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机会
痛苦与内疚让他无法再面对蒲月,他隐瞒了送她回家的机会。
剩下的蜜月时光, 两人在溯南星系的各个星球上度过。
德尔试图带蒲月出去走走,但或许是被意外出逃的异兽惊吓到的缘故,蒲月不太愿意去远离人群的地方,因此他们的行程基本局限于景区。
德尔的时间很快就要结束了, 他需要在自己陷入沉睡之前将蒲月送回去。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蒲月有一些沮丧, 她说自己作为公司员工可以休假一个月, 为什么作为独立商人的德尔却只能离开15天。
德尔听到这话的时候愣了一下,他抿了抿唇瓣, 无法给出任何合理解释。
好在蒲月并没有继续追问,她只是露出浅笑,然后低头翻看起这几天拍摄的照片。
某一瞬间, 德尔以为她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但她的表现过于自然,让他的忧虑成了毫无根据的猜测。
他将蒲月送到家门口。
他们在旅行途中购买了许多特产,准备摆在家中作为装饰,德尔额外携带了两株幼苗回来, 打算之后种在院子里。
他整理了一下蒲月的围巾,低下头, 吻了吻她的额头。
“下个月见。”他说。
“好啊, 下个月再见。”蒲月笑着回应。
他顺着小区的道路前进, 走出几百米后转过头, 发现蒲月还站在门口等着自己。
见他回头, 她高高地抬起胳膊挥了挥手。
德尔压下心中的不舍,回过头向着停泊港的方向前进。
虽说有15天左右的苏醒时间, 但他需要至少提前一天离开, 用于为人格切换预留时间, 同时方便处理好未完成的事情。
他首先来到了舷光,那里有一栋属于他的私人住宅,在降落MT星球之前,这是他在奥瑞星系的临时落脚点。
林鹤心送过来的检测仪器已经送到,被放置在了房门外的快递留存箱里。
德尔使用自己的生物信息将箱门打开,抱着包装严密的快递进入了房门。
或许是很少居住的缘故,这栋小屋略显冷清,餐厅的冰箱里空空如也,客厅的沙发上,抱枕摆放得整整齐齐。
住所附近有一个垃圾回收处理站,可以将快递直接丢在那里。
相比于被清洁机器人回收,这种方式更为靠谱,因为可以亲眼看着自己丢的东西碾成粉尘。
但德尔抱着快递在房屋中央站了许久,还是没能下定决心。
他打开包装,拿出了那个小小的黑色金属仪器,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后,将它放到了一旁的书架上。
相比于蒲月的那栋温馨住宅,这里就像是个空空荡荡的样板间,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
德尔将光脑中的某张图片打印出来,套上一个精致的相框,挂在了墙上。
那是他们在溯南星系游览时,他为蒲月拍的。
他站在墙边,仰头看着照片,脸上不自觉地带上笑意。
如果能一直陪在她身旁就好了,但等到MT星球的事情结束后,他的时间依旧只有一半。
想到另一个人格,德尔的心情开始沉闷起来。
利奥不是一个省心的性子,如果让他知道蒲月的存在,他一定无法容忍。
但比起他未来作乱的可能,德尔更担忧的是,他也会喜欢上蒲月。
想到这里,他的情绪愈加烦躁。
比起总是对她有所隐瞒的自己,单纯且情绪外放的利奥,会不会更容易获得她的喜爱?
他的心沉了下来,于是干脆放弃思考这些事情,转身从居所里离开。
回到圣苑的时候,德尔一路上没有碰到几个人。
从中学起,他就很少再回到这里,能在圣苑出现的,基本上只有利奥。
因此无论他走到哪里,路上的女仆与其他工作人员都躲着他走,脸上无一例外都是撞上瘟神的惊恐。
真不知道他不在的时候,利奥在圣苑里做了些什么。
德尔对另一人格的事情并不关心,他一路直奔目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长途旅行让他的时空调节紊乱开始发作,时不时的疲惫让他只想尽快休息,他洗完澡,换好衣服,躺在了房间正中央的床上。
从溯南星系带回来的一株干花被他放在了枕头旁,他平躺着,望着头顶华丽的天花板,等待着意识沉寂的那一刻。
从她出现起,他越来越不能够忍受人格的沉睡了。
在眼皮越来越沉,即将陷入沉眠的时候,他想,或许应该早一点解决掉利奥。
利奥向来不讲道理,如果真的对蒲月产生兴趣的话,恐怕会简单直接地将“另一人格的妻子”类比成“自己的妻子”从而有理有据地将她从自己身边夺走。
他不想她对其他人产生兴趣,也不想有任何人在她的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
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面前已经是熟悉的天花板。
德尔从床上起身,身上带着宿醉的困倦,他看向一侧的雕花圆桌,上面零散地摆放着几个酒杯,一旁还有没喝完的红酒。
利奥向来喜欢给德尔找不自在,因此每次陷入沉睡之前,他都会刻意将身体折腾到疲惫不堪,有时他会喝酒,有时又会故意让自己受伤。
总之,德尔醒来的时候,身体一定不会很舒服。
“幼稚。”德尔冷冰冰地点评。
他看向枕头旁边,睡前放在那里的干花已经消失不见。
他赶紧起身,在房间里四处寻找,终于在角落的垃圾桶里发现了它的身影。
王宫的保洁每日都会清扫卧室,今天可以看到干花的影子,证明他特意等到沉睡前才把它扔掉。
这个场景完全在他预料之中,因此他情绪十分平和,只是吩咐了王宫保洁人员处理,而后便从卧室里离开。
他喝了些醒酒的药物,坐上前往奥瑞星系的星舰。
原本应当直接到MT星球的,但身上的酒气未消,他不想就这样过去。
除此之外的重要原因,就是MT星球现在正处于风暴季。在离开之前蒲月特意叮嘱自己,不要在这个时候回家。
但他没有接受她的提议,坚定表明自己会在下个月回去,最终蒲月只好同意了他的想法。
他点开光脑,查看完林鹤心等人发送来的消息,又去舷光的居所里,将那个时空波动检测仪器拿了出来。
做完这些,他依旧没有直接回到MT星球,而是在舷光的居所里等待了一会。
门外传来门铃声,他提前预定好的货物送到了。
德尔走出房门,从送货机器人的手上接过包裹,回到房间,将包装打开。
那是一个精致的星球摆饰,由通透的琉璃雕刻而成,因为是纯手工制作,需要花费许多时间,因此在蜜月期间,德尔就提前下好了订单。
他并不知道蒲月记忆中的那颗星球长什么样子,他只是仿照着古原星做了一颗类似的装饰品。
银色底座上,类似古原星的星球缓缓转动,它有着湛蓝色的海洋和多片复杂地形的大陆。
这是德尔为她准备的礼物。
他猜想,她的生日应当就在这个风暴季。
猜测的原因十分简单,家里的所有密码都包含了同一串四位数字,她的行事风格实在是浅显直白。
但在为她送出礼物之前,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他来到MT星球,穿着浅棕色的防护服,头戴护目镜,站在荒凉的地表之上。
往日里相对温和的恒星散发着刺目的耀眼光芒,巨大的橙金色耀斑弧在恒星表面环绕,德尔调整了一下护目镜,注意到面前的年轻女生。
艾谱莉背着一个巨大背包,严密防护的头盔将整颗头包裹了进去,德尔是靠她的身形才认出人的。
她走到德尔面前,摇了摇头:“到处都是电磁风暴,根本无法判断哪个是中枢核心发出的。”
这颗星球的确是天选之地,风暴季独特的气候让他们的任务处处受困,遍布星球的王室人员又让他们无法深入调查。
德尔仰着头,被恒星的光芒刺到了双眼,他眯了眯眼睛,对艾谱莉说:“定位不到的话,你先回去休息吧。”
艾谱莉不甘心地站在原地,德尔又说:“放心,就算找不到中枢核心,那个人也活不了多久,到时候他的死亡录像我会亲自转给你。”
艾谱莉说:“我只是不甘心。”
她在这颗星球生存了许久,依旧没能找到核心的具体位置,自己反倒是差点融入这里成为了彻头彻尾的本地人。
这让她十分沮丧,仿佛她的参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不用难过,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虽然中枢核心的位置没有找到,但核心与风暴相互作用下产生的时空缝隙倒是找到了好几个,你提供的数据,是重要的科研依据。 ”
听到他的话,艾谱莉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她将时空缝隙的大致位置发送给德尔。
“时空波动就在这几个区域,但具体的地点,可能要用你拿过来的设备检测确认。”
“谢谢。”
德尔道完谢,与她分开。
艾谱莉提供的位置分散在星球的各个地方,其中一个位置离穹顶最近,就在距离其不到10公里处的一座洞穴里。
德尔一路上绕开监控,独自来到了这里。他走过去的时候,手里拿着的检测仪器发出明确的声响。
洞穴位于附近一座并不算高的岩石崖壁里,他动作利索地爬上去,顺着深处往里面走。
向前走了几百米,他就看到头顶三米左右的位置,出现了一处黑色漩涡。
它悬浮于半空中,显得十分突兀,漩涡的中央是深邃的黑色,边缘将附近的空间扭曲,肉眼看起来有种诡异的不协调感。
德尔凝视着它,耳边的光脑突然发出震动声。
是蒲月发送的消息,今天就是她的生日,她在问他是否可以准时回到家。
【今天可以到家吗,如果能到的话,我们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呀?】
她没有提到今天是什么日子,但言语中对于团聚的期待,还是忍不住暴露了她的内心。
德尔望着这一行文字出神,他的手不自觉地触碰到后背的包,那里放着他为她准备的礼物。
他将包里的礼物拿出来,又低下头看着蒲月发送过来的消息。
【如果今天到不了的话也没关系,我们明天再出去吃饭,反正风暴季我又不上班。】
德尔抱着礼物,仰着头,目光重新放到那个黑色漩涡上。
这里距离穹顶很近,如果乘坐悬浮车的话,不到5分钟就可以赶过来。
只需要5分钟,她就可以回到家了。
他的手臂微微颤抖,呼吸不自然地急促起来。
许久之后,他一直没有回复蒲月的话,只是坐在漩涡斜下方的凸起岩石上,怀里抱着早就为她准备好的礼物。
他弯着腰,将额头搭在冰凉的琉璃上。
光脑一直在发出震动声,依旧是蒲月的消息。
【风暴季比较危险,你上星舰了没有?如果没有的话,还是不要过来了,等下个月再来吧。】
这么一会的功夫,她就又改变了想法。
她总是这样,习惯性地体谅别人。即便是与她不算熟络的人,她也会记得关于对方的事情,注意着每一个人的喜好。
大概是因为这样的性子,周围的人都很喜欢她。连她自己都看不出来,她的同事中暗恋她的就有好几个。
可她越是这样,德尔心中的愧疚就越深,他抬起头,看着那片扭曲的空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站起身,走到漩涡的下方。
时空缝隙似乎有了某种变化,它的边缘越来越小,整体面积也在逐渐缩减。
德尔立刻看向时空波动检测仪器,确认了,它的确在变小,并且会在15分钟后彻底消失。
地表这些随机生成的缝隙,本来就是中枢核心与星球自然电磁风暴共同作用的产物,现在出现这种状况,就意味着中枢核心的测试马上就要停止。
他点开与蒲月的通讯界面,打下一行字。
【我现在送你回家,你在门口等着我。】
消息打完,他却迟迟没有点击发送的按键。
他的手指不停颤抖,反复点开与蒲月的对话框,一行短短的文字,重新打了好几次。
蒲月这时候又发消息过来。
第一张是图片,上面是他们度蜜月回来时带的异星植物,她自己学着将他们种在了院子里。
第二张是卧室的图片,墙上挂了许多精美装饰品。
【带回来的花我整理好了,其他装饰品我也摆在了我们的房间。】
德尔抬手将额前的发丝向上捋顺,仿佛为了发泄心中的焦躁与不安,他将微乱的发梢抚平,没几秒又将它们无意识地揉乱,一遍又一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紧盯着与蒲月的对话框,最终还是删掉了那一句话。
头顶上的漩涡已经缩小到拳头大小,周围波动逐渐平息,德尔失了力气一般地靠在一旁的岩壁上。
他的身上不知何时冒出冷汗,发根都被汗水浸透。
又过了一会,时空缝隙几乎快要彻底消散,他走到原本漩涡的正下方,仰着头,目视着黑影在空中消失。
他松了一口气,低着头,大口喘息,即便情绪平缓下来,但手臂仍在微微颤抖,连怀中的琉璃礼物都脱了手。
它从德尔的怀中掉落,重重摔在坚硬的岩石上,精美的表面出现一道道裂痕,直到彻底破碎。
德尔呼吸一滞,他蹲下身子,捡起它的碎片,握在手心。
琉璃锋利的边缘刺破了他的皮肤,他却像失去知觉一样继续攥紧手心,直到殷红色的血液顺着指尖向下流淌。
漫长的寂静过后,他回复了蒲月的消息。
【抱歉,航班更改了,明天才能到家。】
蒲月很快回复他。
【没关系,那明天要早点回来哦。】
德尔关闭光脑界面。
他用手背蹭了蹭眼角不知何时冒出来的泪珠,他的手指冰凉,触碰到肌肤的时候一直在颤抖。
痛苦与内疚让他无法再面对蒲月,因此他选了个蹩脚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的延迟归家。
“怎么办”
他捂住头,崩溃地弯下腰,嗓音哽咽。
他好像真的做错了,他隐瞒了送她回家的机会。如果她知道这件事的话,还会原谅自己吗?
可是,他做不到送她回去。
他知道她一定很想家,但一旦让她离开,就意味着,她再也不会回到他身边了。
漫长的人生里,不会再有她的身影。
德尔的泪水落在冰冷的岩地上,发丝沾染了手心的血迹,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他在洞穴深处站立许久,才蹲下身子收拾好地面上的一片狼藉。
第122章 日常
对德尔来讲,幸福似乎触手可及。
风暴季的穹顶相比于往日, 进城流程要麻烦许多。
德尔乘坐悬浮车,排了许久的队伍才完成登记,通过多道隔离门进入穹顶内部。
悬浮车刚刚停靠在距离家最近的停车场,他就看到了等待在那里的蒲月。
此时正是早晨, 往日里, 这还不是她的起床时间, 但她此刻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停车场门口处了。
见德尔下车, 她开心地挥了挥手。
“其实风暴季不回来也可以的,外面气候太差了。”她跑上前, 并排走在德尔身边。
德尔的状态不是很好,昨晚几乎没有睡着,但即便如此, 他还是勉强着露出笑容。
“抱歉, 回来晚了,”他拎起手中的包装袋,“从星炬买了些吃的回来,可以当做补偿吗?”
蒲月接过包装, 打开看了看:“是小蛋糕。”
她看向德尔,眼底满是惊喜:“怎么突然买这个?”
“路过店铺发现在做活动, 就顺便买了些。”德尔解释。
蒲月哦了一声, 似乎有些失望, 她思考了一会后对德尔说:“之前帮助过我的诺琳院长, 她最近从其他星球回来了, 希望能和你见一面。”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她算是我的亲人。”她补充。
德尔握住她的手:“好啊。”
他们回到家, 德尔走上二楼, 站在卧室的墙边看了一会, 之前蜜月时期购买的所有装饰品都挂在了上面。
蒲月走到他旁边,向他展示自己精心打扮的墙面。
她靠近他的肩膀,嗅了嗅,然后皱起眉头:“你喝酒了?”
德尔一愣,抬起胳膊,低头闻了闻,只有淡淡的酒味,不注意的话几乎察觉不到。
蒲月的鼻子一直很好使。
这是利奥沉睡前搞的鬼,即便在舷光的住所完成了清洁,酒精浅淡的气味依旧没有散尽。
他抿了抿唇,思考片刻才解释:“与别人谈合作时喝了一点。”
这个说法似乎很合理,蒲月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诺琳院长也喜欢吃古原星菜系,不然我们就在家里做饭吧,她很久没有来过我家了。”她提议。
“好,”德尔说,“那我下厨。”
一楼的客厅里,蒲月正与诺琳进行
视频通讯,德尔在厨房里处理刚刚送上门的食材。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蒲月的方向。她对话的语速非常快,肢体动作很多,一会坐下,一会又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我知道错了,院长,但是他真的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人,”她目光瞥向德尔这边,然后走向楼梯后面,声音小了许多,“你一会就知道了,再说了,我身上有什么好骗的?”
德尔收回视线,垂眸清洗着手里的蔬菜。
昨天,那个时空缝隙彻底消失了。但即便如此,他依旧处于恍惚的情绪之中,直到现在为止,悬浮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但或许是心里有愧的缘故,他在面对蒲月一无所知的笑脸时,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耳边,蒲月的声音越来越大,她走到德尔的身边。
下一秒,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悬浮荧幕,对面是一位浅棕色头发的女人,她面容和善,眼神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打量。
“这个就是德尔,怎么样,还挺帅的是不是?”蒲月在他身边说。
德尔放下手中的东西,向对面的女人打了招呼:“你好,我是德尔。”
诺琳笑了笑:“不用紧张,只是见一面而已,我已经在悬浮车上了,一会见面再好好聊。”
蒲月带着光脑屏幕一同离开,只剩下德尔一个人留在厨房里,他垂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缩紧。
诺琳到的时候,手里拎了一些饮品,她看向站在蒲月身边的德尔,放下包装,率先上前伸出手:“你好,一直听蒲月说你的事情,今天总算是见到真人了。”
德尔伸出手,与她相握,然后笑着回答:“抱歉,一直没有和您见一面。”
他与蒲月恋爱许久,一直没有与诺琳院长见过面。要不是因为那场突如其来的婚姻,他的身份可能至今都不曾公开。
德尔将菜品端上桌,刚一入座,诺琳就问他:“你平日里在哪些星系工作?”
德尔看向蒲月,发现她也支着下巴,看向自己,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他思索片刻后说:“我主要做矿石生意,所以一直在矿产星附近,最近是在苍髓星系,那里有颗新开采的星球。”
诺琳点头,突然话锋一转:“你喜欢小月哪里?”
蒲月瞪大眼睛:“院长,这是什么问题?”
德尔敛下眼眸,半晌过后才回答:“感情这种东西,是没有理由的,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诺琳笑了笑:“逗你的,不用那么紧张。”
她尝了一口德尔做的红烧排骨:“味道不错,怪不得小月总是夸赞你的厨艺。”
餐桌之下,蒲月握了握德尔的手,德尔看向她,发现她冲自己眨了眨眼睛。
诺琳走之后,蒲月心情放松了许多,她躺在沙发上,身体陷进靠背里:“院长这样就是接受你了。”
德尔刚刚收拾完厨房,正在与青果一同打扫地板,他闻言看向蒲月:“我以为她对我不满意。”
“怎么会?”蒲月坐直身体,“你不了解她,她这样就是满意的意思。”
德尔还没等说话,蒲月就站了起来,走到他身旁:“你今天情绪很低落,发生什么了吗?”
她总是这样敏锐,对于身边人的心情转变十分敏感。
“我”德尔向来擅长表演,但在她的面前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话。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看向她的眼眸。
“晚回来一天,能陪你的时间又少了一点,所以有些不开心。”
“这有什么,”蒲月上前揉了揉他的发丝,“不要胡思乱想,你最近笑容都少了。”
德尔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心贴在脸颊上:“你喜欢我笑吗?”
蒲月捧着他的脸颊,仰着头,语气真诚:“我希望你能真正开心。”
德尔的睫毛颤了颤,他俯下身,抱住她,收紧手臂:“一直留在你身边的话,我才会开心。”
蒲月有些不适应他突然的变化,她环住德尔的腰:“那万一我们分开了,你要怎么办?”
她说完这句话,德尔的身体就僵住了,他松开手臂,望向她的眼底:“为什么会分开?”
蒲月摸了摸鼻子,似乎有些后悔刚才说的话,于是赶紧安慰他:“放心吧,只要你不犯错,我们不会分开的。”
她这话并没有让德尔的情绪平复下来,他嗓音颤了颤,追问:“犯怎样的错误?”
蒲月皱眉:“那很多啊,要看具体情况吧。”
原则性的错误是必然无法原谅的,但原则性之外的错误也要看情况,这样凭空设想,蒲月也想不出来。
还没等她一一讲述可能导致他们分开的错误,德尔就岔开了话题:“带我去看看院子里的花吧,回来之后还没仔细看呢。”
蒲月点头,拉着他的手往院子里走。
德尔目光向下,凝视着两人相牵的双手,勉强压下了心里的不安。
自这之后,两人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蒲月继续在远光货运工作,德尔则是固定每个月过来一次,偶尔他来到星球的时候撞上风暴季,那时蒲月就会劝阻他,让他不要在这个时候回家。
但德尔向来不听这些,他不舍得放弃与蒲月相处的每一天。
他们的感情越来越好,至少德尔开始从她的眼神中读出浅淡的爱意,这让他在刻意选择下逐渐忘记自己做过的事情,继续沉沦在美好的爱情之中。
又是一年风暴季,果然就像基地预测的那样,王室并没有继续进行中枢核心的测试。
德尔无事可做,整日陪着休假在家的蒲月。
他在院子里建造了一个秋千,又将二楼的书房重新装修,他们购买了许多纸质书籍,两个人偶尔会在书房里待一整个下午。
德尔坐在窗边,他回过头看向墙角,蒲月正盘腿坐在坐垫上,安静地翻看着手里的书册。
他又看向窗外,一栋栋密集的建筑延伸到穹顶的尽头,街上只有零星的居民。
他关闭窗帘,点开光脑,那里有之前合作的实验室发送过来的研究进展,进化药剂的成功概率依旧难以得到较大提升。
时间过去这么久,也不过从5%提升到7%而已,并且科研陷入了难以跨越的瓶颈期。
有研究人员委婉地暗示过他,意思是他想要的100%成功概率可能是天方夜谭,但德尔并未放弃,依旧坚持资金投入。
他不敢去赌任何失败的可能。
他合上手中的书本,叹了口气,从座椅上起身,走到蒲月身边。
他半蹲在她的身侧,轻声问:“在看什么?”
蒲月抬起手里的书:“一本奥瑞星系植物大全。”
德尔坐在她的身旁,头靠在她的肩膀上,阖上双眼。
蒲月侧过头,瞥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金发。
她很喜欢触碰他的头发,她说他的发丝很柔软,摸起来像玩偶娃娃。德尔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头,但他喜欢蒲月对他这样做。
他睁开双眼,抓住蒲月作乱的手。
他拿走蒲月手上的书,放在一旁的地毯上,又缓缓靠前,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
蒲月耳根泛红,伸出手抵着他的胸膛:“昨天才”
与德尔温和的脸庞截然相反的是他在其他方面的性子,他实在有些太重欲了。
德尔啄吻着她的侧脸,手指探入她的衣摆。
“好吧,但不要太久。”蒲月总是拿他没有办法。
书房铺了厚重暖和的地毯,蒲月仰躺在上面的时候,并不会觉得太难受。
她黑色的发丝散在身侧,脸颊上带着红晕。
德尔吻上她的唇瓣,手指插入她的发丝之中。
他的吻十分温柔,但身下动作力道不减,许久之后,他才将头埋入蒲月的颈侧,咬了咬她的皮肤。
蒲月嘶了一声,向一旁躲开:“怎么突然咬我?”
德尔眼角微红,吻了吻刚才轻咬的地方:“抱歉,刚才有些控制不住。”
蒲月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平复着呼吸。
她推了推德尔,但他依旧不愿意离开,紧紧抱着她的腰,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
似乎这种亲密的相拥能够带给他安全感,他总是会寻找各种机会与她贴在一起。
蒲月叹了口气,动了动身体,才发现他还没有离开。
“德尔。”她加重语气地念着他的名字。
德尔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他整理好两人的衣服,然后望着地毯发呆。
蒲月无奈地捂住脸:“又要重新洗地毯了。”
下次绝对不能再被他蛊惑了。
晚间时分,两个人照例在小区里散步。
蒲月蹲在地上,摸了摸邻居家养的小狗,德尔站在她身后,目光没有从她的身上挪开分毫。
她拉着他前往附近的小公园,那里有很多居民散步聊天。
风暴季的穹顶,大部分居民都在经历漫长的假期,因此无论走到哪里,都可以看到零散的人群。
德尔坐在长椅上,目光追随着蒲月的身影而移动。
她很招孩子们的喜欢,好几个小朋友想要和她一起玩,还有一个大胆的小男孩直接抱住了她的腿。
她蹲下身子,戳了戳孩子的脸颊,然后脸上露出笑容。
她看起来很喜欢小孩。
德尔看着这个场景,内心无法控制地幻想起他们
二人未来的生活,如果他们有孩子的话,应当会更像蒲月一些吧。
蒲月转过头,冲他挥了挥手,又指向某个方向:“那边有卖气泡水的,我们过去吗?”
德尔起身,走到她身旁,牵起她的手:“嗯。”
穹顶在风暴季也会模拟外界的气候变化,虚拟的夕阳落满了整片草地,落日的余晖洒在她的头顶,将她的身影笼罩在暖光之下。
德尔一直低着头,看着她被光芒笼罩的发顶。
某一瞬间,他觉得,幸福似乎触手可及。
【作者有话说】
回忆很快就要结束了
第123章 希望
他希望再次睁开眼,依旧看到她充满爱意的脸。
德尔推开门的时候, 客厅一片昏暗,就连青果都进入了休眠状态。
此时是短冬季,天气微凉。他穿着厚实的灰色外套,手里拎着带过来的日常礼物, 一些其他星系的纪念品。
为了让自己星际商人的身份更加真实, 他时不时会带回各种各样精致的小物件。
只不过, 他的举动似乎有些多余, 因为蒲月从来没有询问过关于他的事情。
是对他的经历不感兴趣,还是对他过于信任?这件事, 德尔并不知晓。
这颗星球安稳不了多久,他已经提前为她打点好之后的调动安排。因为处理这件事,他延迟了几个小时才回到家。
如果顺利的话, 她会调往远光货运的中央星总部, 从而避开所有纷争。
他穿过客厅,走上楼梯。
青果从休眠中苏醒,眨了眨眼睛,德尔向它比了嘘声的动作, 而后步伐轻缓地踏上台阶。
推开卧室门,他看到躺在床上的蒲月, 她已经睡着了。
他蹲下身子, 安静地注视了她一会, 担心将她吵醒, 于是没有说话, 只是把贴在她脸颊上的头发拨到耳后。
仿佛是察觉到他的存在,蒲月动了动胳膊, 困倦地睁开双眼, 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说话时语音模糊, 好像还没睡醒。
“吵醒你了吗?”德尔说。
蒲月摇了摇头:“本来在等你的,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她伸了个懒腰后靠在他的怀中,紧贴着他的胸膛。她微微仰起头,感受到德尔身上清凉的气息。
德尔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唇角。
“我去洗个澡,你继续睡吧。”
蒲月也困了,与他简单交流两句后就重新躺回了床上。
德尔沐浴时淅淅沥沥的水声像是她的白噪音,没过一会她就陷入了睡眠,再次醒来时,时间已是凌晨,天色还没有亮。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身侧,床铺空空如也。
她一愣,直接起身,发现身旁连躺过的痕迹都没有,他不是去洗澡了吗,没有回来睡觉吗?
“德尔!”她对着门口喊了他的名字,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个时候,她终于想起来看一下光脑,却发现对话框里没有任何消息。
“去哪里了啊”她喃喃自语。
——
德尔拉紧外套拉链,在人群中快速穿行。
他戴着一顶鸭舌帽,脸上戴了口罩,换了一身全新的衣服,勉强避开监控离开了穹顶。
这里是地下城,穹顶外居民的最大聚居区。
城区里满是潮湿的泥土味道,空间昏暗,只有道旁的路灯发出明亮的光芒。
他步伐很快,走到一处狭窄的小巷附近时,转了个弯直接钻了进去。
走进去几百米,又继续左转进入另一条窄路,他终于在道路尽头看到了蹲在地上无聊玩石头的艾谱莉。
见德尔过来,她赶紧起身:“你看到我的消息了?”
“嗯。”德尔回应。
洗完澡出来后,他原本准备躺下休息,却在那时收到了艾谱莉发过来的讯息。
由于中枢核心只在风暴季进行测试,全球性的电磁风暴掩盖了实验室的活动,他们长久以来几乎没有任何进展。
基地不愿意浪费时间来探查具体位置,也不想打草惊蛇,比起耗费精力惹得王室怀疑,不如直接在最后关头炸掉整颗星球。
一直在寻找中枢实验室位置的,就只有德尔和艾谱莉两个人。
但德尔本就不在意这颗星球上的人命,他来到这里不过是一时兴起,在遇到蒲月之后更是满脑子只剩下陪在她身边的事情,其他任何人都引不起他的兴趣。
算来算去,真正在努力工作的,只有艾谱莉一个人。
因此面对德尔的时候,她一方面有着感激之情,因为他告诉了她关于母亲的一切,让她知道了自己最该恨的人是谁。
但另一方面,她又因为他消极怠工的态度时不时产生鄙夷与无奈的情绪。
她知道,在来到这颗星球之前,德尔已经为玛格丽特政府做了很多。
但来到这里之后,他几乎彻底停滞了工作,选择全身心陪在恋人身边,这实在是让艾谱莉瞠目结舌。
她本以为他与自己一样,在意这颗星球上数以万计民众的生命,所以才坚持寻找中枢核心的具体下落。
但后来她发现,德尔其实与他父亲很像,他们都只在乎自己想要的东西。
只不过,威拉德想要的是真实的权利,而德尔想要的只是那个叫做蒲月的人。
“我发现一辆疑似运输中枢核心建设材料的运输车,于是在里面加了些东西。”
艾谱莉追踪到运送材料的车辆痕迹,可货物拆箱后分散运送,对方对城外的了解程度又远远大于她,这让她无法追踪货物的具体下落。
她知道一种可以对星锚矿原材料狄拉克基岩产生负面作用的物质,幸好早有准备,于是偷梁换柱替换了一些。
如果顺利的话,材料并入中枢核心,在其没有启动的时节,核心也会收到干扰物质影响,在地表产生轻微的电磁波动。
果不其然,她很快就捕捉到了这种轻微的变化。虽然微弱,但足够让她定位中枢核心的大致区域,即便没有具体点位,也能够缩小范围。
可她话音刚落,德尔就皱起眉,语气严肃。
“你这么冒险,会将我们两个人暴露出去的。”
她在乎这颗星球上居民们的安危,因此有些过于着急了,这种举动无疑是在告诉对方,中枢核心的事情早已被其他人知晓。
即便一时半会不会与玛格丽特政府联系在一起,但时间久了,很难不被对方察觉。
如果王室因此改变作战计划,那会打乱基地针对其设计的所有行动规划。
更何况非风暴季的电磁波动会对这颗星球产生很大影响,毕竟这颗星球上所有生物的节律都依赖着头上那颗恒星的耀斑活动。
非风暴季的电磁波动会造成反常的生物活动,影响到的行为包括迁徙、休眠、觅食。
“我知道,所以我才叫你过来,”艾谱莉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当时我太着急了,但那是我第一次捕捉到运输车的痕迹,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就不会再有下次了。”
德尔想了想,对艾谱莉说:“你这阵子在地下城里躲一躲,不要再行动了。”
如果王室产生怀疑,第一个想到的一定是公开来到MT星球的德尔。
即便追爱恋爱脑的人设在威拉德那里十分深刻 ,但很快他就会察觉到不对劲。
德尔需要彻底打消他们的怀疑,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他已经有了想法,只不过这个想法有些冒险。
他并不担心其他地方,他只担心整个计划中唯一可能的变数——蒲月。
他与艾谱莉分别,回到穹顶的家。
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经委托好实验室针对自己定制设计了杀死另一人格的药剂,但他一直没有使用过。
原本的打算是在一切结束之后,再将利奥人格解决。毕竟性格简单且很少离开圣苑的利奥,是完美的减轻王室怀疑的幌子。
但现在,他必须要让利奥,成为整个计划中的一环。
他知道,以利奥的性子,如果得知德尔背着他用这个身体与别人产生恋爱关系的话,一定会暴怒不已。
他会使用药剂压制德尔人格,来到这颗星球看一看那个所谓的“妻子”。
只要让自己成为那个“被杀死”的人格,就可以直接阻断王室深入调查的可能。
留下一个一无所知的利奥,王室应当拿他没有办法。
林鹤心一直在圣苑工作,身份是王室的医师,她可以配合他的计划。
蒲月应当会同意远光货运的调令,到那时她会远离这一切,至于利奥他应该不会杀死她。
德尔不担心别的事情,他唯独在意蒲月。
如果利奥代替自己回到这里,以蒲月的敏锐程度,一定可以第一时间察觉,可即便如此,他们之间终究会产生交集。
利奥性格外放,行事作风比较直白,如果他喜欢上蒲月的话,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将她抢走。
如果蒲月喜欢上利奥的话要怎么办?即便这种可能十分微小,德尔依旧无法接受。
他无法控制她的情感,无法阻拦她与别人接近。
他操控不了她的内心,但他了解她的为人,他知道她是怎样的一个人。
她很善良,天然对周围人抱有同理心,她在意身边的一切,在意这颗生活许久的星球。
他不想要她有任何喜欢上利奥的可能,因此只能利用她对这颗星球的感情。
他想,蒲月一定不忍心看星球上数百万的民众丧生。
如果只有杀死利奥,换他回来,才能得到中枢核心大致位置的话,她一定会做出自己心目中最合适的决定。
他敛下眼眸,心里有了想法。
他向艾谱莉发送讯息。
【如果之后基地的人找到你,你不要说自己知道大致方位的事情。从现在起,知道方位的人只有我。】
对面很快回复。
【凭什么?】
德尔敛下眼眸,发过去一行字。
【你一定想要知道,你母亲葬在了哪里。】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无论是与他对立的人,还是暂时的盟友,他对身边的人一向只有利用心理。
在找寻到艾谱莉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她内心中最脆弱的地方,获得了可以控制住她的弱点。而这个弱点,他会一直牢牢掌握着,直到需要的那一刻。
果然,沉默许久后,艾谱莉发过来回应。
【好。】
德尔关闭光脑,整理好情绪,推开房门。
蒲月已经起床了,她坐在沙发上,目视着前方,一动不动。
悬浮电视并未开启,她的面前也没有任何书籍,她只是在等待。
开门声响起后,她的目光望向门口,声音难得有些冰冷。
“你去哪里了?”
德尔走上前,脱下带着寒气的外套,坐在了她的身边。
他温声回应:“我去你最喜欢的那间甜品店,结果发现它关门了。”
蒲月的表情缓和下来,她瞥了一眼他放在椅背上的外套,然后才说:“每周的今天,它都会闭店。”
德尔笑了笑,凑上前,吻了吻她的唇瓣。
蒲月因为他大清早离开而生的气还没消,她推了推他的胸膛:“你根本没睡觉吧。”
德尔眼角弯了弯,脸上带着歉意:“时差没有倒过来,所以不是很困。”
他的解释似乎很合理,蒲月没有再继续追问。
德尔则是俯身向前,抱住了她,两个人一同跌倒在沙发上。
蒲月连忙说:“大清早的,你不要——”
“我只是想抱着你,”德尔将头靠在她的颈侧,阖上双眼,声音愈发轻缓,“就这一会。”
蒲月侧过头,看着他精致立体的侧脸。
他的头发有些潮湿,发丝似乎带着水汽,身上很冷,与她接触到的地方总透过来丝丝凉意。
他在外面待了这么久吗?
她触碰了下他的金发,而后将手轻轻搭在上面:“下次出门之前要和我说一声。”
不要总是突然消失,不要这样若即若离。
德尔掀开眼皮,他凝视着蒲月,眼底带着她难以理解的复杂思绪。
“你会一直爱我吗?”他问。
“莫名其妙问这个干什么,”蒲月开玩笑地说,“你是不是偷偷看了什么爱情小说?”
德尔脸上带着浅笑:“算是吧。”
“我当然喜欢你啊,”蒲月与他对视着,眼神澄澈,“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这次苏醒过后,德尔可能会沉睡很久。
等他重新醒来的那一天,日历也许跳转到半年后,亦或者是更遥远的时间。
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他希望第一眼就能看到她的身影。
他希望看到她带着笑容的脸庞,希望她用充满惊喜的语气对他说:“你终于醒了,我等了你好久。”
他希望那个时候,她依旧能够用现在这样充满爱意的眼神望着他。
“那你不要骗我。”德尔闭上眼,睫毛微微颤抖。
第124章 意志
她在他的眼神里看不到一丝求生的意志。
德尔从睡梦中苏醒时, 额头上已经布满汗珠。
他撑着身子从病床上坐起,发现四周依旧是熟悉的病房。
一旁的机器亮着规律的指示灯,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与走廊连接的门缝下透出隐约微光。
不知何时, 他竟然睡着了, 只是这场睡眠并不安稳, 反倒是将他推入更深的梦魇之中。
过去几年间的经历在他的脑海里过了一遍, 直到清醒时分,他依旧未能平复下紊乱的呼吸。
他记起医生说过的话, 要保持情绪稳定。于是他闭上双眼,刻意忘记浮现在脑海里的回忆。
前20年的经历没有什么独特的,唯独最近3年的时光是他人生中最浓墨重彩的部分。
他蜷缩起身体, 捂住开始发出阵痛的头部, 一侧的检测机器闪烁着刺目的光芒,而后冰凉的机械音从身边传出。
“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正在为您呼叫医生。”
德尔拿起枕头边上摆着的光脑,点开, 发现时间已经是凌晨5点多。
他没有理会机器不断重复的机械音,从病床上坐起身, 撤掉挂在脖颈之后的监测线路。
房门从外面打开,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匆忙走入。
那是一位个子高挑的棕发女性, 戴着无框眼镜, 目光望过来的时候格外严肃。
“先生, 之前已经和您说过了要注意个人情绪,再出现强烈波动, 您会陷入昏厥, 失去意识。”
德尔声音虚弱, 他的手撑着额头,微微弯着腰。
“我不知道要怎么控制情绪,有镇定药物吗?”
医生沉默地注视了他片刻,又看向一侧不停发出警告声响的监测仪器,最终转身离开病房。
过了没一会,她再次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护士装扮的年轻人,她的手里举着装有透明液体的针管,注射进入德尔的小臂。
德尔垂眸看着液体进入身体,又抬起头看向一侧的仪器。原本扰人的警报声已经消失,而是转变为几乎难以察觉的,机器运作的轻微嗡鸣。
“镇定药物不可以过量使用,今天就不要再离开病房了。”
说完这些嘱咐,医生正准备离开,却被德尔叫住。
“蒲月在哪里?”
医生转回身,拧了拧眉:“她应当在自己的房间。”
见德尔起身,她连忙阻拦:“镇定药剂副作用会让你变得虚弱,你现在最好留在病房好好休息。”
德尔摇头:“我会注意好身体的。”
说完,他绕开女人,从房间里离开。
医疗中
心距离蒲月住所很远,在药剂的作用下,德尔头脑有些混沌,视线也开始模糊。
他循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到她的房门外,停下脚步。
他的手悬空放在房门上,沉默半晌,最后还是沉重地垂落下来。
她应当不想见到他。
——
蒲月睡了一个安稳的好觉,从床上坐起身的时候,阳光已经洒满了整间卧室。
白天她把晕倒的德尔送到医疗中心,然后便接受了基地相关高层的问询。
不过很快调查就结束了,她回到了房间,继续自己的日常生活与训练。
温迪特意找到她,让她不要担心,毕竟是否留下利奥的性命对玛格丽特政府来说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与他们合作的是德尔,只要德尔好好活着就行,至于是否杀死利奥,那是德尔与她之间的事情。
在得知德尔做过的事情后,蒲月是实实在在的气了很久。
她原本打算直接转身离开,但想了想还是停下脚步,走回门口处。
离开前德尔的状态很不对劲,她担心自己离开后,他会做出自我伤害的举动。
当她进入房间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自己猜测中最糟糕的那个结果,反而看到他倒在地上的那一幕。
他倒下的时候,一点意识都没有,蒲月在他耳边说了很多话,他都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若不是鼻下还有清浅的呼吸,她还以为他陷入了某种假死状态。
从医生那里,她了解到德尔出现这种状况的可能原因。
原本两个人格的切换十分稳定,但利奥多次叠加压制药剂的举动打破了这种平衡,因此当德尔产生剧烈情绪波动的时候,很可能会直接晕厥,人格下线。
但利奥此刻又十分虚弱,无法出现,因此,他就变成了一具没有意识的身体。
林鹤心在走廊尽头默默观察了蒲月一阵子,蒲月一直站在德尔的病房外,她安静地听着医生与德尔的对话,站了许久之后才转身离开。
走出没多远,林鹤心就追了上去。
她拍了拍蒲月的肩膀,声音柔缓:“你还好吗?”
蒲月敛下眼眸,紧抿着嘴唇,神色低落:“知道有回家机会的时候,确实有些难过。”
林鹤心叹了口气:“抱歉,不是我不想帮你,但是德尔看你看得很紧,如果我绕过他送你回家的话,他会终止与我们的合作的。”
蒲月摇头:“没事的。”
她微微垂着头,语调平和:“留在这里的话,我也有自己需要做的事情。”
她与林鹤心道别,而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经历了如此一遭,她有些疲惫,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本以为会经历一场漫长的梦魇,然而这个夜晚,她却睡得很沉,醒来之后,身体的所有疲惫尽数消散。
她推开房门,准备左转,却直接看到了坐在地上,靠着墙边的德尔。
他的头微微向前低垂,双眼紧闭,柔软的发丝垂在额头上,呼吸清浅。
听到开门声,他仰起头,目光向上,与蒲月对上了视线。
蒲月愣了一下,直接转身回了房间,将房门紧紧关闭。
他不是应该在病房养病吗,怎么跑到她这里来了?
在房间里站立片刻后,她又觉得自己没必要躲着他,总归犯错的是他,凭什么要她来东躲西藏?
她重新打开门,在德尔灼热的目光注视下,顺着走廊离开,前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洗漱。
过了一会,她又回到房间,走到门口处的时候,停下脚步。
“德尔,不要在这里待着了,回去养病吧。”她说。
“我现在不会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了。”德尔仰着头。
他注射了镇定药剂,这抹除了他所有剧烈的情绪变化,虽然这会导致他时不时产生情绪恍惚的状态,偶尔大脑还会变得一片空白。
但无论如何,他不会再在她面前做出任何失态的表现了。
“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蒲月站在他面前,语气平和地问,“是想解释你做过的事情,还是来求原谅?”
他从一开始就在骗她,他并不是她印象中的那种人,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令她失去了唯一能够回家的机会。
她无法接受这件事,也无法原谅德尔。
“我不是来求原谅的,”德尔捂住自己的头,那种混沌的麻木感再次涌了上来,这让他原本汹涌的情感变得模糊不堪,“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随你。”蒲月扔下这句话后,重新进入了房间。
李莉斯今日有工作在身,蒲月自己一个人去训练室训练了半天,又在天台上跑了十几圈。
她没有明显地看到德尔的身影,但依旧能够隐约地察觉到他在自己身边。
只不过当她转过身的时候,那种若隐若现的视线就消散了,仿佛被窥探的异样只是她凭空而生的错觉。
蒲月一个人坐在餐厅的角落用餐,她安静地进食,忽而侧过头,目光看向大厅一角。
德尔趴在她正对角的桌子上,从她的位置望过去,只能够看到他浓密的金发。
他的胳膊弯曲地放在桌面上,侧着脸,似乎是在睡觉。
蒲月看了他一会,收回了目光。
林鹤心给她发来一大段文字,主要内容是关于德尔幼年的事情。
若不是这条讯息,蒲月还不知道他的故事,她对他的全部理解似乎都来源于星网的公开咨询。
在林鹤心的口中,他是一个从小就暴露于镁光灯下的孩子。
为了挽回王室的地位,从他出生仅十几天起,威拉德便带着他频繁现身于各种公开场合。
长大一些后,24h直播、定制综艺,即便在10岁之后因为人格分裂的缘故不再公开露面,王室依旧在没有通知他的前提下以他为原型赞助拍摄了太子相关的恋爱题材电视剧。
王室里,他唯一在乎的人就是他的母亲,可那个女人,早就因为阻拦威拉德的计划而殒命。他之后几年的唯一目标,似乎就是静待着那个人的悲惨下场。
【在他的身上,我看不到任何生命的活力,你是他唯一坚持下去的理由。】林鹤心这样说。
第一次见到德尔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个孩子。
他总是笑容温和,热闹地环绕在一群人中央,但林鹤心看到了他温柔外表下的冷漠,还有他毫无生机的内心。
她总是有一种感觉,就是当事情结束后,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死亡。
虽然这在其他人看来是个荒唐无比的推测,毕竟德尔那样和煦,几乎没有任何忧郁情绪,但林鹤心就是坚定地这样认为。
直到蒲月出现后,事情才出现了转机,从某天起,他似乎活了过来。
他好像找到了人生的锚点,但这在带给他爱与温暖的同时,也让他开始变得偏执。
【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不能够和你一起回家,但他也舍不得与你永别。】
在一长段的文字后,林鹤心继续发过来这样一句话。
蒲月默了默,她放下手中的叉子,凝视着面前的屏幕,而后才缓缓打过去一行字。
【他很可怜,但是我也很可怜,我同样很惨,不是吗?】
在人生最美好的时间掉落到其他时空,因为不适应星际时代的环境而逐渐虚弱,体能、寿命均有着大幅度差异,若不是侥幸成功使用了进化药剂,她恐怕早就死在了这里。
德尔的确有个悲惨过去,但她就不悲惨吗?她明明有着幸福的家庭,可却在人为的作用下永久失去了它。
她被强行留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一个人度过漫长的余生,此生不会再与亲人相见。
【抱歉,我没有为他说话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所有事情。】林鹤心很快发过来道歉。
【没关系。】蒲月回复。
她从座椅上起身,准备从餐厅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看向德尔的方向,他依旧趴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她顿了顿,掉转方向,悄声走了过去。
他的头沉重地落在胳膊上,紧闭双眼,长睫垂落,脸色有些苍白。
蒲月距离他不足半米,几乎感受不到他的呼吸声。
她终于察觉到不对劲,赶紧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正要联系医疗中心的工作人员时,德尔从桌面上抬起头。
他脸上没有什么血色,眼眶有些红,望向她的时候,发丝凌乱,眼神也有些虚焦。
蒲月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德尔敛下眼眸,一言不发。
蒲月知道他应当有使用控制自己情绪的药剂,可没想到用完之后会是这种状态。
看起来就像是失去了正常人会有的情绪起伏一样,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显得有些麻木,像是丢失了几分魂魄。
“你不要再用镇定药物了。”蒲月有些生气。
“不用的话,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德尔轻声说。
“有什么不能控制的,现在更生气的人是我,你有什么情绪可以剧烈波动?”蒲月承认自己在面对德尔的时候,依旧带着火气。
刚才的所有温和表象,已经是她极力压制的结果。
德尔掀开眼皮看向她,他微微蹙着眉,眼眸中带着水汽,动作有些迟钝。
“你听不懂我说话吗?回去医疗中心养病,不要乱用药了。”蒲月语气强硬。
德尔紧抿着嘴唇 ,长睫垂落,依旧保持沉默。
蒲月正想点开光脑通知医疗中心的医护人员过来,德尔忽然站起身,伸出胳膊阻拦她。
他的情绪总算有了几分波动,但这似乎并不是很好的结果。
因为下一秒,他的表情变得痛苦,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摇晃,甚至向前跌倒,直至砸在蒲月身上。
他太沉了,蒲月直接被他砸倒在地上,她坐起身,火气又旺了几分。
“德尔,你有完没——”
她的话语顿住,因为德尔在她的目光注视下,竟然自己撑着坐起来,拿出镇定药剂注射。
“你别再注射了,再这样下去你都快成机器人了。”蒲月想夺走针管,但还是晚了一步。
德尔将针头扔在地上,他弯下腰,深呼吸了一会后闭上双眼。
过了一会,他似乎失去了力气,侧着身子倒在了地上。
蒲月被这幅场景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她转过头,与一旁好奇凑过来的送餐机器人对上了视线,然后才想起来通知医疗中心的人员。
她推着德尔的肩膀晃了晃:“喂,德尔。”
德尔的发丝在她的摇晃下微微颤动,可他依旧紧闭双眼,就连胸膛的起伏都虚弱无比。
“利奥也是,你也是,为什么总是要折腾自己的身体?”
动不动就给自己注射药剂,星际人类体质就算再逆天,也经不起这样折腾。
她想扶着他起身,却被德尔抓住了手腕。
他睁开眼睛,看向她,目光带着空洞的平和。
疯了,真的是疯了。
蒲月觉得德尔已经用药过量了,他是担心再次产生剧烈波动而陷入昏厥,还是担心自己下线后利奥顶替上来?
他是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了吗,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吗?
麻木、空洞,欢喜与悲伤似乎都被抹平,没有任何剧烈的情绪起伏,看向她的眼眸也总是带着恍惚。
他就不怕把自己脑子打坏了吗?
德尔嗓音虚弱,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却抓得很紧,仿佛用尽所有力气。
他拉过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蹭了蹭。
蒲月没有动作,她一直紧盯着他的面庞。
她看到他麻木不堪的状态,还有他无神的双眼,明明应该有话要说,但他的嘴唇翕张了一会后,一个字都没有吐出口。
他实在太不对劲了,蒲月弄不清楚什么原因,第六感却本能地警示着她。
德尔究竟想做什么?他明明一直在注射镇定药剂来保持清醒,可她在他的眼中,却看不到半分求生的意志。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心想事成!!!
第125章 错觉
深陷于依旧被爱的错觉中,让德尔的情绪几乎到达崩溃边缘。
德尔再次睁开眼的时候, 面前依旧是熟悉的病房。
某一瞬间,他以为之前所有的经历都是自己情绪过度,晕厥之后产生的幻想,他从病床上起身, 看向身侧。
冰冷色调的金属机器平稳运行着, 监测他情绪起伏的仪器没有发出任何警示音。
“蒲月!”他喊着她的名字。
过了一会, 房间内依旧安静, 他垂下头,伸出胳膊, 之前的针孔早已痊愈,但药效还未彻底散尽。
他的头脑依旧有些混沌,就连因为没有看到她在身旁而产生的汹涌情感都被强行压制, 只留下残存的本能。
他坐在病床上, 微微弯下腰,撑着自己钝痛的额头。
那种无法抹除的情绪似乎又涌了上来,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身侧机器的指标开始飞速上涨, 即将到达临界值。
“怎么起来了?”
房门被从外面打开,德尔恍然抬头, 看到了一身运动装的蒲月。
她手里拿着瓶矿泉水, 额头上有着汗珠, 短发干净利落。
“我刚才去天台跑步了, ”她走进屋内, 拖了张凳子坐在他的旁边,“这个仪器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指标在飞速下降?”
德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沉默片刻后才说:“这是监测情绪起伏的仪器。”
“有意思。”蒲月看着屏幕上的数值, 如实点评。
她收回目光,注视着德尔,声音严肃起来:“医生希望你不要使用镇定药物,而是尽量通过自己来控制情绪波动。”
“我做不到。”德尔诚实地回应。
他敛下眼眸,避开了蒲月的目光,紧抿着嘴唇。
“我看你的指标挺好的,”蒲月指向一侧的仪器,“你晕了很久,药效快过了,情绪依旧稳定。”
“那是因为你过来了。”德尔说。
蒲月一怔,脸上表情空白了几分。
过了一会,她才叹了口气,说:“所以我无偿过来帮你稳定情绪,希望你快点恢复正常状态。”
她将手中的矿泉水放到一旁的矮柜上,继续道:“别忘了我们之后要在风暴季被送回MT星球,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怕你拖我后腿。”
德尔睫毛颤了颤,面色愈加苍白:“对不起。”
“觉得对不起的话就好好休息。”蒲月说完,从座椅上离开。
她还没等离开这里,就被德尔抓住了手腕,他仰着头,脸上带着祈求:“不要走。”
一旁的仪器指标开始飞快上升,几乎快要到达临界值。
蒲月向那边瞥了一眼,就重新看向他:“我没走,这里坐着不舒服,我去那边的小沙发。”
德尔这才松开手,但目光依旧追随着她,直到她在墙边的沙发上入座后,情绪才稳定下来。
他安静地坐在床上,侧过头看着一旁浏览光脑的蒲月。
蒲月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她对德尔说:“你先休息吧,不要一直看着我。”
“你睡在哪里?”德尔问。
天色已经开始昏暗,到了该要睡眠的时间,可这间单人病房里只有一张病床。
“不知道。”蒲月关闭光脑屏幕。
她原本不想过来这里,但医生说离开她之后,德尔需要不停注射镇定药物才能够压制情绪。
再这样下去,他能不能健康地活到和她一起重回MT星球都是难题,出于担心队友的想法,她决定过来陪他一会。
另
外还有一重原因,就是德尔的状态总有些不对劲,但蒲月又说不上来。
担心他一言不合就自残或者偏执地决定和利奥一起去死,出于这种顾虑,她决定先多观察德尔的情况。
来了之后她才发现,德尔的状况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一些。
离开她之后,他根本无法控制情绪,指标随随便便就会飞速上涨。
但是,事情并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她稍微和他说几句话,濒临阈值的数字就会坠崖般地降低。
“你睡病床吧,”德尔从床上下来,“我睡沙发。”
“你还在用药,目前还是病人,”蒲月无奈,“让你睡沙发的话,我干脆直接回去好了。”
“不行!”德尔语气有些急促。
他垂着头,长睫掩盖住眼底低落的思绪:“我睡沙发就行,你不用体谅我,也不要对我这么好,我骗了你那么多,还隐瞒了你回家的机会。”
“我没有特意体谅你,我也没有原谅你做过的事情,”蒲月说,“我只是觉得让一个病人睡沙发不太好,仅此而已。”
德尔一言不发,柔顺的金发向下垂落,挡住了他的侧脸。
从蒲月的视角看过去,只能够看到他隐约露出的高挺鼻梁和白皙的脸颊,脸庞之上,轻盈的泪水缓缓滑落。
“德尔?”蒲月从沙发上起身,第一反应看向一旁的仪器。
怎么又莫名其妙的哭了,要是数值再爆表,直接晕厥过去该怎么办?
还好数值上升了一大截,但依旧在正常的范围内,蒲月的心放了下来。
“你总是这样,对所有人都很好。”德尔看向她,泪水不断。
她一向如此,对所有人都很关照,无论那人是她的朋友,还是有过冲突的人。
似乎爱与恨,在她的心里,分得清清楚楚,不会互相影响。
可这样的行为却让他更加痛苦。
他能够清晰地体会到她的好,但那样的温暖与其他任何人感受到的没有分毫差别,那只是她对待别人日常的举动罢了。
他深陷于依旧被爱的错觉中,沉溺在温和的情感包裹下,这无疑是一场漫长且残忍的凌迟。
比起德尔,蒲月才更像是那个一直散发着温暖错觉的人。
在她的身边,很难不让人觉得自己正在被喜爱,即便她公开已婚的消息,公司里那几个烦人的同事依旧不忘给她发送聊天讯息。
她应当痛恨德尔做过的事情,但那种恨不会延伸到她与他的日常相处上。
这让德尔的情绪几乎到达崩溃边缘,他依旧感受着她体贴的关怀,但又能够清晰地察觉出这种体贴并非出自于爱。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关心我。”德尔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他单薄的病服上。
“我宁愿你恨到现在用刀来捅我”
这样至少能够证明他在她的心里是特殊的。
蒲月蹙眉,从沙发上起身,她走到德尔面前,看了一眼身旁起起伏伏的数值,然后才轻声说:“你疯了吗?”
德尔的精神越来越不正常了,他以前也是这个样子吗?
“我当然恨你做过的事情,所以我和你分手了,但这和我关心你没有联系,你之后要和我一起执行任务,总不能任由你随意晕厥吧?”
镇定药物的时效快要过了,蒲月不希望他给自己再打上一针。
三天两头滥用药品。他是星际人类,又不是外星人,这么折腾自己,迟早有天身体垮掉。
“别胡思乱想,赶紧睡觉。”蒲月发出指令。
德尔摇头:“睡沙发你会休息不好的。”
“那我回去睡?”蒲月说。
“好,你回去吧。”德尔顺着她的话回应。
“我回去你可以控制情绪吗?”蒲月问。
“我可以用药。”德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
蒲月气急:“用什么药?不准用!”
这么能折腾自己的身体,干脆就任由他情绪崩溃人格下线算了,变成个植物人躺在这里至少还能老老实实地不做一些自残行为。
“我睡沙发。”蒲月说。
“不行。”德尔攥住她的手腕,继续摇头。
他们同居的那三年,他一直把蒲月照顾得很好,现在因为他的缘故,她要去睡沙发,这是他不能够接受的事情。
“那你想怎么样?”
蒲月真的没有办法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因为睡病床和睡沙发的事情,两个人可以争执这么久。
“我们一起睡?”德尔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蒲月嘴角抽搐了一下,某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落入了德尔精心设置的圈套。
但一侧不停起伏的机器数值和他满是泪痕的脸颊似乎又在证明,这一切并非有意为之。
“行,”她松了口,“你腾一下位置。”
她平躺在德尔身侧。这张病床并不狭窄,两个人躺着不算很挤,但望着天花板的时候,蒲月还是有些后悔之前的选择。
不如就让他去睡沙发。
她侧过头,发现德尔没有睡,一直在安静地看着她。
他眼睛一眨不眨,目光专注,脸上带着奇异的平和。
“光脑摘一下。”蒲月伸出手,将他而后悬挂的光脑拿下。
德尔没有躲,听话地任由她拿开自己的光脑。
蒲月将光脑放在自己的枕头旁,然后才叹了口气,闭上了双眼。
室内十分安静,除了机器的嗡鸣外再没有其他声响,她的思绪越来越沉,就在即将陷入睡眠的时候,有人牵住了她的手。
她装作全然不知,只是动作自然地翻了个身,将手从对方的手心里抽离。
她侧过身,背对着德尔,呼吸平稳。
许久之后,她真的睡着了。这个夜晚,她的梦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存在于记忆中的温馨小院。
德尔蹲在花丛边整理植株,而她与青果在一旁给他递去各种不同的工具。
枕头旁的震动声将她从睡梦中惊醒,她睁开眼,发现声音来源于德尔的光脑。
她悄声地翻了个身,看向身侧。
德尔笔直地平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呼吸清浅,似乎睡着了。
蒲月拿起光脑,将其点开。
开机的密码很好猜,是他们的结婚日期,她点进光脑主页,发现震动来源于邮箱里的一封讯息。
信息发出者根据标识来看是一家科研机构,内容很短,但成功地让蒲月的心脏几近停滞。
【打扰了,这是您人格清理药剂的研发进度,具体细则可下载附件,我们会加快研发进程,一个月内将成果给您。】
人格清理药剂
那不是当初从温迪手里获得的那个杀死利奥的人格药剂吗,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消息,他又去联系公司,准备要重新做一份吗?
没想到他依旧没有放弃杀死利奥的念头。
他是觉得利奥死亡之后,横贯于他们之间的阻碍就能消失吗?是觉得这样,他们就可以重归于好,将一切拨回最初的状态?
怒火从蒲月的心底涌上来,她彻底忘记了要稳定德尔情绪的事情,直接坐起身,攥紧他的衣领,将他摇晃苏醒。
她将屏幕的消息界面正对着他,言语冰冷。
“这是什么意思,你准备杀死利奥?”
一旁监测仪器的数值飞速上升,德尔没有说话,但蒲月已经通过飙升的指标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我以为你至少还有一些正常人的思维,但事实证明,我还是对你抱有过高的期待,”蒲月松开手,嘲讽地说,“如果你当初表现的是这副模样,我压根就不会和你在一起。”
“你就这样想我吗?”德尔打断了她的话。
他凝视着她,声音轻缓,明明脸上带着笑,笑容却不达眼底:“我在你心里,是一个糟糕透顶的人吗?”
蒲月没有思索他话语中的含义,她只注意到了他脸上的笑容,并将这认定为他暴露想法后的摊牌。
“是,烂透了。”蒲月起身,从病床上离开,站在地面上。
她回过头,与坐在床上的德尔对上视线,在机器不断鸣起的警报声中一字一顿地说:“我宁愿从未遇见过你。”
她看到德尔的瞳孔倏地放大,窗外暗淡的光线之下,他白皙的脸颊没有任何血色。
“您的情绪已达临界值,请注意调控。”机械音发出冰冷的声响。
“监测到剧烈情绪起伏,正在为您呼叫医生”
德尔深深弯下腰,低头咳嗽了一会,他用手蹭了蹭嘴角,手背上染上零星血迹。
那是人格不稳时的症状,之前他晕倒前也咳出血过。
但此刻的蒲月并不想再关心他的状况,她只是简单地瞥了一眼,而后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她推开门的动作十分用力,房门哐的一声发出巨响,在她身后紧紧关闭。
步伐飞快地顺着走廊前进了一会后,她撞上匆忙赶过来的值班医生。
这次是一个棕色卷发的年轻男生,他注意到她的身影,连忙拦住:“德尔出问题了吗?”
蒲月摇头:“不知道,只能麻烦您去看一下了。”
说完,她直接从他的身边离开,没有理会环绕在走廊的警报声。
第126章 爱
“不用给我很多的爱,我只要一点就可以。”
蒲月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 而是一路顺着走廊前进,又通过数个连廊,最终进入了宽敞冷清的天台。
此刻是夜晚,四周无人, 只有附近停泊港不断响起的舰艇升降声响。
蒲月坐在长椅上, 望着远处深邃到漆黑的海平面出神, 过了一会, 她抬起手,发现德尔的光脑依旧留在她的手心。
可能是刚才情绪太激动, 忘记放回去了。
蒲月拿起光脑看了一会,又将胳膊放了下来。
手腕上的光脑发出震动声,应当是医疗中心的人员向她发送过来的讯息, 但她此刻并不是很想查看。
她站起身, 走到天台的边缘,将胳膊搭在栏杆上,感受着清冷的海风。
离开之前,德尔的模样在她的脑海里依旧清晰, 他脸色苍白,不停低头咳嗽着, 狼狈不堪。
可在看到邮箱中的消息后, 蒲月实在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虽然利奥已经沉睡许久, 可一牵扯到他, 她依旧无法淡然。站在空荡的天台, 被海风吹了一会后,她的心情才逐渐平静下来。
德尔苏醒后一直竭力挽留二人之间的关系
, 但他做过的事情依旧让蒲月心存芥蒂。
在看到他落泪的模样后, 她的心里竟然生出了些许快慰, 所以,明知那些话会让他痛苦,她依旧任由它们从嘴里吐出。
离开之前,她看到了他发丝下泛红的双眼和不停流淌的清泪。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直到站在这里,汹涌的快感才逐渐消退,大脑里的理智渐渐回笼。
她想起他的状态,剧烈的情绪波动不知道会造成怎样的结果,他会再次陷入晕厥还是要继续使用镇定药物,变成白天里那副浑浑噩噩的模样?
她攥紧手心的光脑,想起些什么,于是重新点开界面,进入刚才的那封邮件。
犹豫了一下后,她点开随文字一同发送过来的附件。
附件里满是详细的药剂研发数值,她跳过了前面洋洋洒洒的实验数据统计,直接翻到最后面几页。
看到上面的那一行文字时,蒲月愣住了。
她关闭界面,愣怔地站立在原地,直到海边的风浪逐渐汹涌,寒凉的海风将她从思绪中唤醒,才重新进入刚才的附件。
那居然不是杀死利奥的药剂,而是杀死德尔的?
蒲月攥紧光脑,心脏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她回忆起德尔明显不对劲的状态,终于察觉出被自己刻意忽视的细节。
她赶紧往医疗中心的方向跑,顺着楼梯一路狂奔。
舰艇上下来一批士兵,他们站满了最近的电梯,于是蒲月又绕了个方向,走另一条路回到刚才的医疗大楼。
重新回到走廊的时候,原本刺耳的警报声已经彻底消散,她站在门口处沉默了许久。
一旁走过来一位年轻医生,她见到蒲月的身影,关心地询问:“您在找德尔吗?”
蒲月回过来神,她点了点头。
“他失去意识了,现在不在普通病房,”她说完,指向走廊尽头,“顺着墙上的指引走,可以到他现在的抢救室。”
“抢救?”蒲月的指尖颤了颤,“他体能不是挺好的吗?”
“是人格紊乱的原因,他刚刚为了压制情绪为自己注射了过量的镇定药剂,不过情绪波动依旧没有被压制,所以综合作用下,身体陷入晕厥,人格无法唤醒。”
她刚说完,蒲月就转身向着抢救室的方向离开。
她走到房门外的时候,发现等在那里的不止自己一个人。
槐萨正靠着墙,思索着什么,见蒲月过来,他直起身子,指了指抢救室。
“现在两个人格都残了。”他打趣道。
“他还能醒过来吗?”蒲月没有理会他言语中的调侃。
“不好说,”槐萨叹了口气,“人格的苏醒除了外力因素,还需要自身的意志,他似乎并不愿意醒来,所以做再多的努力都不起作用。”
说完,他好奇地问:“你对他说了什么?”
蒲月握着德尔的光脑,陷入了沉默。
“他这个样子,恐怕不能跟你回MT星球,不过放心,林鹤心会为你寻找一个合适的队友。”槐萨安慰她。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蒲月靠着墙,蹲下来。
她低着头,双手插入发丝,紧皱着眉头。
槐萨注意到她的情绪,试探地问:“你还在意他呢?”
“什么?”蒲月抬起头。
“我以为他死了你也不会在意。”槐萨语气平缓地说。
在他的印象里,对这段感情一头热的,似乎只有德尔一人,蒲月更像是半推半就,才接受了这段恋爱。
德尔做了这么多错事,累积下来,应当会让蒲月对他彻底失望,从而抛弃这段本来就不算稳固的感情。
“我只是不想他死而已。”蒲月站起身。
她与德尔一同生活了将近3年,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即便因为介怀他的行为主动提出分手,可过去共度的时光依旧是温馨且美好的。
哪怕出于朋友的身份,她也会关心他的身体状况。
“是吗?”槐萨问。
“不然呢?”蒲月觉得自己被质疑了。
“我总不可能还喜欢他。”她低声回答。
因为不能回家的缘故,她对德尔有着无法消除的怨恨,但长久以来累积的感情又无法在一瞬间抹除。
她想阻断这种持续折磨自己的情感链接,可德尔又一直紧抓着她不愿意放手。
“你有没有想过,利奥出来后,德尔该怎么办?”槐萨看向她,平静地询问。
蒲月沉默,没有回应他的问题,槐萨又继续道:“你好像更喜欢利奥一些,如果你和他在一起,那德尔”
他的话停住,过了许久后才说:“他要看着你和另一个人格相爱,每次醒来都在你身边,但又要承受着你疏离的态度。”
“你确实是他的好朋友,处处为他着想,”蒲月说,“但德尔除了我似乎谁都不在乎,不知道他有没有把你当朋友呢?”
“啊?”槐萨笑了,“你说话真扎心,是和利奥学的吗?”
蒲月盯着门口,没有再理他。
“德尔进入那个探索小队的时候,我知道其他成员都有谁,但还是没有提醒他,虽然的确有巧合的缘故,但如果我们不说的话,他之前的事情,能够瞒你一辈子。”
蒲月看向槐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的意思是,我没有偏向他,我也很乐意看到他翻车,但是”他顿了顿,说,“我的确不希望他死掉。”
因为与威拉德政见不合,槐萨在王室护卫队工作的母亲也被暗中除去,这成为了他心中最大的仇恨。
但即便与德尔如此熟络,对方依旧对他有所保留,至今没有告诉他母亲留下来的遗物在哪里。
德尔不能死,至少在一切结束之前,他还不能死。
虽然蒲月的话十分诛心,但她说得没错,德尔并没有发自内心地把任何人当成朋友。
即便身边亲友环绕,时时刻刻收获其他人的友谊甚至倾慕,他依旧吝啬于付出真心。
在他心里敲开一个口子的,自始至终只有蒲月一个人。
“他没那么容易死。”蒲月反驳他。
星际人类哪有那么容易死,就算只剩下一个脑袋,抢救得足够快,依旧能够按上一具全新仿生躯壳。
“不,他会死的,”槐萨认真地说,“如果你放弃他的话。”
蒲月转过头,陷入沉默。
抢救室的房门从内部打开,医生探出头来:“蒲月,你要过来看一下他吗?”
“他醒了吗?”蒲月问。
医生摇头,将她带进来:“他转移到隔壁的病房了,我带你过去。”
蒲月跟在她的身后,推开白色金属门,进入了一间略显狭窄的病房。
它看起来比之前的要高级许多,房间没有窗户,头顶比较低矮,病床旁摆设着众多监测仪器,正发出规律的声响。
德尔躺在床上,身上缠绕着众多线路,他双眼紧闭,嘴唇苍白,除了胸膛轻微的起伏外没有任何生机。
“现在两个人格都沉睡了,只不过一个太虚弱醒不过来,另一个自己不愿意醒。”医生在身后说。
蒲月望着德尔安静的睡颜,问:“这种状态会持续多久?”
“不好说,要看哪个人格率先苏醒,如果都醒不过来的话,这种情况可能要持续几个月。”医生面色凝重。
蒲月站在德尔身旁,握紧手心。
两个人格都醒不过来,这和植物人有什么区别?
“你可以陪陪他,我先出去了,有什么情况随时呼叫我。”医生说完便从房间里离开。
蒲月拖了张椅子坐在了他的旁边,她垂下头,看着德尔一动不动的模样。
她把他的光脑拿出来,放到了他的枕头旁。
“你自己说的,你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我猜是要等到你父亲死亡吧?”蒲月轻声说,“你现在睡着了,还怎么看到后面的故事。”
监测仪器没有任何波动,数值一直处于平稳的状态。
蒲月叹了口气:“你不醒的话,我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去MT星球了,我可能会死在那里。”
仪器的声音骤然升高,数值开始不停波动。
“我刚才确实误会你了,可即便药剂是使用在你自己身上的,我也不希望你这样做,”蒲月敛下眼眸,“我其实有点讨厌你,德尔,但是我不想要你死。”
病房门被打开 ,医生突然走了进来,她看向屏幕上的监测数值,问蒲月:“你和他说什么了?”
“怎么了?”蒲月好奇地看过去,但是那张荧幕上的数据太过于专业,她看不明白。
“他好像要醒了。”医生说。
“什么?”蒲月回过头,看向病床,发现德尔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面色苍白,不知是不是镇定药剂的作用,眼神有些空洞,但在注意到身旁的蒲月时,还是无法控制地流露出激动的情绪来。
“抱歉,我说了要和你一起前往运输星的。”他手背抵着唇瓣,无法抑制地咳嗽了两声。
蒲月闭了闭眼:“你是听到这句话才醒的吗?”
德尔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她的手腕:“后面的我也听到了。”
“嗯。”蒲月应了一声。
“我们能复合吗?”德尔祈求地询问。
“不能。”蒲月冷静地拒绝。
“那我还能追你吗?”德尔又问。
“也不能。”蒲月回答。
德尔侧过身子,后背微微弯起,他手指往下滑落,轻轻牵住蒲月的手心,仰着头问:“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他的眼中噙满水汽,肩膀不受控制地轻颤。
“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才能让你重新回到我身边。”
“和我一起回MT星球找到那个实验室吧,如果救了整个星球的人,我可以改变对你的看法。”蒲月说。
“那个时候,我们能重新在一起吗?”德尔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可以,如果是以朋友身份的话。”蒲月回答。
德尔摇头,他拉过蒲月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微凉的肌肤,还有那湿润的、落在她手背上的泪珠。
“我不想要这个。”德尔的胸膛快速起伏,一旁的仪器的监测数值剧烈地上下波动。
蒲月抿了抿嘴唇,错开了视线。
原本还算稳定的数值又开始大起大落了,德尔拿出镇定药剂,想要给自己注射,被蒲月拦下,她将针头扔在地板上,挡在他面前。
“别再折腾自己了。”她说。
德尔神情恍惚地看着地板上的药剂,又望着蒲月为难的脸庞。
“可是你一点希望都不给我,”他语气凄然,“我怎么能控制好情绪呢?”
人格紊乱的状态再次加剧,他的身形踉跄了一下,扶着床沿才勉强站直身体。
蒲月看向他的左臂,那里有着数个针孔,应当是她离开之后,他为自己注射药剂时留下的。
她闭了闭眼:“你想要怎样的希望?”
似乎是没想到蒲月会说出这番话,德尔的表情一瞬间空白,半晌过后,他的眼底才重新焕发光泽。
他睫毛颤了颤,思索了一会,才试探地说:“让我留在你身边。”
蒲月沉默地站在原地,她敛下眼眸,像是在反复斟酌合适的回答。
也许是怕她反悔,德尔又立马补充:“你不用像以前那样对待我。”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艰难地露出笑容:“不用像以前那样爱我,也不用在意我,对我做什么都好,说什么都可以。”
虽然已经擦干了泪水,但他的双眼还是很快地被水雾遮盖。
“不用给我很多的爱,我只要一点就可以。”
第127章 介怀
无法回家这件事,会永远令她介怀。
德尔的模样看起来实在不对劲, 他表情凄然,明明带着笑,眼底却是浓稠的绝望。
即便鼓起勇气说出这番话,对于蒲月的回答, 他依旧不抱期望。
比起试探性的恳求, 这更像是他濒死前的最后一次尝试。
某一瞬间, 蒲月竟然觉得, 如果自己拒绝他的话,他会彻底失去生存的希望。
她垂下眼眸, 半晌之后才说:“好,不过你现在要控制好情绪,不要再随意给自己打镇定药剂。”
她的话刚刚说完, 德尔的表情就瞬间松懈了下来, 原本不断汹涌的剧烈情感也在顷刻间平缓。
他开始变回原本温和的模样,乖巧地躺在病床上,听从医生指引进行后续常规检查。
蒲月瞥了一眼身旁的机器,发现上面的数值全部维持在正常范围内。
德尔平躺在病床上, 一旁的医疗机器人正伸出操控肢为他扫描全身数据,结束之后, 它将机械臂收回, 缓缓移动离开病房。
蒲月看着机器人离开的背影, 又看向一侧的德尔, 他一直牵着她的手,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稳定情绪。
蒲月忍了又忍,才没有把胳膊收回。
她像是个滑动变阻器, 只要稍微离开他一点, 一旁仪器上的情绪数值就蹭蹭地往上涨。
“我要回去睡觉了, ”蒲月关闭屏幕,“你不要太得寸进尺。”
德尔松开手,有些不舍地坐起身:“我也可以不住在这里。”
房门从外面打开,医生带着诊疗记录屏幕走了进来:“如果你能控制情绪的话,当然可以离开。”
她显然不认为现在的德尔可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波动,人格紊乱要持续将近一个月,在这期间,医疗中心需要对德尔进行严格监控。
德尔看了眼蒲月,然后才对医生说:“我可以控制住的。”
医生挑了挑眉,她望着蒲月,怀疑地问:“确定吗?”
“呃”蒲月一时哑言,“应该可以吧。”
医生不久前把她叫过去,单独交代了一下德尔的情况。因为滥用各种作用于人格上的药剂,两个人格需要很长的时间来重新达到平衡。
而在这个漫长的调整时期,任何过度的情感波动都会导致当前人格下线,他们预测,这个过程会持续大约一个月。
蒲月听到这话的时候心情并不是很好,一个月也太久了。
再过一个多月,他们就要回到MT星球,而这期间,德尔要一直努力控制自己不断起伏的情绪。
在那个时候,她认真地考量了一下是否要继续和德尔组队的事情。
在察觉到她试图扔下他独自前往MT星球的打算后,德尔开始慌乱起来,他向她保证自己不会再出现晕厥的情况,并且承诺之后会与她一同进行训练。
德尔不仅对中枢核心较为了解,还知道实验室的大致方位,除了他以外,没有人更合适做这件事。
可在这一个月内,他都处于不稳定的时期。
若要让他顺利完成训练,还得确保不能因为伤心过度而人格下线。
一想到这里,蒲月就愁容满面。
这种愁苦直接表现在了她的脸上,她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医生离开的背影。
一旁的德尔刚刚从病床上下来,有些无措地站在她身旁。
“你要不要去我那里住?”德尔说完,怕引起她误解,又解释,“我那边有很多房间,这样你就不用再去走廊尽头洗漱了。”
蒲月抬头看向他,凝视了一会他苍白的脸色后才点了点头:“那我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也许是因为她默许了德尔说的“给他一点希望”的话,他原本波澜起伏的情绪稳定许多。
她回到自己居住许久的房间后,发现青果正安静地待在角落,卷芙也难得地没有乱跑,而是趴在桌子下面,嘴里叼着揉成一团的纸球。
见到蒲月身后的德尔,卷芙一溜烟地跑到了床的另一边,伏低身体,一副谨慎的模样。
蒲月的东西不多,只有几身衣物,她打包好所有,又弯下腰把卷芙抱在了怀里。
青果乖巧地跟在两人身后,跟随着他们的身影来到了另一栋大楼。
走到门口处的时候,德尔错开身体,看向蒲月。
他抿了抿唇,瞥了眼她的表情,才说:“房间密码是我们结婚的日子,我也可以把你的生物信息录入到系统里。”
“不用了,输密码就行。”蒲月回答。
德尔的目光暗淡了几分,他默默地打开房门,引导她进去。
他在基地的住所很大,一共上下三层。下面两层是普通的结构,入口处右转可以看到向上的楼梯,最上面一层是挑空设计,类似LOFT公寓,透明护栏围着边缘。
德尔将蒲月带到二楼的房间,那间套房比蒲月之前那个大得多,除了宽敞的卧室以外,还有独立卫生间和小型书房。
“你平时住在哪
里?“蒲月问德尔。
德尔指向房门对面的另一扇门:“那是我的房间。”
他的卧室就在她的正对面,这让蒲月恍然间想起两人同居但还没有结婚的那段日子,那个时候,德尔也是住在对面的客房。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怀中的卷芙放到地上。
小狗一接触到地面就撒了欢地四处奔跑,但在德尔走进房门后,它还是谨慎地跑到了距离他最远的地方。
“他好像不太喜欢我。”德尔看着卷芙,轻声说。
“它其实不太喜欢人类,”蒲月说,“其他人也没有多让它喜欢。”
蒲月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德尔的光脑,递给他。
之前她将光脑放在了他的病床上,德尔一直没有拿走,防止遗忘,她顺手将其带了过来。
“你的药剂研发合作,我已经撤回了,违约金登记在你的账户上,你记得赔钱。”蒲月将光脑放在德尔的手心。
德尔攥紧光脑,愣了愣:“什么?”
“记得赔钱,违约金不少。”蒲月重复。
“不是这个,”德尔微微垂下头,沉默许久后才说,“我以为将完整的身体留给利奥,你会更开心一点。”
“不久前才向我祈求,说想要一点希望,”蒲月双手抱胸,“现在得到希望了又不想活了?”
“你之前说的话是真的?”德尔抬起头,目光恍然。
“不然呢?”蒲月皱眉,“不过不是可以复合的意思,只是说你能出现在我身边,仅此而已。”
“我以为你是骗我的。”德尔喃喃地说。
“你就这么想我,你以为谁都是骗子?”蒲月的语调骤然增高,但想到他脆弱到随时就会崩溃的内心,又硬生生将情绪压了下来。
为了让他能好好地和自己一起训练,她实在是忍辱负重。
“我今晚可以陪你一起睡觉吗?”德尔说,“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蒲月:“不行。”
怪不得利奥是德尔生出的副人格,他们两个的性格底色几乎没有什么差别,尤其是在得寸进尺、不断试探底线这一方面。
蒲月关上房门,这才重新打量起整个屋子。
她拉开衣柜,里面摆满了女生衣服,拿起来看了一会,竟然都是她的尺寸。
难道德尔早就准备好这个房间了吗?
沐浴完,躺在宽敞的床铺上后,蒲月望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之后的日子,应当要一直和德尔相处了。
她今天默许了给他希望的可能,但这并不是她的本意。
她想的是干脆利落地切断自己与德尔之间的联系,让他为隐瞒回家机会的事情付出代价。
但在看到他崩溃到极致的模样后,她重新思索起槐萨那番话,她想,或许他说的是对的,如果放弃他的话,他真的会选择死亡。
蒲月对他依旧有着无法消除的怨恨,但她也真的不想看到他去死。
即便过去那些温柔的模样都是他精心设计的伪装,她依然不希望那个言笑晏晏的德尔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如果只是默许他留在身边就能让他勉强活下去的话,给予一些口头承诺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她自己也没有想好,应当以什么身份让他留在身边。
恋人?已经在她单方面的宣告下分手了。朋友?好像也不太合适。
以德尔的意思,恐怕只是想当陪床男宠,蒲月想到这种可能,觉得有些无法接受。
她和他说,如果与她一同找到中枢核心,就能够弥补在她心目中的印象。
然而事实是,和她一起拯救MT星球,拯救她新的家园,并不能抹除掉失去回家机会的痛苦,这两者之间并不能强硬地画上等号。
快乐与痛苦并不是相抵消的存在,更何况这两种情绪来源于两种不同的缘由。
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抵消掉无法回家的痛苦,除非回家的机会再次出现。
可若是不这样对他说,他会因为失去蒲月而再次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从而继续原本轻生的念头。
为了让他能生存下去,顺利地与她一同训练,并在风暴季重回MT星球,蒲月向他诉说了这个听起来十分简单的弥补办法。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回不到家乡的事情,将会是留存于她心目中的一个疙瘩,永远令她介怀。
室内寂静,只有半开的窗户外隐约的海浪声响。
蒲月被纷杂的情感缠绕,她叹了口气,依旧无法理清自己的思绪。
许久之后,她才拉了拉被子,强迫自己合上双眼。
第128章 优劣
一定要在两个差劲的人格中间选一个吗?
蒲月的新训练场位于一栋独立于建筑体的大楼。
封闭坚固的房间透着明亮的金属光泽, 天花板有十几米高,墙壁坚硬,材质特殊,子弹射入进去并不会反弹而是牢牢嵌入墙体内部。
李莉斯远远地站在一旁, 满意地看着蒲月击毁第20个训练机器人。
“蒲月, 你真的可以考虑进入军校学习。”她真诚建议。
蒲月曾经是原始人类这件事, 最初只有林鹤心一个人知道, 后面因为受伤在医院救治,才被槐萨等人知晓。
得益于医院是玛格丽特政府一方赞助的缘故, 消息并没有广泛扩散,因此基地知道的人并不多。
当初蒲月与德尔那场争论,虽然被不少人目睹, 但那群人并不知道具体缘由。
李莉斯是蒲月的教练, 同时作为军队高层,是为数不多知道内情的人。
她知道蒲月已经成功完成了进化,并且身体素质相当不错,于是多次提议她在王室覆灭之后入学天琴军校。
蒲月对自己的身体素质十分满意, 若不是因为这场穿越,她的身上绝不会被贴上任何与“虚弱”相关的标签。
然而, 她对军事学院的兴趣并不算大, 即便上辈子体能优异, 甚至被建议过学习游泳或长跑, 她依旧坚定地成为一个文化生, 学的还是理科。
拥有新生后,她对军事学院依旧兴趣缺缺, 即便重新念书, 她也更倾向于进入星舰建造等前沿专业。
“专业的事情, 我目前还没有什么想法。”蒲月笑笑。
她穿着特殊作战服,腿上固定了几把近战刀具,手上还抱着一把轻型脉冲枪。
她刚刚尝试了数个武器,比起较为传统的实弹训练枪,脉冲枪等新型武器用起来更加顺手。
“我们换新的对战机器人过来。”李莉斯说完,走到某面墙壁旁。
她操控悬浮荧幕,过了一会,金属墙壁向两侧缓缓打开,一只六米高的通体金属的机械蝎子出现在蒲月眼前。
“这个是?”蒲月一愣,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忆起那些几乎被彻底遗忘的记忆。
“很眼熟吗?”李莉斯说,“这是王室常用的作战武器,我们截获部分后复制了一些用于日常训练。”
“我在MT星球上见到过它。”蒲月看着走到面前的蝎子,语气怔然。
李莉斯微微蹙眉,思索了一会:“你可能是误入了中枢核心实验室的相关区域。”
“可以提前将我和德尔送过去吗?”蒲月问,“一定要风暴季再过去吗?””
现在星球封锁严重,我们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进入,靠得太近只会打草惊蛇,林她,“李莉斯顿了顿,继续说,“林鹤心她,更为推崇碎星矩阵的方案。”
风暴季的MT星球,由于恒星耀斑的作用,大部分电子设备都会失灵,甚至连星舰的起飞降落都会受到影响。
只有那个时候,基地才能够绕过密不透风的监控防线将两人放上去。
“你最近没看星网吧,王室正在清剿与玛格丽特政府相关的人员,等到下个风暴季,他们就要进行最后的‘大清洗’,我们必须等到那个时候才能将他们斩草除根。”李莉斯想到之后的事情,表情放松下来。
“等到一切结束,我想提前从军队退休,回到我老家开个养殖场,”她笑了笑,“我家乡是一颗特别漂亮的星球,我准备之后当个农场主。”
到那个时候,王室或许会从天琴帝国的历史上彻底消失,利奥总是和她说圣苑的悬浮花园很漂亮,之后带她过去看的话,恐怕还要买票。
两人简单谈论完,蒲月开始下一轮训练。
机械蝎子的战斗力没有什么变化,但蒲月的体能已经强悍许多,她灵活地避开尾针的攻击,跳上蝎子的头部,将尖刀插入金属关节的连接处。
从上面跳下来的时候,蒲月的额头上已经冒出汗珠,她擦了擦汗水,站起身。
李莉斯跑过来,满意地看了眼地上的金属残骸,目光望向蒲月的时候,脸上流露出一丝慌乱。
“你受伤了!”她指向蒲月的小腿,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一道倾斜的伤口,血液正顺着小腿向下流淌。
应该是刚刚作战过程中被金属划到的,因为太过于专注地研究机器人动向,蒲月对自己的伤口毫无察觉。
“没事,我去一旁的休息区处理一下就行。”
正好是休息时间,蒲月干脆穿着作战服,直接走向休息区,过去之前还拿了个常见的医疗箱。
她坐在软垫长凳上,弯着腰,将裤脚向上卷起。
正准备处理伤口,面前出现了一双黑银配色的作战训练靴,顺着笔直的小腿向上看,同样穿着作战服的德尔站在她面前。
基地的训练服较为紧身,以黑色为主,弹性纤维材质。衣服穿在德尔身上,完美地包裹住他结实的身材。
他应当也才训练完,脸上带着浅淡的红晕,发丝全部捋到脑后,整个人显得十分干练。
“你受伤了?”他注意到蒲月的伤口,蹲下身子,将蒲月放在一旁的医疗箱拖过来。
他熟练地为伤口消毒,贴上速凝止血贴,绑好医疗绷带。
做完这一切,他仰着头,叮嘱蒲月:“如果出现严重的伤口,一定要通知医疗中心的工作人员,他们会为你处理好一切。”
“我没事。”蒲月没有很在意自己的伤。
当初和利奥一起去取进化药剂的时候,她受的伤比这严重多了,更何况之前还被捅了一刀,痛感也比现在强得多。
不想起来这些还好,一想到这些,她对已经陷入睡眠的利奥也多了几分怨气。
“我从温迪那里听说了你之前受伤的事情,”德尔垂下眼眸,“利奥对你太过分了,你不要轻易原谅他。”
“你们两个应该半斤八两吧。”蒲月说。
今天训练之前,她偶然遇到了带仙蒂散步的诺琳院长。
因为无法离开基地,诺琳整日无事可做,干脆每日带着仙蒂在可允许的活动区域里散步,顺便让孩子多与其他人进行交流。
见到准备出门训练的蒲月,她叫住了她,与她谈论起最近的生活情况。
说到最后,她提到了利奥。
“其实,这两个人格我都不是很喜欢,”诺琳叹了口气,“有没有想过一切结束之后找个全新的人呢?我有不少人选可以介绍。”
蒲月知道,经历这么多事情后,诺琳对两个人格都很不满。
德尔是个擅长利用别人感情的骗子,从接近蒲月起就不算真诚,不仅隐瞒身份,还隐瞒她回家的机会。
利奥更是性格恶劣,不但试图杀死过她,还好几次导致她处于濒死边缘。
提到这两个人格的时候,诺琳脸上为难的表情仿佛在明晃晃地展示着这样一行字:一定要在两个差劲的人格中间选一个吗?
面对她的关心,蒲月十分羞愧。
她犹豫许久后才为难地说:“可能是吊桥效应吧。”
也许是吊桥效应,她才对这两个人格产生了感情。
因为孤独地生活在陌生世界,她喜欢上了能够给予自己家庭氛围的德尔。
又因为被迫一起逃亡,她对和自己一起荒野求生的利奥产生了好感。
如果没有经历这一切,作为生活在地球的,幸福快乐的蒲月,或许不会对这两个人格产生任何想法。
她话音落地后,诺琳怔了怔,而后敛下眼眸,叹了口气。
“对不起,小月,其实我也”
“院长,仙蒂好像跑远了,您快去看看吧。”蒲月指向走廊尽头,催促她赶紧跟上小女孩的步伐。
她知道诺琳要说什么,她想说:对不起,其实我最初也对你抱有其他想法。
可是这对于屡次被骗的蒲月来说,似乎有些太过于残忍。
诺琳心疼这个被她视作女儿的孩子,也不忍心玷污这段在蒲月心中算是为数不多干净纯粹的亲情。
可是她并不知道,蒲月早就知晓了一切。
“快要看不见仙蒂的影子了。”蒲月再次提醒。
诺琳这才闭上了口,她深深地叹了口气,而后与蒲月道别,消失在走廊尽头。
记忆回笼,蒲月动了动小腿,对面前的德尔说:“这个伤口不算什么。”
“你是什么情况下使用进化药剂的?”德尔凝视着她。
蒲月抿了抿嘴唇,沉默许久后才将她与利奥的经历说了出来。
听完整个事件后,德尔的脸色苍白几分,他睫毛颤了颤,放在蒲月小腿上的手指骤然收紧。
“嘶——”蒲月将腿收回,“你碰到我伤口了。”
“抱歉,”德尔道歉,而后继续道,“我不知道你之前经历过的这些事情。”
他站起身,沉默地垂着头,看着神色轻松的蒲月。
她的表情十分自然,仿佛往日受到的伤害已经逐渐淡化消散。
但德尔的心情并不能就此平复,他的内心不断生出痛苦与悔恨,无论是他还是利奥,自始至终,都在为她制造不幸。
他是个糟糕的人格,但利奥同样如此。
他没有资格重新挽回蒲月的感情,但做下那些事情的利奥又凭什么能够得到她的真心呢?
“他不值得你喜欢。”德尔缓缓地说。
蒲月仰着头,看向他,一言不发。
“我也不值得。”德尔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空间里依旧清晰无比。
“觉得不值得的话,为什么不从我身边离开?”蒲月整理好医疗箱,将其抱在怀里。
“因为我不舍得,”德尔露出凄然的笑容,“我和利奥一样,我们都很自私,即便这样,也不想离开你。”
蒲月没有说话,沉默地抱着医疗箱起身,她将东西放回原本的位置,又整理好身上的装备,准备前往餐厅吃午饭。
德尔一直跟在她身后,对她的无视浑不在意。
蒲月刚在餐厅里入座,德尔就顺理成章地坐在了她的对面。
“我只是说,一切结束后你可以留在我身边,没有说你现在就可以一直跟着我。”蒲月有些不耐烦。
她之所以选择住在德尔那里,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的住处离升级后的训练场很近,房间又多,卧室带有独立卫浴,条件比原先的房间好太多。
另外她与德尔靠得近一些,也能防止他因为情绪崩溃而人格下线。
但这不代表她愿意时时刻刻与他在一起。
“离你近一些的话,更加方便我照顾你。”德尔解释自己的举动。
他知道自己做了很多错事,也知道真实的自己并不是蒲月会喜欢的那种人,但两人毕竟有着多年的同居经验,他知道她的喜好,知道她的生活习惯。
他不在的这些日子,利奥并没有把她照顾好。
她瘦了许多,或许是思虑过重的缘故,脸色总透着几分憔悴。
这些日子里,没有德尔帮她整理家务,也没有他为她精心准备的营养早餐。他只想要多为她做一些事情,想要像从前那样,照料她的日常起居。
“我不需要照顾,少做这种多此一举的事情。”蒲月语气冰冷。
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刺激德尔,但是对他说话的语气也称不上轻声细语。
因为承诺了给予他“希望”的事情,德尔的状况稳定了许多,即便数值有所波动,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超过临界值。
这也让蒲月对他的态度愈发恶劣,在不会导致他因为伤心过度而直接晕厥的前提下,肆意宣泄自己的负面情感。
可德尔对她的恶意无动于衷,他全盘接纳了她释放的所有负面情绪。
她言语中的利刃,仿佛扎进了柔软的海绵里,一点尖锐的痕迹都没留下来。
“基地里很多工作人员说我们复合了,”德尔敛下眼眸,“我应该怎么和他们解释呢?”
因为两个人一同训练,又住在一起,最近两天,基地里传出不少流言。
这里的生活十分单调,蒲月作为突如其来的变量,成为了所
有人话题的焦点,她与德尔的情感状况自然也不例外。
“不是说,无论以什么身份,都要陪在我身边吗,”蒲月说,“既然如此,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做什么呢?”
她看出了德尔对于复合的渴望,于是无情地打消了他的念头。
德尔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的光芒消散了几分。
他敛下眼眸,整理完情绪,才继续抬头,露出温和的笑容:“我不在意。”
他抿了抿嘴唇,目光向下。
或许是为了方便训练的缘故,蒲月已经摘下了脖子上的那条银色项链。
此刻,无论是他的胸针,还是利奥的项链,都不在她的身上,这让他的心里稍稍平衡一些。
“现在这样就很好,”德尔笑着说,“我会继续照顾你,你也可以随意对待我。”
他沉默许久后,才继续道:“你不需要给我名分,我一点也不在意。”
第129章 醉酒
只有醉酒的时候,她才会短暂地接纳他的存在。
训练的日子一晃而过, 每天都是同样的日常,从德尔的住所离开,前往另一栋大楼,到傍晚时候再回来。
两个人的出门时间不太一样, 因此很少会碰上面, 但在训练场的休息区, 蒲月偶尔能够看到德尔的身影。
他们并没有靠得很近, 他总是与她间隔一段距离,但在蒲月看向别处的时候, 他的目光又会不经意间朝她瞥过来。
蒲月在餐厅吃饭时,小机器人送过来额外的餐食,说这是活动赠送。
蒲月吃一口就尝出了熟悉的味道, 她放下筷子, 四处张望,终于在餐厅角落的落地观赏植物后看到了熟悉的浅金色头发。
她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将剩下的食物吃完,当然也包括那盘“赠品”。
偶尔他们会在出门时间相遇, 但只是简单地打声招呼就各自分开。
时间就这样飞速流逝,当李莉斯神秘兮兮地拉她到角落, 问要不要晚上一起吃饭庆祝训练结束时, 她才意识到, 时间竟然过去了这么久。
还有两周多, 她就要前往MT星球。并且在明天, 她会与德尔离开基地,前往悬浮于宇宙中的小型训练中心。
她点了点头, 跟在李莉斯身后。
这段时间, 她很少离开训练场所在的楼层, 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这栋建筑的地下3层有一家装修精美的餐厅。
除了李莉斯以外还坐着几个年轻女生,见到蒲月,她们很是激动,热情地招呼她坐到座椅上。
“这不是基地的食堂,老板和林鹤心认识,所以才在这里开的店,这边主营星际菜系,不知道你可不可以接受?”李莉斯问。
“可以的,”蒲月笑着说,“我没有什么忌口。”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一旁的几名陌生士兵你看我,我看你,终于有一个忍不住凑上前问:“你真的要去MT星球?”
蒲月点了点头。
女生犹豫了一下,又问:“你和德尔现在是什么关系,这个可以问吗?”
蒲月抿了抿唇,她知道最近很多复合的传言,但若要解释两人之间的关系,她一时间也没有头绪。
“我们”蒲月说了个开头就停了下来,她敛下眼眸,思索着后续的回答。
身旁的女生了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懂了,床伴?”
“嗯?”蒲月一愣,然后耳根蹭得一下变得通红,“不是不是。”
虽然德尔在某方面的确不错,但蒲月暂时还做不到将情感和性分离,她与德尔之间掺杂了太多恩怨,他们既没有办法毫无芥蒂地重新回到恋人关系,也无法抛开一切纵情享乐。
李莉斯端过来一桶浅黄色的饮品,问蒲月:“喝点吗?”
蒲月没有问原材料是什么就直接点了点头。
在接受星际菜系后,她尝试了许多新型饮品,对它们的接受程度大大提升,她已经不再需要仔细研究配料表了。
这次聚餐的氛围十分欢快,李莉斯的几个朋友性格性格开朗,时不时插科打诨来活跃气氛。
快要散场离开之前,李莉斯脸上的笑容才浅淡下来,她看向蒲月,沉默许久后说:“其实,我不希望你过去。”
蒲月安静地回看着她。
“碎星矩阵会将那颗星球击碎,它会成为宇宙中的渺小尘埃,如果你没有找到核心的话,恐怕连个全尸都留不下来,”她叹了口气,“如果在其他地方相遇,我们也许会成为朋友,所以我不太想要让你去送死。”
“都说在倒霉到极致的时候,运气就会触底反弹,”蒲月笑了笑,“我觉得,我现在的运气就很好。”
她认真地回答:“我想留住我的家乡。”
她无法再回到地球,她没有自己的家了。但是,她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家,她想要留住这个地方,留住这个新的家乡。
与李莉斯道别的时候,蒲月感受到了对方的不舍,她与这位相处许久的教官拥抱,在她耳边说:“我考虑了一下,等到从MT星球回来后,我想去军校念书。”
李莉斯的脸上流露出惊喜,但紧接着蒲月又说:“不过我想读星舰制造系。”
“我就知道你会有自己的打算,”李莉斯捅了下她的胳膊,“我相信你会考上天琴最好的军事学院。”
“我准备去新星联邦念书。”蒲月说。
“行行行,都可以,”李莉斯,“到时候我去中央星的话,你可得来接待我。”
蒲月表情轻松地与李莉斯道别,顺着道路往住的地方走。
明天她和德尔就要离开基地,前往位于宇宙中的T03训练中心,在那里居住两周后,便要进入MT星球。
这是在基地的最后一晚,想到这里,蒲月的心情难免有些激动,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这个缘故,她走路时脚步有些虚浮,不仅头脑一片混沌,就连视线都模糊不堪。
循着肌肉记忆,她差点走回原来的住所,踏入走廊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换了地方,于是又转身向着德尔的居所前进。
站在门口的时候,她反复输入密码,按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将其解锁。
智能系统检测到蒲月的行为,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蒲月皱着眉头,低头看了眼电子锁。
“我没输入错误啊,密码是我的生日不是吗?”她只记得密码是一个日期,至于什么日期,有些记不清了。
好奇怪,明明最初是正常的,怎么与李莉斯分开没多久就开始眩晕了呢?
那个浅黄色的饮料,到底是什么东西,总不会是酒精饮品吧。即便她的身体发生了进化,但她的酒量却依旧没有变吗?
蒲月知道自己很容易醉,因此一直十分小心,尽量不喝含有过多酒精的饮品,身体发生进化后,她放松了警惕,一时间竟然忘记询问饮品成分。
她蹲在门口,仰着头,反复重新输入密码,直到门锁因为多次输入而锁定,她还没有输入成功。
过了不到一分钟,门从屋内打开,德尔先是看向上方,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视线向下,他才注意到蹲在地上的蒲月。
她的身上有着浅淡的花香,那是基地某种流行饮品的味道,德尔从来不曾喝过,但其他士兵十分喜欢。
这种饮品喝起来像果汁,但却是酒精饮品,后劲很足,甚至还带有一些助兴的功效。
“蒲月,你喝酒了?”德尔也蹲下身子,与她面对面,温声询问。
“没有。”蒲月的大脑已经被酒精接管了。
德尔将她扶起来,带回到二楼房间。
刚一进入房门,蒲月就甩开德尔的胳膊,直奔浴室的方向:“我的身上好像有饭菜的味道,我要去洗澡。”
德尔一直站在房间里,他目视着蒲月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在一起的那三年,他几乎从来没有让她喝过酒,他知道她很容易醉,并且,她不喜欢自己喝醉的样子。
他们分开之后,没有人照顾她,才让她陷入这种境地。
担心她喝醉后出现什么问题,德尔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房间的单人沙发上,听着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
刚刚她输入密码的时候,他正在洗澡,因为匆忙出来,头发都还没有干,但他顾不上这些,脑海里满是蒲月的状况,生怕她
有什么急事。
过了一会,蒲月跌跌撞撞地从浴室里出来。
她穿着白色睡裙,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耳边,发丝还在不断滴水。
德尔站起身,走到她身旁,揽着她的腰将她带到卫生间,把她的头发吹干。
也不知道她喝了多少,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模样,她任由德尔为她吹头发,全程没有任何反抗动作。
她对他冷言冷语了将近一个月,因为这次醉酒才允许他的接近。
“你现在还清醒吗?”德尔低下头,在她身边轻声询问。
“清醒啊。”蒲月仰头回复他。
德尔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为她吹头发,过了一会,她的发丝全部吹干后,他将她带到洗漱台。
他盯着蒲月洗漱完毕,又目视着她回到床上,盖上被子,看到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后,他终于松了口气。
“那我先回去了,晚安。”他站在床边说。
蒲月揉了揉自己的脸,忽地坐起身,直勾勾地看着德尔:“你之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什么?”听到她问的这句话,德尔俯下身,离她近了一些。
“我感觉身上好热。”蒲月扯了扯自己的衣领。
她以为自己说完这话后,德尔会毫不犹豫地凑过来,但他只是愣怔地盯着她看了一会,然后敛下眼眸:“我去给你找点醒酒药。”
“等下,”蒲月抓住他的手腕,她忍辱负重地闭了闭眼,“你不是说要留在我身边吗,今晚就可以。”
李莉斯给她喝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后劲这么足,身体不断涌上来的燥热让她根本无法进入睡眠。
德尔之前那样恳求自己的爱意,如果她提出这个想法的话,他一定不会拒绝。
之后的恩怨之后再解决,但今晚的火气得先压下来才行。
德尔的喉结微微滚动,他凝视着蒲月泛红的脸庞,仓皇地错开视线:“你明天醒来会后悔的。”
“我会记得的,”蒲月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已经清醒一些了。”
德尔继续摇头:“我不能趁人之危,我不想被你讨厌。”
他在蒲月的心中已经没有什么好印象了,他不想在自己的罪行上继续增加一笔。
蒲月的火气从身体蔓延到了心底,她直接躺回床铺,闭上双眼:“行,你走吧。”
室内十分安静,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过了许久,床铺微微下陷,蒲月睁开眼,看到德尔跪坐在自己身旁,垂眸注视着她。
“你不要坐在这——”蒲月叹了口气,才继续说,“算了,你还是离开吧。”
德尔俯下身,吻了吻她的嘴角:“我不想这样做,这不是你的意愿。”
或许是太过害怕失去蒲月,德尔对待她十分小心谨慎。
他生怕哪次过格的举动,会让她为自己直接判下死刑,因此即便到了这种境地,他依旧不敢做她想要的事情。
“我用手帮你,可以吗?”德尔撑着胳膊,吻了吻她的发丝。
蒲月闭了闭眼:“你什么时候也会这样惹我生气了?”
若是利奥的话,一定不会拒绝她,他是那种给根杆子就能顺着往上爬的人。
她睁开眼睛,与他沉默地对视,他的发丝还带着潮气,眼底也沾了一些水汽。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几乎无法再抑制住自己汹涌的情绪,于是干脆敛下眼眸,任由浓密的睫毛遮住自己泛红的双眼。
“我好久没有与你这样接近了,”他抱住蒲月,声音发颤,“是不是只有醉酒的时候,你才会允许我离你近一些。”
他很想像以前那样留在她身边,想要每天醒来的时候,都能看到身旁熟悉的睡颜。
可若是要靠她醉酒才能得到这样的接触,他又实在不舍得。
只是分开一个月,她就喝一些来路不明的东西,这怎么能够让他放心呢?
利奥不是那种体贴的人格,他做不到自己那样细心,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像德尔这样,如此具体地了解关于她的一切。
他的手臂缓缓向下,身体与她贴紧,吻上她的唇。
蒲月瞪大双眼,她没有想到德尔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坚持不做趁人之危的事情。
但是
她视线向下,然后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你这样,我更难受了。”
德尔吻了吻她的眼角,声音轻柔:“现在好些了吗?”
蒲月沉默许久后才点了点头。
这个夜晚,他们没有像蒲月预想的那样,发展成为别人口中的床伴关系。
虽然德尔的确帮她解决了汹涌的燥热,但他一直克制着自己,没有与她发生任何更进一步的举动。
月光洒满房间,蒲月侧着头,注视着坐在床边的德尔。
她的酒气消了一些,大脑也清明许多。
“如果我是清醒状态的话,你会拒绝我吗?”她问。
德尔回过头看向她,摇了摇头:“我说过,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真谨慎,是怕我用趁人之危的借口将你彻底甩掉吗?”因为没有做到最后,蒲月有些怨气。
“嗯,”德尔老实地承认,“我很怕。”
他这样干脆直接的回答反而让蒲月愣住了,脸上从容的表情都僵硬了几分。
“我很害怕。”德尔覆在她手背上的手,骤然收紧。
他低着头,紧抿着嘴唇,额间发丝乖顺地垂落。
蒲月这才注意到,他的头发一直是半干的状态,她回来时,他好像正在沐浴。
她犹豫许久,问德尔:“今晚要不要留在这里睡?”
德尔看向她,身体微微僵硬,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过了一会,他才露出浅淡的笑容:“好,谢谢你。”
他对蒲月实在太过于谨慎,甚至谨慎到近乎拘谨,这让蒲月十分不习惯。
德尔躺下来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说:“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地对我说话。”
“嗯。”德尔的胳膊贴在她的身侧,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蒲月翻了个身,面对着德尔闭上双眼。
她有些疲惫,困倦很快涌了上来,没过一会,她的思绪逐渐下沉,就在她即将睡着的时候,身侧传来德尔的说话声,很轻。
“对不起。”
蒲月脑子昏昏沉沉,根本没办法认真思考。
仅剩的思维艰难地运作,依旧无法将她沉重的眼皮抬起来。
什么对不起,德尔这家伙又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了?
蒲月挣扎半天,最终只是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而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了德尔的身影。
她第一反应是抬手看光脑确认时间,但胳膊抬起的时候,手腕空空荡荡,原本佩戴的光脑已经不见踪影。
她下床,环顾卧室一圈,又跑出去,把整个居所上上下下翻找一遍,始终没有看到德尔。
不祥的预感陡然冒出,蒲月产生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
他总不能他居然敢?!
都那样惹过她了,还敢继续做让她生气的事情?
蒲月走到正门,发现门锁已经被远程锁定,根本无法打开。她对着室内大喊德尔的名字,只换来一片空荡的回音。
德尔
一定是想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自己前往MT星球。
蒲月有些生气,她跑到落地窗旁,打开窗户向下看去,这里没有任何可以攀岩的地方,下面是深邃到漆黑的海平面。
她在客厅内转了几圈后愤怒地走到门口处用力踢了一下房门。
“德尔你这个混蛋,你信不信回来后我就把你甩了,你永远都没有复合的可能了!”
说完这些话,蒲月又狠狠踢了几下房门,然后才崩溃地蹲在地板上。
“怎么办”
第130章 认主
“你还真的是,和你的主人一样贱。”
德尔站在星舰旁, 向槐萨交代之后的事情。
温迪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她只是惴惴不安地看着不远处的建筑楼体,语气犹豫:“你把她留在这里真的可以吗?”
蒲月努力训练了那么久,就是为了之后重新回到MT星球。
即便是为了她的安全, 将她留在这里也实在有些不合适。德尔本来就令蒲月感到失望, 这下他身上的罪行又多了一条。
德尔抿了抿嘴唇, 没有回复她的话, 态度坚决。
“等下,那个是什么?”
温迪突然惊呼, 她伸出手,指向不远处的某栋大楼。
德尔与槐萨的目光一同望过去,两人双双怔在原地, 下一秒, 德尔扔下装备,向着那栋大楼的方向跑去。
槐萨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楼体侧面攀爬的身影:“她一直都这么猛吗?”
没记错的话,蒲月以前身体素质没有这么强吧。
“她最近一次测试等级为A级, ”温迪说,“高过基地里大部分士兵。”
但即便如此, 在光滑的墙壁外沿攀岩也实在过于大胆, 好在她很快就爬上了一个小平台, 走进了室内。
她的身影从视线中消失后, 两人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温迪紧张得腿都没有力气了, 她蹲下身子,揉了揉自己冰凉的脸颊:“吓死我了, 她为什么要爬墙啊。”
“德尔肯定是把她关起来了。”槐萨定定地看着大楼的方向, 语气十分笃定。
——
蒲月跳进新的楼层的时候, 身上满是薄汗,她擦了擦额头,从露台边缘的护栏上翻了过去。
德尔住所正上方有一个对外开放的休息区,通过与休息区直接连通的窗台可以进入大楼内部。
在从窗户出去之前,她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
虽然这一个月一直在做各种体能训练,当然也包括攀岩,但看着金属质地的大楼外壳时,她的内心还是不免生出恐惧。
还好楼梯材质除了金属以外,还有部分区域做了真石漆外层,她得以借着这部分的摩擦力,爬了整整三层楼。
攀爬的时候,她没敢往下看,全程紧盯着上面,等到脚底接触到坚硬的地板时,紧张的心情才稍稍平息。
德尔将屋子的房门远程锁定,估计要等他离开后才会给她解锁。
她的光脑不在手上,屋内也没有其他通讯设备,被迫无奈下,才选择了这个办法。
她顺着大楼的走廊前进,刚一进入电梯就看到了气喘吁吁的德尔。
这下好了,不需要再去找他所在的停泊港,因为他本人已经送上门来了。
蒲月在他略显紧张的目光注视下淡然迈步,她转过身,背对着德尔,按下关闭电梯的按钮:“怎么站在电梯里面不动?”
德尔一直站在她身后,他一路都在快速奔跑,头发有些凌乱,手臂也在微微发颤。
他透过全透明的电梯,看向不远处停泊港上银灰色的舰艇,还有舰艇旁站立着的两个人影。
半晌过后,他才哑着嗓子说:“我刚刚看到你的时候,很后悔。”
蒲月转头瞥向他:“我的光脑还给我。”
德尔呼吸微顿,沉默片刻后才掏出光脑,将它递到蒲月的手心里。
电梯一路飞速向下,空荡的环境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气氛透着一种诡异的冷凝。
叮的一声,电梯门向两侧打开,蒲月正要迈步出去,就被德尔从身后搂住了腰。
他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全身止不住地颤抖:“我刚才好害怕,我怕你掉下去,如果你出了意外,那都是我害的。”
蒲月闭了闭眼:“我会游泳。”
只要水上救援艇赶来得足够及时,她还不至于淹死在海里。
“对不起,我只是”
“不用解释,”蒲月冷淡地说,“你在想什么,我难道猜不出来吗?”
她微微侧过头,对德尔说:“不要替我做决定。”
德尔松开胳膊,他直起身子,愣怔地看着蒲月:“你是不是又讨厌我了?”
“我讨厌你一遍遍地问我有没有讨厌你。”蒲月回答。
她目光一转,注意到不远处的停泊港,起步向着那里前进。
德尔一直跟在她身后,他意识到自己又做错事了,全程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蒲月走到槐萨和温迪面前,向两个人打了个招呼,而后动作自然地踏上舰艇的阶梯,进入到了舱体内部。
她坐在座椅上,为自己固定好安全带:“是不是可以出发了?”
槐萨瞥了一眼安静无比的德尔,点了点头:“嗯,舰艇里其他成员已经到了。”
他与温迪走出舱门,站在空旷的停泊港上,目视着星舰离开。
T03训练中心是独立于基地的建筑体,它位于宇宙之中,是类似于舷光那样的小型人造建筑。
星舰航行时间一天左右,因此星舰并不算小,配备休息区和餐区。
舰艇里除了蒲月和德尔以外还有两名士兵,一位在驾驶舱,另一个则在休息区,正垂头看着光脑屏幕。
蒲月与德尔坐在另一个角落,两个人的目光并未交汇,谁也没有说话。
当舰艇离开这颗蓝色星球后,德尔终于忍不住走到她的周围,他半蹲在她身旁,仰着头,情绪低落。
“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他想要蒲月的答案。
蒲月皱了皱眉,她先是看向休息区的角落,那位低头看光脑的士兵已经许久没有滑动屏幕,身体一动不动,显然是在不动声色地看向这里。
恐怕他们之间的所有对话,都会被原封不动地转发给其他基地成员。
蒲月抓住德尔的手腕,起身拉着他离开休息区,她穿过狭窄的走廊,进入工具间。
“知道自己做错了就不要一遍遍问,”蒲月语速有些快,“你没发现其他人在看向我们这里吗?”
“对不起我只是,”德尔敛下眸子,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我只是怕你收回之前的话。”
她说过,一切结束后可以让他留在自己身旁,这句话成为了他继续生活下去的信念,但此刻,她疏离的态度让原本已经十分可靠的承诺变得不再稳固。
“你觉得我惹我不开心了,所以害怕我会反悔?”蒲月觉得自己越来越了解德尔了。
或许是他终于卸下伪装的缘故,他总是将最真实的情绪暴露在她面前,明显得一眼就可以看透。
“我那样做只是怕你受伤,怕你死掉。”德尔睫毛颤了颤,似乎又要流下眼泪。
他好像一直
在搞砸两人之间的关系,明明醒来后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明明还有那么多可以挽回的机会,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选择了错误决定。
“我现在的确很生气,”蒲月说,“所以你不要再继续问那些讨不讨厌你,原不原谅你的话,这只会让我再次想起你做过的事情。”
德尔伸出手,用手背蹭了蹭眼角,他正想说些什么,两人身后就传来纸箱挪动的声音。
蒲月立马转身,谨慎地后退了半步。
她第一反应是这里还有别人,手不自觉地放在腿侧,那里有一把小巧的手枪。
工具间比较空旷,只有几个包装箱,发出声响的正是其中一个纸箱,它向外侧缓慢挪动了一下。
就在蒲月即将掏枪的时候,纸箱后面冒出了一只毛茸茸的机械小狗。
“卷芙?!”蒲月喊出了声。
这一刻,她几乎以为它有什么超能力傍身,不然为什么总出现在各种莫名奇妙的地方。
防护如此严密的停泊港,怎么让一只机械小狗溜进去的?
蒲月走之前特意叮嘱青果,让它好好留在家里,这样两个小机器人之间还能互相作伴。
没想到下一秒,卷芙就跟着两人上了星舰。
蒲月蹲下身子,接住跳到怀里的机械小狗,她站起身,看向德尔:“你知道吗,这款型号的小狗每一只都是不一样的,它有自己独特的性格。”
德尔还沉浸在刚才的思绪之中,脸上难以露出任何笑容。
他勉强着伸出手,想要抚摸一下卷芙的头,却被小狗直接咬住手指,蒲月连忙拍了拍它的脑袋,才把德尔的手拯救出来。
“它还是不喜欢我。”德尔喃喃道。
他知道很多事情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不管是蒲月的心,还是她身边的事物。
这只对他莫名抱有敌意的小狗仿佛是另一个人格存在过的证明,这是利奥与蒲月之间感情的见证,它对德尔有着天然的排斥。
蒲月没有在意德尔说的话,她抱着卷芙,转身离开工具间。
走之前,她回过头,看向他:“不要哭了,之前说过的事情我没反悔。”
德尔不知道吗?他难过的样子真的很明显。
长睫微敛,嘴唇紧抿,脸色十分苍白,没有什么血色。眼眶泛红,眼角还凝着水汽。
随便一个人过来都能猜出发生了什么,德尔却对自己的形象丝毫不在意。
她走上前,整理了一下他稍显凌乱的发丝:“打起精神来,你做过的事情,等一切结束后我再找你算账。”
听到这话,德尔紧绷的表情总算放松下来,他点了点头,下一秒怀中多了只毛绒小狗。
“卷芙太淘气了,我管不住它,你先帮我看一会,”蒲月说完,俯下身,严厉地叮嘱卷芙,“不准欺负新爸爸。”
“新爸爸?”德尔重复着她的词语,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哑言许久才继续道,“我是新爸爸吗?”
蒲月仰头:“勉强算未来的继父吧,看你之后表现。”
德尔露出浅笑:“嗯。”
他抱住卷芙,怀里的小狗久违地安静下来。
“我之后不会再瞒着你任何事情了。”德尔轻声说。
蒲月注视了他一会后才转身离开,关于训练中心的具体情况,她需要向其他士兵了解一下。
德尔与卷芙留在了工具间,他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小狗,想到蒲月刚刚说过的新爸爸,心里涌上柔和的情绪。
他摸了摸卷芙的头:“之后要跟着我,不能乱跑,可以吗?”
卷芙直直地盯着他,安静几秒后,忽然开始疯狂挣扎,它从他的怀中跳了下去,中间还抽空咬了他一口。
“你——”德尔本就不是喜欢动物的人,对机器人也没什么耐心。
刚刚演了一会父慈子孝的大戏,就被小机器人打断,脸上难免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这条机械狗似乎已经认了主,它将利奥认成了自己的主人。
虽然不知道它如何分辨出德尔和利奥,但它显然对德尔没有几分好态度。
德尔动了动手腕,揉了下被它咬到的地方,他瞥了眼门口,见蒲月没有回来的迹象,才低下头,居高临下地对卷芙说。
“你还真的是,和你的主人一样贱。”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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