第41章 崩溃


    “都是因为你，利奥，都是因为你。从你来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被监控。”


    乔伊斯坐在餐桌的一边， 蒲月和利奥坐在她的对面。


    她将文件夹推到两人面前。


    “看看吧。”


    蒲月随手将文件夹拉到面前，里面除了一叠照片，还有几份调查报告，其中就附有机械蝎子的初步检测数据。


    她抬眼看向乔伊斯：“这么快就调查完了？”


    “只是初步排查。”乔伊斯淡淡回应。


    蒲月和利奥一同翻看照片， 里面既有星盗造成的破坏现场， 也有部分被星警捣毁的窝点画面。


    “之前你上交能源核心后我们就一直在调查此事， 这次正好找到了新的线索， 所以干脆直接出击，将他们一网打尽。”


    蒲月拿起一张张照片， 浏览后又放回了原处。


    “本来想直接通过光脑传输给你的，但是考虑到你喜欢实体书籍，所以我们把所有资料都打印出来了。”


    乔伊斯比了一个噤声的姿势：“不过， 这份资料可千万别给别人看。”


    蒲月手指微微颤抖， 她垂眸合上文件夹，指尖在封皮上摩挲。


    半晌，她抬眼，脸上漾开一抹浅笑：“放心吧。”


    乔伊斯走的时候指着他们空荡的客厅， 随口提醒：“下周的周七周八，双曜广场有促销活动， 家具打八折。虽然有趁灾抬价的嫌疑， 但能省一点是一点， 不要错过。”


    “谢谢您的提醒， ”蒲月帮乔伊斯拉开门， 在她转身之际，她叫住了身形高大的女人， “乔伊斯警官， 我还有些事情想问您一下  。”


    蒲月面露难色：“最近几个星历月开始， 星球的动物节律出了很多问题，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我主要是比较担心工厂受损的时候有不正常的辐蟲掉进去。”


    乔伊斯挑眉：“不愧是远光货运的优秀员工，在非工作期间都担忧于公司的安危。”


    她双手插兜，沉默片刻后看向头顶，目光望着天空之上悬着的那颗橙矮星。


    “主要是这颗恒星的缘故，不正常的耀斑活动影响了星球的磁场，在一些无人区产生了小型的电磁风暴，”她把目光收回来，看向蒲月，面色是不同于以往的凝重，“在非风暴季。”


    “什么？”蒲月一愣。


    很快，她就消化了乔伊斯说的那番话，也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非风暴季出现电磁风暴，这简直是骇人听闻。若是有居民不小心进入相关区域，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结果。


    “但是放心，我们在严密监控耀斑活动，目前小型风暴都在无人区，对居民没有造成伤害。之所以没有公开说明这些事也是不想造成民众恐慌。”


    她目光深沉地注视着蒲月，声线压得很低：“毕竟这颗星球，早就不适合人类居住了。”


    蒲月怀里抱着文件夹，双臂不自觉地收紧。


    平复呼吸之后，她恢复了状态：“好的，我明白了。谢谢警官。”


    门轻轻合上，蒲月陷入沉默。


    利奥从她怀里抽出文件夹，低头翻阅：“这照片是全息的，蒲月，你点开右下角按钮试试。”


    蒲月接过来，随手选了一张，按了下去。


    一道悬浮影像瞬间展现在两人面前。


    那是一间通体雪白的密闭房间，里面堆放着各类走私违禁品，墙角还静置着两台未启动的机械蝎子。


    蒲月伸出手指，轻轻向一侧滑动。


    全息影像顺着她滑动的方向慢慢旋转。


    “原来真实的星盗是会杀人的。”她看着面前的影像说。


    那个洁白的房间地面上有着红色的血渍，角落的蝎子上似乎还沾染了一些身体组织。


    如果这个是真正的星盗，那她当时前往中央星时遇到的是什么。


    如果那不是星盗的话，又为何作为星盗被帝国通缉？


    又或者说，两边都是星盗，只是行事作风有差别。


    想不清楚所以然，她干脆放弃了思考，将图片夹回去，合上了文件夹。


    全息影像骤然熄灭，蒲月和利奥相对而立。


    蒲月喃喃自语的时候，利奥的目光也从消散的影像上收回，落到蒲月紧蹙的眉头上，神色微微一凝。


    利奥：“下周八要不要去乔伊斯说的那个广场？”


    蒲月摇头：“我不想去。”


    “不是准备留在MT星球了吗，不准备好好装修一下房子？”


    蒲月闭上眼，努力遏制住自己即将控制不住的情绪：“我需要去一趟地下室。”


    她从利奥身边经过，脚步急促地顺着楼梯往下走，径直走进昨晚休息的卧室。


    她瞥见墙上那张抽象画被利奥摘了下来，空出一块浅色印记，没心思细想，绕过挂画的位置，伸手拉开了衣柜。


    利奥站在门口问：“你在找什么？”


    蒲月蹲下身，双手抱头，声音带着颤抖：“我得提前买票才行。”


    利奥走上前，低头看着她紧绷的身体：“买票干什么？”


    “我要离开MT星球，随便去哪里都好，星炬，或者溯南星系都行，总之我不要留在这里。”


    “蒲月，你吃错药了吗？”利奥忽然失笑。


    蒲月仰起头。她眼眶红得厉害，鼻尖泛着酸，身体也微微颤抖：“为什么要用这种看疯子的眼神看我？”


    她的状态明显不正常，不仅脸色带着不正常的潮红，眼角也有些濡湿，利奥一时哑言，识趣地没有在此刻接话。


    她好像很害怕。


    他喉结动了动，看着她踉跄起身，从衣柜里抱出日常的衣服，随手堆在床上。


    他轻轻叹了口气，抓住她的手腕：“蒲月。”


    “不要拦着我。”蒲月挣开他的手。


    “我没有拦你，只是你需要冷静一下。”


    “我怎么冷静？”蒲月崩溃地大喊，“我怎么冷静啊！”


    她的眼角落下泪来：“我一直都在被监控着，一直一直，也许从我遇见你的那天就开始了，你要我怎么冷静。”


    她不停后退，直到身体靠在墙面，接触感才带给了她一些安心。


    “利奥，我只和乔伊斯见过两面，我从来没有和她说过我喜欢看实体书的事情，她为什么那么了解我。”


    “或许是听说的。”


    “不可能的，”她擦下眼角的泪水，“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公司里的一个小透明，没有人关注我在意我。”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一股后知后觉的莫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知道她不该对利奥发脾气，因为那一切都和他没关系，所有的一切都是德尔带来的，但她做不到压制自己的情绪。


    “都是因为你，利奥，都是因为你。从你来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被监控，我不知道那些人，那些可能在盯着我的人观察了我多久。”


    “是不是我工作的时候，在监视我，我上下班的时候在监视我，我在家里的时候，是不是也在监视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啊！”


    她很害怕自己原始人类的身份被发现，不仅是因为她与众不同的寿命和脆弱的身体。


    更重要的是，她有着最原始的，最纯净的基因。


    对于这个连癌症都被攻克的社会，唯有基因崩溃这种伴随着探索宇宙而新生的绝症依旧无法得到治愈。


    如果她的身份曝光，会发生什么事情，她不敢想。


    所有一切可能到来的危机都是德尔带来的，他自己本人或许对此完全知情，可他从未和她提起分毫，而是任由她在无知无觉中，在外界的监控下做一个毫无察觉的玩偶。


    “生活在没有隐私之下的日子有多恐怖你知道吗？”


    “我知道，”利奥走上前，紧紧攥住她的手腕，紧盯着她的眼睛，“我当然知道，我比你更知道。”


    他步步紧逼，不断贴近和蒲月的距离。


    利奥似乎也带了些怒气。


    “但是你经历的那些，都和我没——”他闭了闭眼，咽下了剩下的那些话。


    “你想走的话就走吧，但是今天没有离开MT星球的票，”他松开手，和蒲月拉开距离，“如果你想得到真正的自由，那我不会和你一起。”


    蒲月只是沉默，她擦了擦眼角的眼泪，看着利奥转身，从屋内离开。


    ——


    床上，衣服凌乱地堆在一旁，蒲月订下明天离开MT星球的票。


    她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里，她在这里没有家人，在外星球也没有朋友。


    既没有这个世界的学历，也没有谋生的技能。


    在订票软件上漫无目的地翻了半晌，她只是随便选了一张。


    目的地是完全陌生的星系，一颗全然未知的星球。


    刚才那一遭之后，蒲月没有心思再收拾东西，她只是坐在床上，头埋在膝盖上。


    她很害怕，比利奥想象的要更害怕。


    她知道自己原始人类的身份有多么珍贵，多少财阀贵族等着这样一个实验体来拯救自己患了基因崩溃症的孩子。


    她从来不想去张扬，去做出头的事情，她只想平凡地藏匿于人群之中。


    可为什么总是有麻烦主动找上她呢。


    为什么在那一天，她会头脑发热地答应德尔的恋爱请求呢。


    蒲月的脸贴紧膝盖，眼泪顺着脸颊向下流，浸湿了衣服。


    为什么德尔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这些，明明他一直都知道有人在盯着他们，他依旧能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和她表演。


    她抱紧膝盖，似乎这样缩紧身体可以让自己生出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妈妈，我好想你”蒲月身体颤抖着。


    她没有念过大学，没有经历过前世的职场，就直接被扔进了这个世界，进入了工厂、家两点一线的生活。


    因为没有过多人生经历的缘故，她的思维似乎还停留在18岁那年，像是一个被生硬地抛进异世界的孩子。


    虽然在漫长的孤独和恐惧之中，她一直在逼迫自己独立、成长。


    但此刻，在最无助最害怕的时


    候，她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妈妈，还是自己的家。


    她好想回家。


    利奥远远地站在门外，看着蒲月哭泣的身影。


    他没有上前。


    在阴影中站立了许久后，他才轻步转身，离开地下室，沿着楼梯向上走。


    他回到了厨房，将那个文件夹平放在桌面上，重新一张一张翻看起来。


    看到一半，他忽而转头看向窗外。


    此时是夜晚，盈盈的夜光透过透明玻璃洒进来，落到了他坐着的地方。


    利奥把窗帘拉上，遮蔽住了那令人不安的月色。


    可即便如此，内心的烦躁还是不断生根，他把文件夹的内容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依旧无法定下心来探究刚才发现的疑点。


    最终，他只是把它合上，几乎是认命一般地下了楼，走进地下室的卧室。


    蒲月还保持着抱膝的姿势坐在床沿，她的头深深地低着，发丝垂落，遮住大半张脸。


    房间里很安静，连啜泣声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沉寂。


    “蒲月，”利奥说，“你想去哪个星球，我送你过去。”


    蒲月没有动弹。


    他又上前，放缓了声调：“不会让你被发现，等把你送到，我就离开。”


    第42章 胆小鬼


    这个女人把自己的贞操夺走，现在还想要撇清关系一走了之。


    蒲月抬起头。


    她的眼眶依旧泛红， 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利奥从未见过她这个模样。


    她在他眼中，最初的模样总是那样的寡淡。仿佛对一切都不在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可此时此刻，她独自一人坐在这里的样子， 竟然显得如此孤独和脆弱。


    “我知道有一颗星球， 那里完全模仿人类踏入星际时代前的科技水平， 星球没有铺设星网， 而是有着内部的封闭网络。”


    利奥根据之前对这颗星球的了解，向她讲述着关于这颗星球的一切。


    “如果你想去， 我会送你去那里。但我不会留下。”


    虽然初衷与最开始有了偏差，但结果意外地与最初的想法重合。


    他会把蒲月送到那颗星球，那是德尔绝对不会想到的地方， 他也许一辈子都找不到她。


    而蒲月， 因为不和德尔在一起，也不用再承受着现在这样被监视的痛苦。


    蒲月吸了吸鼻子：“什么星球？”


    利奥把星网上的相关百科展示给她看：“它没有名字。”


    蒲月看着星网上的介绍，将上面为数不多的文字和图片都浏览了一番。


    “我可以带青果和卷芙去吗？”她看向利奥。


    利奥在她渴望的目光中，缓缓摇头：“不可以。”


    他说：“所有星历元年之后的技术产物， 都不可以被带入这颗星球。”


    蒲月沉默了。


    她凝视着星网上的图片，久久没有动弹， 反复挣扎了许久， 才闷着声道：“那还是算了。”


    她已经定好了通往其他星系的票， 为了安全， 她选择了那颗星系的主星。


    那里依旧是联邦所属的区域， 治安也还算不错，是一颗半科技改造的星球。


    虽然气候比不上中央星， 但比MT星球要好一些， 至少所有季节都可以在外面活动。


    只是， 身体素质较弱，又没有一技之长的她，该如何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呢？


    她知道，自己能够平稳的生活到现在，都是因为钻了远光货运统计居民的空子，若是离开这个保护良好的温室，前往陌生星球谋生。


    不仅一切要重头开始，还会面临在穹顶里一辈子都不会遇到的危险。


    星盗、逃犯，和部分对人类有恶意的外星物种。


    她垂下眼眸，心中充满了对未知前路的茫然。


    房间门口，青果和卷芙并排站着。


    卷芙只是睁着懵懂的眼神看着他们，眼神干净没有一丝杂质，它似乎还不能够处理太多复杂的情绪。


    而青果已经敏锐地觉察到气氛的变化，心底隐隐不安，也许过往稳定的生活不会再回来了。


    利奥的目光落在蒲月的光脑荧幕上，上面清晰显示着她购买的航班信息。


    她选择在明天离开MT星球，时间很紧迫。


    “那颗星球不适合你。”他说。


    见蒲月没有说话，他又继续：“那里生活着很多非人种族，虽然中心区域治安良好，但边缘地区暴乱频发，身体素质D以下的人会遇到很多危险。”


    最后，他说出了那句足以令蒲月崩溃的话：“而且，你没有学历，也没有谋生手段。”


    蒲月扔下光脑，嗓音里又带了哭腔：“那我怎么办啊。”


    穿越过来后，所有糟糕的事情，似乎都在这几个月集中爆发，她压抑许久的情绪再也无法得到控制。


    她捂着自己的脸，弯下腰，头深深地埋在腿上，肩膀耸动着，似乎是在无声的哭泣。


    利奥没有再继续。


    其实他原本还有很多话想讲，但面对看起来脆弱到极致的蒲月，他做不到继续开口。


    不过是被监视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从他出生开始，那如同蛛网一样密不透风的监控网络就已经笼罩着他了。


    利奥安静地站在原地，他看着蒲月的模样，心里突然生出一丝怪异的情绪来。


    他说不清那情绪是为何，他只是单纯的不想再看她哭。


    因为蒲月不停落泪的样子，真的很让人心烦。


    于是，他蹲下身子，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蒲月。”


    “你想不想去圣苑？”


    他的话音落地，蒲月的身体僵住了，她抬起头，眼神中带了些迷茫。


    “嗯？”


    圣苑？


    在得知德尔的真实身份后，她就搜寻过相关的信息，如今不至于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说过。


    “那个老头子迟早会死，也许是明年，也许是下个月，谁知道呢，”利奥看着她，“不如直接住到他的眼皮子底下。”


    “况且我很快就会代替他，到那个时候，你怕的那些东西，都不会再存在了。只不过，我不能够给你名——”利奥不知不觉地继续说着。


    “你在说什么啊？”蒲月疑惑地看着他，连眼泪都不流了，“我怎么会和你去圣苑呢？”


    她看着利奥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个疯子。


    他看待她的眼神，如同回旋镖，又落回了他的身上。


    “我们不可能的。”她说。


    一盆冷水浇到利奥的身上，他瞬间清醒，反应过来后，迅速站起身。


    他刚才简直是疯了，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利奥觉得刚才喋喋不休的自己像中邪了一样，竟然在某个时刻，他产生了将她带回圣苑的想法。


    若不是蒲月的眼神将他从自顾自的设想拉回现实，恐怕下一秒他将要说出什么自己都会后悔的话来。


    他又不喜欢蒲月，她只是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女人，是德尔的秘密恋人。


    他怎么会说出这些话呢。


    “我随便说的，”利奥扯出一个笑容，身体也后退了一步，“你不会真信了吧？”


    蒲月擦了擦脸，指着自己的光脑荧幕——上面正是一排排离开MT星球的星舰航班。


    “既然你说那颗星球不行，那你帮我选一个？”


    MT星球虽然是运输星，但人流往来并不算多，因此航班稀少，尤其是驶离这里的，更是少得可怜。


    利奥平复住骤然生出的不悦情绪，坐在她身边，不情不愿地帮她看着。


    “这颗吧。”他指向一个航班。


    那个航班是跨国航班，飞往天琴帝国所属的边缘星系主星。


    MT星球虽然在联邦领土里是偏远地带，但依旧被选为运输星，是得益于它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


    它是天琴帝国与新星联邦交接区域的星球，只要再往另一个方向航行，就会进入天琴帝国的领土。


    虽然由于星球本身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在过往漫长的岁月里，它始终游离于两国版图之外，没有被任何一方正式并入。


    直到远光货运的到来，这颗星球才终于确认了它的归属——新星联邦。


    “我还没去过天琴帝国。”


    “这颗星球没有其他外星种族，而且治安不错。星球盛产某种可食用药材，整体以农业建设为主。农场自动化系统需要有工人操控，门槛不高，”利奥说，“而且招聘不会


    限制户籍，其他国家的也可以。”


    蒲月有些心动：“可以带青果和卷芙吗？”


    利奥：“进入帝国领土后，星舰所有乘客会接受入关检查，只要不携带违禁物品，都可以顺利通行。”


    蒲月犹豫了一会后，把刚才的票退掉，换成了这个。


    解决完这个问题，她想起了远光货运。


    可能要写一份离职申请书了。


    她低着头，认真地对照着星网写离职申请的时候，青果就安静地站在门口。


    它眨着像素眼睛，仰头看着从房间里离开的利奥，又做出悲伤的表情看向床上坐着的蒲月。


    女主人和男主人似乎要分开了。


    它滑动到蒲月的身边，试图挽救这个岌岌可危的家庭：“主人，我们可以不离开这里吗？”


    蒲月摸了摸它光滑的脑壳：“也许不行。”


    她知道，自己做出这个决定，多少带着些冲动。


    她隐约察觉，德尔在离开前，似乎在暗中计划着什么，或许他认真地想过要和她共度余生。


    但为什么呢，为什么要瞒着她所有的一切，包括他的身份，他周围的那些窥探的目光。


    为什么就连计划着什么，都不愿意和她透露一个字。


    蒲月选择了退缩。


    她向诺琳院长了解过，当前的医学水平还不能够彻底消灭另一个人格。


    所以德尔还活着。


    比起等待他回来再向他质问所有的真相，她更想要逃离这些所有令她不安的存在，逃离风暴的中心。


    她知道这一切没有那么简单。


    无论是莫名出现的能源核心，异常的动物节律，还是那些看似合理的星际逃犯，那些或许都与德尔，或是这颗星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蒲月对这个世界还没有那么强大的归属感，可以让她在经历这么多反常事件后依旧选择居住在这里。


    她对德尔的感情似乎也没有那样的深。


    深到她可以鼓足勇气去面对那些未知，去将自己最大的弱点——原始人类的身份暴露出去。


    深到她可以与利奥抗衡，想尽办法帮助自己的爱人回来。


    蒲月把青果抱在怀里，她想起德尔留下的那张纸条，心里涌上一股浓浓的悲伤。


    “对不起，德尔，我大概是个胆小鬼。”


    ——


    利奥站在二楼的窗边。


    原本挡在窗台上的纸箱子已经被拿了下来，放在身旁的地板上。


    利奥拉开窗帘，看向窗外。


    夜色渐深，但穹顶依旧灯火通明，所有的建筑都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他几乎是瞬间就发现了那些让人厌恶的目光的来源，远处那些高高的建筑，还有那些伪装成信号塔，但带有监控功能的设施。


    这么明显的监视，德尔不会毫无察觉，但他竟然没有对自己的恋人提起分毫。


    看来他的爱，也不过如此。


    利奥合上窗帘，他的脚边传来小狗的哼唧声。


    低下头，他看到卷芙正叼着他的裤脚，旁边的地板上放着一个红色的毛线团。


    它似乎是想要自己和它玩。


    卷芙的耳朵掉了一个，还没有接上，因此只剩下一条大耳朵，整只狗显得十分滑稽。


    利奥弯腰捡起毛线团，扔到了房间的角落。


    小狗蹦蹦跶跶地跑过去，叼起毛线团，又摇着尾巴回来，把毛线团放在他面前的地板上。


    利奥：“没完了是吗？”


    话虽如此，他还是捡起了它的玩具，继续扔到远处。


    就这样，他陪这个低等智商的陪伴型小狗机器人玩了好一会，直到卷芙再次叼起毛线团过来的时候，他没有再捡起。


    “小狗铃铛-AZ57，说明书第123页提起，你会像真实的小狗一样认主，最多可以识别2个主人。”他蹲下身子，看着坐在他面前摇着尾巴的小狗。


    “你不会是把我当成主人了吧？”


    卷芙歪了歪脑袋，依旧摇着尾巴。


    利奥嗤笑，不知是自嘲还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么一副衷心的模样，恐怕连我和德尔都分不出来吧。”


    “你能分的出来吗？”想到这，利奥有些好奇。


    卷芙听不懂他的话，以为他又要和自己玩球，便叼起毛线团，摇着尾巴到他身边。


    利奥觉得有些无趣，没有再理它。


    他走下楼，回到地下室。


    此时的蒲月已经收拾好行李，洗漱完毕，带着一身疲惫沉沉睡去。


    她侧着身子躺在床上，黑色长发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呼吸清浅。


    利奥站在床边许久。


    她睡得很沉，对他的靠近毫无察觉。


    半晌过后，他才离开，进入浴室洗澡。


    他的心里一直压着一股莫名的不爽的情绪，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间，他一直无法弄清楚那情绪的来源。


    直到他吹干头发，躺在蒲月身边。


    看着她沉睡的背影，他终于想起自己来到这里的初衷。


    即便一切都是由德尔造成的。


    但这个女人把自己的贞操夺走，现在还想要撇清关系一走了之。


    这究竟算什么事？


    第43章 入侵者


    明明是德尔先告白的，为什么到手之后反而像个贞洁烈男一样动都不让动了？


    利奥想到这些， 困意一扫而空。


    他躺在床上，强制自己闭上眼，烦闷的情绪却不断上涌。


    某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似乎是被德尔戏耍了。


    他不仅没有如最初所想的那样解决掉蒲月的存在， 还替德尔妥善地安置好了恋人的去向。


    所作所为， 足以称得上是尽心尽力， 贴心到令人觉得可笑的程度。


    卷芙坐在旁边的地板上， 歪头看着他。


    它的尾巴不停摇摆，嘴里依旧叼着那个毛线团。


    “都说了， 不玩球了。”利奥从它嘴里拿出这颗毛线团，扔到房间的角落。


    卷芙听不懂这些，只是目光追随着小球， 欢快地跑到墙角， 又叼着球跑了回来。


    “你听好，我不是你的主人。”利奥对卷芙表明这个观点。


    卷芙把球放在面前，俯下身子，做出邀玩的动作。


    利奥起身下床， 捡起毛线球，走出房间。


    卷芙颠颠地跟在身后， 步伐轻快。


    它跟着利奥一路上了楼， 直到一人一狗到达客厅的窗边。


    在卷芙的目光注视下， 利奥打开窗， 将那颗鲜艳的毛线团扔到窗户外面。


    红色的毛线团在翠绿的草坪上翻滚， 外表沾染了干燥的沙土，直到被院子边缘的栏杆拦住， 它才终于停下。


    卷芙呜咽一声， 尾巴无精打采地垂落。


    利奥拎着机器小狗， 打开房门把它扔到了门外：“在外面玩吧，不要再进房间打扰我。”


    卷芙还想找利奥，却被紧闭的房门拦住。


    它迷茫地站在原地，不明白主人对自己的态度为何突然大变。


    在原地待了许久后，房门始终没有开启。


    卷芙整只狗灰败地拖着身体从前院穿过，捡落跑到院子边缘的毛线团。


    经过客厅的时候，它停下脚步，透过玻璃，看到了房间里的青果。


    青果正眨着自己那双像素眼睛，透过落地窗安静地看着它。


    它的眼神中似乎有不解，还有怜悯，但卷芙看不懂这些，它和青果对视两秒后，就又去捡自己的小毛线团了。


    院子的边缘生长着许多异植，幸运的是那颗巨大的星舰碎片并没有砸到这里，主人们的小花园得以保留一部分。


    卷芙的小球正巧落到了花丛的深处，它不得不伏低身体，从郁郁葱葱的枝叶之中穿行。


    花圃的最边缘，它终于找到了那颗毛线团。


    卷芙的尾巴不自觉地开始摇动，它正准备后退，突然瞥见花丛尽头，栏杆之外，一双黑色的作战靴正稳稳地停在那里。


    有人站在小院的门外。


    卷芙浑身的毛发瞬间炸起，嘴里的小球“啪嗒”一声掉落草地。


    它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缓缓后退，直到退出花丛，仰起头，和那个陌生人对上了视线。


    那人蒙着脸，一身漆黑的作战服，额前架着银灰色的作战眼镜，手里拎着一把便携式激光枪。


    而他的身后，还站着几个人，都是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气场冷然。


    卷芙正要张嘴发出警告的低吼，那把枪已经调转方向，枪口直直


    指向它的额头。


    一道蓝光闪过，它的世界彻底关机。


    ——


    利奥关了灯，躺在蒲月的身侧。


    把卷芙扔出去后，他的世界终于不再聒噪，那让人心烦的与机器小狗的游戏时间也总算是可以终止了。


    世界寂静之后，身侧的呼吸声便显得尤为刺耳。


    利奥有些烦躁地转过身。


    他之前怎么没有觉得，一个人睡在自己的旁边，会如此让人不自在。


    虽然两个人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但她身上的温热似乎有穿透力一般，悄无声息地传递过来。


    利奥睡不着，干脆翻看起星网的航班，反复确认完他选定的那颗星球的治安情况和经济水平后，才关上光脑，强制自己闭上眼。


    蒲月睡得很沉。


    大概是白天歇斯底里的情绪宣泄耗尽了她的力气，头沾到枕头后，她很快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似乎是为了控诉被她放弃的不公，德尔再次闯入了她的梦境。


    梦里，她回到了刚和德尔恋爱时的日子。


    在居民区附近的小花园里，德尔坐在长椅上，低头看着纸质书籍——奥瑞星系的发展史。


    蒲月坐在他的旁边，对照着说明书认真摆弄着机器人的零件。


    “据说这款机器人没有上市呢，是公司发的福利。我还没有小机器人，不知道它会是什么样子。”蒲月对这个小机器人有着极高的热情。


    毕竟它是公司送的，免费的总归不会吃亏。


    “也许它可以帮你做家务，做饭。”德尔把书签别在某页，目光也看向她怀中那个光亮无比的金属圆脑壳。


    他摸了摸小机器人的脑袋：“以后我们有小帮手了。”


    “怎么就我们了，你还没住进我家呢。”蒲月小声说。


    德尔瞳孔一颤，耳根漫上一层薄红，又重新低头看起书来。只是他指尖微微发烫，目光在书页上半天都没挪动位置。


    蒲月把小机器人安装好，按下它的开机键。


    伴随着一阵轻快的音乐，小机器人的屏幕瞬间亮起，播放完产品介绍MV后，上面冒出了两个圆圆的黑色眼睛。


    黑眼珠眨了眨，虽然是像素动画，但却带着清澈的迷茫。


    “从这些名字中选一个吧。”蒲月给它展示自己的光脑屏幕。


    小机器人的圆脑袋凑近，视线在屏幕上扫过。


    苹果、桃子、甜甜、小花


    蒲月起的名字十分接地气，它的目光略过一行行文字后，依旧没有办法从中矮个子拔将军般地挑选一个出来。


    德尔抓着它的胳膊，指向上面的一个词语：“就这个吧。”


    “青果，”蒲月念着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好啊，听起来就很好吃。”


    德尔听到她的话后，眼角弯起，眼底漾着笑意。


    两个人和一个小机器人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下午，直到恒星即将落下，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时，两人才决定离开。


    今天是周六，蒲月能够分出一整天的时间来和德尔做一些漫无目的的事情。


    比如在公园里看书，或者是在附近的植物园里待一整天。


    “德尔，我上班的时候，你都在做什么？”


    返程的路上，蒲月问德尔。


    两个人虽然恋爱了一些日子，但德尔还没有住进她的家里，他在穹顶的旅馆里定了一间长期客房。


    每个月中，不需要工作的那一半时间，他就住在那里。


    但即便有十五个星历日，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依旧不够多。


    蒲月只有在上五休三中休息的那三天才能和德尔在一起，平时上班的时候，德尔只能眼巴巴地在悬浮车停车站等着接她下班。


    每次工作的时候，一想到德尔乖巧等待的模样，蒲月就会不自觉地期待下班时刻。


    “在旅店里看书，或者随便逛逛。”德尔回答。


    那多无聊啊。


    蒲月觉得在旅店里闷着是一件很没有意思的事情，况且穹顶里也没什么景点，若不是有德尔陪着，她自己是不会来这里看书的。


    “不会无聊吗？”


    “不会，因为等待的过程也很值得期待。”


    蒲月哦了一声，脸颊有些泛红。


    两个人走到蒲月的房门口，德尔向她告别。


    蒲月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纠结了几瞬，终于还是叫住了他。


    “德尔！”


    男人转过身。


    蒲月跑上前，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额，就是，如果在我上班的时候，你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到我家里来。”


    她小声念出剩下的话：“我可以把你的信息录入智能门禁系统。”


    德尔有些惊讶，歪头看她。


    蒲月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太主动太奇怪了，刚想糊弄过去，就被德尔拉住了手。


    他的笑容逐渐扩大，眼角带着潮红：“真的吗？”


    蒲月眨了眨眼，虽然被他握住的手有些酸痛，但她没有抽出来。


    “嗯。”


    从那天起，德尔就住进了蒲月的家。


    家里多了一个煮夫之后，蒲月的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仅在房子的各个角落会时不时会多出以来一些精美的装饰品，就连小院里摆着的盆栽也时常得到照顾翻新。


    蒲月每次晚上下班到家，都可以闻到诱人的饭菜香气，进入厨房，可以看到德尔穿着围裙的背影。


    蒲月很满意这样的生活，浮萍一样的她，似乎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也有了一个小家。


    客厅里，蒲月坐在地毯上，组装着新买的积木玩具。


    德尔在厨房里提前准备明天的食材，他对蒲月的饮食全权包揽，甚至不允许青果参与。


    蒲月拿起一块积木，装在合适的位置上，她随口问青果：“今天你和德尔都做了什么？”


    青果事如巨细地给她描述了一天的经历。


    “男主人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做家务，还清理了院子里的杂草。不过中间男主人将我休眠了一段时间。”


    “嗯？”蒲月抬起头。


    她看向厨房的方向，德尔忙碌的身影隐约可见。


    “为什么要休眠？”


    “男主人说想要一点隐私的时间，青果可以理解。”


    蒲月哦了一声，怀疑地皱起眉头。


    有什么事情要做还要让青果休眠，她的小机器人可是很守规矩的，绝对不会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进入一些隐私区域，比如卫生间、卧室。


    难不成


    蒲月垂眸沉思。


    难不成，德尔在她不在家的时候偷偷看片？


    蒲月自从认识德尔之后，从来没有见他做过任何不正当的举动，他永远身姿挺拔，面带微笑，一言一行都透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周全又得体。


    他不说脏话，也从不议论别人，搞得蒲月和他熟悉起来后，想像上辈子那样和他开一下玩笑，都觉得像是亵渎了这个“纯洁的天使”。


    两个人恋爱之后，他也从未做过任何逾距的行为，他们最多就只是牵牵手，但即便是这种程度，都会让德尔的脸红得快要烧起来。


    德尔说他是一个很传统的人，希望能够在成婚后再进一步。


    蒲月当时只是呆呆地啊了一声，然后在心里想，那要是不合适，还能退货吗。


    以德尔的性子，如果退货的话，难以想象会是怎样的后果。


    另外，现在的星际社会，还有哪个地区是如此传统正经的吗？


    蒲月虽然觉得疑惑，但还是自然地接受了这一切。


    毕竟吸引到她的，也正是德尔身上那温和守礼的气质。


    但是，人无完人，蒲月内心始终觉得，德尔一定还是有东西瞒着自己。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如此的“完美”，似乎连一点欲望都没有。


    就连她看似正经的小表弟，都在她某次去他家玩的时候偶然撞见他在看片。


    蒲月不信德尔不看，作为一个做正经生意的星际商人，没有什么可以让青果避开的事情，除了这个之外，她想不到别的。


    她认为自己找到了合理的理由，因此也没有深究这件事。


    德尔端着一盘水果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将刚才的设想忘得一干二净。


    “吃点吗，这个是奥瑞星系主星产的水果，汁水丰富，口感很清爽。你最近喝水有点少，嘴唇都有些干了。”德尔把果盘放到茶几上，坐在了她身后的沙发上  。


    蒲月仰着头，目光不自觉地望向他水润的嘴唇。


    他刚才是不是先吃了一颗果子，不然为何嘴唇看起来这么滋润。


    看起来很好亲。


    蒲月看得内心蠢蠢欲动，然后紧接着涌上来的就是一股浓浓的悲伤。


    明明是他先告白的，为什么到手之后反而像个贞洁烈男一样动都不让动了，别的不说，好歹也得让亲一口吧。


    蒲月看着他出神，完全忽视了那盘水果。


    “不吃吗？”德尔拿起一颗蓝色的果子，递到她的嘴边，“尝尝。”


    “看起来很好吃。”蒲月轻声说。


    “嗯，很好吃，尝尝看。”德尔凑近她。


    “你说的哦，那我就尝尝了。”蒲月下定决心。


    在德尔的微笑注视下，蒲月坐直身子，缓缓向他靠近。


    她看到德尔的笑容带了点僵硬，耳边也开始泛红。


    她越靠越近，直到两个人的鼻尖贴在一起。


    差一点了，就差一点。


    蒲月咽了口吐沫。不管了，今天必须把这个贞洁烈男的初吻拿下。


    她闭上眼，凑上前，吻到了德尔的手心。


    她不满意地睁开双眼，看到德尔的身体向后仰，眼神不自然地躲闪：“我们还没结婚，也没有订婚，还不能做这些。”


    什么啊，到底在搞什么！


    蒲月简直要抓狂了。


    就亲一下就怎么了，好不容易谈到这样一个长得像天使的美男，结果只能像个精致的洋娃娃一样摆在家里，动都不让动。


    难不成真的要去结婚吗！


    为了发泄心中的不满，她先是抓着德尔的手腕，在他的手心用力亲了一下，然后又忍不住，狠狠咬了一口。


    “嘶——”德尔眼尾委屈的垂下，想收回手，但在她不开心的目光注视中，还是没有动弹。


    蒲月还想再咬一口，突然感受到自己的脸颊似乎被一双手捏住了。


    她从睡梦中惊醒。


    侧过头，看到的是利奥怒气冲冲的脸庞，视线下移，她看到了捂在自己嘴上的手。


    刚才做梦梦到和德尔刚在一起时的场景，难道在现实中，她也咬了别人吗？


    她居然睡梦中咬了利奥一口！


    蒲月抓住他的手腕，试图把他的手弄下去。


    谁家好人大半夜捂着别人嘴啊，要不是还给她留了鼻子喘气，她还以为利奥终于缓过来神，决定要今夜解决她的性命了呢。


    利奥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用唇语和她说：“屋里有人。”


    蒲月停住动作，觉得自己身体开始发寒。她和利奥对着视线，不敢回头看门口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论蒲月为何恋爱不到一年就和星际人结婚，因为德尔这个贞洁烈男不结婚根本不让亲。


    第44章 距离


    “利奥，你是生气我去其他星球定居而不准备带你吗？”


    蒲月屏住呼吸后， 利奥松开了覆盖住她的手。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卧室的房门，心脏不停跳动。


    她并未在门外听到任何声响，但利奥的表情不似作伪，她选择相信他。


    蒲月指了指一旁的衣柜， 无声地对利奥说：躲进去？


    利奥缓缓摇头。


    蒲月的心底生出一丝悔意， 她不应该睡在床的右边， 那里离门口那么近， 到时候要直接面对入侵者。


    如果睡在左边，好歹中间还有一个利奥挡着。


    思考之际， 她似乎在门口听到了隐隐约约的脚步声，那声音很轻，但足以令她紧张起来。


    他们两人的手头都没有激光枪， 蒲月的身边也没有任何武器。


    利奥轻轻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把高硬度折叠刀来。


    他是什么时候放这把刀进去的？


    蒲月记得自己没有在抽屉里放过这种东西。


    利奥下了床，动作很轻地靠近门口处，蒲月没有武器，暂时躲在了床的侧面。


    两个人一同盯着门口， 等待着那个可能闯入的陌生人。


    蒲月顾不上思考利奥说的闯入者是谁，那也许是盗窃犯， 又或者是逃亡的星盗。


    但无论如何， 闯入她家这件事， 似乎都显得目标明确。


    蒲月有种隐隐的预感， 如果不离开MT星球的话， 她也许真的会遇上大麻烦。


    沉寂了许久，房门依旧没有开启。


    利奥的手虚空握在门把手上， 突然， 他后退一大步， 同时转过头对蒲月说：“低头。”


    下一秒，门被暴力踢开，利奥第一时间侧身，激光枪的光子束从他的腰侧划过，烧糊了靠在墙边的那副挂画。


    利奥上前抓住闯入者的手腕，想要将激光枪抢过来，但很快又闯入了另一个人。


    对方人很多，他一个对多个，还是有些吃力。


    蒲月想到地下室有把激光枪在隔壁的工具间里，如果要出去拿，必须穿越这群人。


    她做好打算后，跨过床铺，试图从一行人旁边经过。但闯入者训练有素，还是在蒲月即将溜出房门前将她压在了墙上。


    漆黑的激光枪指向她的脑门。


    蒲月瞳孔震颤，条件反射地闭上眼，下一秒，利奥踢到黑衣男人的手腕，错开了枪的轨道。


    烧糊的味道从她的身侧传来，墙上出现了一个漆黑的洞口。


    蒲月缓过来神，立马从原地离开，转身离开之前她注意到利奥正夺过那人的激光枪，冲对方的脑门扣下扳机。


    头盔破碎的声音清晰可见，下一秒，那人的身体沉重地倒在地面。


    他的头盔依旧没有摘下，但殷红的血液已从下方流出，殷湿了地毯。


    蒲月继续往前跑，另一个人冲她开枪，但利奥眼疾手快，精准集中了他的手腕，她才趁机逃跑。


    一路硬着头皮向前冲，她跑到地下室的工具间，到角落里拿出几乎落了灰的激光枪。


    是躲在这里，还是回去帮助利奥，蒲月有些犹豫。


    这些人的战斗力显然不是毫无智力的辐蟲可以比拟的，她担心自己贸然回去会给利奥增加难度。


    思考了片刻后，她还是选择去找利奥。


    打开房门，回到他们的卧室，看到眼前的场景时，她倒吸一口凉气。


    利奥捂着左臂，坐在床上。


    他的身侧，横七竖八地躺着5个人，其中一个就倒在门口，她过来的时候险些被绊倒。


    蒲月踩在血泊之中：“他们是谁？”


    利奥：“不知道。”


    他站起身，掀开地上的某个人的头盔和作战眼镜。


    护具之下，是一张普通的男性脸庞，他看起来很年轻，看起来20多岁，棕色卷发。


    “他应该不是MT星球的人，”蒲月猜测，“本地人没有这么白。”


    利奥看向她：“那你？”


    蒲月：“我以前也挺黑的，现在的肤色是在工厂上班捂白的。”


    利奥哦了一声，不知道信没信她的说辞。


    蒲月的手在光脑上搭了许久后，看向利奥：“要报警吗？”


    利奥沉着眸子，两个人对上视线，确认了彼此拥有一个共同的想法。


    蒲月的手从光脑上收回。


    她看着满地狼藉和几乎被血浸透了的床单：“这些日子的经历，简直像是在做梦。”


    视线移向利奥的左臂后，她目光一愣，继而上前：“你受伤了。”


    利奥的手臂似乎被激光枪射中，虽然激光束只是贴着皮肤擦过去，但小臂依旧鲜血淋漓，看得人触目惊心。


    蒲月把他的衣袖掀上去后倒吸一口凉气：“你得去医院。”


    这种程度的伤口，若想要快速治愈，要么去医院经过治疗仓的治疗，要么是注射强力的愈合药剂，以此激发身体自身的修复功能。


    蒲月并没有这种强效药剂，她做下决定：“我们先去医院，我试试看联系诺琳院长。”


    她还没来得及点开光脑，利奥就扑上前，抱住她的腰，两个人双双倒在地上。


    “嘶，好疼。”利奥的身子太重了，压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的骨头差点没坚持住。


    两人的上方，一道激光束从刚才她站立的地方经过，在墙上生成了一个焦糊的黑色痕迹。


    利奥迅速起身，与站在地下室大厅里的人搏斗起来。


    蒲月拿着激光枪，小心地后退，稳了稳枪口，射中了那人的手腕。


    他的武器掉在地上，利奥趁机在他的下颚处补了一枪。


    光束从他的脖颈处穿过，伴随着一阵痛苦的哀嚎，那人终于倒了下来。


    “居然还有一个人。”蒲月惊魂未定。


    她走上前，看着那人倒下的身体。


    他穿着一身黑衣，那是当前时代非常典型的作战服，但他的衣服上没有任何标志，显然有人不


    想让他们知道这些人的身份。


    蒲月绕过地上的尸体，走到利奥的身旁：“你的伤口，得先处理一下。”


    被激光枪擦到皮肤，不应该流这么多血的。


    利奥的左臂，一直在不停渗出血液，几乎要将整个袖子染透。


    “我先检查一下还有没有人。”利奥捂着胳膊，把地下室都走了一圈，又上了楼，检查了楼上的两层。


    走到一楼客厅的时候，他看到横躺在地板上，胸口破了个大洞，烧得焦糊的青果。


    他敛下神色，从它身边经过，回到了地下室。


    蒲月在工具室里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出了自己几乎没有用过的止血绷带和抗菌喷剂。


    回到刚才的地方，她看到利奥正蹲在闯入者的身旁，在他的身上翻找着线索。


    蒲月担忧地看向他的胳膊：“你先不要动了，你的伤口要处理一下。”


    利奥停下动作，伸出手臂。


    蒲月把他的袖口掀上去。


    “这不是普通的激光枪，”蒲月看着他的伤口说，“可能是有阻碍凝血的物质，你的伤口还在不停渗血。”


    利奥垂眸看着自己受伤的地方，似乎对此并不在意。


    蒲月将抗菌喷剂喷在上面，用止血绷带用力地缠紧。


    利奥把袖子放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利奥：“你的航班是不是快出发了？”


    蒲月一愣，这才想起要看一下时间。


    昨天发送给公司的离职申请瞬间就被审批通过，由于她每次下班都把个人用品带回家，甚至不需要回公司去取。


    她的工作内容比较简单，不需要交接。


    远光货运之所以如此迅速地同意申请，是因为工厂的岗位，都是个顶个的清闲岗，多得是人想要干。


    蒲月想走，公司不会挽留，因为还有大把后悔没加入远光货运的本地人在等着这份稳定的工作。


    现在是MT星球历早上7点整。


    因为地下室没有窗户，终日昏暗，她压根就分不清楚时间，险些要错过航班。


    她的航班在MT星球历的8点15分出发，距离现在也就一个小时出头。


    利奥站起身，不甚在意地摆弄着自己被鲜血染红的衣袖，没有分去半分目光到蒲月的身上。


    “我送你去那颗星球，不过青果似乎损坏了，可能要重新维修。卷芙不知道在哪里，我猜状况不会很好。珀沙星似乎没有Vera的维修站点。”


    珀沙星是利奥选择的那颗星球的名字。


    Vera作为联邦的公司，维修站点遍布联邦所有星系，但在其他国家，站点分布就要少得多。


    蒲月：“重点是这个吗？”


    她的家遭到了目标明确的陌生人的入侵，现在地上还零散地躺着几具尸体，家里一片狼藉。


    这种情况下，她要怎么走。


    “你不是想要离开这里吗，那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和你没有关系。这些人是谁不重要，房子变成什么样子也不重要。你只需要带着两个机器人离开就可以了。”


    利奥自顾自地说着：“房子的房贷我帮你还，也没有多少钱。”


    居然还帮她全部还清房贷，如果不是身处现在这个场景的话，蒲月真的想真心实意地向他说一句谢谢。


    但利奥的情绪显然不对劲。


    她走到他的面前，看着他神色冷淡的样子。


    “利奥，你在生气吗？”她问。


    利奥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我没有生气。”


    “我没说我要走，”蒲月说，“现在这个状况，我不能走。我不知道这群人是哪里来的，他们会不会根本不是随机作案的逃窜星盗，万一他们不是针对你，而是针对我的呢。如果你把我送到那颗星球，他们再找上门来，我根本没有办法应对。我现在不能选择逃避。”


    蒲月不得不暂时放下自己逃离的心思。


    她隐约意识到，一味地退缩，也许并不能够解决问题。


    “原来你是在害怕自己到那颗星球之后，没有人保护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蒲月回答，“我只是不想这样逃避了。”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昨天的想法是多么的天真，也许躲避并不能够让她获得安宁，就算真的要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还有德尔，她一定要让他回来。她要好好地，亲自问一问他，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利奥上前，攥住她的胳膊：“所以你一直都是这样吗，这样善变。昨天说要离开，今天又说不离开。一会哭一会笑的，你觉得我是在陪你做游戏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蒲月的嘴角下意识地抿紧，表情中带了些不悦。


    利奥神色暗沉，和她对视片刻后又移开了视线。


    “利奥，你是生气我去其他星球定居而不准备带你吗？”


    “你胡说什么？”利奥像炸了毛的猫一样看着她。


    他在原地僵直半晌后，绕过她，径直上楼：“随你怎么想，我现在去找卷芙的尸体。你趁这段时间好好考虑清楚要不要走，航班可不等人。”


    “卷芙还没死呢，说什么尸体！”蒲月冲他喊。


    第45章 药片


    主人，这个是男用避孕药，你以前经常吃的。


    利奥上楼后， 蒲月独自站在地下室。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入侵者。


    那人已经彻底没了生机，一动不动仰躺在地面上。


    一想到自己的房子里横七竖八的躺着无数陌生人的尸体，蒲月就忍不住崩溃地蹲下身子，捂住自己的脸。


    她再也不是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了， 她杀人了。


    虽然并没有直接动手， 但她也间接的杀人了。


    即便是为了自保， 蒲月也在此刻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身处于一个怎样的世界。


    或许是穹顶过去安稳的生活带给了她一种错觉，那就是这里与曾经的故乡除了科技水平和气候环境以外没什么不同。


    但最近的经历不断的打破她的认知，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告诉她，要认清现实，这里不是地球， 不是她的故土。


    利奥走下楼， 手里拎着青果的身体。


    它的外壳上满是黑色的烧糊痕迹，胸口破了个大洞，可以直接看到对面。


    蒲月捧着它残破的身躯：“还好它的核心处理器在底座上。”


    这个小机器人是远光货运送给员工的福利，它的说明书不算长， 是蒲月为数不多阅读完的产品。


    作为一款家具型机器人，它与众不同之处， 并不在于丰富的功能， 而在于它的结构设计。


    它的存储单元和处理核心都在底部的底座上， 说明书上骄傲地写着：这样设计是为了防止被人轻易破坏。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被捅了一刀， 但是依旧活着， 因为他的心脏并不在胸腔而是在屁股里一样奇怪。


    蒲月当时还和德尔吐槽，谁会去伤害一个没有攻击性的小机器人。


    事实证明， 真的有人会。


    虽然可怜的青果似乎是被他们连累了。


    她抱着不成型的青果， 叹了口气， 它念叨了好久要换一身玫金色的外壳，这下恐怕是真的能彻底如愿。


    蒲月从工具间找出一个备用屏幕，将青果的底座拆下，和备用屏幕连接。


    虽然它暂时失去了身体，但总归能正常启动。


    只不过发声元件损毁，它只能在这个四四方方的像电脑显示器一样的小屏幕上打字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青果被重新开机后还有些懵，圆圆的底座上托着一个屏幕，在房间里来回转圈圈，看起来十分怪异。


    【主人，我怎么了？】上面打出这样一行字。


    蒲月无奈地回答：“你的身体被闯入者破坏了，不过不用担心，我会给你换一个新的外壳。”


    “不过卷芙呢？”蒲月突然想到往日里那只总是活泼好动的小狗。


    卷芙很活跃，还有点傻，即便是面对陌生人入侵，恐怕都意识不到危险。


    若是它还安好，现在应该早就摇着尾巴来找他们了。


    蒲月快步往楼上跑，在地上的两层转了好几圈后，都没有看到它的身影。


    “它在院子里。”利奥站在她的身后说。


    蒲月转头，不可置信：“它怎么会在院子里，不是已经关好门窗了吗？”


    利奥沉默半晌后道：“我把它扔出去了。”


    蒲月有些生气，她走上前：“为什么要这样，它也是家里的一员，为什么随便扔它出去。它这样傻的小狗，要是走丢了被人捡到怎么办？穹顶治安是不错，可是也有盗贼。”


    “它很吵。”利奥冷漠回答。


    “利奥，你不可以这样。”


    比起生气，蒲月更多产生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难


    过情绪。


    卷芙是她的小狗，可它也将利奥当做了主人，但利奥显然并没有把它当做自己的家人。


    利奥不是德尔，他确实没有必要认真对待和德尔相关的一切。


    不管是她，还是这间房子还是那两个小机器人，其实都和利奥没有任何关系。


    她无法说出任何强求他的话来。


    “算了，不和你说了。”蒲月心里有些烦闷，她没有再和利奥争论，而是转身前往小院。


    利奥抱着青果，跟在她的身后。


    蒲月在院子里简单绕了一圈，什么都没看到。她又重新绕到房子的侧面，终于在花丛的尽头看到了卷芙的影子。


    她急忙上前，趴在地上，从杂乱的植物中拽出卷芙的身体。


    它的仿生皮毛上面沾满了土，被蒲月抱起来的时候，整只小狗都脏兮兮的。


    它的额头上被射了一枪，脑壳险些被掏空。


    蒲月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利奥掏出一把折叠刀，接过卷芙的身体，将它的脑袋外壳撬了下来。


    掀开覆盖在合金身体外的毛皮，露出它光洁的内部金属外壳，再将这层外壳掀开，里面是这只陪伴型机器小狗的核心处理器。


    处理器和存储单元被坚固的保护物质覆盖，虽然由于激光枪的扫射，防护层已经彻底腐蚀。


    但幸好，由于光束轨道稍稍错位的缘故，它的处理器和存储单元都还完好。


    蒲月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抱紧卷芙的身体，思考着要怎么给这两个小机器人修复好身躯。


    “你的航班快要错过了。”利奥突兀地开口。


    蒲月抬头，恍惚了片刻。


    她目光看向天际尽头，在穹顶的东南侧，便是这颗星球的停泊港，现在赶过去，还能勉强来得及。


    “我不去了。”


    她认真地做下了这个决定，又转过头看向利奥。


    “你也不可以走，暂时不可以和我分开，”蒲月目光严肃，“那些莫名其妙的人，并不能确定他们是针对于我，还是针对于你。如果所有危险都是你带来的，你要对那些负责。在所有真相都搞清楚，解决完毕之前，你不可以离开。”


    明明说的是威胁的话，但利奥听到这却勾起了嘴角，轻飘飘的回应：“哦，好啊。”


    他拎着卷芙的身体：“要不要我帮你预约Vera的维修服务？”


    蒲月把卷芙抱起来，小心地放到一边的纯白雕花花园椅上：“你还是先把房子里面那几个人拖出来吧。”


    她的目光看向远处，四周均是平常的居民住宅，但她知道，那些窥视的、恶意的目光就隐匿于其中。


    既然有人一直盯着他们，那就演给他们看好了，看看最后是谁先耐不住性子。


    ——


    空旷的院子里，蒲月站在那里发呆。


    她的身旁，仰躺着6具尸体，均已了无生息。


    她的目光先是落到远处那些高高矗立的突兀建筑上，然后又重新落回地面上的那几个人。


    最终，她无奈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作为普通人穿越到星际世界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沦落到埋尸。


    她刚刚和利奥把院子里的杂物都清理干净，桌椅和一些箱子都挪到最边缘的角落。


    还好他们小院和隔壁的两栋楼之间还有一些距离，中间的道路旁种植了高大的绿化树木，遮挡了一些视线，不然蒲月都会觉得他们的举动过于明显。


    利奥倒是很自然：“如果有人发现报了警，那正好，我们就等着看看警方会不会上门。”


    蒲月：“我倒是觉得，MT警署很快就会主动找上来。”


    她蹲在地上，用石头确认了合适的位置。


    首先这里的土要足够松软，可以挖下深坑，其次，这里还得是她平时不常待的地方。


    她可不希望自己某天在阳光下晒太阳的时候，脚底下是一具具不知来源的骷髅。


    “你已经提交离职申请了？”利奥站在她旁边问。


    蒲月啊了一声，目光陷入呆滞：“提交早了。”


    本来准备离开MT星球的。


    她仰头看向利奥：“我的房贷怎么办？”


    利奥目光波澜不惊地移开：“我只说你离开这里的话我帮你还。”


    “我们不是结婚了吗，这也是夫妻共同债务呢，”蒲月点开光脑，向他展示房屋产权信息，“而且我已经把你加入房产所属人一列了。虽然用的是你在自由贸易同盟的身份，但那也是你，对吧。”


    利奥：“”


    他沉默许久，最后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好，我会帮你还。”


    蒲月起身，小心地绕开这圈人，他看向利奥的左臂，那里还在隐隐渗血。


    他都不觉得痛的吗，星际人体质强悍，但依旧对痛觉敏感，利奥应当也是如此，可是他如今却面色如常。


    蒲月指了指地上的那一群人：“利奥，地下室有可以挖土的工具，你去找一下，可以让青果带你去。”


    或许是因为这群人的来路不明，可能与自己有关，利奥难得少了几分吊儿郎当的气质，没有反驳地听从了她的安排。


    他嫌青果走得慢，屏幕老是从底座上掉下来，干脆一只手将青果的底座拎起，另一只手拿着屏幕，向地下室走。


    地下室有一个工具间，放了很多常用的工具，从常用的梯子、电锯、除草机，到比较小众的科技发明。


    看来德尔平日里也会做些手工，院子里的秋千似乎就是他做的。


    利奥绕开房间里摆着的各式各样的器具，走到墙边一栏栏的货架处。


    里面除了小型工具外还有很多不常用的装饰品和药品，根据不同种类装在了不同的篮子里，贴上标签，分门别类放置好。


    或许是出于好奇，他的目光扫过一排排货架后，随便拿出一个篮子，翻了翻。


    利奥拉出一个贴着【常用药品】便签的篮子，低头查看着。


    他注意到什么，目光微凝，从其中拿出一个小型药片瓶来。


    在军校念书时，他经常去气候恶劣的异兽星历练，吃过不少止痛药和修复药，但面前这个是他完全陌生的名字。


    瓶子不大，侧面贴着的塑料包装上写满了化学成分。


    利奥眯着眼睛，盯了一会。


    青果的底座撞了撞墙，发出声响，利奥转头，看到青果的屏幕上显示出这样一行字。


    【主人，这个是男用避孕药。】


    利奥的手触电一般的松开，将那个瓶子扔回了篮子里。


    似乎是觉得不够，他又把篮子向货架里推了推，就像是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青果的屏幕上继续显示新的文字。


    【主人以前经常吃的，最近好像没有吃了。】


    “我吃那个干什么！”利奥整个人都要炸了，他直接上前把青果的屏幕拔掉，免得它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没了屏幕的青果空有蓄电池和处理核心，没法再和他沟通。


    利奥在房间里找了一圈，在墙角找到了两把折叠能量铲，他拎着铲子走出房门，出去前终于大发慈悲地把青果的屏幕重新插了回去。


    回到院子的时候，蒲月已经把那些人拖到了合适的地方。那些都是院子的角落位置，周围有树荫遮盖，十分隐蔽。


    见利奥过来，她先到一旁的户外水龙头处洗了洗手，然后从兜里掏出个东西。


    利奥刚把铲子插到土里，蒲月就向他伸出手。


    她的手心上放着一枚白色小药片。


    “利奥，你快把这个吃了。”


    利奥睫毛微颤，脑子里瞬间晃过在工具间看到的那个小瓶子。


    热气不断从他的脸颊上涌，他几乎可


    以说是慌乱地拍开蒲月的手。


    蒲月躲避不及，药片被他拍到了地上。


    小小的药片在草地上滚了两圈就陷入了土里，彻底沾满污渍。


    蒲月匪夷所思地看着利奥：“你吃错药了吗？那个是高效的止痛药片，和工具间的不一样，我好不容易找到的！”


    第46章 傲慢


    王室一般会选择与金发的贵族通婚，因为王族多年来的形象都是金发碧眼。


    利奥侧过脸， 气息不稳：“我不疼，不需要吃那个。”


    蒲月注意到他的脸有着不正常的潮红，她凑上前，手背贴到他的脸颊上：“你发烧了？”


    利奥打开她的手：“不要动我。”


    蒲月目光看向他的左臂：“你的胳膊还在渗血。”


    利奥这才低下头， 视线集中到自己的左臂。


    原本被止血绷带绑住的地方， 已经渗出了红色。


    “那不是普通的激光枪。”蒲月说完， 把那群人的激光枪都捡起来， 妥善地收拾到了一旁。


    她又蹲下身子，把那颗沾满了泥土的药片捡起来， 看向利奥。


    利奥皱眉，眼神中满是抗拒。


    “既然你不想吃这个，那我们赶紧结束这一切， 一会去远光中心医院找诺琳院长。”


    “你确定她是可靠的？”利奥表示怀疑。


    蒲月没有说话。


    德尔显然是知道所有真相的人， 虽然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他对她保持了隐瞒。


    但在他离开之前，他选择和诺琳院长和盘托出双重人格的事情，说明他觉得诺琳是可靠的。


    这大概率能够证明诺琳院长的可信程度，但这个理由并不能和利奥说。


    “直觉吧。”蒲月最终只是这样回答。


    两个人用折叠能量铲折腾了好久， 才终于把这几个人处理掉。


    青果弱弱地站在一旁，频频回头看向居民区路边的监控：“主人， 我们这样真的可以吗？”


    蒲月拎着铲子， 拍实了上层的土：“联邦法律规定， 面对携带高杀伤性武器闯入居民家中的匪徒， 居民有权进行反击。”


    青果：“可是主人， 这一条要建立在反击完成后主动报警的基础上。”


    蒲月陷入了沉思。


    利奥在水龙头处洗手，随口回答他们：“现在考虑这些太早了， 恐怕这只是个开始。”


    蒲月也走到他身侧洗手：“利奥， 你是不是应该好好想想， 自己曾经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


    利奥转过身看向她，眼神中带了嘲讽：“我得罪过什么人？”


    他的生活单调到本人可以称得上是模范贵族的程度。


    平日里不是在圣苑，就是在各种晚会现场，偶尔参与一些王室私下举办的慈善活动。


    与其说他得罪过什么人，不如说是她那个好恋人，德尔得罪过什么人吧。


    事到如今还对他坚信不疑，真是一对情比金坚的好情侣。


    利奥和她对上视线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可以直接说明自己和德尔的区别，他也能够隐约察觉，蒲月意识到了自己和德尔的不同。


    可是不知出于什么缘由，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挑明这件事，而是将错就错地以这种诡异的形式相处下去。


    他神色不明地看向蒲月，缓缓道：“我从来没有与别人结过怨。”


    利奥性格并不算好，圣苑里人人躲着他，但无论是谁，都没有那个胆子敢真的反驳他的话。


    参与活动时，他总是冷着脸，并不太爱搭理人，但永远都有前仆后继涌上来奉承的贵族。


    可即便他再招人厌，所有过去的经历，无论是哪一桩，都不足以惹上那些冲着命来的匪徒。


    比起利奥，德尔才是那个更可疑的人。


    在他的目光注视之下，蒲月的脸色苍白了几分。


    她没有再继续追问。


    蒲月联系了诺琳院长，对方说她现在就在医院，让他们过去。


    在离开家之前，她为了稳妥考虑，把青果和卷芙的核心器件摘下来，放在了贴身的口袋里。


    利奥：“为什么不把外壳带上，维修时携带旧外壳可以抵消一部分费用。”


    蒲月回答：“那样拿起来不方便。”


    走之前，她又跑上二楼，把放在抽屉里的那枚胸针拿出来，小心地放进了衣服兜里。


    她跑下楼的时候，利奥正站在门外等着。


    他似乎是才开始关注自己那受伤的手臂，但也只是重新把绷带绑紧一些，没有再做其他操作。


    见蒲月下来，他问：“你去拿什么了？”


    蒲月：“一些日常用品。”


    她走向院子的角落，回头催促利奥：“我们走吧。”


    在两个人离开这里之前，她又重新看向那座熟悉的小院。


    在这个普通的院子里，她生活了数年，即便对最初对这个世界充满抗拒，她也在不知不觉间，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家。


    “我担心以后回不来了。”蒲月轻声说。


    “不会的。”利奥笃定。


    两个人走的小路，绕开监控，来到附近的停车场。


    停车场的角落停着一辆和其他车相比略显破旧的悬浮车，看起来是老型号。


    “还好这辆没有被人开走”，蒲月上前，拉开车门，“这辆车没有内置的智能系统，比较安全。”


    她投入了实体货币后，悬浮车缓缓启动。


    作为老型号的公共悬浮车，它需要真人来驾驶。


    利奥理所应当的成为了驾驶员。


    蒲月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虽然车辆驾驶平稳，但心却不断浮浮沉沉。


    德尔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为什么莫名其妙的留下一堆烂摊子后又从她的世界消失。


    “等到事情解决了，那些监视的人消失后你会去做什么？”利奥注视着前方，忽然问。


    蒲月从窗外收回视线。


    她的目光移动到利奥攥着方向盘的手，又若无其事的移开。


    “我不知道，可能会继续在MT星球生活，也有可能会离开这里。”


    她问：“你呢？”


    她的规划倒是很好，显然已经把德尔从自己的人生中彻底排除。


    看来那个人冒着人格被压制的风险也要守护的爱情，实际上竟如此不堪一击。


    利奥说不清自己什么心情，或许是情感不断脱离轨道的可能带给了他莫名的恐惧，他脱口而出一些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话语来。


    利奥：“待在圣苑里。”


    过了一会后，他又补充：“也许年纪到了会和某个贵族女子结婚。”


    他说完，目光瞥向蒲月，却并未从她的脸上看到任何预想中的那些情绪。


    愤怒，生气，怨恨，难过，那些全部都不存在，蒲月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继续道：“那很好啊。”


    即便她对他的身份有所察觉，但他和她的恋人共享同一个身体，听到他会和别人结婚的可能，她竟然没有产生任何情绪波澜。


    她对德尔真的有爱吗？


    莫名的烦躁情绪涌了上来，利奥握着方向盘的手攥紧又松开。


    “天琴王室多年来的家族形象都是金发碧眼，即便是古早的传统，数千年间也一直遵从。为了维持后代的样貌，王室一般会选择与金发的贵族通婚。”


    “是吗。”蒲月面无表情的捧场。


    听起来跟品种猫育种一样，还讲究纯血呢。


    利奥语气中带了些情绪：“但是王室比较传统，婚前不可有逾矩行为。现在还未与任何贵族公开订婚就私下与平民有染，恐怕这将来会成为一桩丑闻。”


    蒲月一愣：“比较传统……吗？”


    她记得自己在星网上看到不少关于国王的花边新闻。


    只是说子嗣血统要纯净，可没有说不可以有其他情人。


    这所谓传统的规矩，恐怕是形同虚设，无人遵守。


    不，有一个人在遵守。


    德尔。


    他似乎真的很传统。比起性格恶劣，又时不时做一些幼稚行为的利奥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真正的王室太子。


    “但不是你先向我表白的吗，利奥。你现在是后悔这段经历，觉得它成为你人生的污点了吗？”


    既然他没有说过自己与德尔不是一个人，那么蒲月也顺理成章的把德尔做过的事情推到了利奥的身上。


    利奥没有回答，她又继续道：“你未来可以恳切地向未婚妻坦白说抱歉，之前意外和平民有过一段，希望你能接受这段人生经历，看看会不会有大度的贵族小姐愿意和你订亲。”


    “蒲月，你——”利奥被她的话瞬间点燃。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把这段经历抹除，彻底删除这段黑历史，比如可以把我杀了之类的。”


    悬浮车在路上刹停，利奥转头，目光径直望向蒲月。


    蒲月掀起眼眸，声音很轻，却夹着一丝冷意：“你不会这样做吧，利奥？”


    “我不会？”利奥的怒火不断上涌，虽然连他本人都不清楚为何他总是能这么轻易地被她挑起情绪。


    某一刻，在蒲月的催化之下，他险些要直接说出诸如：“德尔不会这样做，但我可不是他


    “的话来。


    “所以你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呢？”蒲月平静地看着他。


    “是希望我主动与你撇清距离，当做过去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还是想让我愿意像你父亲的那些情人一样，居住在圣苑不起眼的角落，做一个不知名的情妇？”


    “就算是情妇，一般的身份恐怕也不够格。”在情绪上头的时候，如同利刃般伤人的话都可以随意地说出口。


    “是嘛，原来我的存在这么见不得人，那恐怕只能证明你的眼光不太好，毕竟是你先招惹我的，你——”


    “好了，”利奥阻止了她剩下的话，“我要先开车。”


    说到自己不爱听的就打断。


    蒲月冷笑一声，没什么好脾气地转过头。


    她很平静，至少外表很平静。


    但实际上，她已经快要到达愤怒的临界点。


    在今天之前，她从未觉得自己对德尔有过任何占有欲，毕竟在不久之前她也轻易地生出过要放弃这段感情的想法。


    但在利奥的话落地之后，她终于意识到，她不能够失去德尔。


    即便身体里的是利奥，她也不允许他与其他人有任何关联。


    如果利奥真的敢用德尔的身体做出什么事情的话，她想，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让他从世界上彻底消失，换德尔回来。


    蒲月垂下眼眸，压制住自己愤怒的情绪，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难过情感。


    利奥的这番话，让她认清了自己，也打消了过去相处间，对他产生的不切实际的认知。


    他从来都没有变过，与她最初的设想没什么不同。


    他本质上还是一个傲慢的，让人讨厌的人，她不喜欢他。


    第47章 捉弄


    “为什么捉弄他，他惹你了？”


    车辆缓慢行驶， 直到停在远光中心医院的门口。


    蒲月一路上都沉着脸，后半程没有和利奥说过一句话。


    利奥也没有再开口。


    由于青果和卷芙都只留下了核心处理器和存储单元，它们没有外壳，也没有办法运行， 因此车里也没有了活跃气氛的小机器人。


    两个人， 一个目视前方， 一个看向窗外， 车内笼罩着压抑无比的死寂气氛。


    远光中心医院在穹顶的边缘，两人到达的时候花了一些时间。


    利奥停下车， 转头看向蒲月，打破了维持许久的怪异氛围。


    “后面得你来带路了。”


    蒲月没什么温度的嗯了一声，下车走在利奥的身前。


    诺琳院长是远光中心医院的员工， 医院由远光货运建设， 背靠光尘工业集团。


    由于过去几年间对于MT星球的建设分歧，远光货运与本地政府，尤其是警署之间冲突颇多。


    虽然警方在公司与本地人之间做了许多调解举措，但不知出于什么缘由， 两者间的矛盾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甚至于， 公司不得不放弃原本全面建设星球的规划， 最终只开发了极少部分的地表土地， 也完全失去了对于地下区域的开发权。


    MT星球丧失了成为重量级中心枢纽的机会， 最终只成为了服务于公司内部的货物中转站点。


    如果德尔能够放心地对诺琳袒露部分有关于自己的秘密， 那么是否能够证明远光货运是可以信赖的呢？


    在没有别的选择的情况下，蒲月只能相信诺琳院长， 相信公司。


    中心医院部分， 本地政府无权插手， 因此在进入医院区域后，两个人的举动稍稍放松下来，不用再躲在隐蔽地方行走。


    蒲月顺着医院后面的小径，走到一个不起眼的门前。


    现在是白天，室外还算明亮，但推开门后，迎接他们的却是漆黑的走廊。


    她走了进去，随手把门一松。


    走在后面的利奥避而不及，直接被门拍到了胳膊的伤口处。


    那里其实一直在隐隐作痛，但这种痛感还能忍耐，因此他一直没有在意。


    被门这么一撞，原本还能接受的痛觉似乎加剧了，他没忍住嘶了一声。


    蒲月转头：“怎么了？”


    利奥：“没事。”


    蒲月的眼神落到他的胳膊上，又很快地收回：“没事就行，我们快点走。”


    疼就对了，她是故意的。


    见他这样，蒲月稍稍舒心了一些。


    他们顺着一条狭窄的走廊向上走，最后在三楼的某个房间外停下。


    这里是不对居民开放的区域，蒲月也是有诺琳的首肯才能随意出入这里。


    她敲了敲门，门内传出一道柔和的女声：“请进。”


    蒲月带着利奥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很大的办公室，装修古典，除了办公桌外还有一个皮制沙发，上面放了两个布娃娃，似乎是属于仙蒂。


    诺琳上前，她先是冲蒲月点了点头，又看向利奥：“过来跟我检查吧。”


    蒲月独自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她对利奥说：“你自己去吧。”


    诺琳的目光在两个人的身上游离了两圈，然后露出了然的笑容，她指引着利奥向办公室侧面的小门走。


    蒲月百无聊赖地等在这里，因为无聊，干脆四处溜达了起来。


    自从穿越过来后，诺琳院长是与她打交道最多的人。


    为了更好地适应这个世界，也为了更快地学习星际通用语，她没少在这个房子里待。


    那时候诺琳的女儿还在，只不过因为重病，一直在其他星系养伤，很少和她见面。


    但偶尔视频通话的时候，她也能看出，对面是一个很善良的女孩。


    这样一个优秀的女生，却死于这样的绝症，她觉得很可惜，也很难过。


    科技发展迅速，曾经无数被视作不可救治的病症纷纷得到攻克，但人们没有想到，还会有新生的绝症这种可能。


    基因崩溃，这个至今仍不能够被完全治愈的疾病，成为了如今各个国家科研机构的重点研究对象。


    人们仍未确认其具体患病原因，有些研究表明它可能与上万年前那场浩浩荡荡的人类集体进化事件有关。


    使用药剂进化的确延长了人们的寿命，增强了他们的体质，但它也根本性地改变了人类的基因，使它变得更加脆弱、不稳定。


    在长期的宇宙航行出现后，它终于暴露出弊端。


    在一些高强度射线及宇宙物质聚集的星系，极小部分人会有概率发生基因的异常表达现象。


    由于每个人受影响的基金点位不同，症状也不尽相同，因此难以找到统一的救治方法。


    有部分科研人员提出观点，那就是人们应该去试着去寻找那些未注射过原始进化药剂的人。


    从那些最古早的人类身上，来寻找可能的解决途径。


    但他们提出的治疗方法，却是以牺牲原始人类作为代价。


    幸好在当前社会，并不存在他们所说的原始人类，因此这个科研计划不得不终止。


    之所以没有一个原始人类，是因为当初那场充满了暴力与血腥的人类进化，是一场压迫性的，毫无拒绝余地的政策。


    这款初始药剂中的某种关键元素，提取自一种生活在宇宙中的外星生物。


    它能够极大激发人类的身体潜能，如同重塑一般，彻底改造身躯。


    美好的景象背后，是残忍又可怕的现实：药剂成功的概率仅有5%。


    为了实现人类的整体进化，95%的人要在这场行动中牺牲。


    但即便如此，当时的掌权者也是强制推行了这个计划。


    官兵挨家挨户搜查，确保完成任务。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从中逃离，无论他的身份是逃犯、警官，亦或是政府高层。


    这是残忍的集体进化，但也是人类不得已的举动。


    在那个星锚矿尚未被发现的年代，由于没有锚点的加持，人类的星际航行要难上数倍。


    为了探索其他星系，有的人要在宇宙中度过一生。


    为了能够更好的探索宇宙，给人类的未来带来更多的可能，掌权者选择了这个冒险且会背负骂名的方式。


    他赌对了，人类寿命和体质的进化让他们能够更好的在星际时代生存。


    他们不仅发现了众多新的适宜星球，也找到了无数足以令人类文明进化数个层级的矿产。


    但他也赌错了，因为在那场令无数人失去生命的无情“进化”过程中，第一个死亡的人，是他自己。


    蒲月走到墙壁的书架处，拿下一本纸质期刊。


    《联邦科研日报：基因崩溃的可能治疗手段513期》。


    这么多年了，即便女儿已经离开了很久，诺琳院长依旧没有放弃寻找它的解决途径。


    院长明知道她是原始人类，却从未伤害过她。蒲月曾经也曾生出过，她会不会用自己来给女儿求得生路的想法。


    但后面证明，诺琳院长是一位比她印象中还要伟大的人。


    “蒲月，”诺琳从侧门走出来，“他正在进行全身扫描，可能要花费一些功夫。”


    她说完，走到蒲月的面前：“你们吵架了？”


    蒲月抿唇，不太想告诉她刚才的事情，毕竟复述一遍，就意味着要再回想一遍。


    她怕这样下去，利奥还没有做什么，她就已经忍不住想先把他搞掉了。


    “我们本来也不是很合得来。”


    “说起来，怎么受伤的，不给我讲一讲？”诺琳问。


    蒲月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发生的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诺琳听后，神色凝重了许多。


    “远光货运与本地政府一直不太对付，这群人，说是本地政府，但实际上没有一个本地人。”诺琳坐到沙发上，示意她也坐下。


    诺琳又继续道：“当初公司想要全力开发MT星球，本是为了合作共赢，却遭到本地人的强力阻拦。这很奇怪，对吧，公司给出的条件足够优待了，并不是抢走他们的土地，可后面还是愈演愈烈地被曲解成了那个意思。”


    “穹顶由光尘工业集团赞助建造，但政府强硬要求在市中心建设多个他们的机构大楼。这倒也正常，毕竟穹顶的生活环境要更好一些。但他们总是插手公司事务，多次在没有申请的情况下进行非法调查，还时不时要求查验工厂具体开发安排。”


    蒲月的心沉了沉，她不认为自己能招惹上警署或是本地政府。


    那么唯一有可能的，只有那个人了。


    德尔，你来到这个星球究竟是为了什么？


    诺琳站起身：“我得去给他做后续治疗。最近医院新进了一批治疗仓，可以解决他胳膊受的那种伤。”


    蒲月叫住她：“等一下。”


    在诺琳疑惑的目光中，蒲月缓缓说：“我去帮他做吧，你告诉我，怎么操作治疗仓。”


    ——


    利奥刚从检查仪器上下来，就看到蒲月带着一个四方屏幕进了门。


    他的目光转向她身后，没有看到其他人。


    “院长呢？”


    “我来给你做治疗吧，家属方便一些。”


    “哈？”利奥带着迷惑的神色跟在她身后。


    蒲月带他走到治疗仓旁边：“就这里了，我在这边操控仪器，你脱衣服吧。”


    利奥立在原地，还以为自己听错话了。


    “我，脱衣服？我脱衣服干什么。”


    治疗仓并不需要脱衣服。


    事实上，只要人躺进去，治疗液会覆盖整个身体，它可以渗透布料，钻进毛孔。


    “这款仪器比较老，里面的治疗液也不是很高级，所以服装会对它造成阻碍效果。”


    利奥淡然的表情逐渐破裂。


    他后退一步：“不要。”


    “那好吧，”蒲月抱起平板，“那我只能叫诺琳院长来给你治疗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见她真的要走，利奥闭了闭眼，忍辱负重地说，“行吧。”


    蒲月拉了个凳子，坐在操控台前，将四方的屏幕嵌入台子上。


    她双手抱胸，冲利奥道，“继续吧。”


    “你一定要看着吗？”利奥还想反抗一下。


    “这个操控台是固定在地面的，我只能这样，还是说你不准备治疗你的手臂了？”蒲月反问。


    利奥先是沉默地站在原地，许久后才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脱下了自己的上衣。


    他的身材很好，德尔有着健身的习惯，利奥应当也是如此。


    他皮肤偏白，肌肉明显但又不过分夸张，是恰到好处的那种。


    蒲月往日里很喜欢抱着德尔睡觉，她总是会趁他不备偷偷摸他胸口。


    她的目光在利奥的腹肌上停留了片刻：“继续啊。”


    利奥的耳根发红，不知道是不是气的：“还要脱？我不是只是胳膊受伤吗。”


    “都说了治疗液不能流到衣服里了，你是不想治病了吗？”蒲月有理有据。


    利奥的手犹豫地放到腰带上：“你确定？”


    “那我走了。”蒲月说完就要转身。


    “行行行，我脱。”


    话是这么说，利奥还是转过了身，他侧过脸，看了一眼蒲月，又沉默了许久，仿佛是在做艰难的犹豫抉择。


    终于，他解下腰带，把裤子脱了下来。


    利奥有着蒲月很喜欢的腿部肌肉线条，双腿修长笔直。


    但他此刻背对着她，恨不得彻底挡住她的视线。


    “继续呀，怎么不继续？”蒲月说。


    利奥仰着头，视死如归地叹了一口气：“行吧。”


    他的手放到全身上下最后一片衣物上，手臂颤抖着向下。


    “噗嗤——”蒲月在后面笑了出来。


    利奥停下动作，转身看他。


    “我想起来了，这个好像是新型号，不用脱衣服，你穿上衣服在这等着吧，我叫诺琳院长给你启动机器。”


    她步伐轻快地走向门口，拉开房门前，听到身后传来压抑着怒火的声音：“蒲，月！”


    蒲月一出门，就看到等在门外的诺琳。


    诺琳见她出来，忍不住想笑：“为什么捉弄他，他惹你了？”


    蒲月嗯了一声：“还行吧。”


    也没有很惹她，他说的那些话，她也可以很大度地表示理解。


    她只是稍微有点不爽而已。


    第48章 谈话


    他缓缓说出这句话：“他也会爱上蒲月的，所以他不会伤害她。”


    仪器治疗十分顺利， 蒲月在门外等了没多久，利奥就出来了。


    诺琳走在他的前面：“那激光枪不是市面上流行的基础款，要是没有治疗仓的话，恐怕是个大麻烦。你们很幸运， 这批仪器是从中央星进的货， 是最新科技。”


    利奥走在她的身后， 路过蒲月的时候， 他面色不悦地转过头。


    两个人只是简单的对上了一眼视线，就又双双移开眼。


    蒲月靠着墙， 神色淡然。


    “我给你们准备点常用的愈合药剂和止疼药，你们可以随身带着，以防万一， ”诺琳推开走廊侧面的一个房间， “我也给蒲月准备了一些，是你的体质可以用的。”


    为了不暴露蒲月原始人类的身份，诺琳的话没有说得太明显，似乎听起来只是准备了一些专为体质等级较低的星际人类设计的特殊药品。


    利奥却难得感兴趣起来， 他问：“蒲月的身体素质到底是什么水平？”


    平时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但只要在恶劣的环境下待得久一点就会无法忍受， 力气不够大， 恢复能力也不够强， 这样的人在当前社会实在是少见。


    诺琳一边在药品柜里翻找着， 一边回答他的话：“小月从小就独自生活在地表， 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养到这么大，可能是由于常年的营养不良， 外加恶劣气候影响， 身体水平没有发展到基因预计的等级。”


    言语之间， 诺琳院长已经为蒲月编了一套完美的身世。


    大概是在她的话语塑造中，蒲月是一个无父无母，辛辛苦苦养活自己的可怜孤儿，利奥竟然罕见地没有再继续说什么讥讽的话来。


    代替德尔回到这里后，他就发现，蒲月似乎没有任何亲人，朋友也不算多。


    对于现在这个和平年代，这很少见。除了部分没有被纳入任何国家版图的星球和废弃但还有少数人员居住的垃圾星外，很少再有孤儿存在。


    因为绝大多数没有亲人收养的孩子，都会在被送入孤儿院后没多久，就被慈善机构审查后筛选出的最佳家庭领走。


    蒲月远远地站在门外，和他们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她正专心地透过走廊的玻璃，看向窗外，似乎没有注意这边两个人的对话。


    诺琳示意利奥靠近一些，她小声地说：“小月她，其实很孤单。她渴望有一个机会去倾诉自己压抑许久的秘密，但前提是对方也能够对她袒露真心。”


    利奥的关注点显然与诺琳期望他感知到的不同：“她有什么秘密？”


    诺琳叹了一口气，把装着药剂的篮子放在桌上：“那边凳子上有个背包，我一会把药剂放进去，你们记得拿走。”


    利奥拎着背包出门，蒲月刚准备和诺琳道别，就被她拉到了房间里。


    诺琳关上门，门合上之前充满歉意地对利奥笑了笑：“我还有点事情和小月聊，稍等一下。”


    蒲月有些懵，她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又望向诺琳：“院长，怎么了？”


    诺琳把她的碎发别在耳后，声音轻柔：“你们两个看起来相处得不太愉快。”


    蒲月的声音低落了下来：“没有。”


    “他说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了？”


    蒲月低着头，沉默半晌后才嗯了一声。


    “反正德尔不会那样对我说话。”


    虽然是她先说明自己未来规划的，她的规划里也的确没有提到德尔，可这不能证明她没有考虑过自己和德尔的未来。


    在她放弃逃避这个选项后，她便已经开始认真的计划剩余的人生。


    只是德尔和她的身份差距太大，他们之间还横贯着无数没有袒露的秘密，她实在无法预测两个人未来的情感走向会是如何，所以她回避了这个部分。


    但利奥显然与她不同，他似乎是摆了明的要让她不开心。


    他信誓旦旦地和她描绘着可能的未来，他会和别人结婚，会像祖辈的王族那样过着与前辈没什么两样的人生。


    他还说她的身份，连做情人都不够格。


    他根本就没有尊重过她，他把她当做什么了，觉得她是可以随便招惹又能够处理干净的人吗。


    蒲月根本不是一个大度的人，她对他的话耿耿于怀。


    “我知道你很难过，因为他顶着和德尔相同的脸，却做着截然不同的行径，”诺琳的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注视着她的双眼，“但是不要想着去做杀死某个人格的事情，好吗？”


    蒲月一怔，她没想到诺琳院长会那么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打算。


    她穿越过来时才18岁，和院长的女儿差不多大，因此某种程度上，院长相当于她在这个世界上的“母亲”。


    无论是教她说话、认字，还是带着她熟悉这个世界，她都在某种程度上，承担了一部分母亲的角色。


    蒲月对她十分信任，甚至可以说是依赖，她可以放心地和她倾诉关于自己的一些事情。


    或许由于诺琳对她太过于熟悉，她的一些小情绪，在她的眼中都无所遁形。


    “为什么？”蒲月问，“为什么他可以想着要杀死我，我反过来就不可以？”


    蒲月不是一个忍气吞声的人，她可以暂时的忍耐，但不会一直让自己落于下风。


    有仇的话，她当场就报了，就算当场报不了，她也会在之后报。


    “小月，你得想想他的身份，伤害他的后果你是否能够承担的起。不要想着只是杀死一个人格，还留有一个人格，看不出来什么异常。王室那么多人，其中不乏众多科研人员，你觉得他们无法察觉到利奥的双重人格吗？”


    诺琳又说：“而且，他们毕竟共享着同一个身体，如果你伤害了这个人格，你如何确保它不会影响到剩下的那个人格呢？”


    蒲月刚想反驳，诺琳又继续。


    她说：“他们的记忆并不互通，所以两个人格的记忆加起来，才能组成这个人完整的经历，如果杀掉某个人格，也意味着将他一部分的人生彻底抹去了。”


    利奥和德尔并不共享记忆，某种程度上讲，他们两个的记忆合起来，才能够拼凑起利奥这个人完整的人生。


    消灭掉利奥这个人格，也同时意味着，关于利奥的这部分记忆也会被一并删除。


    “可他们思维并不一样，他们是独立的，我想要的只是德尔。”


    言外之意是，她并不在乎利奥这个人格会怎样，也不在意他的那部分记忆失去后会怎样。


    “或许在人格分裂之初，一部分情绪与性格也同时被分裂出来了呢？”


    蒲月沉默了。


    她知道诺琳的意思。她在说，如果利奥消失，同时也代表着，有一部分珍贵的东西，也会永远的从天琴太子这个人的身上离开。


    “可是我爱的只是那个人格。”蒲月有些难过。


    似乎无论是诺琳的话，还是其他证据，都在向她表明这个现实——那就是德尔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他只是一个人格，是天琴太子利奥莱斯利的一部分。


    但是在蒲月的眼里，他们是各自独立的，他们有着不同的性格，不同的记忆。


    “小月，其实当初有些事情，我没有和你讲。”诺琳轻声道。


    蒲月有些茫然地看向她。


    诺琳说：“你当时对利奥的态度很抵触，所以我觉得我说那些话你可能不会接受。现在我觉得我还是要告诉你当时的完整且真实的经过。”


    某一天，德尔敲开了诺琳的办公室房门。


    在她疑惑的目光注视中，他走进来，告诉了她关于自己双重人格的秘密。


    但他没有透露其他事情，比如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只是说自己是星际商人。


    诺琳一眼就看出来他依旧瞒了自己一部分内容，她问：“不告诉我真实身份吗？”


    德尔只是充满歉意地说：“抱歉，您以后会知道的。”


    他说，希望诺琳能够在另一个人格占据身体的时候，提醒一下蒲月。


    诺琳当时提出建议：“如果你担心小月的安危，可以把她藏到你的另一个人格找不到的地方。”


    但德尔只是苦涩地回答：“不用了，他的性格应该很执拗，怎么都会找出来的。而且我很了解他，他和我很像。”


    他看着诺琳，缓缓说出这句话：“他也会爱上蒲月的，所以他不会伤害她。”


    他怕的，只是有一天自己再也回不来这件事。


    即便以蒲月的敏锐程度可以察觉到枕边人的变化，但他也希望，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到来，她可以明确知道，身边的人不再是自己。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消失了，他希望蒲月能够记住他，记住关于他们的过去。


    诺琳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最终答应了这件事，她说：“我会答应你，但我希望有一天你可以自己和她坦白有关于你的一切。”


    德尔道了谢，但在听到后半句话后，只是摇头。


    在离开办公室之前，他忽然停下脚步。


    “院长，您有没有想过，离开MT星球？”


    诺琳放下手中的笔，她觉得德尔说的这番话很莫名：“我都当上院长了，有什么好离开这里的呢？”


    穹顶的生存条件不错，她在这里住着也还算舒心。


    “我只是觉得以您的能力，在这里生活有些屈才。我有一个朋友，她可以为您介绍联邦中央星的工作。”


    诺琳不懂他这样强行推荐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她能够察觉到德尔的真实意图：“我为什么要离开MT星球？”


    “只是觉得您适合去一些能够发展自身能力的地方。”德尔说。


    诺琳摆摆手：“不用了，我还蛮喜欢这里的。”


    她说完后，德尔只是保持沉默，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才嗯了一声，再次向诺琳道谢，推门离开了这里。


    听完诺琳的话，蒲月觉得匪夷所思：“利奥会爱上我？”


    疯了吧，德尔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利奥怎么会爱上她，他那样自负、傲慢，不懂尊重为何物，他和她压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第49章 离开


    德尔·墨菲，于星际历35007年6月20日向公司捐款5000万星币


    蒲月从房间离开的时候， 利奥依旧等在门外。


    他手里拎着背包，目光看向走廊侧面的窗户。


    远光中心医院位于穹顶的边缘地带，附近并没有什么居民区，也没什么常规建筑。


    院区旁边是一个小公园， 因为地点比较偏， 里面人比较少。


    穹顶的大部分


    建筑都建设得比较矮， 医院的三楼已经是比较高的那一批了。


    利奥问：“我们回家吗？”


    蒲月摇头， 她思考了片刻后指了指地平线尽头，穹顶的外面。


    “能不能陪我回一趟公司？”


    利奥：“你忘带东西了？”


    “不是， ”蒲月说，“只是想回去确认一件事。”


    比起诺琳说的那些利奥也会爱上她的荒谬的话，她更在意的是德尔的举动。


    他为什么要建议诺琳院长离开MT星球。


    从最近这段时间起， 发生的种种事情， 似乎都在无形中推动着她离开这里。


    从远光中心医院离开后，蒲月坐到了驾驶座上，利奥坐在副驾驶。


    她开着车，轻车熟路地来到了莉娜的家。


    莉娜的房子附近有一个小公园， 此时很热闹，似乎有不少人在那里举办活动。


    两个人绕过人群， 敲开了莉娜家的房门。


    莉娜开门的时候头发乱糟糟的， 身上还穿着睡衣：“幸亏我今天请假在家休息， 不然你找我都找不到。”


    她示意两个人进来：“有什么事情吗？”


    蒲月和利奥进了屋后， 她悄声对她说：“能不能把你的信息卡借我用一下。”


    蒲月离职后， 身份信息就从公司的数据库中删除，无法再进入办公区域。


    “你要干什么？”莉娜惊讶， “我还没好好问你呢， 为什么突然辞职？”


    蒲月搪塞：“辞职这件事情之后我会和你说， 我现在需要进入档案室查一下资料。”


    莉娜最近的职位进行了调整，工作地点不再是工厂，而是档案室。


    平日里她的工作也很简单，无非就是整理员工的绩效考核表，统计出勤率。


    莉娜对蒲月十分信任，见她不愿意多说，也没有再追问。


    她递给蒲月一张薄薄的卡片：“这是一次性信息卡，用来应对忘带工牌、进不了工作地点的情况。它不与任何员工信息挂钩，你刷卡进去，不会留下记录。”


    蒲月接过卡片，上前轻轻拥抱了一下莉娜：“谢谢你。”


    莉娜轻柔地回抱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一定要好好的。”


    蒲月和利奥在她的目光注视下，开车缓缓驶出居民区，离开了穹顶。


    利奥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进入地表之后，更是一直保持沉默。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从前往医院的路上起，就变得十分诡异。


    蒲月想，若不是因为现在有着莫名其妙追杀他们的人，他们两个一定早早就分道扬镳了。


    悬浮车在荒原上一路行驶，许久之后才到达工厂的位置。


    现在是公司的休息时间，大部分的员工都在休息室，走廊里几乎没有人，因此他们很容易就避开了上班的员工，从偏僻的入口进到了公司内部。


    档案室平日里没什么人，蒲月用一次性信息卡刷开的时候，里面空空荡荡，面前只有偌大的荧幕和角落处一排排放在架子上的纸质档案。


    她按下开关，启动档案室里的电子设备，系统运行后，她摸索着打开了员工绩效界面。


    MT星球是一个比较独立的分部，无论是规章制度还是绩效考核，标准都与其他星球的不太一样。


    所有员工的信息都存储于本地，当然也包括蒲月自己。


    她在系统里没有找到，又切换到已离职员工，才终于在那里找到了自己的记录。


    点进详情，冒出弹窗【权限不足】，蒲月把一次性信息卡放在一旁的感应装置上贴了一下后，才成功进入到详细页面。


    公司当初和她说，因为她表现优秀，无论是出勤率还是绩效都比较高，且找到了额外的能源核心，为公司带来了利益，才将其选为派往中央星的人选。


    但她在员工计分界面反复查看，都发现自己并不是最高的那一个。


    在她的前面，还有好几个人，其中有一位员工检测出货物中违禁药品，加分远比她要多得多。可获得调岗机会的人却是蒲月，而不是她上面的那些人。


    她在界面不停翻看，顾不上周围。


    利奥频频回头看向档案室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犯法的事。”


    蒲月：“我进来之前把这个房间的监控关了。”


    这是重点吗？


    利奥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口附近。


    蒲月的目光紧紧放在屏幕上，她快速滑动着界面，终于在某一页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德尔·墨菲，于星际历35007年6月20日向公司捐款5000万星币】，条件是将蒲月调往中央星？


    蒲月瞪大眼睛，德尔居然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向她的公司捐过款，虽然用的是自己的伪造身份。


    但那可是5000万星币，是蒲月一辈子也挣不来的钱，他就这样随随便便捐出去了，只是为了给她一个调往中央星的机会。


    把这个钱直接给她不好吗，她有这个钱肯定会舒舒服服地选择一个适宜居住的星球。


    为什么非要让公司把她调走呢。


    蒲月反复查看，确认这的确是德尔的捐款后才关上屏幕。


    “有人来了。”利奥说。


    蒲月赶紧把这里恢复原样，她拉着利奥走到档案柜的后面，那里有着一排排密集的低矮文件柜。


    她拉开下层柜子，示意利奥躲进去。


    利奥有些无奈，似乎从他代替德尔回来后，就一直在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但他没等抗拒，就被蒲月强行推着躺了进去。


    柜子里的空间很狭窄，利奥只能平躺着，连侧身都有些困难。


    蒲月进来之后，关上了柜门。


    两个人的身体在拥挤的空间里无限贴近，但或许是今天有过争吵的缘故，他们都竭力地与对方保持着距离。


    蒲月听到房间里传来脚步声，似乎是有人在屋子里走了一圈，然后脚步声逐渐远离，那个人又离开了这里。


    她松了口气。


    利奥闭了闭眼，把被蒲月压住的胳膊抽出来：“其实我们可以躲在两个柜子里。”


    因为空间狭窄，两个人只能紧紧贴着，蒲月甚至能够听到他的心跳声，不是很平稳。


    “那种时候，我顾不上那么多。”


    外面没有人后，蒲月从柜子里爬了出来。


    离开之前，她将监控重新打开，带着利奥从几乎没什么人走的通道离开了工厂区。


    远光货运的工厂距离穹顶有一段距离，这里是为数不多公司完全掌控的区域，再往外走就是连本地人都不怎么涉足的无人区了。


    绵延数里的建筑群被甩在车的后面，越来越小，直到彻底看不清楚。


    蒲月没有开车回穹顶，而是向着更远的方向前进。


    行驶了一段距离后，她将车停在一个凸起的岩石附近，低下头，身体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般，头靠在操控屏上。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要去哪里。


    回到穹顶里，可能又要面对那些冲着命来的人，但离开穹顶，她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利奥看了眼她颓靡的模样，半晌后又移开了视线。


    恒星缓缓从天空中降落，直到落在地平线的尽头。


    天快要黑了，他们得快点回到穹顶里。


    利奥刚想开口，蒲月就看向他：“我们回去吗？”


    利奥嗯了一声：“或者你想去地下城住。”


    蒲月想起了地下城的那个著名的旅店，不太美好的回忆涌上来，她摇头：“算了吧。”


    德尔希望她离开这个星球，但她却拒绝了前往总部的调令。


    难道是因为她不愿意离开这里，才会遇到这一系列怪异的事情？


    这颗星球有什么独特之处呢。


    蒲月理好情绪，准备扭转车头返航，但却被利奥抓住了胳膊。


    他说：“有人在追我们。”


    蒲月连忙点开操作屏，上面展示着悬浮车后面的画面，在荒原的尽头，似乎有几辆悬浮车正向他们奔来。


    它们的速度很快，蒲月几乎看不清楚车的模样，只能够看到车辆驶过时两边飞散的烟尘。


    “我们得赶紧走。”蒲月加大马力，全速启动车辆。


    这款悬浮车虽然是手动操作，但时速并不逊于其他车。


    蒲月直接把速度调到最高档，两个人被冲击力影响，身体紧紧贴在靠背上。


    利奥攥紧了自己的安全带：“我从来没有坐过这么快的地面悬浮车。”


    蒲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又猛转了个弯：“那你今天就见到了。”


    在穿越过来之前，她刚刚考了驾照，还从来没有开过。


    耳濡目染地坐了这么久的悬浮车，蒲月觉得自己上手速度还是很快的，至少在这种生死关头，也能


    够稳稳地操控车辆。


    “蒲月，你有没有悬浮车驾照？”利奥终于忍不住了，他抑制住自己想要呕吐的冲动，冲身旁喊。


    “不需要驾照，我也可以开。”蒲月操控着悬浮车转弯，再次将身后的几辆车甩在后面。


    车辆有些颠簸，利奥从车座下面拿出一把激光枪，他按下车窗，向后面射了一发激光束。


    他就不应该来到这里。


    德尔，拜他所赐。


    他现在在和德尔的恋人进行一场毫无缘由的逃亡之旅。


    第50章 UFO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牵手，蒲月一时间都忘记了难受的滋味。


    岩寨的院区， 樊音正带着纸笔巡视病房。


    阿利克在她身后喋喋不休：“小音姐，上次出门遇到流窜星盗，害得我胳膊快痛死了，晚上都睡不好。”


    樊音低头在纸上记着病人信息：“疼就吃药， 一会给你写单子。”


    他想要的才不是这句话， 怎么连句关心都没有。


    阿利克无精打采地跟在后面， 大概是为了多和她聊几句， 他又提到了不久前来例行询问的警官。


    “那个人叫罗斯，好像是MT警署的警务副总监， 怪里怪气的，言语之间都是让我少去无人区。那可是我的生意啊，不让我去狩猎， 我还能干什么。”


    他紧跟在樊音的身后， 跟随着她的脚步进入了一间昏暗的病房。


    “你知道他还说什么吗，”他凑近樊音的耳边，悄声说，“他居然说我们依赖的这颗恒星， 有异常的耀斑活动，在非风暴季也会有电磁风暴产生。他嘱咐我， 不能告诉别人， 免得引起恐慌。”


    樊音停下笔， 她抬起头， 看向阿利克：“所以， 你只和我说了？”


    阿利克耸了耸肩：“哦，那倒没有， 我怎么可能憋得住， 回来的一路， 我已经和认识的人都说了，毕竟关乎居民的生命危险，不提醒一下大家怎么行。”


    樊音：“”


    她把笔放进衣服口袋，继续向病房里走：“我没听说过这种事，如果这颗恒星出现了异常，星炬一定会比这里更早提出解决措施。”


    奥瑞星系所有的行星都共享同一颗恒星，虽然由于距离恒星位置的差别，它们气候各异。


    但即便是天气更加适宜的星系主星星炬，也是同享着这颗橙红色恒星的能源的。


    奥瑞星系的新闻从来没有报道过这种事情，作为星系的主星球，星炬的人口居住密度很大，如果有异常，相关新闻报道应该不会少。


    阿利克一根直线般的脑子终于转过来弯：“啊，难道那个人在骗我？”


    樊音：“也不一定。”


    她按开病房的灯，原本还黑漆漆的房间，瞬间明亮了起来。


    阿利克的目光看向前方，差点吓了一跳。


    又是那个女人，那个在病区住了很久还赖着不走的女人。


    她正安静地坐在病床上，黑色长发垂在耳侧，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看起来阴森森的。


    这个人，说来也怪。


    她是樊音去地下城的院区分部会诊时偶然遇到的，据说她不小心被关在了某辆货物运输车里。


    运输车往来地下城与停泊港，用于将本星球特产贩卖给其他星球。


    由于她进去车厢的时候，货物刚好卸完，司机又正好休假，好多天都没有去查看，因此她在里面饿了几乎20天。


    被发现的时候，她面颊凹陷，躺在里面，几乎没有力气坐起身，要再晚几天，可能就要没命了。


    这么多天，她没有报过警，问她有没有什么亲人、朋友，她也死活不愿意张口，最后樊音出于善心，将她带回了这里，还帮她垫了一些医疗费。


    后面他们才知道她为什么没有报警，她居然没有光脑，只有一个联络器，用于与单个用户的联系。


    如此原始的交流方式，即便是落后地区的阿利克都有些瞠目结舌。


    经过几天的治疗，她的状态好了许多，或者说飞速的变好。


    要不是她身材过分瘦弱，阿利克都要怀疑她实际上是什么特种军团的人，在院区食堂，他亲眼见到她为了躲避一个过分热情的宠物辐蟲，把一旁的柱子撞了个大坑。


    简直是个怪胎。


    虽然恢复良好，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没有离开这里，每天就是继续躺在病床上发呆，后面更是提出了可不可以帮助院区做一些工作换她生活在这里的要求。


    樊音上前，声音温和：“今天感觉怎么样？”


    艾谱莉瞥了阿利克一眼，回答：“还好。”


    阿利克毫不留情：“既然好了，是不是就得走了，我们病床很紧张的。”


    樊音捅了下他的腰，他才住了嘴。


    艾谱莉问：“你刚才说的，异常耀斑活动的事情，应该并不存在，我经常观察并记录这个星系的恒星信息，它很稳定。”


    什么人会一直研究这里的恒星啊。


    阿利克默默下定论，这个人真的有点奇怪。


    樊音体贴地问：“你是有什么困难吗，如果需要工作，我可以在地下城为你介绍一份。”


    艾谱莉摇头，她问阿利克：“你说的那个警官，什么时候来找的你？”


    阿利克回答：“两天前吧。”


    艾谱莉低下头，正当樊音要上前给她检查时，她嗖的一下掀开被子，穿上鞋，似乎是准备离开。


    在樊音和阿利克愣怔的目光中，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走回樊音的面前。


    “可不可以，借用一下你的光脑？”


    ——


    蒲月和利奥的悬浮车在荒原上飞奔，后面的几辆车一路穷追不舍。


    由于这里地势平坦，除了偶尔冒出来的凸起岩石外没有其他遮挡，蒲月根本没有办法甩开后面的车。


    利奥中途向后方射了几发激光束，但都作用甚微。


    车辆的能源很快地消耗，蒲月的心慌乱了起来。


    车辆经过一片乱石群，她这才稳下心思，钻进了石林之间的空隙。


    利奥胆战心惊地看着悬浮车在石林之间飞速穿梭，好几次车辆几乎要撞上石壁，又在蒲月的控制下大转弯，绕了过去。


    但是好景不长，后面也有武器，似乎有什么射中了他们的车，车尾处冒出了黑烟。


    蒲月原本还想继续往前开，但车辆的能源似乎受到了损毁，速度越来越慢。


    终于，车辆彻底熄火，几乎是一个急刹，车顷刻间停下，两个人被弹出的防护气囊挡了一下，才免于受到伤害。


    “我们先出去。”利奥拉开侧面的车门。


    蒲月晃了晃发晕的头，也从侧面下车，和他一同躲到了石柱的后面。


    这个世界的所有交通工具，甚至安全设施都是根据当前人类体质制造的，即便是用于保护生命的安全气囊，也让蒲月难受了好一会。


    她坐在地上，捂着自己发晕的大脑，有些缓不过来神。


    利奥手上拿着激光枪，站在岩壁侧面，他注意到蒲月的不适：“你怎么了？”


    蒲月低着头，轻声说：“有点晕，一会就好了。”


    她这次可能真的要死了，虽然大概率有利奥一起陪着。


    她简单地估算了一下，追在后面的悬浮车就有至少7、8辆，每辆车5个人，最少估计都有几十个，远远超过当初入侵他们家里的5个人。


    利奥体质再逆天，也没办法一人抵挡几十人，更何况两人手上除了最基础的激光枪外再没有其他武器。


    蒲月已经顾不上悲伤，大概是一路上消耗了她的精力，又被那安全气囊撞得难受，压根没空生出难过的情绪。


    利奥握着枪，听着石柱后面悬浮车急停的声音，和人群在土地上悄然靠近的脚步声。


    在不久之前，他还未曾认真对待这里的一切，而是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看戏一般地游离于事件之外。


    他不觉得这里真的会有什么危机，也不准备真的让自己搭上性命。


    可是随着他留在


    这里的时间愈发的久，他与蒲月之间的联系也愈发的深，等到他意识到应该离开这颗星球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


    他似乎无法再脱身了。


    利奥说不清自己的情绪，他能看得出来，蒲月和自己一样，对目前的情况一无所知。


    他唯一能够埋怨的，似乎只有德尔。


    可德尔发展成如今这样，也是他纵容的。


    他从未关注过副人格平时在做什么，他去了哪个星球，拥有哪些朋友，做了什么工作，见了什么人，他从来都不在意。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德尔才能够毫无顾虑地瞒着他和一个偏远外星球的人结了婚，又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惹上了那么多仇家。


    利奥觉得现在的状况，荒谬得令人发笑。


    他如果真的在这颗星球上搭上性命的话，新闻出来，恐怕要被全帝国的人嗤笑。


    他的手抓紧了激光枪，做出备战的姿态。


    军校念书时，他时常去异兽星球历练，平日里也没少和同门对练，以一挡十，甚至几十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他屏住呼吸，正准备从石柱后出来，就听到他们面前的天空上，传出震耳的巨响。


    蒲月原本正低着头，听到这个声音，也把头抬了起来。


    两个人一同看向远处。


    此时的天已经彻底暗沉了下来，空中却闪烁着刺目的亮光。


    一个椭圆形的飞行物缓缓下落，它的周围是一圈不断闪烁的光带。


    “UFO？”蒲月看呆了，一时间忘记说星际通用语，连家乡话都冒出来了。


    利奥奇怪地瞥了她一眼，又看向空中那个不明物体。


    “是小型星舰，”他说，“不过没有见过这种形状的，似乎不太符合星舰通用建造规范。”


    星舰降落到离他们十几米的时候，侧面的舱门打开，一个穿着卡其色工装服，头戴浅灰色护目镜的卷发女生伸出脑袋：“快上星舰！”


    蒲月和利奥对视了一眼，他们都认定逃离这里才是当前的最佳选择。


    身后传来激光枪射击的声音，他们飞速奔跑，艰难闪避。


    但后面那些人的武器似乎要远远先进于蒲月之前见过的激光枪，几发更高能的脉冲攻击撞击到岩壁上，两人刚刚躲避的石壁顿时碎裂。


    几个黑色的不明物体从两人身侧快速穿过，稳稳插入地下。


    “是引力束发射器，他们要把那个星舰拉下来。”利奥说。


    蒲月只好加快了奔跑的步伐。


    星舰落到距离地面不到两米，利奥扒着舱门，很快地爬了上去。


    蒲月有点够不到，利奥伸出手后，才将她拽了上去。


    舱门关闭后，蒲月终于失去力气般地躺在了地板上。


    怎么一直在逃命啊，她还以为自己拿的是穿越异世界迎娶美男享受幸福人生的剧本呢，结果现实和她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星舰摇摇晃晃，不但没有上升，反而还在下坠。


    蒲月猛地坐起身，她想起利奥刚才说的话，赶紧对一旁站着的卷发女生说：“他们用了引力束发射器。”


    女生十分淡定：“放心，我的星舰可以冲出去的。”


    她回到驾驶室，操作了一番，很快，星舰不再下落，而是伴随着剧烈的震荡快速拉升。


    蒲月的头又开始晕了，甚至还产生了想要呕吐的感觉。


    她终于记起来，自己的体质似乎不太能够承受小型星舰，最近坐了太多大型星舰，那平稳的感觉几乎让她忘记了自己与星际人类之间的身体差距。


    利奥看着蒲月难受的模样，脸色不自觉地沉了下来，他问驾驶室的女生：“你的星舰是哪家公司的，有备案过吗？”


    “我自己做的星舰，还需要备案吗？”女生侧过头，随口回复他。


    利奥：“”


    蒲月正趴在地上，极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呕吐，下一秒，她像是失去重力一般缓缓漂浮了起来。


    蒲月推了推地板，身体轻盈地向天花板浮起。


    女生的声音若隐若现：“啊，糟了，重力系统失灵了！”


    利奥见她向上悬浮，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伸出胳膊，拉住了她的手。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牵手，蒲月一时间都忘记了难受的滋味，目光下移，看着他抓着自己的修长手指。


    她的目光中带着些惊讶，但这目光也让利奥意识到什么，他睫毛微颤，触电般的松开手。


    蒲月的身体停在了半空，她和他对上了视线，又若无其事地错开。


    但下一刻，消失的重力似乎又回来了。


    蒲月正好在利奥的上方，她径直下落，重重地砸在了利奥的身上。


    饶是体质优秀如利奥，也被砸得闷哼了一声。


    蒲月的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她艰难地直起上半身，刚想起来，就看到驾驶室的女生跑了出来。


    “重力系统修好了！”她激动地和他们说话，看到面前这个场面也露出了几分尴尬，“额，你们这个”


    她大概也能猜到是自己的重力系统惹的祸。


    蒲月从利奥身上离开，她迅速起身，和他拉开了距离。


    “你们是什么关系呀？”她问出了和阿利克如出一辙的问题。


    蒲月没有说话，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利奥也罕见地没有直接否认两人的关系，只是沉默地从地板上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