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朋友


    温迪说：“我这里有可以杀死另一个人格的药剂，你或许能够把他没有做完


    女生看到他们两个人的反应只是了然地微笑， 然后道：“情侣吗？”


    蒲月有些尴尬地回应：“呃，其实”


    没等她说完，女生就回到了驾驶室，似乎是操控系统去了， 于是蒲月只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等到她再次出来的时候， 头上的护目镜已经摘了下来， 露出完整的面容。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到20岁的女生， 棕色卷发，棕色眼珠， 脸颊上有着浅浅的雀斑，笑起来会露出虎牙。


    “我叫温迪，是一个自由发明家， 之前有在公司里上班， 后面还是觉得离开公司自由一点，所以现在在星际航行，接星网上的单子生活。”


    她很健谈，刚一见面就把自己的信息交代了个差不多。


    温迪走到两人身后， 侧面是关得严严实实的舱门，似乎通往另一个空间：“进来这里吧， 来内舱休息。”


    蒲月和利奥对视一眼， 又一同起身， 进入了里面的空间。


    那里面有桌椅， 不过都是固定在地板上的， 相比于外舱，空间要更大一些。


    “这里安全一点， 外舱经常要打开舱门， 如果去往其他星球， 要置换完气体才可以进入那里，所以不适宜在外舱久待。哦，对了，我今年36岁了，你们呢？”


    星际人的年龄果然不可以通过外表辨认，蒲月还以为她只有20岁左右。


    她觉得自己的身份没什么敏感的，于是挑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部分：“我是MT星球的本地人。”


    听蒲月说完，温迪又看向利奥：“你呢？”


    利奥坐在椅子上，似乎不太愿意开口：“你不认识我吗？”


    外星球的人不像MT星球的居民那样闭塞，应当看过那场直播。


    温迪眨着眼睛盯了他一会，然后突然笑了：“还真的是不记得了啊。”


    蒲月：“什么？”


    温迪摸了摸自己的头：“哦，我说的是你们不记得我吗，我以前上过全星际统一播出过的科学节目呢——小小发明家。”


    利奥：“那是多久之前的节目？”


    温迪皱着眉思考了一会：“20多年前？”


    利奥冷淡回应：“不记得了，不过谢谢你救了我们。”


    温迪向蒲月吐槽：“哇，你男朋友看起来很冷哦，我可是你们的救命恩人。”


    蒲月苦笑：“他一直这样，不好意思。”


    温迪又看向利奥：“你叫什么名字？”


    利奥的视线扫过她热情洋溢的脸，顿了顿才回应：“德尔。”


    温迪唔了一声：“有点熟悉，这个名字很常见，我认识2个叫德尔的，有一个还是我的中学同学，不过他学习不太好，念了一半就辍学了，据说现在流落垃圾星，在那里开什么酒吧，蛮有意思的，那里连星网都没有，锚点都不通向


    那里，开店能挣到什么钱”


    她话真的很多，蒲月能够感受到利奥逐渐不耐烦的情绪，于是她起身，推着温迪的身体往外面走：“温迪，我有些问题想问你一下。”


    两个人进入另一侧的小房间，那里更加狭小，只有侧面一个20多厘米宽的圆型窗户，透过透明材料能够隐隐约约看到星舰外面逐渐缩小的MT星球。


    “谢谢你救了我们，说起来，你知道追着我们的那些人是谁吗？”


    “不知道，”温迪言简意赅地回答，“我看你们在逃亡，猜测是有亡命之徒追赶，所以顺手救了。”


    她透过窗户看向逐渐缩小的运输星：“我们一会就到达曜都了，你们要在那里歇歇脚吗，毕竟你们居住的那颗星球，看起来似乎不是那么安全。”


    “曜都是？”


    “奥瑞星系的两大人造城市，曜都和舷光，你没有去过吗？”


    “没有。”蒲月摇头。


    “那正好可以过去看看，那里离锚点很近，去哪里都方便。”


    温迪往门口那里走：“好了蒲月，你去刚才那个房间继续坐着吧，我去给你们拿点东西吃。”


    蒲月的手从舷窗上收回，她的动作慢了半拍，然后才扬起笑脸：“谢谢你，温迪。”


    她回到座椅上的时候，利奥正看着舷窗外逐渐远离的星球。


    见蒲月回来，他问：“问出什么了吗？”


    蒲月坐下：“没有，她说她随手救了我们。”


    利奥嗯了一声，他从一侧固定在墙壁上的书架上拿下一本期刊，随意翻看着。


    蒲月沉默地坐了半晌后，温迪打开舱门，走了进来。


    “尝尝吧，有一些甜品，还有饮料，你们应该渴了。”


    蒲月道谢：“谢谢你。”


    温迪摆摆手：“没事，我先去驾驶室了，有事情按墙上那个蓝色的按钮，可以与驾驶室通话。”


    她再次离开。


    蒲月推给利奥一杯透明的气泡水，犹豫了许久后问：“你认识刚才那个人吗？”


    利奥低头看着蒲月手中那杯饮品，又把视线收回：“不认识。”


    那就是认识德尔了。


    蒲月有些坐不住，她某一刻真的很想抓着利奥的衣领，问清楚他，怎么还不承认自己和德尔不是一个人。


    害得她明明知道哪里不对劲，却没法直接和他说明。


    蒲月吃了两口甜品就没有胃口了，她盯着墙上的钟表看了一会，终于忍不住打破平静。


    “利奥，其实我一直都——”


    “嘿，朋友们，”温迪推开舱门，她的脸上洋溢着欢喜的笑容，“猜猜我们到哪里啦——曜都！”


    她拉着蒲月从座位上起来：“来吧，我对你一见如故，我猜你身上是不是带着一些机器芯片，需不需要我维修？”


    蒲月一愣，条件反射地捂住衣兜：“你怎么知道的？”


    温迪：“我的检测器探测到了，我猜你需要帮助，正好我最近没有单子，可以免费帮你维修。”


    蒲月被她拉着往船舱外走，她回头看向利奥，想要把那些没说完的话都说出口：“但是我还有些话要和他说。”


    温迪搂紧她的胳膊：“不急，有什么话可以之后再说，等你等待的人回来再说。”


    她的声音很轻，从蒲月的耳侧传入她的鼓膜，让她的动作也僵硬了几分。


    蒲月猝然转过头，望向温迪的眼眸，她浅棕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似乎洞察所有的一切。


    利奥在他们的身后，隔了一段距离，蒲月觉得他应该应该听不清她们两人的对话。


    于是她悄声回问：“你是谁？”


    温迪思索了一会，回答：“也许，朋友？”


    她看向身后，利奥站在星舰的舱门口处，他仰着头，看向这艘小型星舰的外壳，那里的侧面有着一圈光带，正是它在降落的时候闪烁着亮光。


    蒲月觉得自己不应该扔下利奥，但是她却无法抗拒地想要跟着温迪走。


    “但是，利奥——”


    她话还没说完，利奥的身后就出现了一个2米多高的反射着日光的机器人。


    它有着四四方方的躯体，下面是两个长筒状类似人腿的金属柱子，脖子上顶着一个较长的椭圆形脑袋，还有两条灵活的长胳膊，它伸出一只手，用金属手指捅了捅利奥的肩膀。


    利奥转过头的时候似乎也愣住了，他没见过这么丑的机器人。


    “先生，请跟着我走。”


    它有着刻板的电子音，不似青果那样活泼。


    温迪冲身后喊：“先生，我的机器人会带你去我家的休息室，我先带她去修理一下你们的小机器人！”


    她说完，就推着蒲月往前走。


    曜都与舷光类似，都是圆筒状，悬浮于太空中的人造城市，但它的内部成员构成却比舷光要复杂的多。


    这里没有什么长久的居民，大多都是工作形式自由灵活，偶尔在这里落脚的各个国家的人，由于居民成分复杂，奥瑞星系政府并不太能够插手管控这里。


    温迪的房子就隐藏于居民区，是一个看起来不大，但内里十分宽阔的小楼。


    她带着蒲月向楼下走：“下面是我的工具间，里面有很多金属外壳，还有各种各样的宠物形状仿生皮肤，你想换什么样的都有。”


    她刚把地下室的门关上，蒲月就急迫地问她：“你认识德尔？”


    温迪按开地下室的灯：“唔，我们认识挺久了呢，大概有10年？”


    “这么久！”蒲月从来不知道德尔的过去，他也没有和自己提过。


    她不知道他有哪些朋友，还以为他拥有着和利奥一样的好友圈。


    “我们都是在星际流浪的人，认识也不意外吧，他有和我提到过你，你和他说的一样可爱。”


    蒲月有些尴尬地笑笑，然后把兜里的芯片掏了出来：“这是我的两个小机器人，我觉得携带完整的身体很不方便，就把它们的核心处理器和存储单元带出来了。”


    温迪接过蒲月手中的东西：“我知道，一个叫青果是吧，另一个不认识，是你新买的？”


    蒲月：“叫卷芙，是抽奖抽到的电子小狗。”


    温迪指了指远处密密麻麻排列整理的金属外壳：“给你的小机器人挑一套新的吧。”


    蒲月没有动弹，只是站在原地。


    “我想先问一下关于德尔的事情，你方便说吗？”


    温迪停下动作，她把芯片都放到了工作台面上。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她说她认识德尔是在某场交易活动，他使用伪造的身份德尔在那里出场。


    温迪家里有长辈在帝国担任高官，她一眼就认出德尔的真实身份，所以后面便与他攀谈了起来。


    德尔似乎觉得圣苑的生活枯燥、无聊，所以一直用假身份在外面活动，后面熟悉起来后，他向她透露了自己双重人格的事情。


    “他没有和我说过双重人格的事情。”蒲月的语气有些低落。


    “可能越是亲近之人，越不能够开口，你不要埋怨他，他其实一直在寻找机会。”温迪为德尔说话。


    “那些追杀我的人呢？”


    “德尔经商的时候，似乎好像是惹到了一些人，大概是他抢了某些人的生意吧，那些人对他穷追不舍的，但他一直处理的很好，没有闹到你面前。最近应该是因为他不在的缘故，外加另一个人格冒出来了，所以一切都乱了套。你不用担心，在外星球躲一阵子吧，等德尔回来，一切就都好了。”


    她的话似乎很合理，挑不出来一点毛病，她还向蒲月展示了放在柜子里的一枚类似蒲月那枚的绿宝石胸针：“这个是我长辈从王室那里得到的，你是不是也有，这个可以作为证据吗？”


    她的话可信度很高，蒲月没有办法找到任何漏洞。


    “MT星球的警署——”


    “政府与星盗勾结的事情还少见吗？司空见惯的事情了，MT星球比较偏远，联邦政府也懒得管。”


    蒲月低头沉默着，她看着自己手心里那枚和温迪十分类似的胸针，却感觉内心始终无法安稳下来。


    她的话明明挑不出一点问题，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隐隐不安呢。


    “你说的是真的吗？”蒲月看着她的眼睛。


    “当然。”温迪勾起嘴角，神色坦然。


    “你确定？”蒲月追问。


    “我骗你干什么，”温迪上前，把她推到那一排金属外壳附近，“你快点给你的小机器人选个外壳吧，后面还有动物外壳呢，如果愿意，电子小狗变成电子小猫都可以。”


    蒲月还是做不到彻底放心，她转过头：“但是，一直以来似乎都有人盯着我们，我感觉——”


    “德尔应该已经习惯了，你有了解过的吧  ，他从小就暴露于外界的镁光灯下。王室当然也知道他双重人格的事情，大概是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所以我猜一直都有人在盯着你们。但是你不用太担心，等他继位了，一切就都解决了。”


    在温迪的话语里，似乎没有什么是好值得担忧的，只要一直等待下去，所有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蒲月攥紧那枚胸针，感觉自己的呼吸无法平稳，她还想追问，温迪却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希望德尔回来吗？”


    “什么？”


    她的这句话，让蒲月将刚才产生的怀疑与不安都抛在了一边，她咀嚼着“回来”这两个字，不敢相信温迪在说什么。


    “他可以回来吗？”


    温迪走上前，她在她耳边轻声说：“他离开之前，应该有透露过的吧，不过有点可惜，后面被利奥破坏了。我这里有可以杀死另一个人格的药剂，你或许能够把他没有做完的事情完成。”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蒲月还记得诺琳院长说过的话，她说没有能够杀死另外一个人格的药剂。


    “其实，从科学来讲，多重人格不过是大脑的多个独立的神经突触集群，通过纳米级探针的精准捕捉与剥离，就可以实现消灭某个人格的这个过程，当然以上只是简单的概括。”


    她在蒲月愣怔的目光中，将一个四方的金属盒子塞到了她的手心里：“仅此一份，我给你了。这是德尔之前做检查后得到的，你知道的，这种东西，都是为患者专门设计研发的，仅此一份。”


    利奥性格很恶劣，他很坏，脾气不好，又没有同理心。


    可是他没有坏到让蒲月能够下定决心杀死他。


    更何况他还救了她那么多次，如果不是有他在，或许蒲月已经死了好多次了。


    “我、我不知道要不要用这个。”蒲月的嗓音有些发颤。


    温迪察觉出她的不安，她轻柔地抓着她的手，把这个金属物体握在了手心里。


    “不急，你可以再想想，等德尔回来的时候，你们可以慢慢聊过去的事情。”


    第52章 盒子


    蒲月的脸瞬间红了起来，她没有和利奥亲密接触过，温迪在说些什么？


    蒲月为青果挑选了一个玫金色的金属外壳， 形状与它原来的类似。


    和卷芙一模一样的仿生动物皮毛没有找到，但她找到了一个同形状，浅灰色的外皮。


    温迪从天花板上拉下来一个巨型的机械手臂，戴上她的护目镜， 坐在了工具台前。


    她在为青果和卷芙置换新的身体。


    “你随便逛逛， 也可以去休息室待一会。”


    蒲月嗯了一声， 她走出房门， 手里攥紧那个银色的小盒子。


    温迪似乎有不止一栋房子，目前这座被她当成了工作专用， 另一个则是她日常生活会客的地方。


    两个房子并排，中间是宽敞的草坪。相比于塞满了各种设备的工具间，院子里要显得空旷许多。


    蒲月仰起头， 隐隐约约能够看到正上方的天空， 那里似乎是与这里规划差不多的居民区，只不过离得太远，看不清楚。


    这里的构造真的很神奇，到底是怎么维持运行的。


    刚才那个两米多高的机器人从另一栋房子里推门走出来， 他伸出手，礼貌地邀请蒲月入内。


    “请进， 德尔先生在那里等您。”


    蒲月穿过草坪， 走到窗边的时候， 看到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的利奥。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 仰头看着客厅与玄关中间那道门上挂着的机械时钟， 但目光有些飘忽，似乎是在失神。


    蒲月敲了敲玻璃， 他转头看她。


    她注意到他的头发有些长了， 已经长到了耳朵那里。


    浅金色发丝之下， 是平静的碧色眼眸，他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利奥心情不好吗？


    蒲月抿了抿唇，把那个银色的小盒子塞到了衣兜里。


    “我和温迪说你是星际商人，她说那伙人可能是你偶然间惹上的仇家。”蒲月走进屋。


    利奥嗯了一声：“也许吧，惹太多人了，记不清了。”


    之前还死不承认自己招惹了仇家，现在又把一切都认了下来。蒲月实在不理解利奥的想法，他就这么不愿意承认自己不是德尔吗。


    她坐到他的对面，从中间的桌子上拿起一本曜都本地的纸质杂志。


    杂志色彩丰富，每一页上都有着可互动的按钮，按下会显示出全息影像。


    杂志正大开着，上面刚好是某一页的内容——今日情感话题：没有一个朋友是否意味着具有某种性格缺陷。


    蒲月：“”


    她好像隐隐猜到了什么，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蒲月合上杂志，她的手无意识地按在裤兜上，隔着薄薄的衣物，她能够感受到金属冰冷的质感。


    她的手里居然有着能够掌控利奥性命的东西。


    她定了定神，还是决定和他说清楚。


    “利奥，其实从你回来的那天起，我就”


    “请用茶。”身后传来无波澜的电子音，蒲月转头，看到那个机器人低下头，从玄关处走进来。


    他的胳膊上端着一个碟子，上面放了两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谢谢。”蒲月接过茶水，向利奥那里推过去了一杯。


    两个杯子放在茶几上后，机器人没有离开，只是站在蒲月的斜后方，手依旧拖着那个已经空了的碟子。


    “呃，你其实可以离开了。”


    “主人要我留在这里，方便提供服务。”


    蒲月只好把刚才的话又咽了回去。


    气氛有些尴尬，蒲月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现在这个略有些诡异的局面。


    “我们还回MT星球吗？”她问。


    利奥掀起眼眸：“不回。”


    那里还有着对他们穷追不舍的人，就算回到了院子，草地下还埋着几具来路不明的尸体。


    蒲月想到这也有些后知后觉的发憷，不回去也好，至少暂时先不要回去。


    过了一会，温迪从另一栋房子里出来了，手里还拎着两个崭新的机器人。


    青果如愿的获得了全新的玫金色外壳，一开机就激动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吵着要照镜子。


    卷芙则是呆呆地站在地上，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换了个新身体，而后快乐地蹦到利奥的身边，冲他摇尾巴。


    青果适应完自己的身体，滑到蒲月面前：“主人，我们现在在哪里？”


    “在曜都。”


    温迪伸手指向二楼：“二楼有客房，不过由于我这里没什么客人，所以大部分房间都没有清理，现在只有一间可以住，可以的吧？”


    蒲月刚想说话，就见她冲自己眨了眨眼睛。


    不会是想要她趁机把这个注射器插到利奥的后颈吧。


    蒲月闭了闭眼，她还没做好决定呢，她现在觉得温迪是德尔朋友的可信度越来越大了，她是真的在催着她赶紧干掉利奥，换德尔回来。


    “可以。”她最终只是干巴巴地回复。


    两个人，外加两个小机器人在温迪那个巨型管家机器人的带领下进入二楼。


    这里的装修比较复古，大部分家具都是原木风，踏上楼梯的时候，能够听到咯吱咯吱的声响。


    二楼的客房就在走廊的尽头，推开门，里面空间意外的大。


    它有着一个弧形的小阳台，落地窗，窗外是温迪的前院，侧面是一间很大的浴室。


    地板上铺着地毯，覆盖了大部分的空间，角落里也有几个小沙发，还有两


    个一米多高的小书架。


    温迪让他们好好休息：“衣柜里有全新的衣物，抽屉里有生活用品。那我就先离开了，你们先休整休整，再好好思考接下来去哪里生活。不用太焦虑，天下这么大，星球这么多，只要不是没有科技改造过的荒星，总有地方可以去。”


    门合上后，室内又陷入了寂静。


    蒲月偷偷瞥了一眼利奥，发现他从来到这里后就一直在出神，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这也刚好让她可以毫无顾虑地思考一下之后的打算。


    她的手总是无意间放到裤兜里，那冰冷的金属让她再次回想起温迪和她说过的话。


    所以德尔当初就是想要注射这个药剂杀死利奥的吗，他还特意去找了研究团队为自己专门开发药剂。


    是因为被利奥发现，所以才中途打断，没能成功吗。


    她


    蒲月的手紧了紧。


    她要替他完成没有完成的事情吗？


    她确实一直在期待德尔回来，不仅是想念，更是因为她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他。


    “蒲月。”利奥不知何时走到阳台那里，他转头，和她说话。


    蒲月慌忙抬起头，双手放到了膝盖上：“怎么了？”


    “你来过这里吗？”利奥的头冲窗外点了点，“在我遇见你之前。”


    蒲月摇头：“我不是说了吗，我一直住在MT星球。”


    “嗯，”利奥走过来，路过坐在床上的蒲月，“我先去洗个澡。”


    蒲月看着他进入浴室的背影，心里的紧张感稍稍松了下来，她的手再次伸到裤兜里。


    大概因为总是抚摸那枚金属物体的缘故，它的表面都有些发热了。


    ——


    温迪抱着一箱子零件向后院走。


    她低头数着箱子里的零件数量，一时间没注意，差点撞上身前的人。


    “没长眼睛？”对面的人说话很不客气。


    温迪抬头，没好脾气地把箱子扔到他怀里：“不会说话就闭嘴。”


    槐萨抱着箱子跟在她身后：“他们来了？在哪呢，让我看看。”


    “你和蒲月见过吧，你可不要过去了，免得她报警。”温迪走到工具间那栋房子的后门，打开门，“进来吧，正好缺个帮手。”


    槐萨关上门，环顾了一下四周，把箱子放在了唯一一个干净的桌子上。


    “你知道德尔捅了多大篓子吗，现在还要将他换回来？”他拉了个凳子，坐在桌子前，“他可把大家害惨了。”


    “现在已经这样了，与其指责一个已经睡着了的人，不如想想解决办法。”温迪戴上护目镜，低头焊接着手里的零件。


    “你还坐得住吗，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槐萨觉得有些荒唐。


    “哪有那么夸张，局势已经明确了，还有转圜的余地吗？静静等待就是喽，”温迪停下动作，把眼镜摘下来，她侧过头看向他，“况且他也是出于好心。”


    “然后擅自行动，因小失大？”


    “我不跟你犟，”温迪从柜子上拿下一个螺丝刀，“林鹤心说那边以为德尔死了，他们以为利奥注射的是杀死人格的药剂，但其实他只是注射了压制人格的药剂。”


    “所以不用担心，现在这样穷追不舍，只是逼他们离开那里而已。”


    温迪拉下机械手臂，透过放大装置看着桌面上的组件：“而且他们也不知道那两个人在我们这，估计以为他们去其他星球了吧。”


    “利奥不是个省心的性子，虽然没和他见过面，但我能看出来，”槐萨靠在桌边，“你不怕他深究这些事情，然后多生事端？”


    “所以我给蒲月那个东西了。”温迪说。


    “你确定他会用？”


    “不确定，”温迪说，“不过，追杀他们的人应该还没完。”


    德尔就算真的死了又如何，又多了个不省心的利奥，肯定是彻底除掉才更稳妥。


    她拎着一个精美的金属项圈，走出房间：“你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少给我惹麻烦。”


    槐萨嗤笑一声：“别把自己当我上司。”


    门关上，温迪走过草丛，回到了刚才的房子。


    她走上二楼，敲了敲门。


    门开后，面前是蒲月疑惑的脸：“怎么了？”


    温迪递上那枚精美的金属项圈：“送给卷芙的礼物。”


    卷芙听到关键词，立马跑过来，热情地冲温迪摇尾巴。


    温迪蹲下身子，把那个项圈轻轻扣在它的脖子上。


    “很可爱，谢谢。”蒲月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温迪起身，走之前，她在她耳边轻声说，“不要忘了那件事哦，抓紧机会，如果平时没有时机，可以趁亲密接触的时候。”


    蒲月的脸瞬间红了起来，她后退一大步，动作都有些不自在。


    她没有和利奥亲密接触过，温迪在说些什么？


    见她有些尴尬，温迪只是笑笑：“这次就不打扰了，我先走了。”


    她摆了摆手，在蒲月注视的目光中，顺着楼梯缓缓走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虽然一章作话提过了，但再说明一下，免得大家失望，就是本文是以感情线为主的哈，剧情线基本都是为感情线服务的。


    第53章 亲密


    为了以后能合理地对他使用那个东西，她得先铺垫一下亲密行为才行。


    蒲月坐在沙发上， 看着窗外出神。


    她听到浴室的水声停止，转头看去，利奥穿着浴袍走了出来。


    他的发丝还是湿的，额前的头发被随手向上一掀， 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经过蒲月的时候， 带过来一阵水汽。


    蒲月看着他湿漉漉的发丝：“你的头发是不是要剪一下了？”


    利奥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 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唔， 过几天吧。”


    他穿的是温迪为他们准备的崭新浴袍，后仰靠在沙发的座背上， 身上难得地有了疲惫的感觉。


    利奥从代替德尔回来后，压根没有好好歇过，有时蒲月能够看出， 他应当也很累。


    蒲月想， 利奥这样毫无顾虑地住到了陌生人的家里，是不是证明着他也觉察出什么了。


    他是不是猜到了德尔和温迪认识的事情？


    那他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呢。


    蒲月猜不透他的心思，她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的脸庞，心里在反复犹豫。


    “我脸上有东西？”利奥微微歪头。


    蒲月把视线收回：“没， 就是你头发快去吹一下吧。”


    这间卧室有一个很大的浴室，洗浴的地方在最里面， 蒲月趁着他吹头发的时候也去洗了个澡。


    她不知道该把那个金属小盒子放在哪里， 干脆就摆在了一旁的台子上， 时时放在身边比较稳妥。


    等到她出来的时候， 利奥已经躺在了床边。


    房间的窗帘已经拉上， 由于是半透明材质的缘故，屋里还是有着隐隐约约的光芒。


    门外传来敲门声， 蒲月过去开门， 见到温迪站在那里。


    她小声说：“要吃晚饭吗？”


    蒲月摇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铺，利奥侧着头，似乎是沉沉的睡着了。


    温迪于是再次离开：“这是最后一次打扰你了，你们好好休息，明天带你们逛逛曜都，如果你们决定定居在这里的话。”


    蒲月合上门，和温迪一同站在门外。


    她沉默了一会，说：“也许利奥不会想要和我一起生活，等到事情解决之后，他或许会回到圣苑。”


    “利奥不会，但是德尔会。”温迪笃定。


    蒲月摩挲着那个金属盒子：“这个要怎么用？”


    那个盒子很小，可以放在手心里，带着冰冷的质地。


    温迪向她示意它的使用方法，在侧面拧一下后，里面露出两排矮细密集的金属银针。


    “记得插入后颈，那样物质可以最快到达大脑。”


    蒲月反复打开关闭着这个小东西，最后心情沉重地把它放回了衣兜里：“好的，谢谢你。”


    她回到房间的时候，利奥还在睡。


    大概是真的累了的缘故，他甚至没有躺到枕头上，只是随便地躺在了床的边缘。


    蒲月踩着地毯，轻声地走到他的身边。


    她站在他的面前，遮挡住了落在他脸上的一部分浅浅的阳光。


    他没有醒，只是皱了皱眉，翻了个身，金发下洁白的皮肤若隐若现。


    蒲月蹲在床边，心跳如擂鼓。


    她在内心反复回想利奥回来之后做过的所有事情，试图给他判一个几级罪过，来决定是否使用这个东西。


    回来后对她一点都不尊重，试图杀死过她，记为顶级罪过。


    故意惹她生气，说以后要去和贵族结婚，说她配不上他，记为中等罪过。


    假装德尔，却装得一点不上心，还不愿意承认这件事，记为下等罪过。


    但他好几次把她从危难中救了出来，无论是那次在地表晕倒，还是后面面对陌生人的追杀，这似乎又能够抵消一部分罪过。


    蒲月实在是下不定决心。


    她站起身，膝盖搭在床沿，悄声地靠近利奥。


    他对她似乎很信任，是觉得她毫无威胁吗？就这样安静地躺在这里，一点都不设防。


    她俯下身子，靠近他的身体，手放在衣兜里，摸着那个已经温热的小盒子。


    利奥忽然睁开眼，他侧过头，看到了面前的蒲月。


    她离他很近，几乎是快要和他贴上的程度，她的膝盖都放在了床上，跪在他的身侧，头深深低下。


    看起来就像是，要亲他一样？


    利奥撑着身体，从床上直起身，蒲月也内心慌乱地远离了他一些。


    利奥看着她紧张的神色，手不自觉地放在了浴袍上，他拉了拉衣领，尤其是将刚才大敞的浴袍向中间拉紧，重点遮住了下半身的敏感部位。


    “你不会是想要和我”利奥的耳根有些红，连带着脖子也红了一大片。


    蒲月一瞬间惊醒，或许是被冤枉得太过于离谱，刚才的紧张感都忘得一干二净。


    “怎么可能！”


    利奥的眼神中满是怀疑：“那你为什么这样，低下头要亲我。”


    蒲月是有苦说不出，但与其让他怀疑些有的没的，似乎对他有些非分之想这件事更安全合理一点。


    于是她只好苦着脸应了下来：“嗯，对，是这样。”


    她的话音刚落，利奥就跟触电一样远离了她一大步，直接躺在了床的另一边。


    蒲月想着，虽然现在还没有决定出来是否要对他用那个东西，但万一要用，总归得有个机会吧。


    若是毫无征兆地靠近利奥，肯定会惹得他怀疑，不如铺垫一下，循序渐进，也方便之后出手。


    她脱鞋上床，缓缓靠近利奥：“你从回来之后，就一直和我保持距离，还说那些让我生气的话。”


    利奥坐在床上，难得表现出一副弱小无助的模样。


    他向后挪了挪：“什么意思？”


    蒲月的嘴角不开心地耸下：“都是你说的那些话，让我胡思乱想，你以后会不会和别人在一起，一想到这些我就又难过又生气。”


    利奥的睫毛颤了颤：“其实也不一定——”


    “你别说了！”蒲月冲他喊，堵住了他剩下的话，“而且你从回来后，一直离我远远的，是在躲避和我的亲密接触吗？”


    这两个人都是知道利奥真实身份的，但由于利奥没有承认的缘故，他想反驳，也找不到理由。


    “你说我是不是想亲你，确实，我是想亲你，”蒲月忧伤地仰头看向天花板，“好久没有亲到男人的嘴了，明明有恋人，但是感觉好寂寞。”


    利奥：“”


    他的手背条件反射地挡在嘴唇前：“我只是觉得现在这种情况下不太适合。”


    “那不更刺激吗？”蒲月见到他这副避而不及的模样，觉得稀奇。


    他惹她那么多次，有机会反客为主，她肯定不会放过。


    她上前，在利奥惊恐的眼神中，扑在他的身上。


    “你的嘴唇好润啊，刚才喝水了吗？”蒲月开始说一些当初调戏德尔的话。


    利奥的脸已经红透了，他的呼吸有些不稳，目光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蒲月缓缓靠近，她看到利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


    闭、闭上了眼？


    蒲月一愣，坐直身体。


    这个男人怎么回事，真的不躲了吗？


    这下怎么办，她总不能真的亲上去吧。于是蒲月和他拉开了距离：“呃，突然感觉有点困了，我去睡了。”


    利奥的睫毛颤了颤，他睁开眼，似乎是恍然惊醒一样，慌乱地转过身，背对着她。


    “你冷静一下吧，现在不是做那种事情的时候。”


    蒲月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下是真的成色魔了。


    她刚想躺下，就看到床边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青果的屏幕上，正亮着一双黑色的大眼睛。


    “主人，我一直都在。”它说。


    这个房子没有其他的房间，卫生间也不太适合青果休眠，所以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它就一直默默地站在一旁。


    往常在家里，休息时间，它是不会进入卧室的。


    现在没有这个条件，青果也是很无奈，它尝试了好几次，试图提醒主人们自己还在旁边，但那两个人似乎是陷入了十分沉浸的表演，把小机器人彻底忘在了一旁。


    卷芙就不一样了，它早就趴在阳台，模拟睡眠了许久。


    蒲月终于后知后觉地生出一丝尴尬的情绪，往日里在机器人面前正经的形象似乎摇摇欲坠。


    她下床，把青果推到一旁：“那个，为了省电，要不我给你关机了吧，明天早上我再打开。”


    青果点头，她将关机后的小机器人放在了地毯上，又走到阳台处，戳了戳蜷缩成一团的卷芙。


    它虽然处于模拟休眠状态，但并没有真的关机，只是闭上了眼睛。


    “卷芙，要不你也省省电？”


    蒲月在卷芙嗷呜的抗议声中按下了小狗的关机键，又把青果抱过来，放在了它的旁边。


    做完这一切，她才想起来看一下利奥。


    利奥此刻坐在床上，诧异地看着阳台上的两个并排小机器人，他的目光先是放在青果圆圆的脑壳上，而后又移到她的身上。


    蒲月的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他不会以为自己要对他做些什么，才把两个小机器人关机的吧。


    “其实我不是想”


    原本只是为了之后给他注射药剂而铺垫一下，莫名其妙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蒲月觉得自己和利奥之间的相处都有些不自在了。


    她走到床边，慢慢躺到了他的身侧，她微微侧头，看到利奥又转过身去了。


    她看不到他的脸庞，只能够看到他微红的耳根，和凌乱发丝下的后颈。


    她的手伸到衣兜里，再次摩挲了一遍那个冰凉的方型金属盒。


    不然，就先等等吧。


    她再好好想想要不要用这个东西。


    第54章 求救


    从小到大，他都想和另一个人格分隔开，他最讨厌别人将他认成德尔。


    曜都的日夜变换完全遵从星际通用历， 24h一天，白天黑夜固定变化。


    习惯了MT星球26h一天的蒲月还有些不适应，早上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的时候她就从睡梦中苏醒。


    利奥依旧沉沉地睡着，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 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全新的衣服穿上， 独自出了门。


    离开之前， 她在光脑上给利奥留下了消息。


    走到小院的时候， 蒲月看到了院子里除草的两米高机器人。


    它十分健硕，拿着一个一米多高的除草机器， 一旁的栏杆处靠着几个一看就不轻的金属铲。


    大体格看起来很好用，某一瞬间，蒲月生出了给青果也换一套大型躯体的念头。


    “蒲月？”温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蒲月转头， 看到她从另一栋房子里走出来：“早上好。”


    她走到蒲月的身边， 悄声问：“还没用那个东西？”


    蒲月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只是没有办法下定决定去做这件事。”


    向利奥使用那个东西，杀死那个人格，就像是杀死一个人一样。


    蒲月可以接受自己出于自保， 被动地杀死其他人，但她不能够接受自己主动选择杀人。


    即便那是德尔的意愿。


    蒲月垂眸， 她想， 不然就再次使用反向压制利奥的药剂， 等到德尔回来后， 再决定这件事吧。


    温迪见状， 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带着她往院子外面走：“做不出决定很正常， 今天曜都很热闹， 附近有小型集会， 我们去逛逛，顺便带你熟悉一下这里。”


    她建议蒲月可以在曜都或者舷光购买房产，因为这里靠近锚点，方便出行，而且由于人流量大，不住后也很容易卖出去。


    蒲月想起自己在MT星球的房子，她没有收到每月例行的扣款信息，难道利奥真的帮自己还完了房贷？


    不知道他是否可以使用德尔的账户，如果不能，那就是


    用自己的账户还的。


    想到这个，她更加下不定决心下手了。


    温迪说的集市距离这里很近，是一个非官方、定期举行的交易活动，据说有机会淘到一些稀有的宝物。


    “听说有人在上面偷偷贩卖外星人，”温迪小声地在她耳边说，“智慧物种。”


    蒲月有些惊讶：“那不是犯法的吗？”


    温迪耸肩：“这里没有人可以管，联邦政府也插手不了。”


    言语之间，两个人已经走到了集市的地点。


    这里位于城市的边缘，十分靠近接驳站，稍一仰头，就能够看到侧面那漫无边际的金属外墙。


    走近的时候，还能看到隐隐约约出入站台的星舰，它们被链条拖动着，前往各自停放的位点。


    “小姐，要算命吗？”似乎有人在和蒲月说话。


    蒲月一愣，转头看过去，一个头发苍白，脸上布满皱纹的老太太坐在那里，面前放了个水晶球，桌子上铺着暗色调的绒布，看起来很像上辈子见过的占星师。


    对于星际人类来说，长出皱纹和白发，意味着年纪已经超过了200岁。


    但令她惊讶的不是这点，而是，星际时代也有这种东西吗？


    蒲月没等回话，温迪就推着她继续往里面走：“都是骗钱的，我们去那边看，不要停在这了。”


    蒲月被她推着往前走。


    这里人很多，有些拥挤，碰到狭窄的过道不得不侧着身子才能够通行。


    她在这里见到了很多在MT星球见不到的东西，有各种功能奇特的机械工具，长相怪异的小机器人，早就被淘汰的古早型号光脑，还有一些可以合法饲养的低等智慧外星物种。


    铁栅栏里，一个类似果冻的生物在里面滚动。


    蒲月有些好奇，她弯下腰，观察了一会。


    店主很热心，立马上前推销：“小姐要不要购买这个，智商相当于小猫小狗，吃植物和水果，排泄物是气体状态，十分方便处理。最重要的是，它还认主。”


    “不了不了。”蒲月摆手拒绝，她只是看一眼，没打算养外星物种。


    他们说话的功夫，那生物就变换形态，扁扁地从栏杆里滑了出来，它跑到了人群中，在人们的脚底下窜行。


    店家惊恐地尖叫，在蒲月的目光注视中扔下其余物品跑入人群，追捕逃离的“果冻”生物。


    “这里很热闹是不是？”温迪见店主逃离的滑稽场景，忍不住笑出声。


    蒲月呃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是挺热闹的。”


    两个人走到市集的中心时，温迪突然停下了脚步。


    蒲月看过去：“怎么了？”


    温迪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远处：“我先去上个厕所，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我很快就回来。”


    蒲月点头，在原地找了个没有人的椅子，坐了上去。


    温迪一边向远处跑，一边对她喊：“无聊的话可以随便逛逛。”


    蒲月内心想着还是留在这里吧，看着这些奇怪的东西，她没办法产生购买的欲望。


    她安静地坐在长椅上，长椅的另一边坐了一个穿着风衣的男子，他的衣领很高，盖过了整个脖子，头上还斜扣着一顶同样色调的帽子。


    蒲月没忍住看了两眼，那人转过头。


    她差点就从座椅上当场逃离，那居然不是人类，而是一个身形很像人类的外星人。


    他的皮肤是暗红色的，没有人类的眼睛，帽子之下，是密密麻麻的带有凸起的皮肤，两个人对视的时候，那些凸起还在涌动。


    蒲月强制自己淡定地转回头，目光直直地放在正前方。


    ——


    利奥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身侧早已经空无一人。


    床铺上带着凉意，那人应当已经离开很久了。


    他点开光脑，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蒲月留下来的信息。


    【你先休息吧，我出门随便逛逛】


    那是早上7点钟发的消息，就在半小时前，她又给他发了第二条。


    【我和温迪去附近的集市了，地点也发给你，你如果想来的话可以过来找我们。】


    他看着她发来的图片，沉默了一会，又把光脑关闭了。


    阳台上，两个小机器人还并排立在那里，蒲月或许是走得急，没有把他们开机。


    利奥走过去，把青果和卷芙挨个启动。


    他也换了身衣服，但没有打算出门，只是继续坐在沙发那里。


    卷芙憋不住，一直扒着门，似乎想出去玩，利奥有些不耐烦，直接开了门，把它拎了出去。


    它倒也不认生，只是在门口徘徊了一会，意识到自己彻底自由后，就蹦蹦跳跳地就往楼下走了。


    青果的像素眼睛盯了门口一阵，又看向沙发上支着下巴闭目养神的利奥，它滑到利奥身边：“主人，直接把卷芙放出去真的可以吗？”


    它还记得当初利奥把卷芙扔在门外的事情，虽然在那场意外中，他们都受了伤，但独自行动的卷芙显然更危险一些。


    “你也想出门吗？觉得危险可以去陪它。”利奥没有睁开眼。


    主人今天的性格又变得奇奇怪怪的了。


    青果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立在一旁。


    过了许久之后，利奥突然睁开眼，他问青果：“蒲月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青果立马伸着两条长长的胳膊抗议：“你居然连主人的信息都不记得了！”


    “所以是什么时候？”利奥问。


    “青果也不知道，当初女主人不是说过了嘛，她说自己是在MT星球上流浪长大的，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


    “嗯，”利奥又问，“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似乎快要到了。”


    这话勾起了小机器人的话茬，它立刻开始滔滔不绝起来：“对对，还有好多呢，青果都帮你们记着呢，结婚纪念日，恋爱纪念日，还有第一次住在一起的日子。”


    它挨个把日期说了出来，还计算了一下距离时间：“啊，还有5天就是初吻纪念日了。男主人，这个女主人没有告诉过我，是我看到后偷偷记住的。”


    利奥闭了闭眼，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半晌后，他弯下腰：“你要不再休眠一下？”


    “为什么？”青果抗议，但还没等说话，就被按下了开关键。


    “因为你有点吵。”利奥说。


    青果的电子屏幕还没来得及切换到下一个表情，就骤然熄灭，只留下冰冷的黑色面板。


    利奥坐直身体，久违地再次点开了光脑上那个隐藏界面。


    当时有个文件系统，他不知道密码，但依据德尔的性子，密码或许多多少少与蒲月有关。


    把其他所有日期都挨个输入了一遍后，他终于成功进入了这个系统。


    居然是告白兼恋爱日期，真的是意料之中的简单。


    德尔真的是个恋爱脑，脑子里除了爱情以外还有其他东西吗？


    他点进界面后，却愣了一下。


    这里没有他预想到的其他重要文件。


    在来到这里之前，他就猜出了温迪似乎和德尔有些联系，或许她还与林鹤心有什么关联。


    他猜测让德尔彻底替代自己是他们在做的一部分事情，虽然除此之外他们在谋划什么，他并不了解。


    他以为这里会放着一些敏感信息，但面前显然没有那些东西。


    目光所及之处，是众多生活视频，几乎每一个视频都是蒲月。


    上班前笑着冲屏幕摆手的蒲月，吃东西时满足地眯起眼睛的蒲月，和青果一起拼积木的蒲月，还有安静地睡在床上的蒲月。


    他把系统从上滑到底，只看到了德尔过去与恋人温馨的生活记录。


    他点进了唯一一个德尔出镜的视频。


    那个视频里似乎没有蒲月，只是德尔的自言自语。


    他修剪着院子里的花草，拍摄器就放在一旁。


    “这株花她很喜欢，是之前度蜜月时候顺便买回来的。”他弯腰摆弄着花枝，随手剪下了一些额外的枝干。


    利奥看了没几秒，就没了耐心，刚点退出去，就看到德尔的目光看向拍摄器的方向。


    “如果有一天，你杀死了我，会不会看到这个视频？”


    利奥关闭的动作顿住，他收回了手。


    “不过没关系，你应当也会爱她的。”


    利奥的怒火突然涌了上来，他站起身子，径直关闭了视频，连系统都退了出去。


    为什么德尔


    如此笃定他会爱上她，他是疯了吗，会去喜欢那样一个寡淡又毫无趣味的女人。


    他与德尔性格很像，但根本的喜好并不相同，他们十分厌恶彼此。


    年少时候，德尔的所有衣物和生活用品会和利奥的完全分隔开，因为两个人都不想使用到对方的东西。


    尤其是利奥，他不想和那个人格有任何的关系，他不愿意承认那样一个只知道对所有人露出笑脸，温柔但虚伪的人格和他共用着身体。


    德尔喜欢的那个人，和他很像，他们同样普通，温和，像寡淡无味的白开水。


    他对她没有任何的想法，他不喜欢她，也永远不会喜欢她。


    利奥想要摘下耳边的光脑，却听到里面传来通讯呼叫的震动，他的手正巧触碰上去，按到了通话键。


    对面是蒲月气喘吁吁的声音：“利奥，快点来救我，那些人又来了。”


    此刻的集市角落，蒲月在人群中狂奔，她没想到只是等待温迪的功夫，那些人就又找上了门。


    惹上仇家的不是德尔吗，为何对她也穷追不舍？


    她避开拥挤的人群，跑入了人流稀少的小路。


    后面似乎没有再来人了，她刚想喘口气，就被人从身后掐住了脖子。


    她被翻了个身，重重地推到地面上。


    摔到地表的时候，因为撞击后背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蒲月想逃离，却因为力量差距而以失败告终。


    曜都虽然成员复杂，但本地管理层对枪支管控比较严格，所有武器都要在进入之前登记入库，离开后才能拿走。


    因此那人使用的是刀具，尖锐的刀刃贴近她脆弱的脖颈，用力向下压。


    蒲月双手抓住刀柄，想要将刀刃从脖子上推开，但她的力气相比于对面要小得多。


    到最后，她不得不用双手攥紧尖锐的刀锋，她的皮肤被割破，手心流出的血液顺着手腕向下，有几滴还滴到了她的眼睛里。


    那一瞬间，蒲月已经忘记了疼痛，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活下去，她还不想死。


    她的光脑还没有与温迪加上好友，此时此刻，她唯一能联系的只剩下了利奥。


    她知道通讯已经拨通了，她甚至能够听到对面清浅的呼吸声，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利奥一句话都不说呢？


    “利奥，快点我真的撑不住了。”蒲月的胳膊在尽力的抵挡，还是撑不住那人的重量。


    对面似乎觉得一切已经木已成舟，她的死亡是板上钉钉之事。于是干脆不再完全用力，而是不轻不重地玩弄着她，让她在希望与绝望之间挣扎。


    利奥听着光脑那边传来的声音，蒲月似乎很恐惧，她的声线在不停颤抖，还带了哭腔。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想要跑到她发送给他的定位点。


    可是下一刻，他想到了德尔在视频中说的话。


    德尔说他也会爱上蒲月。


    多么荒唐的一句话，可得知蒲月遭遇危险时惊慌失措的利奥，竟然真的像他说的那样陷入了惊恐。


    他再一次被她影响了情绪，这样的事情，从他代替德尔回来后，发生过无数次。


    似乎他毫无顾虑地冲过去救她，就佐证了德尔的那句话，佐证了那个言论：他真的对蒲月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感。


    从小到大，他都想和另一个人格分隔开，他最讨厌别人将他认成德尔。


    他不愿意和他吃一样的食物，不愿意和他选择同样的春游地点，不愿意和他学同一门乐器。


    他也不愿意和他喜欢上同样一个人，不愿意承认德尔说的那些荒谬的言论。


    通讯对面，蒲月的声音逐渐微弱，她已经没法再说出连续的句子，只是断断续续地求救。


    “利奥”


    利奥的手攥紧又松开，他听着通讯那边的声音，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第55章 裂痕


    似乎有某种裂痕出现在了两人之中，利奥搞不清楚缘由，但他知道，自己似乎把一切都搞砸了。


    利奥在原地站了许久， 他的大脑像僵住了一样，几乎无法认真思考她的话语。


    直到门外传来小狗的扒门声和清浅的呜咽，他才恍然惊醒，上前打开门。


    卷芙不知何时从门外跑了回来， 它的身上还带着小院里泥土的味道， 毛绒外壳上沾了好多细碎的草叶。


    它绕着利奥打转， 转了两圈后扒着他的腿， 似乎是想要他陪玩。


    这是一只头脑简单的陪伴型机器人，它很懵懂， 阅读脸色的能力还比不上青果。若是青果还在开机状态，肯定能觉察出不对劲，意识到主人遇到了危险。


    主人。


    它的主人


    利奥的手放在光脑上， 通讯的另一侧已经没有了蒲月的声音。


    他刚才犹豫了多久？


    利奥错开身体， 卷芙扑了个空，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他。


    利奥的心里不受控制地生出后知后觉的恐惧来，大脑开始自动设想蒲月此时此刻的场景。


    她是又遇到了那些人吗， 这里不允许携带武器，那人用的是什么， 刀还是别的东西？


    尘封在幼年记忆里的场景似乎再次浮现， 他的身体踉跄了一下， 重新按开通讯界面。


    “蒲月， 你在听吗？”利奥的呼吸急促， 语调也不自觉地加快。


    “蒲月！”他又喊了一声，可是对面没有任何回应。


    从刚才到现在， 她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利奥从房间里离开， 他快步跑下楼， 离开院子，向蒲月发过的那个定位跑去。


    他还没有弄清楚那种恐惧产生的缘由，但直觉告诉他，如果现在不赶过去，未来的他一定会后悔。


    他对这里并不熟悉，这里是联邦的土地，曜都又是联邦政府都管不了的自治区域。


    跑出居民区后，他涌入了拥挤的人群。


    来来往往的居民众多，好几次利奥都在穿行之中不可避免地撞到了陌生人，他最不喜与旁人接触，但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


    集市此时正是热闹时刻，他从主干道经过，来到了定位的地点——那个中央区域环形道路中央围着的休息区。


    木质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着长款风衣的外星物种，利奥上前，指向身侧：“那里的女孩呢？”


    外星生物只是侧过头，似乎是在思考，就在利奥以为他压根不懂星际通用语的时候，对方脖子上挂着的翻译器发出标准的模拟语音。


    “刚才她好像看到了什么，突然跑了，去了那个方向。”


    利奥没有停留，顺着他指向的位置一路奔跑，来到了人流稀少的小径。


    他的脚步在一栋小屋的后面停下。


    这里是没有人经过的荒凉区域，一旁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塑形潦草的石雕像，地面上铺满了大小不一的石砖。


    石砖之上，满是新鲜的血迹，蔓延的痕迹展现出了搏斗的迹象。


    利奥的心脏如同被什么摄住了一般开始抽痛，他低声说：“不会的”


    前方传来隐隐约约的对话声，利奥的心中生出了希冀，他快步上前，却看到了令自己无法接受的场景。


    道路的尽头，温迪蹲在地上，她捂着自己的头，情绪很是崩溃。


    她的身旁，地面之上仰躺着一个已经了无生息的陌生男子。


    而她的身侧，是一个利奥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


    他有着红棕色的头发，个子很高，目光看过来的时候，不是很友善。


    最重要的是，他怀里抱着已经不再动弹的蒲月。


    她的身上满是鲜血，几乎浸湿了整个衣襟，她仰着头，双眼紧闭，胳膊柔软地垂下。


    利奥上前：“她”


    男人说：“你来晚了。”


    利奥想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却被那人躲开。


    “她快没命了，我们先去医院。”


    ——


    利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两个人走的，他一路上都神情恍惚，似乎是彻底陷入自己的世界里。


    他的记忆有些混乱，一会是蒲月满是鲜血的模样，一会又是幼年时痛苦的记忆。


    记忆片段来回交叉变换，令他的大脑也开始剧烈疼痛起来。


    他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痛苦地捂住自己的额头。


    另一边，安静的家属休息区，温迪沉默地坐在那里，她一直低着头，思绪低沉。


    槐


    萨双手抱胸，坐在她对面：“玩脱了？”


    “我只是想让她对利奥失望一些，所以故意晚出来了一会，我没想到她的体能这么差，根本抵挡不住，差点就”


    “德尔要是知道这件事，我可不敢保证后果如何，到时候他找你麻烦，我不会拦着。”


    温迪连连叹气，无比懊恼：“是我太心急了，差点害了一个无辜的人，她本来被德尔骗就很可怜了，毕竟德尔和她在一起只是——”


    “你们都干了什么？！”


    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两人一同看过去，逆着光的方向，站着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人。


    那是一个黑色长发的女生，个子不高，有些瘦弱。她脸上满是怒火，气喘吁吁的，看起来像是赶了许久的路。


    “你是？”槐萨站起身。


    “我是艾谱莉，”女生绕开了槐萨，走到温迪面前，“是我联系的你。”


    温迪还没有从刚才的事件中走出来，她捂着脸，嗓音发闷：“抱歉。”


    槐萨上下打量了艾谱莉，笃定地说：“你就是德尔找的那个小帮手？”


    艾谱莉没好脾气地拉开凳子，坐在了温迪的身旁。


    “你们不能伤害蒲月，她对德尔很重要。”


    温迪放下双手，她的眼眶有些红：“我没有想伤害她，真的对不起。”


    “你和她道歉干什么，她和德尔两个人瞒着其他人偷偷行动的事情还没有被追究责任呢，”槐萨看向艾谱莉，“怎么样，有进展了吗？”


    艾谱莉摇头：“没有，本来能定位的，但是那时候德尔被替换了。”


    “失败了就回来吧，别再多生事端了，”槐萨走向门口，回头对艾谱莉说，“你以后老实待在曜都，我会向上级汇报这件事，从今天开始不允许离开这里一步。”


    “你凭什么？”艾谱莉站起身子，但槐萨已经走出了门。


    他离开家属休息室，穿过几条狭窄的走廊，来到了抢救室的门前。


    抢救室的大门紧闭，那里面是家属不得入内的区域，利奥只能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等待。


    他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面容憔悴，深深弯着腰。


    槐萨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就离开了这里，转头进入了侧面的一个小房间。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有两个医生正在激烈讨论些什么，见有人进来，正想要呵斥，看到是槐萨，又住了嘴，只是把门从内部锁上。


    “她还有救吗？”槐萨见他们情绪激动，以为蒲月快要死了。


    男性医生摇头：“虽然受了很重的伤，腹部被捅了两刀，但好在你们赶来的及时，她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那你们在讨论什么？”槐萨丝毫不见外地拖了个凳子，坐在了两人的面前。


    “额，这个事情吧，我们可能得和医院上层先传达一下。”女性医生有些犹豫。


    “和上层传达？我看不必了吧，”槐萨露出笑脸，他的胳膊搭在一旁的椅背上，“费那个功夫干什么。”


    他的目光直直看向那位女性医生：“说吧，她怎么了？”


    女人有些犹豫，另一位医生先开了口。


    “她的体质，不太对劲。”


    “什么意思？”槐萨收回手臂，身体前倾，似乎认真了起来。


    “她的生物年龄显示是25岁，但预计寿命只有83岁，无论是细胞修复水平还是整体的肌肉强度，都和普通人不一样。虽然有点奇怪，但这种现象，只在原始人类身上出现过。”


    槐萨的目光沉了下来。


    原始人类，这个多少年都没有再出现过的字眼。


    人类这个种族自整体进化以来，就迈入了完全的新时代，而进入新时代的代价就是所有无法适应进化的人都丧命于那场残酷的进程之中。


    原始人类早就不存在了，当年那场强制性的政策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


    就算是有人侥幸生存，也无法繁衍至今。


    她是原始人类，这证明她根本不是MT星球的原住民。既然不是这个星球的原住民，她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这件事情先不要向上汇报了。”槐萨起身，独断专行地下了命令。


    虽然不清楚缘由，但蒲月的身份不可以曝光。若是公开，恐怕她会成为上层人眼中的香饽饽，到时候就算是德尔，也不一定能守护得住她。


    ——


    利奥在抢救室的门外坐了许久。


    他的情感由对蒲月死亡的恐惧，转变为一种不可言说的悔恨。


    她求救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她会不会觉得他是故意没有过去的，在那漫长的沉默过程中，她都受到了哪些伤害。


    身侧传来叮的一声，利奥站起身。


    蒲月被医生从室内推了出来。


    普通的受伤，使用治疗仓即可治愈，但若是涉及到了一些比较严重的伤害，就还是需要真人医生的抢救。


    蒲月的身子那样弱，能不能受得住这里的治疗方式还不得而知，利奥想起，他似乎都没来得及和抢救人员说她的身体素质等级。


    “她没事了，只是需要静养。”医生对利奥说。


    利奥看向移动病床之上的蒲月，她面色苍白，比当初在地表晕倒时还要虚弱。


    她似乎醒了，正挣扎着睁开眼睛。


    利奥想说些什么，但似乎是太久没有说话的缘故，他的嗓音竟有些干涩，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看到蒲月注视着他的眼神是那样平静、失望。


    某一瞬间，他以为她觉察到了他所有的想法，她知道了他的犹豫、迟疑，知道他在接通讯息后依旧没有赶去的选择。


    他很想解释，却没有理由开口。


    最终，在两个人的对视中，所有的情绪都沉寂了下来。


    她只是侧过了脸，避开了他的目光，利奥想抓住她的手腕，却被她轻轻挣脱。


    她闭上双眼，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利奥的手悬在半空，停滞了片刻后才缓缓收回。


    他沉默地目视着蒲月被推走的身影，站在原地许久后才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无法再自欺欺人地压抑自己的情感，他似乎的确在意蒲月，虽然目前还无法确认那种情感的深度，但这也足够令他感到痛苦与悔恨。


    他与蒲月一直以来的相处经历并不算美好，但在她身边的时候，他总能放松下来，可以毫无顾虑地陷入沉睡，说着轻松的不用顾忌后果的话语。


    也许因为他总是对身旁人怀有戒备的缘故，他无法与任何人敞开心扉，但面对着毫无危害性的蒲月，他却总是忍不住暴露有关于自己的一切。


    他会显露出自己真实的性格，甚至有时候会做些幼稚的事情。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待在她的旁边很舒适，于是他给自己找了好多个借口，让自己合理地继续留在她身边。


    蒲月看向他的眼神总是淡淡的，就像她本人一样，他原本觉得那样的她很寡淡，可后来又觉得，她的性子其实很鲜活，也许她只是被那颗无聊的星球塑造成了那样。


    她刚才的眼神是那样的冷漠，与以往不再相同。


    似乎有某种裂痕出现在了两人之中，利奥搞不清楚缘由，但他知道，自己似乎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站在原地，明明室内十分温暖，但他却觉得自己浑身发冷。


    第56章 占卜


    老人说：“你会有回家的可能，不过你会放弃那个机会。”


    曜都的病房比远光中心医院的要高级一些， 环境也比那里好得多。


    蒲月住的是单人间，空间宽敞，还有独立的卫生间。


    她睁开眼的时候，思绪还未彻底回笼， 呆呆地在床上坐了许久后才想起来发生的事情。


    那时候她怕极了， 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死掉， 拼了命地攥紧锋利的刀刃， 连皮肤被深深割破都没有意识到。


    后面她从那人身下逃离，却还是避而不及， 被刀子捅入了腹部。


    或许是身体在濒死时刻肾上腺素飙升的缘故，她竟然没有觉得疼，只是硬撑着往后跑， 还好那时温迪和槐萨赶到了。


    蒲月在见到那个红发男人的时候就立马认出了他是谁。


    她当时除了因为等到救援而松了一口气外， 还产生了一道一闪而过的念头，那就是这个人果然和德尔有点关系。


    她坐在床上，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心。


    原本这里应当有着严重的伤口的， 几乎可以见骨的程度，可是现在竟然只剩下光洁的皮肤， 完整得就像是从未受过伤一样。


    这个世界的科技竟然如此发达， 原来真的像诺琳院长说过的那样， 只要还有一口气， 就能救得回来。


    她的手轻轻放到腹部， 向下按了按，几乎没有太严重的痛感。


    她想起来什么， 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发现自己穿着一身蓝色条纹的病服， 这倒是与上辈子见过的差不多。


    原本的衣服呢？


    蒲月倒不是挂念那个，主要是因为她的衣兜里还有东西。


    她有些慌乱地摸索着，在病服的裤兜里竟又摸到了那个冰凉的金属盒子，她的心倏地放了下来。


    蒲月的手环光脑就放在病床边的矮柜上，她拿起，重新戴回了手腕上。


    犹豫了许久后，她还是点开了光脑的通讯界面，目光放到了那个熟悉的头像上面。


    点进去后，界面还是她当初发的那两条消息，后面没有再收到任何回复。


    蒲月看了很久，然后才默默地关闭了页面。


    她不应该有那些期待的，她还以为他会变得不同，原来那些都是她的错觉。


    是因为过去两个人都在一起，所以他才会顺便救她的吗，他一直都把这一切当做冒险游戏吗。


    就算她直接死掉也没有任何关系，因为那是他原本就想要做的事情，利奥是那样想的吗？


    蒲月弯下腰，将头放在膝盖上，她闭上眼，放缓了呼吸。


    温迪敲了敲门：“我进来啦。”


    她走进屋，一步一步慢慢挪到蒲月的身边：“你醒了就好，身体感觉怎样？其实我来找你是有一些话想要说的，就是，对不起，我原本”


    “我会用那个东西的。”蒲月抬起头，她侧过脸，对温迪说。


    温迪愣了神，连刚才内心里反复说了无数遍，早已打好草稿的对话都忘了个精光。


    她的表情僵硬了一瞬，然后又180°的大转弯：“那太好了。”


    她拉开凳子坐在她的身旁：“你不要太有心理压力。”


    “我没事的。”蒲月看向窗外。


    那里是曜都繁华的景色，这里没有高空的悬浮车轨道，只有密集的低矮住宅，一眼看过去很像MT星球。


    但这里又与MT星球不一样，因为这里不是星球，建筑也不会消失在地平线尽头，而是会缓慢地向上，直到连成一片。


    她对这里很没有安全感，这里没有她的朋友，也没有她认识的人。


    似乎身边的人都有事情瞒着她，对她有所保留，她现在只是想换回自己熟悉的人，换回那个唯一还能够信任的人。


    “我先不打扰你了，你自己休息一下吧，医院下面有一个大草坪，对外开放，很多居民在那里野餐，你要是无聊，也可以去逛逛。”温迪起身。


    临走之前她又转头：“你的身体可以走动的，所以不用一直窝在这里，多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过几天我们再讨论之后怎么做。”


    蒲月嗯了一声后，温迪就离开了这里。


    她在病床上坐了一会，还是如温迪所说的那样，决定出门走走。


    医院的走廊是纯白色的，装修温馨，墙上挂着许多挂画，走廊尽头还有一个布置精美的休息区。


    蒲月顺着走廊向外走，路过休息区的时候，被一个老年人叫住。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他似乎对蒲月很感兴趣：“小姑娘，你生的什么病？”


    “受了点外伤。”蒲月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


    老头立刻有了兴致，开始讲起自己的事情：“我也是外伤，路上遇到星盗，把我的鼻子都削掉了，可怜我一个200多岁的老骨头了，要来这边重新修复面部结构。”


    蒲月默默地摸了下自己的肚子：“很抱歉听到这些。”


    似乎被捅两刀在这个世界来看不算什么大伤。


    不对，蒲月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是体质强悍的星际人类，她可是真的差点死掉。


    见那老人还是想要拉着她聊天，她赶紧告别，往楼下走。


    医院的下方真的是一个宽阔无比的大草坪，也许是对外开放的缘故，在这里休息的居民不少。


    或许是为了给患者保留一部分安静的空间，医院划分了一小片区域圈了起来，这大概是留给住院人士的。


    蒲月在那一小片区域转了一会后，就离开了那里，往居民的方向走。


    有人在那里铺了野餐垫露营，有人在那里烧烤，而不远处，一辆发出尖锐急促警笛声的救护悬浮车从草坪边的小径驶过。


    悬浮车停下，一行人风风火火地下了车，拉下来一个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他浑身鲜血，脑袋上还插了个斧头，那斧头正好从额头上穿过，稳稳地嵌入头骨。


    蒲月看呆了，她喃喃自语：“这个还有救吗？”


    “他还有救。”拉着救护车的某个人转过头，认真地回答蒲月。


    而后他们便充满干劲地继续推着车从一旁的无障碍通道进入医院。


    有烤肉的香气进入蒲月的鼻腔，她扭头看去，一旁有一伙人正在烧烤，他们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刚才发生的事情。


    这个地方，好像有些民风彪悍啊。


    她从露营的人中穿过，走到了草坪的边缘，缓缓停下了脚步。


    她又看到了那个带着水晶球的老太太，她带着自己那套装备，稳稳地坐在草坪的边缘，可惜没什么顾客，摊子无人问津。


    蒲月鬼迷心窍般地走上前。


    “要占卜一下吗？”老太太抬起头。


    “多少钱？”蒲月问。


    “500星币一次。”


    蒲月纠结了片刻后，坐在了她的面前：“好，那我算一下。”


    这里与她印象中的占卜场景不同，既没有昏暗的帐篷，也没有轻柔的熏香，除了桌面上那块略有些破旧的红丝绒桌布外，一切都与占卜没什么关系。


    “告诉我你想要知道的事情，孩子。”老太太问。


    蒲月低着头，她沉默良久，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见没什么人上前才重新看向前方。


    “孩子，你要专心地想着你的问题，目光放到水晶球这里。”


    老人面前的桌布上，正中央就是那颗莹白色的水晶球。它有着桃木底座，上面雕刻着奇怪的花纹。老人的手就悬在水晶球的两侧，掌心微微向上。


    蒲月定了定神，集中精力思考自己的问题。


    “我还能回家吗？”


    她闭着眼，轻声说出了这句话，深呼吸了许久后才睁开眼睛。


    她凝视着水晶球，那颗原本莹白的球体泛起了淡淡的微光，像是有银河流淌在其中。


    蒲月看得出了神，身体也不自觉地前倾。


    “你会有那个机会。”老人忽然开口。


    蒲月从恍然中惊醒，她霎时间看向她，注意到老人苍老的面孔没有任何的表情，而是低垂着眼，似乎与水晶球产生了某种连接。


    蒲月满脑子都是她说的那句话。


    她说她会有那个机会，这是真的吗，她真的有机会回去？


    她的笑容还没等挂在脸上，老人就又继续道：“不过你会放弃那个机会。”


    蒲月的心脏一滞，她猛然站起身：“不可能！”


    不可能的，她不可能会放弃回去，她在那个世界有家人，有朋友，有关于她的所有一切。


    她在这里一无所有，只是个误闯入这里的过客，她怎么可能放弃那个机会，即便是德尔，都不能够让她放弃那个机会。


    “我不可能放弃的，没有什么会让我放弃回家的机会，”蒲月的眼眶发红，“我好想家啊，我好想我的家人。”


    老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了眼，半晌之后，她掀开眼皮，目光恢复了清明。


    她看着蒲月：“500星币。”


    蒲月愣了下，她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于是赶紧给她转了钱。


    回去的路上，她冷静了许多，温迪都说了那些都是骗子，她去算那些也不过是求个心里安稳，怎么还真的信了。


    她说的那些话，显然是不可能的。


    首先不可能有回去的机会，其次就算有那个机会，她也不可能会错过。


    她又不是恋爱脑，怎么会因为爱情就留在这里，这里毕竟不是她的家。若不是因为爱


    情，又有什么事情能够比回家更重要呢。


    蒲月顺着楼梯向上走，脑子里还是刚才占卜的事情，一时间没注意，差点撞到了人。


    她刚想道歉，那人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蒲月。”


    蒲月仰头，终于看清他的脸，是利奥。


    她将手腕从利奥的手中抽离，沉默地从他身旁经过。


    “蒲月。”利奥还想追上来，但蒲月已经加快步伐，离开了楼梯。


    他追到病房的门口，没有办法再进去，因为房间已经从里面锁上了。


    病房里，蒲月依旧站在门口，她听到利奥的脚步声，知道他还站在原地。


    她蹲下身子，捂住耳朵，不想听他的任何解释。


    她都知道，知道他的沉默与犹豫，知道他带着怎样的想法来到她身边。


    但她以为至少在那么久的相处之中他能够有所改变，可现实却给她沉重一击。


    手环发出震动，似乎是消息的提示音。


    蒲月不想看，只是将它摘下，重重扔到了地板上。


    第57章 计划


    “为什么没有一个真诚对待我的人，”蒲月放下手，目光虚浮地放在果篮上，“是我的错觉吗。”


    她在门口坐了一会， 感觉门外已经没有声音后才站起身子，打开门向外面看去。


    门口空空如也，早已没有利奥的身影。


    她关上门，从地上捡起刚才被扔掉的光脑， 重新点开通讯界面， 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变动。


    把光脑戴回手腕后， 蒲月的心情有些低落。


    手环发出震动， 她赶紧点开，发现消息来自于莉娜。


    【你是不是离开MT星球了， 去你家敲门没有回应。现在在哪里呢，找到新工作了吗？】


    没想到她还关心着她，蒲月心里有些触动， 她刚想回复， 又想到温迪说的那些话，决定还是暂时先保留一部分信息。


    她反复打字又删除，最终只简短地回复了一句。


    【还没确定好定居的地方，之后有消息会告诉你。】


    关闭光脑后， 身后传来开门声。


    蒲月转头，看到槐萨走了进来。


    他自然地坐到了病床边的椅子上， 把果篮放到了一旁。蒲月没有和他离得很近， 依旧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你和德尔是什么关系？”她问。


    槐萨的脸上带着笑容， 他翘着二郎腿， 目光紧盯着蒲月：“我觉得是， 朋友。”


    朋友，又是朋友。


    她从来没听德尔说过他有什么朋友， 这也正常， 毕竟他从来没和自己说过有关于他的任何事情。


    可是她还是有些失落， 似乎关于他的一切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某一时刻，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一直戏耍着一样。


    为什么即便面前的不是利奥，她也总是能从他们身上感觉到隐隐约约的轻视呢？似乎从她穿越以来，唯一放松的时间就是在MT星球上，遇到德尔之前。


    她的目光垂下：“然后呢，其他的事情呢？”


    槐萨耸肩：“抱歉，可能得等到他回来再亲自和你说。”


    又是这样，又是这套说辞。


    蒲月沉默，槐萨又继续说：“仇人对你们一直穷追不舍的这件事，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在曜都的停泊区存放了一辆星舰，过几天，你们两个可以用一场假死，暂时摆脱这个身份。”


    “你和利奥说这件事了吗？”


    “不用和他说，”槐萨起身，“在那之前德尔就会回来了，对吧？”


    蒲月闭了闭眼：“其实你们根本没有在和我商量这件事，不是吗？你过来只是来通知我。”


    槐萨的笑容凝固，他歪着头，似乎是在消化她的话。


    蒲月的手放在衣兜里，攥紧那个冰冷的金属盒子。


    “德尔的真实身份是谁大家都清楚，这样都能惹上的仇家，恐怕也不是什么平常人，你们不愿意和我透露分毫我可以理解。但是连之后的所有事情你们都决定好了，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吗，我现在连自己未来会去哪里都不知道。”


    “不用担心，”槐萨走上前，“你平静的生活会回来的。”


    “回到MT星球？”她看着他。


    槐萨思考了一会：“你想要过怎样的生活都可以，德尔那家伙房子多得是，你愿意去哪个星球让他带你去喽。”


    他走到房门处冲她摆摆手：“好好休息吧，不要胡思乱想。”


    蒲月坐回病床上，安静地待了许久，然后捂住自己的脸。


    “为什么没有一个真诚对待我的人，”她放下手，目光虚浮地放在果篮上，“是我的错觉吗。”


    门外又传来声音，蒲月以为又有人来，但她等了一会，并没有人进来。


    蒲月打开门，什么都没看到，目光下移，才愣了下神。


    “卷芙，你怎么来了，谁带你来的？”


    话音刚落，她就意识到答案了，似乎除了利奥以外不会再有别人。


    她左看右看，没看到利奥本人的影子。


    卷芙见门打开，兴冲冲地溜进来，在屋子里欢快地撒欢。


    蒲月有些无奈：“不要咬窗帘。”


    ——


    槐萨顺着走廊走到休息区的时候，停下了脚步，有人拦在他的身前。


    他礼貌地笑笑，想错开身，那人又继续挡住了他前进的方向。


    “槐萨，”利奥念出他的名字，“我刚刚才知道你的名字，从帝国的通缉令上。”


    “那真的很抱歉了，”槐萨说，“我还不够出名。”


    槐萨正想绕开，又被利奥堵住。


    利奥目光沉沉地望着他：“你们和德尔到底在搞什么？”


    槐萨这回不走了，他似乎是思考了一会，然后认真地回复他：“几天后告诉你。”


    “为什么是几天后？”


    “因为我得好好想想要怎么说。”他理由十分充分。


    利奥面色不悦，显然并不相信他的鬼话，但他还是错开了身体，放槐萨通行。


    那人走后，休息区陷入了安静，利奥看向一旁，青果正睁着眼睛蜷缩在凳子上。


    它的屏幕上，像素风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利奥这边，见利奥的目光落到它身上，它赶紧错开脸。


    青果此刻的核心处理器已经快要发烧了。它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秘密，旁边还有个小机器人在呢，都没有人注意到它吗。


    它现在慌得不行，没想到主人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主人了，它早就应该发现的，毕竟他们差别是那样的大！


    他会不会处理掉它，听说有人会把不要的机器人扔到垃圾星，有的还会卖给处理厂，然后它们会被熔化，变回原始材料


    青果瑟瑟发抖，利奥走到它面前。


    他蹲下身子，戳了戳青果的脑袋：“你去病房，看看你的主人，她自己一个人有点孤单。”


    青果不发抖了，它仰着头：“那你呢？”


    利奥起身，声音很轻：“她应该不想看到我。”


    青果沉默地抬着头，他看了利奥许久，见他似乎真的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才弱弱地从凳子上下来，一步三回头地滑到了病房。


    青果进去的时候，蒲月正陪着卷芙做游戏。


    她实在找不到东西可以扔，就把果篮里的水果扔出去，让卷芙捡回来，周而复始。


    “你怎么知道这个游戏的，是你的系统出厂自带的吗，”蒲月从卷芙嘴里拿起水果，扔到房间的角落，“以前有人和你玩过吗？”


    卷芙不会说话，只是汪汪地叫了两声。


    蒲月陪它玩了好久后才注意到门口的青果，她招招手：“愣在那里干什么，过来呀。”


    青果被她搂在怀里，圆眼睛眨了眨，它说：“主人，其实我很早之前就发现男主人有些变化了，但我没有意识到怎么回事，所以没有和你说，对不起。”


    它早就注意到男主人的不对劲，在他把卷芙扔出去的那个夜晚，它更加深信了男主人的异常，但它的


    大脑并没有类似信息可以参考，因此一直不知道怎么和蒲月说。


    蒲月轻轻叹了口气，她拍了拍它的脑袋：“你都看出来了，我能看不出来吗，笨蛋机器人，别自责了。”


    青果捂着脑袋，跑到一旁看着蒲月和卷芙玩耍。


    他望着女主人的脸，明明她一直露着浅浅的笑容，但青果总觉得，她似乎不是那么开心。


    蒲月玩了一会后也累了，她让青果陪卷芙玩，自己又躺回了病床上。


    她的心里产生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似乎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可以信任的，只剩下了两个小机器人。


    一躺到床上，深深的疲惫感就涌了上来，她干脆闭上了眼睛，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原本只是想躺一会，不知不觉中，她竟然真的睡着了。


    卷芙玩了一会后也觉得无聊，就跑到窗户下面休眠，青果把屏幕关上，在大脑里给自己放电影看。


    门突然打开，两个小机器人谁都没有注意。


    利奥走进来，看到侧着身子睡着了的蒲月。


    她没有盖被子，似乎是有些发冷，双臂还无意识地环在胸前。


    利奥把一旁的被子拉过来，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确认她是真的陷入睡眠，才坐到一旁的凳子上。


    蒲月睡得并不安稳，她的睫毛还在轻轻颤抖，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吗。


    利奥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后，轻声说：“对不起。”


    蒲月没有回应，也没法回应，她只是动了动身体，整个身躯呈现出充满不安全感的蜷缩状态。


    利奥把她的被子向上拉了拉，过了一会后才走出房间。


    接下来的几天，蒲月都在病床里休息，偶尔会有医生过来，给她注射一些不知名的药剂，也会拖着她去做各种各样的检查。


    其实以这里的医疗水平，她早就可以出院了，但温迪说她可以继续在这里住着，再多观察观察。


    蒲月一直都很在意自己原始人类的身份，她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发现了，但犹豫许久后还是不确定要不要开口。


    医生在一旁记录她的恢复状况：“你的情况已经可以出院了，你的身体素质比较弱，尽量少在危险地带活动。”


    “医生，我的体质是不是——”


    “你的资料已经封存了，不会公开的。”医生回答。


    果然。蒲月松了口气，她道了谢，目送着她离开。


    明天就是温迪和槐萨说的日子，她刚一出院，就要去他们说的那个星舰上完成他们的计划，换德尔回来。


    他们会先公开乘坐那艘星舰，然后温迪说他们找了一伙人假扮星盗，到时候星舰会撞上宇宙中漂浮的废弃空间站，而实际上的他们则会坐着逃生舱离开。


    “他不是星盗吗？”蒲月听到温迪说的话后直接指向了槐萨。


    温迪咳嗽了两声：“咳，那个，他是得罪天琴的贵族了，所以才被安上了星盗的称号。”


    蒲月加了温迪和槐萨的光脑好友后，两人发送给她一堆资料。


    包括星舰的信息，航行路线还有具体的计划，看来他们已经决定好了一切，只差蒲月本人去实行。


    “不过，要在我们找的那伙人过来之前，把德尔换回来。”温迪再次重申这件事。


    蒲月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温迪的神色有些紧张，见她沉默许久后答应了一声，她才放松下来。


    在蒲月的目光注视下，两个人离开，病房重归安静。


    蒲月在床上坐了很久，半晌过后，她弯下腰，将头埋在膝盖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第58章 真星盗


    蒲月没想到，自己会倒霉到遇到真的星盗，似乎最近几个月就没遇上过什么好事。


    曜都与舷光， 这两座人造城市就悬浮在奥瑞星系锚点的附近。


    这里过于繁忙，以至于等待进入锚点传送的星舰都排了很长的队伍，在浩瀚无边的宇宙中，居然也有这样拥挤的区域。


    蒲月坐在星舰某个房间的舷窗边， 这里是整个星舰最美的地方， 温迪将舰艇停在了奥瑞星系的中心。


    从窗户看过去， 除了绚烂的星海之外， 还能够看到远处密集的黑点，只有用专业的设备才能够看清， 那些是数以万计等待调度的舰艇。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一艘中型星舰，比温迪那个自制的小型舰艇要靠谱得多，除了驾驶室、休息室以外， 还有餐厅和观景区。


    这辆舰艇属于槐萨， 他说这是自己从二手市场上淘来的，原本是作为某个小国家的官方运输舰艇。


    温迪对驾驶比较在行，此时正在驾驶舱里操纵着舰艇的航行路线。


    蒲月低下头，看了下时间。


    她对面的座位上空无一人， 原本利奥坐在她的对面，刚才说是想去卫生间， 结果就消失到了现在。


    青果和卷芙留在了曜都温迪的房子里， 临走之前， 她信誓旦旦地安抚两个小机器人， 说自己会很快回来。


    在青果担忧的眼神中， 她和利奥离开了温迪的小楼。


    她从光脑屏幕上收回视线，目光望向对面的座椅， 利奥去哪里了？


    ——


    星舰一共有3层， 驾驶室在最上层， 蒲月所在的区域是餐厅，也在同一层。


    利奥正在一楼和二楼之间的步行楼梯上，他攥紧槐萨的衣领，神色不悦：“别想着给我耍什么花招。”


    槐萨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动作：“我也在船上呢，还能做些什么？而且关于我和温迪的事情，谈论的时候最好避开其他人，航行在宇宙中相比于人口密集的曜都，要更安全一些。”


    他真诚地看向利奥：“你和德尔共享身体，所以我也是你的朋友，不要对我敌意这么深。你要是不想听，可以随时回到圣苑，但你没有走不是吗？”


    利奥松开他的领子，沉着脸往楼上走。


    “好好享受晚餐，我可是为你和蒲月准备了一顿大餐呢，不比圣苑的差。”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利奥停下脚步，他侧过脸，冷冽地看向槐萨：“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不要伤害蒲月，无论是以哪种方式。”


    槐萨先是一愣，然后似是荒唐地笑了出来：“谁在伤害她，明明你才刚刚做完伤害她的事情。”


    利奥的眼神暗淡了几分，他没有再和槐萨对话，而是转头继续往楼上走。


    回到餐厅的时候，蒲月正无聊地看向窗外。


    利奥拖开椅子的时候，声音才把她从沉思中唤醒，她扭头看向他：“你去哪里了？”


    她在几天前突兀地开始继续和他对话，似乎是忘记了当初利奥没有救她的事。


    无数次，利奥想要开口重提那件事，再顺理成章地把自己的歉意表达出来，但所有对话都被蒲月堵了回去。


    两个人的关系变得有些奇怪，仅仅只是待在同一个空间，气氛都有着诡异的冷凝感。


    “刚才顺便逛了下，熟悉了一下这里的构造，比如逃生通道和逃生舱的位置，”利奥看向她，“你想知道吗，我可以带你过去。”


    “不用了。”蒲月垂眸。


    过了片刻后，她轻声说：“先等他们说完他们的事情吧。”


    两个人的对话再次终结，这一次，谁也没有再主动挑起新的话题。


    蒲月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她双手交叉，心情有些低沉。


    一侧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实体屏幕，那里正播报着联邦新闻，利奥侧头看过去，打发时间。


    许久之后，槐萨走了过来，他端了几个碟子过来：“本地特产，曜都风味，尝尝吗。”


    利奥的耐心有些告罄，他侧脸看向他：“什么时候干正事？”


    槐萨面带笑容地看向蒲月：“蒲月小姐觉得呢？”


    蒲月和他对视了一会，轻声回答：“先吃饭吧，我有些饿了。”


    槐萨向他们告别，步伐轻松地往楼下走。


    蒲月压根就没有胃口，只是机械性地往嘴里塞了一些食物，就放下了刀叉。


    她看利奥也没吃多少就停了下来，于是指了指不远处的观景台：“我们去那里？”


    利奥大概是对她有些愧疚，这几天一直很老实，既没有嘴贱，也没有惹她生气，她说什么就做什么。


    因此蒲月的手刚指向那里，他就点了点头：“那过去吧。”


    两个人走向同一空间的观景台。


    那里有着落地的舷窗，踱步于这个空间便可以享受到浩瀚美丽的星空。


    其实宇宙原本没有那样绚烂，但人类在这里造了太多的建筑了，所有行星中，除了MT星球这样气候较差的半改造星球，其余适宜居住的行星都住满了人，科技十分发达。


    在太空中看过去，一颗颗小行星都亮堂堂的，几乎每一片土地上都布满点点荧光，那些都是人类建筑发出的光芒。


    宇宙中则更是夸张，锚点附近的所有星舰，为了让自己的标识更加明显，每一艘舰艇都在外层涂抹了荧光的物质，绝大部分还有着恒定发光的灯带。


    暗沉的宇宙，因为人类，成了一片流动的灯海。


    蒲月的手放在舷窗之上：“这里很美。”


    利奥闻言侧过头，这个小区域并没有开灯，但他们所乘坐的这艘星舰外层也有着


    耀眼的灯带，光芒是从窗外传进来的。


    她离窗户很近，眼睛里倒映着整片银河。


    利奥静静地看着她：“嗯。”


    “利奥，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蒲月把手放下。


    她后退了一小步，转过身子，正对着利奥。


    利奥一愣，紧接着意识到她是在给自己一个道歉的机会。


    被拒绝太多次，一时间想不出来要怎么开口，他喉结滚动，说出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竟然有些沙哑。


    “对不起，我当时没有去救你。”


    “没关系，其实你没有救我的义务。”蒲月低下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不是的，”利奥抓住她的双臂，他微微弯下腰，“因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所以我不该扔下你一人在那里。就算和我没关系，但一切也是我这个身体招来的，我应该对这件事负责。”


    他摆脱原本那副令人不爽的性子，似乎是在真诚地和她剖白。


    说出朋友那个词的时候，他顿了许久，那两个字就像是硬生生挤出来的那样，很不情愿。


    朋友。


    他们什么时候成朋友了？


    蒲月一时间搞不清楚利奥在想什么。


    最近这段时间，她听了太多次这个词，温迪说她是德尔的朋友，槐萨也说他是德尔的朋友。他们说基于蒲月和德尔的关系，那她也是他们的朋友。


    朋友，他们是这样说，可蒲月没有觉得自己被当做朋友。


    她抬起头，看进利奥的眼底。


    她隐隐有些猜测，利奥这次似乎是真心的。


    他转性了吗，还是这些日子的经历让他这个温室里长大的贵族太子觉得新奇，才顺带着把这个陪自己一同“冒险”的人也当做了玩伴。


    “我原谅你了。”蒲月突然开口。


    利奥一怔，他也许是不敢相信蒲月这么快就说出谅解的话。


    “我——”


    “要拥抱一下吗，当做见证。”蒲月张开双臂。


    利奥抿了抿唇，刚才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他犹豫了许久，然后才缓缓上前，俯下身子。


    他轻轻地搂住了蒲月，但没有和她贴得很近，而是虚空隔着一段距离。


    他能感觉到蒲月的手也放在了他的后背上，她说：“能再低一下头吗，你离我太远了，不够真诚。”


    利奥的脸上蔓延着热意，他闭了闭眼，干脆趁这个机会抱紧了蒲月。


    就当是趁机确认下自己对她的感觉，确认一下，自己究竟是把她当做朋友，还是，利奥在心里为自己的行为合理化。


    他将头放在蒲月的肩膀上，因为距离太近，甚至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用品的清香。


    蒲月的手抚过他的后脊，缓缓向上。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擦过他后颈的肌肤，两人接触的地方，带着酥麻的滋味，他将头埋在蒲月的颈侧，呼吸不自觉地粗重起来。


    蒲月听到他的喘息声，拿着金属盒子的手颤抖了一下。


    利奥这是怎么回事，她只是碰了下他的后背，为什么要发出那种奇怪的声音，这感觉也太


    她定了定神。


    为了让他忽视掉其他动作，她侧了侧头，侧脸恰好与利奥的脸颊轻蹭而过，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巧合。


    与她相贴的身体一僵，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贴近烫到，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但紧接着那双搂着她的双臂又收紧了几分。


    蒲月深呼吸，举起手，正要将那两排银针插入利奥的皮肤，船尾处就传来剧烈的震动声。


    紧接着，整个船舱都开始摇晃，悬挂于天花板上的警报器发出滴滴的声响。


    “警报，警报，星舰受到攻击。气体调节系统失灵，重力系统局部失灵”


    蒲月一惊，不是还没到行动的时候呢吗，她还没有把德尔换回来呢。


    利奥反应迅速，拉着她往楼下跑：“我们快去逃生舱。”


    “等一下，等一下。”蒲月想留在原地，却抵不过他的力量，一路被拉着往楼梯那里走。


    她一个踉跄，金属盒子从兜里掉了出来，顺着楼梯滚落到下一层。


    利奥正巧那时仰头看向天花板，那里已经蔓延出诡异的裂痕，这个星舰就像是马上要被撕裂一样。


    也正是他抬头的功夫，他刚好与那金属盒子错过，没有看到蒲月兜里掉出来的那个东西。


    蒲月瞬间慌了神，她甩开利奥的手：“你、你等一下。”


    她想独自下楼去拿回那个东西，但利奥却拉住了她：“逃生舱在二楼，不要再往下走了。”


    蒲月慌乱中收到温迪的消息，她连忙打开。


    【蒲月，我们遇到星盗了，不是追杀你们的那些仇家，也不是我们找的假星盗，是真的星盗。真该死，我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可能是利奥公开登了这艘舰艇，惹上了胆大的人。】


    “谁给你发消息了？”利奥问。


    蒲月赶紧关上屏幕：“呃，温迪说我们遇到星盗了。”


    她说他们遇到了星盗，真星盗。


    蒲月遇到过假星盗，便是当初与槐萨相遇的时候。


    她还从来没有遇到过真星盗，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真的取人性命。


    但不管怎样，蒲月还是想先拿回那个东西。


    她趁利奥思考的功夫，快步往楼下跑，一路跑到一层，那金属盒子就静静地躺在走廊中央，距离她有20多米。


    她正要跑上前，一双手将其拾了起来。


    顺着手臂往上看去，是槐萨，他冲她举了举金属盒子，用口型说着：“放心，捡到了。”


    在利奥下来之前，他将那东西塞回了衣兜。


    利奥抓住蒲月的胳膊：“逃生舱在二楼，不要在这里继续停留了。”


    说话的功夫，一道裂痕从几人的脚底蔓延，那裂痕是横切的，刚好与走廊的方向垂直，也与整艘舰艇的方向垂直。


    裂痕将一行人切割，蒲月与利奥在这边，而槐萨在另一侧。


    蒲月的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她向后退了几大步，从裂隙上离开。


    槐萨说：“他们刚刚进入了驾驶室，把能抢的东西都抢走了，现在星舰马上就要损毁，如果不离开，你们会直接掉进宇宙里。”


    人类体质再逆天，也不可能在没有防护服的情况下进入宇宙，蒲月几乎瞬间就想象出了自己**沸腾，身体膨胀的死亡场景。


    “二楼的两侧各有一个逃生舱发射室，你们去那边，我去另一边。”槐萨说完就跑向了走廊的尽头，那里有着另一道楼梯。


    蒲月被利奥拉着往楼上走的时候，脑子里还乱糟糟的。


    原本正快步向上跑着，突然间，蒲月撞上了利奥的后背。


    她揉着自己酸痛的鼻子，走到利奥身侧，终于弄清楚了他停下脚步的缘由。


    走廊尽头，站着十几个人，均身强体壮，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


    为首的那个身高超过2米，一条胳膊替换成了机械手臂，两颗眼球都是人造产物，能够分别看向不同的方向。


    他颠了颠怀里的能量压缩炮：“还以为天琴太子公开的行程途中能获得什么有价值的收获，但很令人失望，这艘星舰上什么都没有。”


    他向下迈了一步：“抱歉，殿下，我们出动一次不容易，怎么也得回本才行。”


    蒲月有种不妙的感觉，这群法外狂徒不会想要绑架利奥吧？


    那她呢，她可不想一并被绑过去！


    第59章 单向锚


    “我没有原谅你，现在也是，滚离我的视线，滚，听到没有！”


    舰艇的角落燃起浓浓的火花， 烟雾、热浪在舱体里蔓延。


    蒲月在走廊奔跑，跑了两步，又被地上横着的金属结构绊倒。虽然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但她还是迅速爬起， 往逃生通道的方向前进。


    利奥在身后拖住了那行人， 他说他会很快追上来。


    蒲月按开逃生


    房间的门， 她再次回头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并没有一个人。


    逃生舱可以自己弹出，但舱体会在宇宙中漂流， 因此还是需要有人来接应才行。


    现在这个情况，恐怕逃生舱一弹出来，就被那群星盗给拦截了。


    蒲月扶着舱体， 等待了许久， 见利奥一直没出现，她犹豫片刻后，还是独自钻进了一个逃生舱。


    等到舱体开启后，狭窄的空间里会浸满维生液体， 而人体则会在药物的作用下进入休眠，以应对可能存在的漫长漂流。


    她一直没有按下发射的开关， 也没有进入休眠， 等待良久后， 门口出现了利奥的身影。


    他指向她身侧的另一个逃生舱， 蒲月点了点头， 终于按下了开关。


    液体从脚底涌上来的时候，蒲月产生了一丝怀疑， 那就是自己是否真的能够呼吸， 她担心以自己的体质会呛水或憋死。


    还好那些幻想中的可怕场景都不存在， 当液体没过鼻腔的瞬间，困倦就涌了上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几秒之内就失去了意识。


    ——


    驾驶室里，温迪慌乱地操控着星舰。


    槐萨拉住她的胳膊：“我们快点走，星舰就要撕裂了，你不要命了吗？”


    温迪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双脚依旧死死地定在那里：“他们直接弹出去会被那群星盗拦截的，我刚才看监控，利奥已经从那群人手中逃离，星盗的星舰就在附近围着，他们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舰艇，正等着守株待兔呢。”


    “那你想怎样？”槐萨松开手。


    温迪看向他：“按照原定的计划，但来不及去原本的地点了。”


    她指向面前的荧幕，那里正显示着虚拟的路线。


    “那里有一个废弃的单向锚点，我们让星舰撞上去，锚点损毁之前把他们传送过去。”


    “那个锚点传送到哪里你知不知道，那个鬼地方传过去了根本回不来，就算从距离最近的锚点过去都要大半年。”


    “来不及了，”温迪十分坚定，“我们两个留下来还能拖延一下时间，利奥不能真的落到星盗手里。”


    槐萨还想挣扎，但温迪已经为星舰调整了路线。


    这艘舰艇原本就受损严重，气体逐渐失衡，氧气比例一降再降，现在又是一个大转弯改变了航行路线，裂缝处几乎就要彻底断开。


    槐萨艰难地呼吸着，他扶着墙壁，感觉身体逐渐悬空。


    重力系统似乎也出了问题。


    温迪紧紧抓着驾驶室固定在地面上的座椅，她看着面前的屏幕，确认距离撞击那个废弃锚点不到60秒后才转身向另一个逃生舱的房间跑去。


    槐萨跟在她身后，咬牙切齿：“当初就应该直接把德尔换回来。”


    他们刚一进入逃生舱，从舰艇弹射出来后，星舰就撞上了那个早已经废弃了上百年的单向锚点。


    此锚点由奥瑞星系原本规划建设，但在建造过程中出了岔子，成了只能单向传送的锚点，锚点的另一侧还是几乎没有任何商业价值的无人星系。


    面对偷工减料的施工队和犯了大错的建造师，奥瑞星系的政府大怒，处罚了一大批人，也封禁了这个巨型建筑。


    与温迪和槐萨不同，搭载着蒲月和利奥的逃生舱被发射到了锚点里，而后星舰才彻底撞上了建筑体。


    原本就濒临撕裂的舰艇直接断裂成两节，没过多久，剧烈的爆炸产生，锚点一侧的框架也直接损毁。


    通道彻底断开了。


    那两个人被传送到了遥远无比的无人星系，但在众人的视角里，他们与这艘破损的舰艇一同爆炸，化为了宇宙中弥散的烟尘。


    由于事件发生在奥瑞星系的中心地带，目击星舰不少，再加上这艘被星盗迫害而损毁的舰艇，在不久之前才从人流密集的曜都出发，这件事飞速地上了星网新闻。


    无论是新星联邦还是天琴帝国的星网，这场坠毁时间的热度都在飞速地上升。


    原因并不是星盗，而是因为它的乘客——天琴太子利奥·莱斯利。


    这是利奥从直播亮相后，首次公开出现在大众视野，虽然媒体并不清楚他为何登上这艘舰艇，但他遇害的情况显然是板上钉钉。


    温迪刚被救下，整个人都有些恍惚：“那群星盗怎么敢的，他们知不知道他们拦截的是什么人，我奶奶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会”


    槐萨面色凝重：“说那些有什么用。”


    他正浏览着星网，关于这场事故的新闻，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虽然目前那群网民还在讨论利奥遇难的事情，但如果有心人继续追查下去，很快就会连带着把他们两个人的资料也挖掘出来。


    他随便点了个帖子进去。


    【星炬留守儿童】：有人看新闻了吗，天琴太子怎么来我们星系了啊？


    【TOXXY】：星盗胆子真大，谁都敢拦截。


    【家有外星人】：胆子不大能叫星盗？最近天琴那边动乱更多，听说军队没守住边境，让某个流窜的星盗组织抢了一整颗星球过去，首相都快被骂下台了


    【星炬留守儿童】：太子在我们国家的土地没了，这事真的能行吗？


    【还没毕业】：有人关注这艘舰艇的人吗，为什么官方没有公开舰艇人员信息，除了莱斯利殿下还有别人？


    【神秘事件爱好者】：对不起各位，我有些阴谋论了，我觉得这事不简单，大家都看一下为数不多公开的照片，除了太子还有一个陌生女人，另外两个人是谁有人认识吗？


    【星炬留守儿童】回复【神秘事件爱好者】：十分同意你的话，莱斯利是什么人，他是那种会不带护卫独自出门的人吗，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在我们星系出现，又和陌生人一起上舰艇。


    【神秘时间爱好者】回复【星炬留守儿童】：我懂你的意思，这件事如果闹大了，天琴那边是不是可以以此为由向联邦开战。


    【家有外星人】：停停停，你们思维是不是太发散了，有没有人能管管这些网络阴谋论


    【就爱拧螺丝】：呜呜不要啊，殿下多年粉丝真的不能接受这件事。


    “温迪，我们都要完了。”槐萨捂住头，他真的不应该脑子一热就做这些事情。


    上司要是知道了的话，他们一定会被惩罚的。


    “混账东西，你们都在干些什么！”


    槐萨抬起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她面对着两人走来，由于逆着光的原因，整个人的面孔都有些模糊不清。


    “林鹤心。”他的话还没说完，女人就把一个文件扔到了他的脸上。


    槐萨没有躲，侧脸被砸出了一个红印。


    “德尔也是，你也是，温迪也是，谁准你们私自行动的，你们到底想整出多少岔子来？”她走到槐萨面前，语气冰冷，“这件事，你们都得受罚。”


    她看向垂头丧气的温迪：“温迪，跟我走。”


    温迪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立马站起身，胳膊止不住地发抖：“干、干什么？”


    林鹤心冷笑：“你家长辈要见你。”


    温迪吸了吸鼻子，直接流下眼泪来，她抱住林鹤心的胳膊：“林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能不能不去？”


    林鹤心甩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大小姐，你最好祈祷这件事情还来得及弥补。”


    “不然，”她冷眼看向温迪，“就只能把你送出去顶罪了。”


    ——


    蒲月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浑身无力。


    维生液已近耗尽，她浑身被残留的液体浸透，只剩小腿仍浸在残存的液体内，余下的部分正顺着破损的外壳不断渗出。


    她轻轻一推面前的罩子，原本覆在上面的盖子就彻底掀开了。


    蒲月从插在泥土里的逃生舱中跌落。


    她双膝跪在地面，衣服不停滴落着水珠，头发也都湿透了。


    她回过头看向那个还冒着烟的逃生舱，又看向湛蓝的天际，隐约能够猜测出，逃生舱降落到了这个星球。


    按照休眠前的记忆，她应当是被弹射到了宇宙中，怎么会坠落到这里的？


    她记得自己是在奥瑞星系，那么这里是——星炬？


    不，不对。


    她挣扎着站起身。


    星炬与MT星球共享着同一颗恒


    星，那是一颗巨大的橙矮星，它不长这个样子。


    她仰着头，看着天空之上那颗刺目的恒星，那明显不是奥瑞星系的恒星。


    环顾四周，附近是空无一人的荒野，地面上寸草不生，但这里并没有MT星球那样干燥。


    这里的气温还算适宜，只是地表十分的荒芜，远处能够看到隐隐约约的黑色影子，那个是山吗？它们很高，一座又一座，连成一片，看不到尽头。


    蒲月正要过去，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男人的声音。


    她思考了一下，转了个方向，刚走十几米，就看到了从舱体里出来的利奥。


    利奥半跪在地上，咳嗽了两声，吐出嘴里的液体，他似乎是被维生液体呛到了。


    听到脚步声，他仰头：“蒲月？”


    蒲月转头就走，毫不犹豫。


    “蒲月，你去哪里？”


    “哪里都好，总之不是你的身边。”蒲月快步向前走，她听到身后利奥起身的声音，他的脚步声更快，马上就要追上来。


    她转头：“别跟着我好吗？”


    蒲月用星际通用语，语速飞快地说话，几乎要将自己积压了几个月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我之前是骗你的，我没有原谅你，你听懂了吗？我说我没有原谅你。现在我也不想你跟着我，这颗星球是无人星球也好，外星球也罢，我都想自己一个人，请你不要跟着我。”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这么倒霉，也不会遇到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我所有的不幸都是你带来的。”


    “那些莫名其妙的监控，那些疯狂追杀我的仇人，奇怪的女人温迪，还有那个假星盗槐萨，还有那些真星盗，都是你带来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在MT星球上班，平凡的度过一生，所以请你，不要再跟着我了，好吗？”


    蒲月一口气说完一大堆话，把自己也累个够呛，她见利奥愣怔地站在原地，便也没有再理他，而是直接转回了头，往那几座山的方向走。


    “我真的是很后悔，非常非常后悔，我到底为什么要从那个逃生舱里捡到你，我为什么要遇到你，为什么要答应你的表白。”


    蒲月一边走一边喋喋不休：“都说了不能捡陌生男人，不能捡陌生男人！小说里都说过无数次了，捡到陌生男人只会给自己带来不幸，我怎么就不信邪呢？”


    利奥沉默半晌才回过来神，他快步上前，想要拉住蒲月，却被她直接甩开。


    “你不记得我的话了吗，我说我没有原谅你，没有！你，还有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离我远一点。现在也是，滚离我的视线，滚，听到没有！”


    蒲月的脾气上来了。她不想忍了，一点都忍不了。


    随便这是一颗怎样的星球，就算独自在这里流浪也好，下一秒死于异兽手中也好，她是一点也不想再继续留在利奥的身边了。


    第60章 垃圾星


    蒲月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怎么突然能听得懂外国人说话了。”


    蒲月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前走， 她没有回头，但可以隐隐约约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当她转身的时候，利奥就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天， 装作一副没有跟着她的模样。


    她刚才说了那么多， 他怎么一句话都不讲。


    蒲月有些无奈， 因为她是真的拿利奥没有办法。


    见他这个样子， 她也只好暂时无视他，继续往远处前进。


    在逃生舱降落的地方看过去， 那些连绵不断的“山”似乎并不遥远，但真的走过去后才发现，实际距离比想象中的还要远得多。


    地面上寸草不生， 四周也十分寂静， 听不到任何的声音，连动物的声音都没有。


    蒲月走着走着，突然感觉脚上踩到什么，她低下头， 嫌恶地皱起眉。


    她的鞋底上不知何时沾染了奇怪的黑色污渍，那东西十分粘稠， 抬起脚的时候有些费力。


    微微弯下腰， 能够闻到上面散发的令人不适的怪异气味， 像是污水和某种燃料的混合物。


    蒲月向身旁挪了一下位置， 蹭了蹭脚底， 又继续往前走。


    还好这里气候并不炎热，她走了许久， 身体还能顶得住， 但她轻松的心情还是在走到那几座“山”之前彻底终结。


    蒲月仰着头， 沉默地看着那些高耸的垃圾堆。


    这根本不是山，而是一座座，数十米高的废弃金属物体叠起的金属堆。


    这些废弃金属堆成的山实在是太多了，一座又一座，从远处看，就像是山一样。


    蒲月在降落的地方看过来还以为这里能够发现水源或动植物，走到这里才意识到，这里很可能是垃圾星。


    当前时代拥有着众多的，数不胜数的垃圾星，它们大多是昔日的垃圾处理中心，但相当一部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废弃。


    降落到这种地方十分不妙，因为这里很大可能没有动植物，是否存在没来得及撤离的人类这件事也无法保证。


    为数不多的好处，就是所有的垃圾星都是人类移民过的星球，自然也经历过科技改造。


    虽然不是完全的科技改造，但至少重力、气体依旧能够保证人类在无防护的情况下生存。


    每一座垃圾山之间都有着间隔，蒲月思考了一会，准备进入两座巨型金属堆之间。


    利奥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蒲月，你要去哪里？”


    蒲月停下脚步，转过头。


    她看着利奥，他就站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身上和她一样湿漉漉的。


    “不知道。”蒲月回答。


    “如果你要去什么地方，带上我一起好吗？”


    “不要。”蒲月径直拒绝。


    她回过头，毫不犹豫地走进了这片蔓延无边际的废弃金属群，为了甩开利奥，她还故意绕了几个圈。


    利奥跟得很紧，她走了很长的一段距离都没有把他甩开。


    “我都说了，就算是死，我也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你听不懂话吗？”


    大概是憋屈太久了，蒲月现在一点好心情都没有，尤其是对利奥，她直视着他的眼睛，试图让他知难而退。


    “你拒绝我是你的事情，但我跟着你是我的事情。”利奥理直气壮。


    蒲月被他这一幅不要脸的模样震惊到，她与他对视了很久，最后还是转回身子，继续往前走。


    既然在金属堆之间走不行，那就爬上去好了。


    蒲月随便挑了一个小型的金属堆，扒着那些凸起的废弃构件向上走，她听到身后传来利奥的呼喊：“蒲月，等一下！”


    利奥看着蒲月的身影有些慌乱，那些金属物体都十分锋利，有的上面还沾着血渍，不知道之前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追着她的身影往上走，但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蒲月翻过了这座小山头。


    利奥正想追上去，就见一个巨大的轮胎从上面滚下来，直接对着自己的方向。


    利奥赶紧错开身体，向一侧挪动位置，那轮胎越转越快，从他的身侧滚了下去。


    他低头看着落在地面的轮胎，又继续向上爬，等到越过这个山头后才发现面前已经没有了蒲月的踪影。


    蒲月终于甩掉了利奥，心里松了一口气。


    在发现自己落地到一颗垃圾星的时候，她生出了一些自暴自弃的念头，甚至想过要不干脆就死在这里算了。


    虽然很快求生的本能涌了上来，但她还是想离开那个总是给自己制造不幸的男人。


    也正因为如此，她故意甩开利奥，想自己找一个地方安静地待着。


    这里没有食物，也找不到水源，如果是荒芜的星系，估计连个锚点都没有。


    就算是有锚点，他们也没有星舰，依旧无法离开这里，运气好的话能在这里活一辈子，运气差，可能没多久就饿死在这了。


    温迪和槐萨可能会来找她，但她实在对这群人敬谢不敏。


    蒲月独自一人穿行，她感觉自己有些口渴，身体也有些疲惫，于是找了一个地方，随意地坐了下来。


    刚才走的这一阵子，她的衣服已经干了，头发也干燥了许多，只是衣服上还残留着维生液体的味道，不是很好闻。


    也不知道这里能不能找到吃的。


    蒲月回过头，看着身后那座高耸的山体，这里存放的基本都是金属废弃品，视线扫过，不是废弃机器人，就是各种金属零件。


    蒲月把外层的东西拨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金属罐头。


    她将罐头转了转，终于看到了它的生产日期——星历34902年8月18日。


    那是什么时候？


    蒲月算了算，然后刚才好不容易冒出来的兴奋都一扫而空。


    这东西居然已经过期快100年了，这个真的能吃吗？


    蒲月拿着这个小东西，对着日光反复看了一


    会。


    她记得有一种说法是保质期的意思只不过是最佳赏味期，超过这个日期也不一定不能食用。


    但是这都过期100年了，就算实际的保质期再久应该也不能吃了吧。


    蒲月有些失落，但还不舍得扔下这个东西。


    “蒲月。”身边突然传出声音。


    蒲月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手一松，罐头落到了地上。


    利奥捡起那个东西：“我找了你好久。”


    蒲月抱着膝盖，无精打采：“随你吧。”


    她是真的甩不掉这个男人，所以干脆放弃了挣扎。


    利奥也举起这个东西反复观看，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这个保质期。


    “星历34902年。”利奥把这个日期念了出来。


    蒲月见他一直看着这个罐头，心里也有了想法。


    她指了指他手上的东西：“利奥，你吃一下这个？”


    利奥放下手，半蹲下身子，离她近了一些：“你想让我帮你试毒？”


    能不能不要把她的心里话说出来。


    蒲月撇了撇嘴。


    利奥：“行。”


    意料之外地，他同意了这件事，而且几乎没有犹豫。


    在蒲月灼灼的目光注视下，利奥拉开了罐头，用罐头外侧固定的勺子挖了一下，放到了嘴里。


    “怎么样？”蒲月问。


    她刚才注意到罐头上的包装，这似乎是某种蔬菜类制品，还是腌制食物，会不会保存的久一点。


    “感觉还行。”利奥思考了一下，似乎是在品味罐头的滋味。


    他将罐头递到蒲月的手里。


    “你吃吧，我能撑得久一些。”


    蒲月低头看着那个罐头，接过他的勺子：“呃，这个。”


    这是利奥用过的勺子，她有些不想用。


    利奥看出了她的想法，在后面的金属堆里又翻了翻，找了好一会才找到了另一个罐头，将那个上面的勺子卸了下来，撕开包装递给她。


    蒲月真的有些饿了，虽然是过期100年的罐头，但利奥吃了没事，她应该也没事吧？


    她吃了好几口，然后停了下来，看向利奥。


    “不用管我，你吃吧。”


    蒲月继续吃了下去，等到吃完的时候，她擦了擦嘴，向后靠在了金属堆上。


    利奥坐在她身旁，两个人都安静了许久。


    过了一会，蒲月听到利奥问：“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她看着天空之上那颗刺目的恒星，缓缓回了句：“有些。”


    利奥垂头，看着地面上早就干涸的污渍，又转头，看向蒲月沉默的面孔。


    “对不起，我当时确实犹豫了，因为那个时候我，”他顿了顿，心里有些挣扎，但还是将后面的话说了出来，“我对你有些在意，所以——”


    他说到这里，紧盯着蒲月的表情。


    他这话说得已经很明显了，她会明白他的意思吗，是会生气还是？


    蒲月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他。


    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神也有些迷离，似乎没有听到刚才的话。


    利奥的情绪凉了下来，他轻轻拍了拍蒲月的脸颊：“蒲月，你怎么了？”


    蒲月噗嗤一声笑了，她指向利奥：“你怎么有两颗头啊，好好笑。”


    她摇晃着站起身子：“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听不清楚，耳朵一直嗡嗡响，好奇怪。”


    利奥赶紧起身，扶住她的胳膊：“你感觉身体怎么样？”


    蒲月晃晃悠悠地扑在他的怀里，在他的胸上摸了摸，又双手上前，拍了拍他的脸颊：“只有一个头啊。”


    利奥揽住她的腰：“你中毒了？”


    蒲月立马反驳：“我没有中毒！”


    她推了推利奥，从他的怀中脱离，眼神中带了迷惑：“你是谁啊？”


    怎么记忆也消失了。


    利奥：“我是利奥。”


    “不认识，”蒲月摇头，“名字太大众了，没听说过。”


    大概是头太晕了，蒲月蹲在了地上，说到后面开始说起家乡话来，连星际通用语都不讲了：“这里是什么奇怪的地方，垃圾场吗，还有个奇怪的男人。”


    她揉了揉自己的脸，似乎是想要让自己清醒一些，可是力气用得有些大，脸都被自己揉红了。


    “诶不对，现在是什么时候来着，是不是要开学了，我要去上学。”


    她站起身子，但还是晃晃悠悠的：“去上学，去上学。”


    利奥听她说着那些根本听不懂的话，也有些懵：“这是哪个星球的语言？”


    他见蒲月要摔倒，赶紧上前抓住她。


    “刚才就想问了，你谁啊你。”蒲月突然凑上前。


    两个人的脸颊离得很近，呼吸都交融在了一起，利奥睫毛颤了颤：“罐头里，是不是有什么发酵的物质。”


    “我为什么能听懂你说话啊？”蒲月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怎么突然能听得懂外国人说话了。”


    她晃了晃自己的头：“啊，为什么我能听得懂你说话？”


    利奥微微弯下腰：“蒲月，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找找有没有药。”


    他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只能试图稳住她的情绪。


    蒲月却突然冲上来，捏了捏他的脸：“是活的。”


    利奥没有反抗，任由她的行为。


    蒲月先是在他的头上胡乱摸了摸，又揪了一撮头发下来：“你头发好软，像洋娃娃的假发。”


    利奥一时不察，被揪了好几根下来。


    蒲月还没有完，她盯了利奥一会，捏了捏他的鼻子：“鼻梁也挺高的。”


    利奥扶着她的腰：“蒲月，你先去坐一会。”


    蒲月直接上手，想要扒开他的眼睛：“戴的是美瞳吗？”


    利奥抓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蒲月歪头看了他一会，然后似乎是困意涌上来的缘故，她向前扑去，倒在了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