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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娘主动替他顶罪, 为了他去死,还专门准备了认罪血书。


    等天一亮,那些妖鬼被超度,这件事就彻底与他无关了。


    “都是你欠我的……”


    他陷入香甜的梦, 近日难得的一个好觉, 梦中呢喃。


    天光大亮,他起床下榻, 推开门感受扑面而来的阳光。


    下一瞬, 对上隗夫人青紫的脸。


    “啊!”


    他惊叫一声, 猛然向后跌坐进门内。


    “娘……师、师娘, 你不是死了吗?”


    应嗣年的脸缓慢从隗夫人身后露出,眸光犀利射向他,“怎么, 师娘还活着, 你不高兴?”


    “超度仪式要开始了,随师父走一趟吧。”


    “不……不……”


    他惊恐地坐在地上向后挪移,应嗣年一步步逼近,一把攥起他的后领, 拎小鸡似的将他提拽出房。


    莫闻摔进宅邸中央, 昨夜一样的地方, 一样的围观修者,谴责的却不再是隗夫人,他们看怪物似的目光直射他,连前排的文童画童脸上都带着深切的厌恶。


    “莫公子!”围观一人大声道,“昨天睡得好吗?我们可一夜没睡,撞了你娘的鬼魂,在梦里听她细数一整晚你的罪状, 从出生到现在,你手上人命有好几千了吧!”


    “平生第一次梦里撞鬼,吓死我了,隗夫人这是心里怨,不愿一个人替他顶罪啊!”


    应嗣年站在瘫软的莫闻身旁,高声道:“诸位昨夜梦魇,实为老夫的梦符生效,只因罪妻死过一次后才愿道出实情,老夫自作主张,用入梦的方式让大家明晰真相。”


    “应嗣年!”莫闻突然大吼,“你在这儿演什么大义灭亲的戏,既然知道我是你亲儿子,怎么不告诉他们,当年因为什么抛弃我?不就是嫌我愚笨,根骨差得修不了仙,怕给你应院主丢人?”


    “你娘当年生下你便将你送走,找了一滩烂肉对我说生的是死胎,老夫连你的面都没见过,何来抛弃?”


    “可我爹……莫长老,从小跟我说,因为你看不上我,我娘才迫不得已把我送走,” 他怨恨道,“分明是你们生的我,又嫌我,我有什么错?”


    应嗣年语气冷硬,“那莫兴朋上梁不正,带你这下梁歪斜腐朽,待处理了你,老夫也不会放过他!大师,开始吧!”


    他拂袖离去,将人群后方呈尸体状僵立的隗夫人一同带走,寒声道:“敢为他落一滴泪,我与蓬莱永不认你。”


    老住持携金光寺弟子念超度咒,赵问尘掌中珠串飞天,分解成一百零八颗散发金光的独立佛珠,在半空形成覆盖整个宅邸的超度法阵。


    门窗缝隙中逐渐溢出皎洁白光,与此同时,大量凝聚着妖鬼怨气的黑气全部冲向莫闻。


    常人耳朵里普通的诵咒声,听在莫闻耳中成了妖鬼的凄厉惨叫。


    他痛苦地捂住耳朵,喉间发出嘶吼,面部逐渐扭曲成狰狞的人肉旋涡。


    “他的脸!”


    “这就是隗夫人说的会变成怪物吧!”


    “恶事做多了必遭反噬啊!”


    “……你们这群人!装好人装的自己都信了吧?以为凑在一起定我的罪,骂够了我,自己就清白了?”


    他大笑,“是,我自小就杀人夺命,靠那些穷鬼贱民修炼,莫长老带我拜访精通这种法门的修士,那修士家中好华贵,有来自七界各地的宝贝,不知多少人来答谢过,我记得显眼处有株半人大的玉珊瑚,似乎是天玑界盛产……”


    “你这恶鬼!死到临头还在血口喷人。”


    人群中传出愤怒吼叫,不知谁砸了件法器出来,越来越多的人跳入宅邸中央,对他拳打脚踢,其中几人专攻嘴与喉咙,让他说不出话。


    时栎见状,欲上前阻拦,却被坐在旁边的秋长老牢牢攥住手,秋钰海新做的长甲蔻丹嵌进他掌心肉中。


    “小栎,想去哪儿?”


    “他后面有人,能深挖。”


    秋钰海弯起唇,艳红色唇脂在阳光照耀下无比惹眼。


    “你们师徒与应嗣年有筹算,瞒着我,吓得我半宿没敢睡,如今能扭转局面,我也不追究,别再多生事。”


    “他会被打死。”


    “本来也该死,应嗣年把他丢下,就是由我们处置。”


    时栎垂眸,盯着掐在自己掌心的长指甲,“死前可以撬话,撬出一个算一个。”


    秋钰海笑笑,“撬出来之后呢?谁去审,谁来定罪?谁有这种资格?七界各宗都是好朋友,难不成玄清门能拿他们开涮?”


    时栎反手握紧她,狠狠压住长指甲,疼得秋钰海倒吸一口气。


    “秋长老,你费了六百年心思,把玄清门捧成星界第一大宗,这点资格都不敢有?”


    “年轻人,气性真是大。”秋钰海把自己手从他掌心拽出来,对着指甲吹气,释放更高境界的威压钉住他的腿,“乖乖待着,别给姑姥惹事。”


    “我家里人死绝了,姑姥早不知埋在哪里当土肥,秋长老这么有兴趣替代一个死人?”


    秋钰海嘴角抽了抽,跟不远处的画童对上视线,保持微笑。


    “一会儿请大家去问天岛,咱们说好的,每个弟子都要给我打起精神,挨个秀出本事,让画童画像。”


    时栎皱眉,“什么?”


    “想不认账?姑姥可录下了,如此可爱的小栎,小时候都不曾见。”


    秋钰海给他一道摄录灵气,恰是时澈代替他撒娇那天。


    他伏在秋长老膝头,满怀真情地叫了声姑姥,说自己很缺乏母爱,对秋长老这种年长又知性的女长辈难以抗拒,从前在她面前拘谨,是压抑了自己的内心……


    他猛地攥灭这缕灵气,闭了闭眼,平复呼吸。


    怪不得时澈不愿意跟他讲,这是连灵魂都出卖了。


    超度完成,莫闻仍在挨打,眼看一愤怒修者要拿手中武器结果他的性命,一个剑修突然出现阻止,抓起莫闻便走。


    她身穿玄清门的门派服,众人议论纷纷,却都没能挡住她的去路。


    秋长老不满眯眼,“那是个新弟子?好大胆子!她是奉谁的命?”


    时栎淡声道:“此次招新,千秋剑尊只见了一个新弟子,不出意外她要做千秋剑尊的首徒。”


    秋钰海起身离去,“让贺千秋来见我。”


    无人处,莫闻被摔到地上,薛准一脚踹上他的肚子,厉声问:“你口中精通此法修士是指谁?”


    莫闻吐出一口血,面部旋涡已经消失,恢复人脸,他艰难咳了两声,“他们都怕我讲,怎么你还要问呢?”


    接着抬眼,目光掠过薛准的脸,唇角勾起阴毒的笑,“是不是跟那打你的丈夫有关?给你带来痛苦的不是什么丈夫,是我吧?这些年我很少放过漏网之鱼,你是哪家孩子,能长这么大?”


    薛准握剑柄的手用力,连带剑鞘,穿透他掌心,狠狠钉进地里。


    手掌被生生开出一个血洞,他惨叫一声,大口喘着粗气。


    “莫闻。”


    身旁传来一道声音,莫闻立时偏头,“蓬莱!师姐……不,姐姐,救救我,好疼!”


    “你知道我们的关系了对吗?我是你亲弟弟……姐姐,救救我……”


    “应蓬莱你这个贱人!你那是什么眼神?可怜我?厌恶我?你有资格这么想吗?是你夺走了我的一切!我也姓应,我不姓莫,我是他应嗣年亲生的——”


    应蓬莱蹲下身,用干净的帕子一下一下为他擦脸,他嘴里的恶毒咒骂瞬间消失,呼吸狂颤,偏脸蹭着应蓬莱的手。


    “蓬莱,姐姐,你心疼我对不对?你不舍得我被他们虐待,能不能带我回家?我再也不修炼了……”


    应蓬莱轻声说:“莫闻,我知道,你那时只是个孩子,要不是莫长老从小带坏了你,你也不会变成这样。”


    看到生的希望,莫闻眼中涌上狂喜,“没、没错!”


    “我们一起长大,我心里待你早像亲弟弟一样,父亲绝情,我却割舍不下。”


    应蓬莱回头看了眼抱臂站在旁边的薛准,放低声音,对莫闻说,“那剑修的仇人不是你,而是传播此法的修士,你若一再激怒她,我也保不下你。”


    莫闻睁着眼想了一会儿,猛点头,“我知道了,我不激怒她,我给她道歉,你让她放了我,把我救走,蓬莱……”


    应蓬莱起身去和薛准沟通。


    几句之后,薛准一把推开她,上前将扎在莫闻掌心的长剑抽出来。


    “放了你,可以,你得把教你们这些法子的贱人供出来,帮我找到仇家,我自然饶你性命!”


    应蓬莱被推了个踉跄,险些摔倒,她瞪了眼这野蛮剑修,却敢怒不敢言,只得用眼神示意莫闻,顺她来,尽快让她放过他们。


    莫闻咬咬牙,沉声道:“是一个很美的男人,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他的住处,莫长老每次带我去,路上都要蒙住我的眼。”


    “很美的男人?有多美?他的样貌你还记得吗?画出他的脸,我就放了你。”


    “真的?”莫问惊喜,“说话算话!我记得!拿纸……”


    他猛然噤声,没有任何预兆,整个人一动不动地僵住,薛准正欲查探,应蓬莱忽然在她身后出声,“小心!”


    下一瞬,薛准脚下凝出阵法,带她遁移至百步之外,而她刚才所在的地方,周边的石头、树木,包括莫闻在内,像是全都被几条看不见的长线切割,变成整整齐齐的碎块。


    她惊疑,“那是……”


    应蓬莱抓住她的手,又设阵带她遁移百步,示意她看前方越来越近的破碎树木,低声提醒,“冲我们来了。”


    薛准立时拔剑,那线无形,细听却有轻微响动,挥剑可以斩断。


    她边战,应蓬莱边带她遁,遁一次便远百步。


    “时栎在附近,我们要找到他。”


    话音刚落便有银剑破风,时栎从两人侧后方出现,应蓬莱立时撤出战场,遁至更远处,原地设阵护好自己。


    “少君!”薛准边挥剑边喊道,“这是什么法器?以前没见过啊!”


    “抓了问问。”时栎剑尖指了个方位,“过去包抄。”


    薛准指哪打哪,飞身而去,与时栎前后夹击抓住一个身穿玄清门银袍,模糊面貌的修者。


    那修者毫不犹豫,刚被制住便从体内爆出数把无形长线,当场将自己切成碎块。


    确保周遭安全,薛准上前,拿剑拨弄地上混着银色衣料的的肉块,“这不是玄清门弟子吧?用的法器好邪门……”


    时栎盯着那堆人体碎块若有所思。


    应蓬莱这时到他身侧,“有没有听说过……”


    “万音阁”,他抢声,“杀手组织。”


    应蓬莱点头,“里面的人都无门无派,专做暗杀生意,有自己的培养体系,也算是个宗门。”


    时栎呵声,“全星界都不认可,哪家大会也没见邀请过他们,算什么宗门。”


    应蓬莱道:“这类人想进玄清门,只能有人接引,剑缘大会期间,所有来往玄清门的修者都有登记,可以从现在往前倒查。”


    薛准回来,听到她这番话,挠挠脑袋,“那得多少人啊,剑缘大会马上结束了,玄清门每时每刻都有人来去。”


    时栎道:“为避免暴露,万音阁杀手潜伏通常超不过两日,两日之内可以倒查出来。”


    他握住剑柄,问:“应蓬莱,两日,日均人流量八千,来往弟子样貌姓名何门何派均有记载,从中排出一个不存在的人,定位带他进来的修者,你要用多久?”


    “现在能封锁山门不再进人,一个时辰。”


    “山门马上锁。”


    “为什么?”


    “金鳌新换了龟壳,旧壳会掉下来堵住山门,一个时辰之后破开。”


    薛准“哇”了声,“少君你简直是养龟大师。”


    “不要略称,它是龙龟。”


    “好的!”


    时栎与应蓬莱一起开始查,一方面保证结果准确性,另一方面也是有意和她比较谁速度更快。


    最终定位到了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时栎面无表情推开时澈住处大门的时候,应蓬莱已经在里面做客了,平静和他说,自己早他两刻到。


    时澈正坐在桌前摆弄一个巨型盆栽,没有花,里面长着一株粗犷的、旱地会出现的绿色带刺大植物。


    美名玉芙蓉,大名仙人掌,是他为时栎选中,可以送给应蓬莱的礼物盆栽。


    听见应蓬莱报时间,他叹气,“我都跟你说了,蓬莱仙子,我表哥来了你别说话,别跟他比,他这人输不起,一生气就揍……”


    他侧头躲开时栎朝他砸来的整把华景剑。


    “你看,一生气就揍我。”


    应蓬莱回:“尊重对手,少君不是不服输的人。”


    时栎关门落座,对时澈说:“我早就查到你了,昨夜亥时三刻,你去山门接人,把伪装过的杀手带了进来。”


    时澈笑了下,“你说早就早吗?这不还是输不起。”


    “因为最初注意到你,我选择直接略过,我认为你带进来的人不需要查。”


    “那属于你的决策失误。”


    “不是,”时栎揪了根仙人掌的刺,轻声,“你又不一样。”


    师尊说的对,当你面对一个人,会频繁觉得“他不一样”的时候,那个人极大可能会让你失望。


    时澈呼吸快了一瞬,欲言又止。


    这兄弟俩太奇怪了,时澈既然是时栎的人,此事还是由他们俩交涉合适。


    应蓬莱起身,“我还有事,告辞。”


    “等等,”时栎把盆栽推向她,“送你的,搬走吧。”


    应蓬莱抬头,看了看桌上这株快半人高的巨型植物,张嘴想说什么,几番犹豫,卷起衣袖,气沉丹田。


    ——即便她从不锻体。


    两人各有心事,盯着桌面沉思,没注意到旁边动静。


    过了会儿,时澈抬眼,发现应蓬莱还没把盆栽搬走。


    “不喜欢?”他问,“那算了,我再去选盆新的,不用勉强。”


    应蓬莱:“我……”


    时栎冷呵,“是啊,不喜欢就算了,什么不能换,学学有些人,从不勉强自己。”


    应蓬莱:“不是……”


    时澈不理解,“我在说盆栽,这有什么好歪曲?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给你的好朋友选盆花做礼物,不高兴,话里话外点我?”


    “我哪句话有这个意思?你少给我扣帽子,顺理成章掩盖你自己做的事,几天了?你一句解释都没给我,非但如此,还层层加码,”时栎冷笑,“换一个人,我不会让他活过明天。”


    “你又提解释,是你自己不听解释要揍人,我跟你讲了,那么多人围观,很丢脸,你还把我扔出去打。”


    “那是你该打。”


    时澈语气失望,“你还是不知反省。”


    “犯错的是你,凭什么我要反省?”


    时澈拔剑,对着仙人掌劈斩,“不用多说了,究根结底还是因为我没给你的好朋友选盆花做礼物,你才反反复复对我阴阳怪气。”


    他动作极快,剑影交错间,嫩绿色的仙人掌肉簌簌散落,没多久就变成一朵精致娇小的仙人掌花。


    他收剑,“行了吗?满足你送花的执念。”


    时栎用力拍掉头顶和肩膀上的仙人掌肉,被他这番不讲理的举动气得不想说话。


    良好的修养让应蓬莱忍到现在,她道谢,搬起减量的盆栽匆匆离去。


    门关上,两人无声对峙。


    时澈先有动静,摘了面具放到桌上。


    “你当着那么多人面,把我揍出房间那件事,必须和我道歉,道完歉我和你解释。”


    时栎不动,时澈桌子底下跟他碰了碰脚,“坐得太远了,过来。”


    时栎起身,绕过桌子,站到他面前。


    时澈拍拍腿,时栎手扶上他肩膀,时澈托着他的臀帮了他一把,让他跨坐到自己大腿上。


    “真乖。”他弯唇,跟时栎面对上面,等他道歉。


    “再给你一次机会,”时栎说,“你还会不会骗我,去跟那些人喝酒?”


    时澈真诚道:“不骗你了,酒要喝。”


    时栎额头跟他碰了下,轻声,“对不起。”


    时澈勾唇,刚要说话,时栎又说:“重来一次,我还是要揍你,开门开窗,把人都引来看。”


    “你……”


    时栎吻上他的唇,舌尖去他嘴里温柔勾掠了一圈,时澈想深吻时他又撤出,往他唇上呼着热气,问:“为什么是俞长冬?”


    时澈拒绝陵殷,选择频繁接触的对象,在时栎认知中,最不可能的就是这位双腿残疾的俞剑尊。


    两双唇上都水亮,浅尝辄止的吻很难让人满足。


    “因为……”时澈嗓音微哑,“他对我有用,对我们有用。”


    “不去问天岛了?”


    “问天岛有你就够,不需要我。”时澈往他唇上啄,“张嘴,我还想亲。”


    “等会儿,”时栎问,“昨晚你接的那个人……”


    “俞剑尊那个姓谈的徒弟托我帮忙,替他接个朋友上山玩两天。”


    “你为什么答应?”


    “我这人傻,”时澈又托了下他的臀,手掌垫着他屁股,脑袋往他肩头埋,“因为表哥太严厉,不给我面子,我就跟表哥生了嫌隙,觉得他们这群狐朋狗友最好。”


    “那人是个杀手,在玄清门行凶,查到你怎么办?”


    “不是已经查到我了么?接下来当然是,表哥对我失望,暴揍我一顿,放弃我,我本来就怨表哥逼我学无情剑,经此彻底和他决裂,俞剑尊师门这时敞开怀抱,我欣然奔赴……”


    时栎问:“早就想好了?”


    “差不多吧。”时澈脑袋往上蹭,“一会儿你又该变回严厉的哥哥了,抓紧多亲几口。”


    时栎张嘴,跟他浅浅亲了一会儿,房间里除了交错的喘息与轻哼,便是吻出的咕啾咕啾的水声。


    “不想让你去。”吻毕,时栎和他脸颊贴脸颊,两边脸一样滚烫。


    他和师尊都在这里,问天岛峥嵘向上,时澈却要背离他们去学逍遥剑。


    时栎很不喜欢逍遥剑,时澈必定也不喜欢。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觉得时澈会委屈。


    听见那声“不想让你去”,时澈眸光微动,跟他脸蹭蹭脸,笑道:“干什么,撒娇?要干涉我的决定,这可不够。”


    “没有,谁管你,你拜谁为师都不关我的事。”


    “真的?”


    时栎沉默了会儿。


    “假的。”


    时澈笑,带他的手一起抚摸腰间破荒的剑柄。


    这真是把好剑,要是完全补好,不知会是把多高品阶的名器。


    “一直没有告诉你,宝贝,”时澈带他的手一起握住剑柄,将剑拔出一些,“破荒的前身,是曾经名满星界的……”


    他一字一顿说出那把剑的名字,时栎眼眸瞬间睁大。


    时澈爱看他那这种或惊讶或紧张的小表情,觉得十分可爱,朝他侧颊亲了一下,幽声吓他。


    “他们污蔑你杀人越货,我第一个不服,我才是杀人越货的一把好手……现在我要用同样的手段补全我的破荒,怕了吗?怕了就乖乖听我的话。”


    时栎垂眸,若有所思,时澈勾着他手指玩了会儿,将剑推回鞘中。


    他仍覆着时栎的手握在剑柄上,百无聊赖地上下滑动,时而轻轻按揉剑柄的尾端,指腹在那微凉的柄头上打着圈。


    时栎终于注意到这动作不太对劲,抬眼看他,他却一脸正经,还用眼神反问,怎么了?就摸摸手。


    时栎收不回手,被他的手指嵌入指缝,卡得很紧,只能跟随他的带动,感受那微凉剑柄随着摩擦在手中变得温热。


    简直就像在……


    时栎晃了晃剑柄,问:“我误会你了吗?”


    “没有。”时澈大言不惭,“让你感受一下我的技巧。”


    时栎觉得好笑,“谁会通过剑柄感受。”


    时澈和他交叠在一起的手不动了,与他对视,暧昧地去他耳边说了句话。


    “真变态,你的剑不会生气吗?”


    “不会,”时澈催促,“快点儿,满足一下变态。”


    时澈看起来很兴奋。


    时栎盯着他看,原来真的有人能在精神上和剑柄共感。


    他稍狠地握紧时澈的手,与他一起攥住破荒剑柄,去他耳边低声说:“你怎么这么浪,变态。”


    时澈笑了笑,扣住他后颈,与他接了一个长久缠绵的深吻。


    一边亲着,手也不老实,来来回回地对着破荒剑柄盘,完全将兵器当成了调情的工具。


    后来是破荒剑灵出来,缠住两人手腕,强行将他们拽离剑柄。


    破荒一向情绪稳定,这是第一次抗拒主人。


    连华景都看不下去了,整只剑飞来,把破荒从时澈腰间解下,托着它飞到角落,两把剑躲得远远的。


    ……


    作为剑修,每日至少挥剑三千,时栎总在摸剑。


    现在他再也不能心无旁骛地握华景。


    问天岛上,结束一场训练后,华景剑柄被长久的掌握与摩擦催得很热,这让时栎脑子里全是乱想的东西。


    时澈应该很轻易就能变成这样,他那种人一看就不经摸,摸个剑柄都能哼哼唧唧共感,真去摸他,怕是没几下就能爽翻天……


    他面色复杂打开通灵箓想骂时澈两句。


    变态还传染,这种变态思维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日常生活。


    没等编辑好骂人的话,时澈的消息就先来了。


    时澈:【完了,我一摸剑就想你。】


    时澈:【我好下流,我真是个变态。】


    时澈:【╥_╥】


    时栎:【……】


    时栎:【我也是。】


    时澈:【你也满脑子都是我吗?】


    时澈:【我正在濯剑池给破荒洗澡,用了池边护理剑的粉,抹上会有很多白色泡沫,滑溜溜的,洗着洗着就受不了……我一定要跟你说出那句话才能继续洗。】


    时澈:【你真色,时栎。】


    时栎:【你这个大变态。】


    第32章


    上次大规模招新在两百年前, 彼时无情剑初创, 招来的人只有逍遥剑道的三成不到。


    大多无情剑道弟子都是无情剑崛起途中,陵殷与孟清随从星界各处散招来的。


    至于招人的方式, 不甚体面, 大家从不多提。


    这次无情剑的选修人数与逍遥剑道持平, 各有六千六百六十六人。


    星界繁荣, 能修炼的人越来越多,本次招新,新弟子总人数本就比当年翻了一番, 如此规模, 再一均分,更显出两大剑道共立玄清门的盛景。


    孟拙站在孟清随身后低声哼哼:“本来咱们比逍遥剑多一个人的,都是时栎那个蠢货表弟,拜了俞长冬, 原因竟然是跟他师门弟子喝酒喝得欢, 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嗷!”


    孟清随面上维持笑容, 手伸到侧旁拧他的大腿,“阿拙,你师兄能听见。”


    孟拙当然知道,时栎就站在他临近的地方,俯身与陵殷说话。


    他懒懒对孟清随道:“今时不同往日,师尊,我今早让师兄见识了我的实力, 他已经决定邀我上问天岛了,以后都是自己人。”


    “阿拙,你来。”


    孟拙弯腰,孟清随手掌覆上他额头,担忧询问:“这个月的药吃了没?”


    “吃了啊。”


    “那就好。”他轻舒一口气,“以后这种话自己说说就好,不要去少君面前讨嫌。”


    孟拙瞪眼,“我……”


    “孟拙。”不远处的陵剑尊叫他,“来。”


    孟清随下意识觉得他惹事了,要跟去,孟拙兴奋地把他按下,低声道:“我自己去就行,你不用陪我,我都这么大了,可以一个人去问天岛报道!”


    “……”


    孟拙脚步轻快,三两步跑到陵殷身边,往她膝边一蹲,仰起头笑容满面,“陵剑尊!”


    陵殷点头。


    “时栎说,你拆解了无情剑的诸多剑招,又与他的打法融会贯通,成了一套新连招?”


    孟拙眨了两下眼,看一旁的时栎。


    时栎神色冷淡,“问你就说,看我干嘛。”


    孟拙反应了片刻,懂了他的良苦用心,嗔他一眼。


    剑谱不就是你给的嘛,装什么。


    时栎真是个好师兄,坏师兄,帅帅的师兄,闷骚的师兄……


    他坦然认下,陵殷十分满意,自觉从前忽略了他这棵隐在身边的好苗子,问他想不想上问天岛深造。


    他让陵殷等会儿,把孟清随拽了过来,让她再问一遍。


    向孟清随证明了自己,孟拙心满意足,接下来拜师仪式全程都看着时栎傻乐。


    时栎有感,偏头一看,孟拙正盯他,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见他看来,咧嘴“嘿嘿”一声。


    “……”


    犯病了吧。


    他没管孟拙,视线凝到大殿另一边,时澈姿态闲适,抱着胳膊倚在俞长冬轮椅旁与他说笑,也不知说了什么,在外惯常阴郁的俞长冬都掩唇笑开。


    有野心的逍遥剑道弟子大都选择了其他三位剑尊,俞长冬师门所收弟子不多,遑论时澈这样天资上乘的。


    贺千秋今年喜得首徒,捎带也纳了些拔尖的弟子,其余大头都流向了岑剑尊与向剑尊。


    有一位被千秋剑尊看中的弟子趾高气昂从俞剑尊师门前经过,不知飘了还是本就想来讽刺时澈,睨了眼俞长冬的腿,边走边啧声。


    “有些人不知真傻还是假傻,不想学无情剑,大把的机会给你选,偏选个最不中用的,真是再好的胎都救不了天生的猪脑子。”


    时澈笑笑,低下头没说话。


    俞长冬师门也都跟没听见似的,该说说,该笑笑。


    谈宏正给一个衣冠不整的新弟子拆了发冠重新束发,唉声教育,“教你几回,又没弄好,梳个标志整齐的发冠很难吗?”


    那弟子有些局促,连连道谢:“谢谢谈师兄,以前在老家都不注重这个……”


    这时,另一弟子执剑进入玄清殿,径直走向俞长冬,“师尊。”


    俞长冬点头,让他来自己身边。


    他看了眼时澈,站到轮椅的另一侧。


    从他进殿起,众弟子便议论纷纷。


    “那不是问天岛的钟灵吗?”


    “早下岛了,前段时间就听说他要转修逍遥剑道,还想着会拜哪位剑尊,没想到是俞剑尊。”


    “不应该啊,够格上问天岛的资历,就算破道转修,也能拜个不错的师尊,不至于沦落到……”


    “你少说点吧!别盯着人家了!”


    “你们看,俞剑尊这左右护法,全是从时栎那儿挖的人吧?”


    “还真是,那个时澈我见过,耍剑的一把好手,一看就是少君手把手教出来的……这到底是什么戏码,有点刺激啊。”


    那边就这么窝窝囊囊一声不响,组成了一个针对时栎的打脸团。


    时栎收回视线,冷呵。


    陵殷面色凝重,遥遥看向俞长冬,俞长冬抬起漆黑双眸与她对望,眸光清淡,不辨情绪。


    忽然,“咔嚓”一声,陵殷身侧长剑出鞘一寸,只瞬间,一道带着强劲罡风的凛冽剑意穿过玄清殿,直击俞长冬师门的方向。


    众人只听一阵风鸣,却不见那风从哪里出,落往哪里。


    只有俞长冬与身侧两人知道,时澈腰间佩剑遭击,嗡得一声,剑格上那枚血红的特级妖兽核在眨眼间化为粉末。


    都知道这是时栎送给他的战利品,如今他站在俞长冬身侧,陵殷便亲手击碎了它。


    此举意在警告俞长冬,她知道秘境里那只特级妖兽是谁搞的鬼。


    他敢如此嚣张将这两个新徒弟露于人前挑衅,她也不会对他们客气。


    时栎通灵箓狂闪。


    时澈:【o(╥﹏╥)o】


    时澈:【o(╥﹏╥)o】


    时澈:【o(╥﹏╥)o】


    他看起来十分受伤,时栎立时安慰。


    时栎:【我再给你打一只。】


    时栎:【别哭了,师尊是对俞长冬生气,没有针对你,她不会欺负小辈的。】


    对面一直没动静,时栎酝酿许久,咬咬牙发出去。


    时栎:【别难过。】


    时栎:【宝贝。】


    时栎:【晚上回家睡,哄哄你。】


    时栎:【】


    终于有动静了。


    时澈:【好帅的出招,好温柔的一击,完全可以杀人无形。】


    时澈:【我和破荒都很激动。】


    时澈:【你觉不觉得我们都很凶,很爱秀,很幼稚?我什么时候才能练成这样。】


    时澈:【学无止境啊o(╥﹏╥)o】


    时栎:【……】


    时澈:【我晚上会回家的。】


    时澈:【宝贝~】


    时栎:【滚。】-


    拜师仪式结束,时栎抢先离开玄清殿,去问天岛训练。


    孟拙快跑几步跟上他,“师~兄~!”


    “别用这种恶心的声调叫我。”


    孟拙用肩膀扭扭捏捏撞他一下,在时栎疑惑的注视下从怀里掏出两本书。


    分别是《如何三十天速成无情剑》与《少君的秘密——深挖无情剑背后的招与式》。


    “你还装什么啊时栎,现在只有咱们两个人。”


    他朝时栎眨眨眼,“好师兄,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我也是个可塑之才的?我可藏了很久都没被人发现。”


    时栎握着那两本书,冷笑,“等我回家问问。”


    “啊?回家问谁?”


    “你不是一个人住吗?”


    “问天岛跟你家离得很近吧。”


    时栎:“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儿?”


    “……当然是我猜的!总不能是我跟踪你吧!”


    “你还跟踪过我?”


    “没有!”


    时栎快步走,孟拙亦步亦趋跟着,衣上银饰碰撞的响声叮叮当当传到身后。


    时澈靠在殿门柱子前,注视着前方两道渐远的身影。


    他旁边,薛准捂着肩膀嗷嗷呼痛。


    时澈看她,“有那么疼吗?时栎让他们放水了。”


    “这不是那天挨的打,是今天,千秋剑尊这样那样试我的筋骨,要扭死我了!”


    薛准自作主张劫走莫闻,秋长老把这事儿归给了贺千秋,贺千秋有意收这个徒弟,便帮她认下,但秋长老的威严在,罚还得她自己担。


    恰好这活归问天岛弟子管,时栎打了招呼,薛准轻松应罚,只留下些不痛不痒的皮外伤。


    时澈跟去看了眼,恰在那里想起他上辈子与薛准产生交集的一幕。


    上辈子,这个无权势无背景的新人剑修执意寻仇,却因太过冲动导致仇家察觉,她拿不出证据,又遭莫闻反咬,给玄清门带来很坏的影响。


    秋长老震怒,欲将她逐出宗门,贺千秋惜才,将人保下,只是她和这一世一样需要挨罚。


    那时的少君深陷秘境抢功的舆论,烦躁冷漠,对外事毫不关心,路过施刑处,见她受制挨罚,听说是损毁玄清门名声的罪名,自嘲似的冷笑了声,“那可真是大罪,罚到什么程度长老能消气?”


    薛准闻言看来,黑眸满是深沉凉意,“少君也认为,宗门名声大过一切?”


    “不是么?”


    她笑了下,目光放到他腰间银剑上,呼吸因伤口的疼痛而短促。


    “所以,你这把华景是用来守护宗门名声的,什么济世救人,除妖斩恶,这个宗门没有一个人、一把剑会在意,包括你。”


    那时的时栎不清楚她的故事,看不透她的绝望,把这一切解读成了对自己的讽刺,认为她和那群看热闹的人、和星天阁都没有区别。


    这群人真是无处不在,连被抓起来挨打受罚都要踩他一脚。


    于是他接过弟子手中戒杖,亲自对她施罚,冷声朝她说,有人在泥地,有人在云端,这是天注定,泥潭里的废物再怎么挣扎,也碰不到天,你们这种人目光短浅、人云亦云,一辈子活在低级趣味的狂欢里,比不上我一根头发。


    很显然,那时的薛准也将他的话解读成对自己复仇失败的嘲讽,往日仰慕的高大形象在心中坍塌,经年累积的屈辱与恨意尽数施加。


    她从前有多钦慕他,之后就有多恨他,她意识到即便是时栎,也和那些败类没有区别。


    他腰间这柄宝剑从此在她眼中彻底无光。


    “哎……”


    时澈叹了声很惆怅的气,薛准揉着肩膀问他怎么了,随即自动给出解决方案


    ——不管怎么了,都可以先去膳食坊吃顿好的!


    “真好,”时澈感叹,“年轻人,有股充满活力的馋劲儿。”


    “澈兄,你好像一个老人家。”


    “不要说那个字。”-


    黄昏,问天岛演武场,时栎与华景剑灵配合,展现出惊人的爆发力,场上剑傀全灭,参与训练的老弟子全都趴了。


    第一天上岛的新弟子面面相觑,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出惊恐。


    师兄这么可怕吗!


    时栎收剑入鞘,扫视新上岛的两百人。


    “照之前分出的两组准备,一刻后,第一组先上,第一组最后一人倒下,第二组上。”


    他跃出演武场,朝一旁供休憩的空地走,场上有个老弟子拄剑撑地爬起来提醒这群新人。


    “问天岛弟子一直是流动的,初来能被选上只能证明你们天资好,留下才是真本事。”


    另一个弟子爬起来,盘腿坐到演武场上,接上自己脱臼的胳膊。


    “别怪前辈没提醒你们,珍惜第一次试剑的机会,有什么厉害招全使出来,能直接给少君留下印象最好,下面多少人等着替。”


    “哎……”有个爬不起来的弟子躺在地上看天,“真是日子好了,孩子多了,这次竟然一下上两百,我估计十天内,得砍一半下去。”


    一个新弟子惊恐,“不会吧?”


    “考核不断,末位淘汰,你以为呢?”


    “你们老弟子看起来也不止两百啊!”


    “那都是我们熬出来的,在场你能看到的所有人,都当过被淘汰的末位,我们不服,又拼命回来,上岛下岛不知多少回了。”


    “说是末位淘汰,但只要你这个末位能优秀到让他舍不得淘汰你,就算成功了。”


    “什么成功?”


    “当然是增加在岛弟子名额。”


    远处一个弟子遥遥说,“我们可都是从限额五十人拼过来的,那时候有多严你根本想不到。”


    新弟子们不再询问,个个严阵以待。


    时栎在远处无人的空地平复气息。


    今日训练不过半,他便感知到一股新生的活跃灵力在筋脉游走,心口像有一把火在烧,连带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战斗时甚至有些压不住修为。


    接下来还有针对新弟子的训练,他调整好状态,提剑回去。


    时澈远在朗然阁,与钟灵、谈宏二人,陪师尊一起面见师祖楚长老。


    楚镜诚对师徒四人态度很淡,草草吃了饭便无话,俞长冬也不走,安静在他朗然阁的大厅喝茶。


    楚长老是个好胜的老头,偏生俞长冬废了腿,师门弟子又一个赛一个慵懒,不能在宗门给他争面子。


    沉默久了,倒是他先咳声,“谈宏老夫就不问了,新来的小钟,小……澈,你二人可有谁生了剑灵?”


    他刻意略开时澈与时栎相同的那个姓。


    钟灵回:“弟子没有。”


    时澈说:“我会有的。”


    那便是都没有,楚长老哼了声,重重放下茶盏。


    俞长冬开口:“师尊,近两百年,星界剑修凝出剑灵的寥寥几人,两个徒儿年纪尚小……”


    桌上茶盏忽朝他飞来,谈宏早有应对,猛一个跨步挡到俞长冬身前,替他接下这盏热茶的袭击。


    茶杯落地没碎,滚了几圈到时澈脚下。


    “寥寥几人,寥寥几人,如今的时栎与当年的你何其相似!看他风光,你心中就没有一丝想法?”


    他目光沉冷,自接自话,“你定然没有,若有,哪怕只一丝,都够你敦促门下弟子,不会放任他们终日饮酒虚度。”


    “天要黑了。”俞长冬看了看窗外铺满残阳的天,侧头对徒弟们说,“走。”


    他身下轮椅动,“嘎吱”的转轮声响起。


    时澈将茶杯捡起来放到桌上,快步跟上快出门的三人。


    “长冬!”


    楚镜诚在身后高声,“为师何日能再见乌栖出鞘!”


    轮椅停,俞长冬回头,残阳微弱的光斜切过他的侧脸,眉眼皆笼在阴影中。


    “乌栖用在乱世,如今星界太平昌盛,自然无用武之地。”


    他抚摸轮椅侧方那沉寂的长剑,自暴自弃般轻声,“何时星界大乱,它便能派上用场了。”


    楚镜诚怒,“你!”


    啪!


    时澈腰间黑剑嗡鸣,猛然落地。


    他急忙将剑捡起握于手中,极力控制,却怎么也压不住它的嗡鸣声。


    众目睽睽之下剑不听使唤了,他攥紧剑,肉眼可见地紧张,暗骂:“破剑!你想干嘛?”


    一只痩削的苍白手掌伸来握住他的剑,只片刻,剑鸣止住,俞长冬道:“人为剑主,日后要学着把控剑,而不是令剑把控你。”


    “是。”


    时澈低头,睨了眼归于沉寂的黑剑-


    入夜,乱雪峰顶,时栎独自坐在高处吹冷风,缓解通身的热意。


    幻妖化出形,自身后点了点他左肩,趁他向左转头时挪到他右边,接着又点点他右肩……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拽到了身旁。


    幻妖小小踉跄一下,挨他坐下。


    时栎拍了下他的手背,“你怎么越来越像他了,变得这么坏。”


    幻妖摸摸他发烫的手,有点开心。


    两个时栎都说他坏坏的很像对方。


    两个时栎心里都是对方。


    幻妖手微凉,时栎抓住他两只手覆上脸颊给自己冰脸。


    幻妖与他面对面,清澈蓝眸眨动,盯着他看。


    “我好热。”时栎说。


    幻妖朝他呼呼吹气,脸颊鼓起,看得时栎直笑。


    “好了。”


    他把幻妖手放下,与他并肩看星星,傻萝卜只有这点可爱的小脑子,倒是坏不成某个变态那样,他说热,就会让他……


    “约会呢?”


    熟悉的嗓音在耳旁响起,他与幻妖肩膀相贴的地方突然挤进一颗头,时澈人蹲在他俩身后,脑袋搭到了他们肩膀上。


    见到他,幻妖十分欣喜,往旁边挪,让他在中间坐下。


    刚坐下,时澈就察觉到时栎身上不寻常的热意,握住他的手感受了一下,皱眉,“生病了?这么烫。”


    “没有,就是热。”


    时澈拿带凉意的掌心轻轻覆上他后颈,“还有哪儿热?我给你降降温。”


    “哪儿都热。”


    时澈手绕到前面,作势往他衣领里伸。


    时栎:“我就知道。”


    “什么?”


    “我说热,你就会趁机来摸我,用你的凉手占尽我的便宜。”


    “这话说的,我好心给你降温,被你讲成流氓了。”


    时澈解下他腰间佩剑,时栎问:“做什么?”


    “破荒心情不好,让华景开解开解。”


    他将两把剑一起丢向前方空地,两只剑灵同时化形,握住各自的剑。


    破荒剑灵率先出击,华景剑灵不遑多让,时栎看出破荒的招式不是无情剑,捏了下时澈的手,“你学得够快的。”


    剑灵都用上逍遥剑法了。


    “当然,我最近速通了一本《如何三十天速成逍遥剑》,实在惬意。”


    听这书名,时栎问:“孟拙的剑谱也是你给的?”


    “嗯,效果不错吧。”


    “怎么是他?”


    “因为问天岛你谁都不能信,我得给你找个可以放心用的人。”


    时澈沉声说,“警惕所有主动接近你的人。”


    “这次新上岛两百人,最主动的就是他。”


    “……”


    “我还是热。”时栎起身离开,“去沐浴。”


    时澈跟着起身,揉了揉幻妖脑袋,让他在这儿看好两个剑灵,一会儿将两把剑抱回家。


    幻妖抓住他的手让他俯身,一只手成圈,另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在圈里来来回回地进弄,告诉他,如果那个时栎身体特别热,可以这样这样帮他舒缓。


    幻妖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时栎,自己的身体也被弄得这么热,他就很成功地帮自己散了热。


    时澈盯他这懵懂纯洁的蓝眼睛,一时语塞。


    “他要是知道,我把你教成这样,”时澈握住他那两根不正经的手指,轻轻往后一掰,低声恐吓,“把咱们俩一起搞断。”


    幻妖猛地收回手,面朝前方端正坐好。


    问天岛温泉,时栎刚下水,时澈后脚就来了,失望道:“你都暗示我了,还不知道脱慢点,我认为你这时候应该还在解衣带。”


    时栎闻言转身,手臂搭在岸边,蓝眸隔着水雾自上而下将他扫过,“看你脱也一样。”


    时澈轻叹,“你真坏。”


    他摘了面具,抽开腰间系带。


    外袍,里衣一件件剥落,露出其下白皙紧致的肌肤。


    时栎从来知道自己的身体漂亮,这样直观地展示,让他沸腾一晚上的血液变得更加活性。


    时澈走到岸边下水,他便鬼使神差地用灵气一绊,令他惊呼一声跌进自己张开的怀抱中。


    “噗通”一大声,水花飞溅,水中两人光.裸的躯体大面积接触到,时栎身上比温泉水都要烫,时澈的肌肤温度对他来说可以算得上沁人心脾的凉爽。


    时澈前一刻还在岸上,下一瞬就被环着腰按进了怀里,胸膛、腰腹、甚至……哪里都紧贴,时栎简直要把他烫熟了。


    他一只手臂绕过时栎脖颈,另一只手缓慢抚弄时栎的背,嗓音低哑,“宝贝,你这是邀请还是勾引?”


    “都不是。”


    怀里有东西能降温,时栎舒服多了,环抱着他的一只手沿后腰向上,触碰他脊背那道愈合大半的雷痕。


    伤口柔软,被他刻意戳弄,时澈因为痒而颤,呼吸加促。


    时栎不让他躲,揽他腰的那只手收紧,脑袋枕上他肩膀,听他在耳边喘,鼻尖蹭了蹭他发热的耳垂,一本正经道:“这叫骚扰。”


    第33章


    “大概要破境了,”时栎脸埋在他颈窝,“灵力溢出不少, 在筋脉窜动得厉害。”


    “那真是太好了, 我的修为又能回来一些。”


    “你声音怎么这么奇怪?”


    “你这么搞,还不许我声音奇怪?我的身体也很奇怪。”


    “这么抱着能舒服些, 我很热。”


    “那我们不该来温泉, 找个凉泉更合适。”


    “不行, 只有温泉是我私人的, 其他泉池容易被人撞见,”他手掌舀了些温水,浇上时澈后背, “再冰到你。”


    “好贴心。”时澈唇贴到他光洁侧颈, 找了处柔软的地方嘬吻,吸出一个浅浅的印记。


    下一刻,惊道:“怎么还发光?”


    “你把灵力吸出来了。”


    “……”


    时栎尚未破镜,这些新增的灵力无处归纳, 便在身体四方游走。


    时澈一嘬, 它们以为主人召唤, 兴致冲冲跑来了。


    “回去,”时澈对它们严肃道,“我们在调情,没在修炼,不要打扰。”


    时栎笑,“谁跟你调情。”


    “你都快跟我黏成一个人了,还不算调情?”时澈去他腰侧捏了下, 时栎躲,“痒。”


    ……


    贴着泡了一会儿温泉,时澈清凉的肌肤也变烫,两人上岸,各自擦水穿衣。


    两张脸同样被熏得红,呼吸重,谁也不看对方。


    “回家。”时栎说。


    时澈确认,“我也一起回去?”


    “废话,走了。”


    时澈笑,把桌上护养身体用的膏脂瓷瓶顺走,在手里颠了下,跟上他。


    身体的感应越来越大,时栎基本可以确定,突破三元境界就在今夜。


    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刚才跟时澈在温泉里那通嬉闹,他对时澈的反应与境界突破带来的身体感应相混杂,模糊了他的判断。


    得知他有如此色/情的联想,时澈啧啧,“可怜的无情道心,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一边立着情根挑衅它,一边给它升级。”


    他这个“立着”用得很微妙。


    时栎:“好下流。”


    时澈:“这叫写实。”


    “写你的实还是我的实?”


    “你说呢?”时澈与他并肩走,对他耳根吹了口气,“你以为我没看见?”


    时栎朝他腰下扫了眼,“我也看见了。”


    “怎么偷看人家穿衣服,”时澈惊羞,“好坏!”


    “别用我的脸发出那种声音。”


    “哪种?”


    “哼哼唧唧那种。”


    “哦,”时澈勾了勾他手指,“你不爱听吗?”


    “谁会爱听?”


    “我就爱听,你要是跟我哼哼唧唧,我会爽翻天。”


    时栎轻嗤,“我永远不会发出那种声音。”


    “话别说太满,”时澈低声,“这可由不得你。”


    “什么?”


    “我说到家了,师兄请进。”


    时栎踏进家门,从房里搬了个小榻到院中,上去静坐,吸取天地精华,等待突破。


    他占了一半,空出的另一半便给时澈。


    时澈也学他闭眼静坐。


    两人静默片刻,时栎碰碰他。


    “干嘛?”时澈不睁眼。


    “这么久不突破,正常吗?以往感应到这种程度,早该突破了。”


    时澈故作高深,慢条斯理开口,“你问我,就要听我答,信我的话。”


    “嗯。”


    “问问你那精神抖擞的情根,是不是它在影响你道心的升级。”


    “怎么问?它又不会说话。”


    “那还有个办法。”


    “什么?”


    时澈睁眼,一脸正经道:“我比你年龄稍长,阅历更深,可以代为询问,如有必要,也可以帮你劝解,令它沉睡,别再影响道心的升级。”


    “但此举有个极大的副作用,与你的情根接触途中,我的情根势必要受到影响,严重的话,可能会波及到你的道心。”


    “那怎么办?”


    “我在劝解你的情根途中,你也要积极安抚我的情根,如此才能消解副作用,让道心成功升级。”


    “原来如此,”时栎沉吟,“就在这儿吗?”


    时澈编累了,猛地侧身,一把将他扑倒,手顺他寝衣大开的领口伸进去,哼笑,“不在这儿在哪儿?你把这小床搬出来,不就是想在院子里么?”


    时栎被他扑得猝不及防,拽住他肩膀衣料,一下子便将柔软宽松的寝衣拽下大半,他这个视角垂眼看,剑修由胸到腰的漂亮肌肉一览无遗。


    “腰再下来点。”他轻声,手顺着时澈的衣领往内滑。


    “等等。”


    时澈示意他拿来掉在一旁的瓷瓶,去他耳边讲了句话。


    时栎呼吸重了些,把瓷瓶拿进手里。


    “你这个变态。”


    时澈把瓶盖拧开,“你这么期待,让变态更兴奋了。”


    时澈告诉他,把这东西均匀涂在手上,掌心会变得滑溜溜,一会儿有声音,还会很香。


    这就叫氛围感。


    ……


    花香弥散,小榻上两具缠吻的躯体翻来覆去,良久止歇。


    两人倒在小榻上,额头相抵,喘息交错。


    “体验真好,”时澈气都顺不过来了,不忘夸他。


    他搂紧时栎腰把他按进怀里,像是爽得不行,去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下回还跟你玩。”


    “……你先别说话。”


    时栎已在途中突破境界,此刻正陷在一阵怪异的羞耻感中。


    境界突破那刹,恰好与他攀升顶峰的瞬间重合,他那时来不及思考,又被时澈缠着继续。


    现在缓下来了,才后知后觉感到丢脸。


    在床上破境,除了合欢修士,闻所未闻。


    就算是合欢修士,在那种时候突破,也得被人拿出来笑话。


    “怎么了?”


    时澈看出他不太对劲,回忆道:“我把你弄得哼哼唧唧,还夸你哼唧得好听,你生气了?”


    “不是。”


    “那就是我故意对你哼哼唧唧,把你搞得五迷三道一直亲我,你害羞了。”


    “不是。”


    “还不是?”时澈继续回想,把右手伸给他,“好酸,给我揉揉。”


    时栎给他揉了会儿,被他反手握住,时澈蓝眸含笑,与他对望。


    时栎:“做什么?”


    “猜不到,不猜了,你接着想吧,想通了告诉我。”


    时澈给他揉今晚用量过度的右手,在他掌心亲了又亲,时栎终于愿意对他敞开心扉。


    幻妖抱着两把剑回来,刚踏进院子就听一阵笑声,时澈笑得缺氧,连夸他可爱,臊得时栎翻身掐他脖子堵住他的唇,将他胸腔所剩不多的氧气攫取殆尽。


    “唔……”


    时澈有丰富的换气技巧,却架不住喉咙被扼,为了呼吸只得拼命张嘴,这就方便对方吻得更深。


    他既爽又难受地挨亲,蓝眸凄凄向站在门口的幻妖求助。


    幻妖见亲得这么过火,急忙朝两人走近,可他身上灵光即将用完,怕是不等劝开两人就变回萝卜了。


    为了能多活动一会儿,幻妖率先变回原貌,以萝卜形态向两人跳去,在时澈惊疑的注视中跳上小榻,用萝卜尖尖撬开了两人吻得难舍难分的唇。


    “不是……你干嘛……”


    时澈终于得了氧气,急忙呼吸,又止不住笑,再次把自己笑缺氧。


    萝卜尖尖上还沾了两人被强行分开时几丝水亮的津液,时澈多看它一眼都要笑晕过去,急忙抱住方枕侧过身,眼不见为净。


    时栎也被这突然出现的撬嘴萝卜搞得失笑,终于不臊了,把它擦干净,放到小榻上。


    时澈颈上被他留下了一圈极浅的指痕,他凑过去亲了下,被时澈按住脑袋,往下带,停在锁骨处。


    “给我嘬个漂亮的,一脱衣服就能看见。”


    “不会消么?”


    “消了我就找你补。”


    他嘬得稍用力,时澈嘶声,又被他轻舔慢吻地安抚住。


    两人都在对方手下爽过了,衣衫凌乱地挤在小榻上也无人在意,时澈仰面看星星,光滑的腿往他腿上一搭。


    歇了会儿,时栎问:“回去吗?”


    时澈快睡着了,闭着眼回:“就在这儿。”


    时栎把萝卜塞进他怀里,自己回房了。


    感觉到身旁空空,时澈轻叹,对怀里萝卜喃喃:“又抱着你睡了。”


    院里凉风吹得他身体微蜷,似乎是睡梦中的习惯,他低下头,轻吻萝卜头。


    “宝贝,”他轻声,“我错了……别离开我。”


    在那个绝望失败的时空,他的爱人魂飞魄散,数不清多少个深夜,他只能抱着他留下的假萝卜艰难入眠,恨他背叛,恨他离开,恨他那丝不该出现的自我意识,更恨没能留住他的自己。


    他只是太爱你了。


    时栎的声音在他脑中回响。


    残缺的神魂在识海跃动,感应到时澈怀里这根萝卜上有它缺失的那部分魂体,它要兴奋怀了,从识海挤出,近乎掠夺地包裹住这根萝卜,试图将那部分魂体纳入体内,把自己补全。


    神魂自作主张的掠夺以失败告终,萝卜里是如今这个时栎的魂体,不属于它。


    它已经注定残缺。


    时澈呼吸很重,没睡安稳,周身侵袭的冷意像极了小时候独自蜷缩在桌底躲避妖鬼群,冷得发抖,怕得不敢睁眼。


    他那丝勇敢的神魂怎么迟迟不来。


    那丝勇敢的神魂再也不会来了。


    夜已深,院里的风更凉,时栎抱着被子出来,发现时澈已经睡到了小榻的最里侧,紧贴着侧边的雕花木围挡蜷缩。


    得亏那边有围挡,不然他该掉下去了。


    这小榻暂时休憩可以,做些不正经的嬉闹也不在话下,要拿来睡觉却算不上舒适。


    一个人勉强,两个人睡不了。


    时栎本来出来给他送被子,刚盖上,便发现时澈没睡安稳,在梦中难过。


    他站在榻边瞧了会儿,连被子带人和他怀里的萝卜一块儿卷住,打横抱起回了房间。


    时澈身上有他嘬的印,嘴被他亲了又亲,怀里搂着他的神魂,还跟他哼哼唧唧玩了那么久。


    他会对时澈负责。


    他有权干涉时澈的选择。


    比如现在就得听他的,回房睡大床。


    第34章


    “以后再来找你, 就成偷情了。”


    凌晨的床榻,时澈手臂环他的腰,脑袋枕在他肩膀上,懒洋洋蹭了下。


    时栎脑袋和他挨在一起, “他们还管你夜里宿在哪儿?”


    “自然不管, 只是宿在哪儿也不能宿在你这儿,我们都决裂了, 哥哥。”


    他这声哥哥喊得亲, 嗓音带些初醒的沙哑, 让时栎联想到他昨夜哼唧, 唇爽得止不住张,脸上能有那样动情的模样。


    ……


    “你可真色,时栎。”


    耳畔的声音与昨夜重合, 时澈被子下的手开始不老实, 啧声,“大早上的,想什么呢,表情和呼吸都那么浪。”


    时栎回:“你自己浪, 就觉得别人浪。”


    “你怎么不推开我, 还摆出一副准备享受的样子, 你一会儿可还要起床练剑呢。”


    “你也说了是一会儿。”时栎闭眼,准备睡个带实感的春.梦回笼觉,“少废话。”


    “……”


    时澈任劳任怨,很快就不平衡了,膝盖顶他安然放在身侧的手,暗示好几下他都不动弹,要不是还在闷喘, 时澈真要以为他睡着了。


    “我呢?”他咬时栎耳垂,可怜巴巴明示。


    “我很快要起床去练剑,握剑的手不能太过劳累。”


    时栎面不改色,让他自己想办法。


    “原来如此,少君的手就是比咱们小剑修金贵。”


    “当然。”


    他面朝时栎侧躺,抬起一条腿跨拦到时栎身上,勾着他的腰把他带近,幽声威胁。


    “宝贝,我不想太暴力,话说在前面,我从不白干活,你的手金贵,还有腿和嘴能随我玩,真到了那地步,你一上午都出不了门。”


    时栎睁眼,有些好笑地哼了声。


    “你随我突破,三元境界的修为是回来了,可我如今也是三元,你哪来的底气说这种话……”


    他靠近时澈的脸,以虚境一阶的修为释放出威压,放低声音,“又哪来的把握玩我一上午?”


    下一瞬,蓝眸睁大,惊讶看向时澈。


    威压尽散,证明如今时澈实力在他之上。


    时澈气定神闲,任劳任怨的那只手轻佻地弄了下他,听他哼喘,勾唇道:“我也是在你突破后才发现,我只随你境界走,不需要跟你一样升阶,你寻境时我便寻境三阶,你突破虚境,我自然虚境三阶,多半步便四元悟境,秋钰海都差得远,玄清门内几人敌我?”


    “除非掌门回来,否则三个长老来都救不下你。你说,我有没有把握玩你一上午?”


    时栎被他唬得微愣。


    星界能突破三元境界的修者本就是天资气运极好的一批,三元之上升阶极其困难,稍有不慎便会消沉自疑,走火入魔。


    尤其是像时栎这样追求完美修炼效果,为了不在漫长又艰难的升阶途中偏移修炼方向,必须要多耗心思随时调整。


    时栎计划中,他要花最少三百年时间留在虚境,把这一境界参悟透彻,再去突破四元悟境。


    如今时澈直接比他多了三百年修为,即便时栎知道,他是在当年自毁式地猛冲上去,也不免担心。


    虚境三阶就是虚境三阶,惊天的气运也是实力,现在的时澈完全可以在玄清门横着走,若要大开杀戒,谁也拦不住。


    玩他一上午更是不在话下。


    时栎此前从不懂“识时务”三字怎么写,如今也只能叹口气,祭出右手,还多了些示好的小心思,寻他亲吻。


    一吻毕,时栎见他满意,询问方不方便两人调个合适的位置,拿左手帮他。


    时澈慷慨同意,空出的手去握他的右手腕,询问,“怎么了?”


    时栎与他脸对脸回:“右手要握剑,问天岛来了不少新人,训练强度飙升,再加上昨夜过火,有些用伤了。”


    时澈顿时后悔刚才那番话。


    “直说就好,干嘛表现得好像你在占我便宜,害我小心眼犯了。”


    “因为我就是在占你便宜。”时栎道。


    时澈笑,既然训练强度上来,那左手也得护,何况他左手握得不熟练,时澈也感觉别扭。


    “手拿开,不用你了。”


    时栎问:“你都这样了,能停吗?”


    “当然不能,”时澈调整姿势,单手服务两人,“你还是见识浅,谁告诉你一只手只能握一把剑,都不一定要用手,华景跟破荒还总耳鬓厮磨,我看它们也爽得很。”


    不远处靠在一起的两把剑:“……”


    时栎还是很在意他如今是惊人的虚境三阶,揽住他的腰,借着一起论剑的亲昵问他,现在是不是强得可怕,还需不需要借命玉牌那种东西。


    “其实吧……”


    时澈对他道出真相,境界是回来了,用灵力还是要通过玉牌跟时栎借。


    时栎膝盖顶了下他的腰,“你又骗我?”


    “也不算。”


    快到了,两人呼吸都有些急,时澈跟他蹭了蹭鼻尖,解释道:“若我以虚境三阶的修为去跟人打架,没多久就能把你这个一阶身上的灵榨干,我可舍不得。”


    两人看着对方的脸同时到达,时栎唇微张喘息,时澈借着情动的余韵亲了会儿他,轻笑,“在这儿榨干倒是没负担。”


    ……


    入逍遥剑道,时澈也恢复了曾经的作息,和时栎一样,早早起床练剑。


    他成了正式弟子,衣上也有银饰叮当,时栎将他肩上星镖与腰间系带垂饰全过了遍手,护腕也照自己的规格置换,全部更贵,更漂亮,扮得他一身银光亮闪,耍剑时格外好看。


    他与钟灵都是由无情剑转来,天资境界均上乘,与其余弟子完全不是一个层级,俞长冬为他们分割出一片场地单独训练。


    两人此前多日没有交流,今日结束一场训练后,钟灵主动和他搭话,笑说:“你与少君不愧是有血缘的兄弟,身法和他好像,我刚才都恍惚,以为回到问天岛了。”


    时澈“呵呵”假笑两声,对他爱搭不理。


    钟灵却不尴尬,惊喜道:“脾气也好像,小澈你继续保持,我真要找回在问天岛和师兄一起训练的状态了!你……”


    “钟师兄,”时澈打断他,“你既然已经不学无情剑,就别老提问天岛跟我表哥了,不知道的以为你们感情多深厚,我记得是你自己要走,不是他赶你的吧?”


    钟灵不否认,垂眸看手中剑,“我与少君的关系,是其他问天岛弟子比不了的。”


    “可你还是背叛他了。”时澈寒声,“还张口闭口提,恶心人。”


    又一轮训练,时澈率先杀光场上高大的陪练剑傀,在满地鲜血头颅中剑指钟灵,气焰嚣张。


    “既然你那么忘不了问天岛,不如以后按他们的强度练,学一式便化一式杀招,现场对决,伤残自负。”


    钟灵友好笑笑,“没问题,我也习惯这样练,果然是少君教出来的,和你一起训练很省心。”


    他不耐烦地啧了声,“姓钟的,你能不能别老提我表哥!存心恶心人是吧!”


    长剑出击,杀意凛然。


    钟灵边招架边道:“你也是从少君身边离开的,我们本质一样,为何对我这么有敌意?”


    “呸!谁跟你一样,我跟时栎闹掰了便不提他,提起也是有理有据地骂,谁像你,提起他仍以师弟好友自居,干尽了恶心人的事,嘴上全是漂亮话,我最烦你这种人!”


    他挑飞钟灵的剑,一脚将他踹翻五米远,顺了脚边一颗沾血的剑傀头颅踢去,重重砸到他脸上,冷嗤,“废物,若不是同门,在外面我见你一回揍你一回。”


    他收剑,大摇大摆路过几个围观弟子,朝不远处的俞长冬走去,路上便喊:“师尊!那个叫钟灵的太废物了,说话还恶心,我不跟他练!”


    “我去……”


    “他就这么直接喊出来了?”


    几个晒太阳偷懒的老弟子迅速凑到一堆。


    “你们刚才看见没?钟灵比他大了快一百岁吧,还是问天岛下来的,被他完虐啊。”


    “时澈是少君一对一教的,钟灵只是问天岛上几百个弟子之一,那效果肯定不一样啊!”


    “我是钟灵我要尴尬死了!”


    他们私语间,附近的谈宏迅速过去查看钟灵情况。


    “没事儿吧小钟?那小子就这样,喝了酒更混。”


    钟灵起身,用灵气清理脸上的剑傀血,摇头,“没事,他年纪小些,脾气躁,可以理解。”


    谈宏惊讶,“你这都不生气?我们这儿可以互相骂,不满也能去找师尊告状。”


    “没必要,”钟灵看上去没有任何不快,捡起剑,“我这式没练完,谈师兄陪我练会儿?”


    “不了不了,师兄还有事……”


    他欲走,钟灵挡到他身前,“拔剑吧,师兄,练完我陪你一起办事。”


    谈宏苦哈哈拔剑,瞪了眼不远处挑完事跑去告状的时澈。


    时澈坐在俞长冬身旁,靠着轮椅侧边延展出的托板,下巴枕手臂,面朝着他诉苦,好像刚才受了多大委屈。


    俞长冬唤来一名正在训练新弟子的女修,“小芫,你暂代小澈的陪练。”


    又偏头,对时澈道:“小芫的逍遥剑法学得精,带教经验也丰富,你先跟她练一阵,待我重新为你拟定训练方案。”


    小芫视线在两人之间巡视。


    刚才时澈闹出那么大动静,在场弟子都注意到了,知道他无理取闹的成分多。


    俞长冬却没有丝毫训斥,还如此安抚,可见他的不同。


    她脸上挂起温和笑容,“小澈师弟可以先随我练,我很会教人,说话也好听,你尽管放心。”


    时澈笑,握剑起身,“看得出来,芫师姐,那我就随你练吧。”


    “我只传授剑法,不挨揍的,跟我学你只能打剑傀,不能打人。”


    “放心吧,师姐说话这么好听,我怎么可能打你呢。而且我也不是很爱揍人。”


    “我撞见过你揍人,前夜濯剑池,按着人脑袋往池中涮……”


    时澈惊呼,“师姐撞见了?那可得为我保密,是那家伙先冒犯我的……”


    两人拜别俞长冬,说笑着往新弟子训练场的方向去。


    换了陪练,时澈心情显然好多了,一整个下午都安分练剑,甚至进入新弟子堆中,代替老师教他们基础剑式,在一声声崇拜的“哇”中得意。


    谈宏陪钟灵练完,揉着胀痛的胳膊跟他一起到俞长冬面前,挨轮椅坐下,嘴里嘶声,“疼疼疼疼疼……”


    “师尊。”钟灵恭敬行礼。


    俞长冬点头,钟灵顺他的视线看向场地中央,笑道:“他这个年纪正爱玩,是该哄着来。”


    “嗐,少年天才嘛,就是有性格。”


    谈宏拍拍身边位子,让他也坐,“这小子没什么心眼,就是脾气难伺候,跟少君掰了,到咱们这儿,一直惦记着是我坑了他,让他领了个杀手进玄清门,这才被他表哥兴师问罪。”


    “我为了哄他,砸进去几十坛子珍藏好酒,现在全成他的藏酒了,想闻个味儿都闻不到,肉疼。”


    他手臂撑到轮椅的托板上,上身向俞长冬靠近,“这能报销吧师尊,人我可是搞来了。”


    俞长冬从时澈身上收回视线,指腹摩挲轮椅侧边的扶手,“今夜看能不能留住吧。”


    钟灵没坐下,站在他侧后方,问:“今夜?会不会太早。”


    谈宏道:“早接受不是坏事,说不定今夜后,他就吓得乖乖把那几十坛藏酒还给我……”


    俞长冬看他一眼,他急忙改口,陪笑道:“他还我也不要,全给他,我再送点别的,一定好好安抚。”


    “去准备吧。”


    二人应声,一同离去。


    黄昏时分,训练结束,弟子各自散去,时澈与芫师姐相谈甚欢,约着去膳食坊吃点好的,没等离开训练场就被俞长冬叫住。


    “小芫,门派缺少五十只训练用的中阶妖兽,长老让我们补全,今夜你带人走一趟。”


    “又是我……”小芫下意识抱怨,顿了顿,面带不满,“遵命。”


    她一路都垮着脸,再没心情说笑,时澈疑惑,“怎么了?”


    “你刚才也听见了,师尊让我夜里带人捉妖兽去,不瞒你说,小澈,咱们师门这些弟子,有本事的不多,还一个赛一个糊弄,带他们捉妖兽,千叮咛万嘱咐要完整的,活捉,不能有残缺,到头来不是妖兽残就是自己残……”


    “总干不好活,久而久之,师尊就不找他们了,一有事就找我,让我去挑能干好活的人。”


    她提起这个就气,语速稍快,“可再听话再能干的弟子也架不住一直被使唤,就因为我们更好用,活该我们干活多?谈宏那个懒鬼不知道又跑哪儿喝酒去了,那些干活仔细的弟子更是一见我就跑,我上哪儿给他找人?找不到就得自己干,一晚上抓五十只中阶妖兽,根本不把人当人!”


    她说着便红了眼,时澈哪儿见得了师姐受这委屈,跟着骂师门里那些懒货怂包,又问:“捉妖兽有什么讲究吗?”


    “没什么讲究,咱们师门在外面包揽有专门捕妖兽的林子,也有缩困它们的法器,只要你打得过就抓得住,就是一个态度问题。”


    妖兽身上全是资源,属于消耗物,林子里少了,过阵子天地法则便会自动增补。


    是以很多宗门都会包揽属于自己的地盘捕杀妖兽,俞长冬师门负责玄清门内的妖兽补给工作,玄清门包揽的那块地盘便交由他们掌管。


    问天岛单独在外面有自己的妖兽林,时澈这把剑,就是时栎带人去自家妖兽林打出材料补全的。


    时澈摩挲腰间剑柄,“能带我去吗,我还没捕过妖兽呢。”


    小芫皱眉,“你?你是新人,带你去干这种活不合适。”


    “新人怎么了,我比他们厉害多了,芫师姐你也知道我的本事,别说五十只,一百只我也能一晚上拿下,而且你不是找不到人嘛,就带我去吧。”


    他的确有本事,态度也积极,小芫思索片刻,“那……我尽量多叫几个人,再带上你,注意别让妖兽受伤,更别让自己受伤。”


    “放心吧师姐,到时你不用出手,你的份儿我也包了,保证让你们早收工。”


    他勾唇,“我有几坛珍藏的好酒,收工早了可以一起喝,喝醉去找茬,把你说的那些不干活的懒蛋全揪出来揍。”


    小芫失笑,“你人真不错,小澈。”


    “真的吗?我哪儿不错?”


    “活泼又善良。”


    “师姐真是好眼力,第一次有人看透我善良的本质……”


    两人说笑着走在路上,时澈跟一个人擦肩,不小心轻撞,两对星镖缠绵着碰出叮当响声。


    他正看师姐,没注意,随口说了句,“抱歉。”


    头也没偏,又继续跟师姐聊。


    夕阳拉长两人相携远去的身形,在地上投出微弱的影,影子尽头是一双银靴,刚才被撞的人握上腰间银剑,蓝眸凝望他面具下勾笑的唇,轻呵了声。


    时澈相谈正欢,通灵箓闪动。


    时栎:【你真好看。】


    时澈:【怎么上来就夸,想我了?】


    时澈:【我也想,几天没见就想,茶饭不思,都不爱笑了。】


    时栎:【转修逍遥剑后有没有感觉很自由?】


    时澈:【你指哪方面?】


    时栎:【情根解禁,大放情怀那方面。】


    时澈:【我的情根从来没禁过,区别不大。】


    时澈:【不如说学逍遥剑后离你远了,情怀无处安放,要是在问天岛,我每天都会亲你。】


    时栎:【亲亲。】


    时澈:【亲亲。】


    时澈:【你好甜。】


    时澈:【为什么突然勾引我?】


    时栎不理他。


    时澈:【亲亲。】


    时澈:【亲亲。】


    时栎仍不理他。


    时澈:【怎么了?】


    时澈:【^3333】


    时栎:【别再噘你这些可笑的嘴,嘴这么多,能亲不少人吧,一把年纪还装嫩,眼瞎了嘴还知道笑,可给你爽死了。】


    时栎:【从现在开始,你敢再笑一下,我就割了你的嘴,废了你的情根,挖了你这对长着不用的眼珠。】


    时澈:【……】


    他回头,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蓝眸,又猛地转回来,唇角彻底平了。


    耳畔响起银靴踩地声与银饰的碰撞轻响,有人在他侧后方亦步亦趋跟随,目光灼灼,只盯他的唇。


    小芫疑惑他怎么不笑了,又发觉身后有道目光,扭头一看,脸都白了。


    “小澈,”她低声,“作为你的带、教、师、姐,一个长辈,我的口味可能跟你不合,同、门、间的饭就不一块儿吃了,人找齐了我通灵箓联系你,咱们战、场见。”


    她说一句话便一个重音,全对着身后那位,话音刚落便脚底抹油,快步走了。


    时澈是他们从时栎那儿挖来的,照无情剑修培养的苗子,他俩这么说说笑笑走一路,对少君来说无疑是挑衅。


    看时栎这个紧跟的架势,他是真的非常在意。


    时澈绷着唇目不斜视,听时栎在耳边呵声重复,“茶饭不思,都不爱笑了。”


    “那是情话。”时澈低声,“饭可以不吃,你不能真不让我笑吧。”


    “是我打扰你了?”


    “哪有,我正想你呢。”


    时澈离他稍近些,“都知道我们闹掰了,该怎么合理地让我跟你走?”


    “我是你哥,你是我不听话的弟弟,我做什么都是合理的。”


    “比如?”


    时栎冷冷挑唇,在时澈惊惑的注视中一把扛起他,华景在手中转了个圈,剑鞘重重击上他的屁股。


    “啪!”


    伴随时澈真情实感的怒骂,“时栎!你是不是疯了!”


    “小心眼!你就是故意让我丢人!不就是没看见你吗!”


    “你放我下来!有胆你跟我打一架!那儿!那儿没人,你敢去吗!”


    这下四方过路弟子由原先的偷看变为瞪眼看,时澈从他肩上下来,拔剑就打,出招快如残影,瞬息便打到了没人的地方。


    时栎刚收剑,手臂便被猛地一拽,时澈不知何时坐下,将他按趴到腿上,二话不说朝屁股一巴掌上去,“啪”一声带着熊熊怒火。


    时栎蓝眸圆瞪,“你……唔……”


    时澈打完一掌便将他拽起来接吻,时栎终于知道衣上银饰这样紧贴有多硌了,侧坐在他腿上,单臂环住他的脖颈,和他很凶地亲了一会儿,另一只垂落的手找到他的手,讲和似的握住,手指嵌入他指缝,时澈才终于将吻变得温柔。


    “你下回,”时澈咬他的唇,因为生气而剧烈的喘息还未止歇,“吃醋就吃醋,不能再当众让我丢人,我都舍不得那么对你。”


    “你是真没看见我?”


    “没有,是我错了。”时澈脑袋搭到他肩头,“是我眼睛长着没用,只顾对人笑了。”


    时栎垂眼,拨弄他腰间饰物。


    他通灵箓发的第一句话不是阴阳怪气,时澈被他打扮过,就是好看,走在路上让人一眼就看见。


    时栎不与人同行,身边没有其他人分散注意力,所以早早看见了他。


    明面上两人闹掰,实际上也确实好几天不见,时栎远远就朝他去,根本没想过他会因为跟人聊天而忽略自己,擦肩时的火气便升腾而起。


    “我发现,”他指尖勾绕时澈腰间垂饰,“没有什么是独一无二的,一个人的笑是,注意力也是。”


    “你说这话,听着还泛酸呢。”时澈抬起脸看他,“我真的知错了,也没那么爱聊,以后……”


    “我刚才要是牵住你,你是不是就注意到我了?”


    时澈:“什么?”


    他指尖在时澈掌心挠了挠,又轻轻勾住他的手指,“或者暗示你一下,把你的注意夺过来。”


    时澈跟他碰碰额头,笑,“那我就不跟师姐去吃饭了,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和你亲。”


    “就像现在?”


    “你一通阴阳怪气,也算暗示我,就是带着火气,让人伤心。”


    “对不起。”


    “我原谅你了,但是以后不能再说我老,我哪儿都不老。”


    时栎在他腿上动动,“我屁股疼。”


    时澈幽幽道:“我屁股也疼,心还疼,你让我颜面尽失,那一巴掌根本不解气。”


    “下回不这样了。”


    “那这回呢?”


    “不是说开了吗?”


    “一码归一码,屁股的事没说开。”


    时栎:“几天不见,有点想你了。”


    “你在转移话题吗?”


    时栎:“亲亲。”


    时澈勾唇,“再说一遍。”


    时栎去他耳边。


    时澈:“再说一遍。”


    时栎说不出来了,“怎么一直要听?”


    “我说了很多遍你都不理我,显得我极其可笑,你得说够,全还给我。”


    “你心眼可真小。”


    “你心眼就很大吗?”


    两人盯着对方看了会儿,各自沉默。


    有什么好比的,半斤八两。


    第35章


    “妖兽要是往北边跑,你就不要追了!”


    “放心吧师姐,我有分寸!”


    第一次来追捕妖兽, 时澈这个小师弟出奇兴奋, 隔一会儿便用法器捕一只,将其缩困成小球挂到腰间。


    没一会儿腰间便挂了四五个小球, 银制的法器随衣上饰物碰撞, 叮当作响。


    几个老弟子感叹, 真是找了个好帮手, 新来的小年轻就是有用不完的活力。


    几人分散抓捕,时澈见到一只极其漂亮的中阶妖兽,它是只蓝眸妖象, 通体透亮雪白, 心口处是一颗剔透的宝石蓝妖核。


    时澈抚摸破荒空空如也的剑格,盯着那妖象胸口,心中发痒,既然表哥送他的特级妖兽核被毁, 那他就给自己打一只新妖核!


    “对不起了, 小象, ”他低喃,“谁让你的心生得这么漂亮。”


    他收起追捕法器,拔剑出杀招,惊得那妖象长鼻冲天,狂叫一声向北窜逃。


    他太想要那颗漂亮的妖核了,一路紧追,没注意到头顶月光越来越暗, 四面传来压迫感极强的沉重吐息声。


    终于将那妖象击倒在一个土坑中,他落地取核,妖象尸体原地散尽,他这才注意到,象尸身下不是什么土坑,而是一个深陷的脚印。


    某些巨型高阶妖兽的脚掌,可以大过中阶妖兽的身体。


    他抬眼观察四周,低骂一声,握紧手中剑。


    他在追捕妖象途中,跨越过一道隐秘的边界,进入了最北边那片高阶妖兽林。


    凭他现在的修为,碰见一只高阶妖兽都够喝一壶的了,更别说这里还是它们的聚集区,间或混杂着几只特级妖兽,玄清门弟子没事不会来这儿。


    他要是不赶紧出去,不用等天亮就得死在妖兽掌下。


    他边寻路,边尝试通灵箓求助,却一条消息都发不出去。


    这林中妖兽修为全都比他高,压着他,几乎将他的生路条条堵死。


    一紧张,听力便格外好,妖兽的呼吸、低吼,脚掌落地的沉重响声……脚下的土地在震,他心脏狂跳,平日的嚣张气焰熄了大半。


    到底才一百岁,直面死亡威胁,谁能不惧?


    忽然,侧前方的林中传来说话声,听着像几人交谈,他倏地抬眼,快速朝那边去。


    有人便有活路,只求那几人不是和他一样误闯。


    快到近前,忽然传来一阵隐忍的痛哼声,伴随而来的是浓郁血腥气,他立即隐去衣上饰物声音,悄然走近,躲到一棵树后向外探查。


    “俞长冬!你做这种事,我师尊……千秋剑尊知道不会放过你!”


    一人被五花大绑丢在地上,咬牙怒瞪轮椅上的男子。


    谈宏握紧手中铁锤,朝他左膝重重砸下。


    膝骨碎裂,剧痛令他全身痉挛,却咬紧牙关没叫出一声。


    谈宏蹲在他旁边,无奈叹了口气,拿铁锤侧面轻轻拨弄他瘫软的左腿,“第二下了,韩休师弟,怎么还学不会尊重师长呢。”


    韩休惨白的嘴唇勾出一个冷笑,躺在地上,偏着脸斜睨俞长冬,“师尊说的没错,你这人,心思深沉,行事阴损,让我们见你绕着走……唔!”


    右膝疼痛令他猝然噤声,良久才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唇角讥讽更深。


    “不愧是、俞剑尊,轻轻一攥,便能裂了我的右膝,只是你生气,怎么不抬脚踹我呢?我的脸不正在你脚边吗……哈哈……”


    轮椅旁的钟灵一脚上去,咔嚓一声,他的脑袋瘫软地歪到一侧。


    “……偏选个最不中用的,真是再好的胎都救不了天生的猪脑子。”


    钟灵重复他曾在大殿对俞长冬师门说的话,手里提着只挣扎的小猪,踱步到他身旁。


    “韩师弟,玄清门不好进,拜到千秋剑尊门下更是前途无量,怪就怪你骄横无礼,祸从口出啊。”


    长剑刺穿小猪脖颈,一声哀鸣,汩汩滚烫猪血涌出,全浇到了韩休脸上,浓郁腥气令他作呕,瘫软的脖颈却动弹不了分毫。


    钟灵挖出红白的猪脑,谈宏掐起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嘴。


    “唔……呜……”


    腥热的猪脑被一把一把塞进嘴里,谈宏用手抓,边塞边笑,“韩休师弟,你不是很能说吗?怎么不说了?现在知道了没,到底谁拜错了师,谁是猪脑子?啊?”


    他止不住地反胃,口腔被猪脑花塞满,一双眼却不屈服,怒瞪轮椅上的人。


    俞长冬仍端坐,背挺如松,落在三人身上的眸光清淡,整个人看起来完全与面前的恶心场景隔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白日一样,在训练场看弟子嬉闹。


    “我师尊……不会放过你们……”


    钟灵笑笑,“放心吧,韩师弟,你师尊再也找不到你了。”


    他们一走,他就会沦为妖兽的掌下泥。


    谈宏丢开半死不活的韩休,低头擦手,“师尊,咱们这算给小澈报了仇吧?这孩子既然来了咱们这儿,就不能让他受委屈。”


    钟灵说:“他自己倒也懂报仇,听说前夜把此人找到,在濯剑池好揍了一顿。”


    谈宏哼笑,“那算什么,揍一顿也改不了这狗眼贱嘴,这种家伙留在玄清门也是浪费资源,咱们就受累解决了他,那个词怎么说……”


    钟灵:“除恶务尽。”


    “哈哈哈哈哈……”


    谈宏开怀的笑声中忽地掺进一道突兀的呼吸,想是躲在树后的人太怕,不小心泄了气息。


    钟灵与他对视一眼,忽朝一棵树后掠身,高声:“什么人!”


    树后人慌张逃离,在原地掉落一颗剔透的蓝色妖核。


    钟灵没去追,拾妖核回来,交到俞长冬手上,“师尊。”


    俞长冬将妖核握于掌心,“放他出去吧。”


    谈宏道:“放心,沿路安排了妖兽追他,那小子机灵,窜得快,没多久就找到路了。”


    轮椅转轴声渐远,三人离去,一只巨型高阶妖兽与他们擦肩,迈着一步一陷的沉重步伐走向满身猪血动弹不得的韩休。


    走到近前,它高高抬脚,重重踩下——与兽掌接触的刹那,韩休身上一道微弱的白光法印显现,整个人瞬息消失在原地。


    开阳界,几个合欢教弟子携飞行载具等在传送树前,人刚出来,便接上载具。


    他们的载具是艘巨大的豪华雕花飞船,由昂贵的凌霄木混以玉铁建造,启动后稳稳飞在天上。


    韩休被放上软塌,一旁的高阶合欢修士立即为他施以疗愈法术。


    “腿……”他虚弱道,“先治腿……我不要瘸……薛师姐,能不能喂我口水……呕……”


    薛准急忙给他倒水来,又拿了个盆给他漱口,回头看,时栎正在和船上的合欢教弟子交涉。


    薛准如今是贺千秋门下的大师姐,贺千秋手下寥寥几个徒弟,还都是新来的,大家早混了脸熟。


    今日黄昏,时栎找到她,说晚上有行动,请她同行。


    薛准自然乐意,没想到是救自己同门师弟的行动。


    “薛准。”


    时栎在房外叫她,她安抚了韩休几句,启步过去。


    时栎言简意赅,“人暂留合欢教,不能回玄清门,贺千秋那边,你得保密。”


    “行。”


    “不问缘由?”


    “不用问,少君又不会害人。”


    一个合欢教弟子从走廊尽头过来,“少君,我们教主请你呢,跟我来吧。”


    “让他等着。”


    时栎又叮嘱薛准几句,让她跟韩休说好,想活命就在合欢教乖乖待住。


    薛准道:“他腿都快废了,想跑也跑不了,还得留在这儿治腿,绝对待得住。”


    又低声问:“行凶者到底……”


    “去问韩休。”


    沈横春亲自从尽头房间出来接他,时栎见他衣衫都乱着,让薛准回去找韩休,自己转身迎上。


    “就在那儿。”他说,“别往前了,把你衣服穿好。”


    “挺好的呀。”沈横春随意整了整衣衫,遮不住满颈红痕。


    “你裤子都没穿。”时栎就近找了个房间把他推进去,“穿好再出来。”


    “大半夜谁穿裤子啊!瞎讲究!”听见时栎离开的脚步声,他边穿裤子边喊,“你右手边第一间,别进错了!左手边是我宝贝儿,他还没穿衣服!”


    “……”


    险些进错,时栎收回推门的手,进了另一间。


    此前时澈说,会有倒霉蛋遭殃,不知具体是谁,“我给猜测的几个都打了法印,到时能救便救一下。”


    时栎问他依据。


    他坦言,猜的全是近日冒犯过俞长冬师门的。


    “我们小心眼最懂小心眼,你等着看吧,这位俞剑尊,可不像表面那么与世无争。”


    他正思索,沈横春进来了,一手勾酒壶,一手握两只酒杯,“也就是你,能大半夜让我从被窝爬出来,陪我喝点。”


    时栎:“不喝。”


    “不喝我就把你们三个剑修扔下去。”


    “你试试。”


    “开个玩笑嘛。”


    沈横春入座,笑眯眯给自己斟酒,为他倒了杯水。


    “你好久不来开阳了,今晚要不要住在我教里?明早送你回去。”


    “不住,到你教里,把人安置妥当我就回。”


    “好吧。”沈横春遗憾,把桌上糕点向他推过去,时栎本来不想吃,抬眼,见沈横春满脸期待,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好吃吗?”沈横春把另一盘推向他,“再尝尝这个,走的时候给你装一些,开阳特产,天枢可吃不到。”


    “你一会儿不会不下船吧?去我教里转转嘛,我新修了一个阁楼,特别好看,你记不记得以前我娘带咱们去摇光界玩儿,那边有个楼就是……”


    他聊到少年时期,时栎安静听着,将杯中水饮尽,碰碰他的酒壶。


    他愿意一起喝酒,沈横春更开心,忙给他倒上。


    时栎看着倾倒出的酒液问他,“在你心里,我和你的情人,谁更重要?”


    “?”


    沈横春没想到能从他嘴里听到这个问题,倒酒的手都晃了,满眼不可置信,“……你再问一遍?”


    时栎换了种问法,“我和你的情人同时遭遇危险,你先救谁?”


    “真的会有那种危险存在吗?你救我们两个还差不多。”


    “不用考虑现实。”


    沈横春把倒好的酒推给他,“不瞒你说,我的历届情人都问过我这个问题,我的回答从来没有变过。”


    他注视时栎的眼睛,深情道:“就算我这辈子一无所有,再也找不到人谈情说爱,我也会坚定不移地选择你。”


    这话讨巧,时栎勾了下唇,“跟谁都这么说?”


    “没有,”沈横春正色,“单指你。我还因为这个挨过巴掌,当场分手。”


    “你还受过这种气?”


    “我扇回去了。”沈横春笑笑,“我是教主嘛,当然不受气。”


    先教主夫妇死的时候,沈横春才不到二十岁,教中厉害的修士那么多,怎么也轮不到他继承合欢教。


    凭他的容貌与合欢根骨,教里教外不知多少人觊觎,年纪轻轻没了父母庇护,不做教主,迟早沦为炉鼎。


    他的教主之位是时栎拿剑打下来的,一年又一年护持,直到他能坐稳。


    他当时就立誓,时栎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朋友,现在是,以后更是。


    爹娘不在,时栎就是他最重要的人。


    时栎喝完,放下酒杯。


    “为什么突然问我这种问题?”沈横春给他添酒,“让我受宠若惊,怪不好意思的。”


    “你也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时栎说。


    沈横春更不好意思了,低下头笑了好一会儿才问:“你还有事求我吗?说这种话。”


    “没有,巩固一下跟你的友情。”


    “那你今晚住在合欢教。”


    “不住,我回去还有事。”他转着酒杯,“下次吧,得空找你。”


    “不会带你那个弟弟一起找我吧?”


    “会,我出门玩不带他,他得生气。”


    “他心眼这么小吗?”


    “你骂谁?”


    “没骂你啊。”


    “骂他就是骂我。”


    沈横春幽幽道:“我真的是你最重要的朋友吗?”


    时栎:“当然。”


    “我挨骂,你也会跟他挨骂一样感同身受?”


    “那倒不会。”


    “我现在就要把你丢下去!”


    到合欢教安置好韩休,沈横春亲自送时栎与薛准上载具,还给他装了不少特产糕点,盯着他收进乾坤袋中。


    “太多了。”时栎说。


    “不多,你肯定要分给你那个好弟弟,分给他,你不就吃少了?”


    两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时栎在路上给薛准分了些。


    出了天枢传送树,原本该回玄清门,薛准踌躇着叫住他,“少君,你后半夜很忙吗?有没有大概半个时辰的时间……”


    “什么事?”


    薛准指指不远处一棵小型传送树,那是天枢悬赏牌的方向,“我刚才收到几个朋友的消息,他们那边囤积了一些悬赏,缺少人手,问我是不是在附近,我想既然来了,就顺便去一趟。”


    “囤积悬赏”这四个字从没在时栎的认知里出现过,他只接高价高功德的悬赏,那都是众修士抢着接,从没有囤积一说。


    “半个时辰可以。”他说,“去看看。”


    薛准惊喜,“太好了!”


    进入接取悬赏的境地,薛准前方引路,穿过悬赏牌前熙攘的人群,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这里只有稀疏几人在,时栎看到空中多堆重叠的金光,知道所谓“囤积”是什么意思了。


    一男一女两个青年剑修正在其中一堆金光前快速点击接取,看也不看便将大量低阶悬赏接下,手与不断闪动的金光大字形成重影。


    这些悬赏大多是极少的功德,间或添了几颗星石做报酬。


    男修道:“聆歌,可以了,再多接天亮前赶不回宗门,要挨师尊骂了。”


    “骂就骂呗,从小挨骂长大的,叶屏,手别停,多接点,那都是群小鬼,杀起来你就知道快了。”


    女修嘀咕,“薛准怎么还不来……”


    “来了来了,我还带了帮手!”


    听到她的声音,二人扭头,看到她身旁的人,女修惊呼一声,“时……”


    她快步过去,确认了真是时栎,暗自给薛准竖了个大拇指,用眼神赞扬:真牛。


    她把男修叫到身边,笑容灿烂朝时栎道:“少君你好,我是山聆歌,他是叶屏,我俩是剑庐八派的,前阵子还去玄清门参加剑缘大会了。”


    时栎点头,“有印象。你们是不是还有个朋友,敦实,使宽剑?银悬期你们一起看了神兽。”


    “对对!那个小胖子叫花旻,我们一起去的剑缘大会,神兽赐福就是给他了!你竟然记得我们啊。”


    “三位的剑术在剑庐有名姓,本人皆气度不凡,我自然记得。”


    山聆歌更高兴了,她身旁的叶屏原本有些局促,闻言唇角也扬起些。


    时栎以往从不认人,更不会说这种话,只是这两人他恰好记得。


    那日跟时澈在乱雪峰看星星,他使手段占得了大石后的隐蔽位置,原本那三人被神兽吸引走,恰好被他看见了脸。


    大概因为跟时澈有关,他的记忆稍微深了些,没忘记这几张脸。


    山聆歌为他介绍这些低阶悬赏的情况。


    “每年总有些时候妖鬼泛滥,侵袭村落,村子里的人都没有修为,家里进几只小妖鬼都够他们受的了,他们只能发悬赏求助。”


    “这种低阶悬赏贴在悬赏牌没人接,很快会被更高阶的悬赏覆盖住,我们就在七界各个村子联系了中间人,让他们通知村里人,把悬赏统一贴在这边,我们谁有余力帮忙,就直接来这边接取。”


    “本来我们已经清得差不多了,没想到今晚又有妖鬼爆发,大半夜一时凑不到人,就囤积了。”


    时栎了解完情况,指指近旁一个由大量低阶悬赏凑成的金光堆,“那边给我。”


    “好!很简单的,都是些小妖鬼,麻烦少君了!”


    确实很简单,有些甚至不用拔剑,华景泄出些剑气就将它们吓散了。


    时栎处理完一家便自动传往下一家,解决得越多,越发现问题。


    这些对他们来说动动手指就能灭除的小妖鬼,却搞得各户人家夜里难入睡,孩子不停哭,作为普通人,他们确实没有一丝一毫的办法应对星界自然生出的妖鬼。


    时栎知道这些小鬼的可怕之处,即便是他,在少年没有修为时,也常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没到半个时辰,他们就清完了各自负责的部分。


    天地法则规定,接取悬赏者可以邀人帮忙,将对方传送到自己所在的位置。


    薛准通过手上一个悬赏,将他邀到村落的一户人家中,这家半夜还亮着灯,空间很大,外面看明明是私宅,内部却装修得像客栈,里面坐了不少喝水休憩的人。


    山聆歌与叶屏已经在了,见到他俩,山聆歌招招手,“这里!”


    薛准解释道:“这儿是其中一位中间人的家,大家处理完悬赏后,会来这里歇脚,也能认识些志同道合的人,日后一起合作。”


    薛准习惯一离开门派就换私服,时栎却常穿门派服,已经有不少人在看他了,他的银袍银剑实在惹眼。


    一对夫妻出来感谢大家,每桌上了些简单的茶点。


    隔壁有桌人在叹。


    “我这月都熬第十个通宵了。”


    “我第十二个了。”


    “老这样也不是事儿啊,这些小鬼没完,不敢去大宗门侵扰,就只能来村子里,我想教他们一点儿抵御妖鬼的法术吧,根本学不会。”


    “当然学不会了,你当凡人的时候学得会法术啊?


    另一桌有人应声,“可不是吗,我还试过给每家大门打上抵御妖鬼的法印,可法印消得太快了,而且家里每天人来人往的,把法力全搞散了,隔几天就得来补一回,这跟接了悬赏到处跑也没区别,不能一劳永逸。”


    山聆歌道:“我之前就在想,大家来自七界不同门派,能不能呼吁自家宗门,偶尔派出弟子照看一下本界下的村落,这样工作量分散开,大家离得近也方便……这可行吗?”


    邻桌人嗤笑了声,“妹妹,太年轻,要真有你想得那么好,咱几个还犯得着在这儿熬吗?”


    “就是,你以为各地传送树为什么设限,没有通行证不能过?各主城巴不得跟村落撇清关系,他们不想让村里人到主城,宗门更不可能往村里派弟子。”


    一人悠悠道:“所谓主城村落,天上凡间,云泥之别,那位玄清门的上仙,你说是不是啊?”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凝到时栎身上。


    在场都是修者,通俗点说就是有了法力的人,非神非仙,他这么说,完全是在寒碜时栎这个大宗门的修士。


    薛准拍桌子起身,时栎按下她,淡声道:“是啊,上仙下凡普度众生,还不感恩戴德?”


    “你……!”


    出声这人似乎盯他很久了,此刻一点就燃,提起兵器便要攻他。


    下一瞬,整个人猛地站直,丢下兵器,原地翩翩起舞。


    有眼尖者瞧见他后脑贴了张明黄色符纸,符上画了个跳舞的小人儿,时栎指间夹着一张同款黄符,纸上泛着浅淡灵光。


    薛准看见这符,想到什么,眼睛猛地变亮,清清嗓,高声道:“这位大哥出言不逊冒犯我师兄,你现在道歉就罢了,不然我师兄让你跳一辈子舞!”


    那人不屑哼声,“一张符而已,过会儿便失效了,他还能一辈子跟着我不成?”


    “这你就不懂了吧,你身上那不是一般的符,上面打着阵法,能千里之外随时驱动,只要我师兄还有灵,你就是逃到天涯海角,这符的功效都不会消失!”


    “这……”


    一个脑子活泛大汉的已经听出了她的意思,拽着凳子来他们这桌,看着时栎手中符纸惊讶道:“真有这种符?”


    时栎松手,指间那张符飘到他手上,他试着往上面打了个抵御妖鬼的法印,下一瞬便感应到自己的灵力与符上阵法相通。


    “我去!”


    这下越来越多的人坐过来,翩翩起舞那人都迈着舞步凑了过来。


    这符是应蓬莱送给他们玩的,薛准身上也有几张,众人纷纷询问从哪儿得这种符,她道:“我得去问一个朋友,这是她独创。”


    “太好了,若能量产,咱们一人分点法力过去,那些小妖鬼便掀不起风浪了!”


    “你速问,咱们给村里各户都用上,区区小法印,我一人负担几个村的符不在话下!”


    跳舞那人蹦蹦跳跳来时栎面前转了几圈,一人笑道:“他知道错了,上仙,你放过他吧,他给你磕头认罪。”


    时栎收了他背后的符,那人头晕又腿软,扑通一声跪下了。


    哄笑声中,时栎起身出门,靠在门框上透气。


    他望天,这里的星光很浅,月亮也模糊遥远,没有在乱雪峰顶那种触手可得的感觉。


    腰间垂饰被轻轻碰了碰,他低头,是这家的小孩,只到他腰的小姑娘。


    “这是星星形状吗?”她看着这些四角的银制饰物问。


    “嗯。”


    “我也做过星星饰品,我一直以为星星只是亮点,就用了圆圆的小亮石头打磨。”


    她拿出一串垂饰,全是简单常见的材料,却也做得精致漂亮。


    她握着自己手里的饰物,又看向时栎腰间垂挂的那些缤纷华丽的饰品,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低下头忍住了。


    “你这个能响吗?”时栎问。


    她想了想,转头跑进房间,拿了个小巧的圆铃铛出来,当着他的面坠到饰物底部,晃了晃,给他听叮儿当儿的响声。


    “我喜欢响的。”时栎解下腰间一挂星星最多的垂饰,“跟你换。”


    “真的吗?”


    “嗯。”


    她先将自己手中饰物挂到时栎腰间,又小心翼翼捧过他递来的星星垂饰,看看它,又仰头看天上星星,感叹道:“真漂亮……”-


    玄清门,小芫领今夜干活的弟子回来复命。


    “师尊,五十只中阶妖兽已经捕齐,小澈今夜可是立了大功,还险些误入高阶妖兽林呢。小澈,来。”


    她叫时澈上前,有意在师尊面前夸赞他,“第一次捕猎妖兽,体验如何?”


    “……”


    “小澈?小澈?”


    “嗯?”


    时澈心不在焉,她叫了好多遍才应声。


    谈宏笑着上前,一把揽住他肩,把他带到椅子边,“怎么了,被妖兽吓傻了?来,坐着说。小芫你先回去休息吧。”


    小芫翻了个白眼,拜别师尊,扭头就走。


    时澈:“我也累了,我也回去休息吧……”


    他起身,又被按着肩坐下,谈宏站在他身后,幽声道:“小师弟,你真的没有误入高阶妖兽林吗?我怎么闻你身上味道不太对啊……”


    时澈强作镇定,“能有什么味道,妖兽不都是一种味道吗?”


    “不是妖兽味儿,好像是……”


    钟灵微笑补充,“猪血。”


    谈宏:“对,或者猪脑味儿……小澈你抖什么?这么大年纪还怕小猪吗?”


    他始终用开玩笑的语调说话,和平日插科打诨没有区别,听在耳朵里却足够骇人。


    时澈呼吸沉重,面具下的眼悄悄瞥向俞长冬,视线不经意向下,看到他指间那颗宝石蓝的妖兽核,终于彻底崩溃。


    他把剑往桌上一摔,手臂往桌上趴,脑袋狠狠埋进臂弯,闷声道:“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都不会说,我不知道什么小猪我也不喜欢喝猪血……”


    没想到他有如此表现,钟灵禁不住抬手抵唇,谈宏更是笑得上不来气。


    “这么可怜呢,你不会哭吧小澈?别怕别怕,师兄们疼你,不喂你喝猪血……哈哈哈哈……我不行了,师尊……”


    “谈宏。”俞长冬叫住他,他收了声,自己躲到墙角笑去了。


    轮轴声响,俞长冬的轮椅到了时澈近前。


    时澈听到剑被拿起的声音,抬头,俞长冬正将那颗蓝色妖核往他剑格上比对,问:“喜欢这个?”


    他点点头,又摇头,欲盖弥彰,“我没见过,不知道这是什么。”


    俞长冬笑了下,“别怕,你喜欢的,师尊都能给你。”


    听到这话,时澈身躯微颤,定定看他。


    他把妖核贴到剑格上,取代之前那颗红色妖核的位置,轻声问:“用不用师尊帮你嵌上?”


    “我……”


    “用不用?”


    看似和声询问,实则步步逼迫,问他要不要师尊镶嵌的妖核,问他愿不愿意继续留在这儿,问他是否认可这个“除恶务尽”的师门。


    时澈面具下的视线落到轮椅侧边的剑上,“我喜欢的,师尊都能给我吗?”


    “当然,”钟灵答,“你不喜欢的,师尊也会帮你除掉。”


    “我不喜欢钟师兄你,师尊会帮我除掉吗?”


    钟灵笑笑,“那你问问师尊。”


    时澈弯唇,刚才的恐惧看起来消散许多,“开个玩笑,钟师兄杀猪很有魄力啊。”


    “是吗?那是我第一次杀猪,握剑的手还抖了。”


    “你提猪的手法就不对。”


    “澈师弟很懂吗?”


    “当然,我很会杀猪。”


    ……


    时澈佩剑的剑格上镶嵌了一颗剔透的宝石蓝妖核。


    谈宏亲自送他回住处,让他好好休息,时澈还有些怕他,推开房门前询问,要不要把那几十坛藏酒还给他。


    谈宏笑着拍拍他肩,“说了师兄疼你,给你了就是你的。”


    又问:“一个人敢睡吗,用不用师兄陪?”


    “不用,师兄早点休息。”


    谈宏有意逗他,“真不用?晚上梦到小猪怎么办,师兄进去陪你吧。”


    “……真不用!”


    他进房间,火速关上房门,摆出副敢怒不敢骂的姿态,放软嗓音道:“求你了谈师兄,放我一马,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吧。”


    谈宏大笑,启步离开。


    脚步声远,时澈不耐烦地啧了声,摘下面具。


    受了一晚上恶心,他是想让师兄陪,但绝不是这个蠢货。


    “够贱的。”


    他低声,打了个响指,屋内照明法器应声而亮,他心里刚念过的“师兄”就端端正正坐在桌前。


    他惊喜,几乎瞬移到桌前,时栎刚起身就被他抱个满怀,后退两步扶住桌子,问:“这么激动干嘛?”


    “大半夜找我偷情,还不许我激动?”时澈揽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紧,脑袋往他颈窝拱,满足地叹息一声。


    他一时半会儿撒不开,时栎侧身倚靠到桌上,任他将全身重量压过来,手在他背上轻抚。


    “人怎么样?”时澈问。


    “送到合欢教了,得治一阵。”


    “好,辛苦了。怎么不回去休息?”


    时栎挑唇,“我要是回去,还能看到你这样么?”


    “我哪样?”


    时栎手向下,朝他屁股拍了一掌,时澈哼唧一声,抱他更紧,恨不得跟他黏成一个人。


    “就这样。”


    哼哼唧唧往人怀里钻。


    “你不懂,”时澈正经道,“刚想你你就出现,特别神奇,我情难自抑。”


    “为什么想我?”


    “你没听见吗,外面那个师兄戏弄我,还想陪我睡,我敢怒不敢言,自然想到你了。”


    “这么委屈。”


    “是啊,你得揍他。”


    “嗯。”


    又抱了会儿,两人都嫌硌,终于分开。


    时栎摆出沈横春给带的糕点,几个精巧食盒伴一壶好酒。


    时澈都准备解衣服上床了,见状又坐下,时栎这架势是有话跟他谈。


    “我今天……”


    时栎不紧不慢,一字一句跟时澈讲了今夜见闻。


    他边讲,时澈边吃,把每块糕点都尝了一遍,又给自己倒酒。


    喝了七八杯,时栎按住他,他反手拍开时栎的手,看也不看他,“讲完了?讲完走吧。”


    时栎手还停在被他拍开的地方,听他赶人,蓝眸微微睁大,“……什么?”


    时澈没理他,在通灵箓把薛准骂了个狗血淋头,薛准在最开始回了两个惊疑的【??】,后面直接没敢吱声。


    时澈起身要去找她,手被时栎牵住。


    “怎么了?”时栎问。


    “不想看见你,”他冷淡道,“你不走我走。”


    时澈挣脱他的手,被他环住腰向后,带坐进怀里。


    时栎揽紧他的腰,“我专程来找你,你走了,我留下干嘛?”


    时澈冷笑,“我看你是专程来气我。”


    “为什么生气?”


    “自己想。”


    “我能想到还问你吗?”


    “时栎。”他寒声。


    “嗯。”


    “滚出去。”


    时栎将他往怀里带了带,脑袋从后面搭上他肩膀,“我滚了谁陪你睡?”


    “我现在非常生气,你最好……”


    时栎捏住他的脸,让他偏头,朝他唇上亲。


    “看出来了。”他轻声,“为什么生气?”


    “烦你。”


    “烦我会哼哼唧唧往我怀里扑?”


    “那是刚才。”


    时栎唇在他侧颈蹭,安抚似的啄吻。


    温热吐息喷洒到颈间,时澈喉结动了动,被他吻住,舔了下。


    他闷哼,在时栎腿上挣,被他带着仰靠进怀里。


    时栎膝盖分开他的腿,揽他腰的手向下,隔衣料覆住。


    “真的烦我?”时栎吻他变热的耳垂,不急不缓弄他,注视着他逐渐染上红晕的侧脸,“这么喜欢被我亲,被我摸,舍得让我滚吗?”


    第36章


    时澈极力冷脸, 唇间溢出的哼喘却暴露了他的情动。


    “很想要,是吗?喜欢我这么弄。”


    时栎手很轻,恶劣地耍弄着,落在耳畔的调情声温柔又疏离, 像一把小钩子, 勾着他,让人不得满足。


    “我以前说过, 不喜欢你无缘无故发火, 希望你有话好好说, 你总记不住。”


    “你喜欢这些, 我随时能陪你玩,但我没那么多耐心哄人,你有事说事, 少跟我闹情绪。”


    “毛头小子, 装上了,”时澈嗤笑,“不是你吃醋发火闹情绪的时候了,自己什么德行, 还敢来教训我。”


    “……”


    时栎手重了些, 低声, “我不跟你吵架,你想要,我可以满足,在那之前,告诉我你生气的原因。”


    “说来话长啊……”时澈垂眼,盯着他的手,叹了口气, “我怕没说完,就先憋死了。”


    “你想怎么样?”


    “你边弄,我边说吧。”


    时栎唇挑了下,“你确定?你总哼唧得很大声。”


    “怎么了,不爱听?”


    “说来话长还故意挑这种时候,真浪。”


    “你先摸我的,”时澈哼笑,“对付你这种浪货,就得这样。”


    时澈说,不希望他和薛准走得太近,认识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帮那些乱七八糟的忙。


    “那些事跟你无关,我一直希望你不要接触,但是一个没看住,你就背着我被薛准带去了。”


    “你果然是因为这个生气。”


    “嗯,我都想去揍她。”


    时栎脑袋搭在他肩膀,听耳畔的轻喘,垂眼看着弄。


    他的手法精进许多,能让时澈满意。


    “举手之劳而已,”时栎说,“薛准问我有没有半个时辰的空闲,我恰好有,我自己要去的,没有被拐带。”


    “举手之劳……”时澈咀嚼这四个字,讽笑,“你去过之后,觉得他们很苦,很需要帮助,所以举手之劳地提供了符咒,待符咒量产,你又会自掏腰包买下送去,反正你有很多钱,那点星石对你来说洒洒水。”


    时栎皱眉,“我没……”


    “有了符咒,小妖鬼是抵御住了,他们仍被大妖鬼侵扰,怎么办呢?你心里也记挂,放不下,去接悬赏再也不是为自己,始终惦记着能不能多帮他们一把。”


    “久而久之,都知道你厉害,人又慷慨,他们绑架着你做更多事,为他们带来更大的好处……”


    他忽然闷哼,“轻点。”


    时栎止住他的话,一一驳斥他刚才的指控。


    “我没有要自掏腰包送他们符咒,只是给一个门路,多余的事不会做。”


    “他们并没能触动到我,再去悬赏牌,我依然会为自己优选高阶悬赏,我的时间很宝贵,我自己的利益更重要。”


    “谁不苦,谁不可怜,谁不是拼命爬上来的?我拥有的一切都是应得,谁都要不走,没人能绑架我。”


    “所以,”他缓声道,“你说的那些,全都不成立。”


    时澈沉默了好一会儿,“真这么想?”


    时栎反问:“不然呢,你当我是那种自顾不暇仍要普度众生的蠢货?举手之劳已经仁至义尽,多做一点都是我亏,升米恩斗米仇,真做那种事,活该被人指着鼻子骂。”


    时澈尴尬地扯了下唇,没说话。


    时栎却接上他的话头,偏脸看他,“为他们带来更大的好处——是指什么?你给过他们什么?”


    时澈警觉,“说你呢,扯我干嘛?既然你思想很端正,那我就不生气了,我们不聊……嗯……”


    时栎揽着他,温柔弄他,温柔看他,温柔对他说:“聊完我,自然该聊你了,告诉我,你当年有多愚蠢,多善良,付出过什么,失去过什么,最后又吃了多少苦头,才让你一听见这事就应激,生怕我和你一样。”


    “……你这个脑子。”


    真不用这么灵光。


    时澈被他举一反三地控住,无奈地靠在他怀里。


    “怎么了,”时栎问,“我的脑子比你好用吗?为什么同样的脑子,你会犯蠢,我想不通,你比我多出的那份善良从何而来?”


    “我才不善良。”时澈道,“最开始接触他们,我也和你一样,丝毫没被触动到,我满脑子都是自己,我都要苦死了,哪有闲心顾别人?”


    “但是……”他低叹,“我们碰见这事的时机不同,你现在年纪轻轻,前程大好,自然随心所欲,我碰上他们的时候已经三百多岁了。”


    “我是最年轻的悟境修者,也是最没用的无情剑修,渡劫失败,问天岛丢了,华景也被收走,星天阁连报了我一百年负面,他们写我天才陨落,写我气运耗尽,写我一事无成。”


    “这时候有人让我帮他们,许诺我上万人之巅,那是我的翻身仗,我几乎倾尽所能打通了主城和村落间的传送限制,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大小宗门的修者、村落里能修炼的、不能修炼的、热血沸腾的青壮年、健康成长的孩子……他们筹谋了几百年,带着恨意来,我借他们的手,把不支持我的家族除光灭净,天枢主城势力重新洗牌,他们全是我的拥趸。”


    时澈在他腿上调整了姿势,抬手覆住他双颊,脸和他离得很近。


    “我付出的一切都能看到回报,我帮他们,他们便捧我,掌门秋逸良不在,当时玄清门的悟境修者只有我与贺千秋,贺千秋飞升后,他的首徒薛准向我俯首,两大剑道弟子奉我为尊,我彻底把玄清门夺到了手里。”


    “那是我最风光的时候,宝贝,我才不在乎他们的死活,他们爱谁恨谁都与我无关,我不过是利用他们,给他们等价交换的善良,我从不吃亏,有利可图我才慷慨,他们感恩戴德,为我带来名利地位……”


    他亲吻时栎唇角,蓝眸里跃动着兴奋的光,他似乎又回到了那时,百年沉寂,受尽冷眼嘲讽,重新将那群废物踩到脚下,可谓风光无限。


    时栎静静看着他,眸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兴奋,这让时澈心里极不满足,和他抵着额头问:“你怎么不开心?嗯?”


    “有什么好开心的。”时栎淡淡看他,“风光了多久?得意了多久?你三百岁遇到他们,才五百岁就落到这种境地,你什么都没了,名利,地位,连爱人都没留住。”


    时澈弯起的唇角一点点落下。


    时栎继续道:“承谁的恩,就要还谁的情。他们承你的恩,一群人还你一个人的情,送你上万人之巅,你承他们的恩,一个人要还一群人的情,人人都觉得你欠他,向你索求……你只撑了两百年。”


    他掐起时澈下颌,视线扫过他的脸,轻声,“真是比我想的还要蠢。”


    “……”


    时澈心都凉了,受伤地看他一眼,要从他怀里出去,又被时栎搂腰带了回来。


    时栎膝盖熟练地分他的腿,“没弄完,哪儿去?”


    “还弄什么?”时澈冷笑,“你要听,我才讲,讲完你又那种态度,别以为我会忍着你的羞辱跟你亲近,没有我,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哭,最后也会落得一样的境地!”


    “我知道。”


    时栎来寻他的唇,被他狠狠咬了一口,渗出血来,嘶声,“疼。”


    “活该。”


    “我又没说完,”时栎将唇上的血珠蹭到他唇上,“我想说,你做过蠢事,也看到后果了,我不能重蹈覆辙,得选个聪明的做法。”


    “我不会相信任何人,我只会承你的恩,还你的情,只有你可以绑架我,要求我,挟恩图报向我索取。”


    时澈哼笑,“谁要绑架你索取你,你自己觉得好听吗?求人也不懂放低姿态说点漂亮话,你再这么惹我,我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你弄死。”


    时栎不在意他的威胁,把他唇上的血舔干净。


    “你不会把我弄死,你还要为我做嫁衣,我会报答你的,你过往失去的名利,地位,还有爱人,在这里都会重新得到。”


    时栎挠了下他腰侧的痒肉,趁他张嘴吻上,舌尖进去勾绕了一圈,缓慢撤离,注视着他的眼睛。


    “谁说嫁衣只能一个人穿?”


    “……”


    嘴唇被他亲来舔去,话又讲得顺心,时澈心情好多了。


    “这就叫漂亮话。”时澈道,“下次别做那么多铺垫,只说我爱听的,你软乎乎求我,我不会亏待你。”


    “怎么算软乎乎?”


    “夸赞我,奉承我,听我的话,没事儿撒撒娇,讨我开心。”


    “嗯。”


    时栎朝他耳根处吹了口热气,询问,“舒服吗?”


    “亲一会儿更舒服。”


    时澈显然更爱跟他调情,复又靠进他怀里,摆出一副享受姿态,直白讨吻。


    时栎脸朝他靠近,时澈都张开嘴了,没等到吻,只听见时栎轻叹,“心情不佳,嘴里都是苦的,无心接吻。”


    “?”


    “你刚才凭臆测便凶我,无端发火,让我滚,还咬破我的嘴唇,现在讲明了,连个软乎乎的道歉都听不到,”时栎叹气,“心里真苦。”


    “……”


    心里苦,不影响手上有劲儿。


    时栎不停,时澈的感觉便不断,越这样越想接吻,偏偏时栎一直以“得不到软乎乎的道歉心情不佳”为由,不和他亲。


    “对不起,”时澈检讨,“我心眼太小了,火气还大,我真坏。”


    又奉承,“幸好你成熟稳重,有耐心,阻止了我们的争吵。”


    最后撒娇,“我再也不这样了,我想亲嘴,宝贝。”


    一套流程下来,时栎心里终于不苦了,唇凑过来给他亲。


    直到时栎指间溢满湿凉,两双唇才轻喘着分开。


    “这么多。”时栎抬起手给他看,“不跟我一块儿睡,你自己都不弄?”


    “有你了,谁还自己弄。”


    时澈抓起他手,用灵光为他清洁干净。


    还有闲心按他一下,“我都这样了,你怎么没火,不会对我不感兴趣吧?”


    “不是。”时栎目光躲闪。


    时澈大概猜到了,暗笑了下,故作不快地眯眼,凑近看他,“那是因为什么?你这么冷静,就是对我没兴趣。”


    “都说了不是。”


    时栎凑到他耳边,低声解释,今早起床前自己弄过了,也有这么多。


    “原来如此……弄的时候想我没?”


    他耳朵肉眼可见地泛红,时澈正要调笑,忽然一顿,目光凝到他腰间。


    有一挂不一样的垂饰,他托起来看,时栎道:“这是……”


    “我也有。”时澈摸了摸上面的小圆石头。


    “什么?”


    “也有人给过我。”


    他从乾坤袋中拿出来两挂垂饰,挂到时栎腰间,与他那挂摆到一起。


    这三挂垂饰的材料与打磨方法、拼接思路都十分类似,时澈指指中间那挂,“这是我三百岁,最初去帮他们的时候,一个青年女人送给我的。”


    又指指右边那挂,“这是我四百岁,第二次渡劫失败后,一个拄拐的老太太给我的。那时他们很失望,都骂我,这是我收到的唯一一件……”他顿了顿,“慰问礼物。”


    “她想上乱雪峰看星星,说活了两百多岁,从没有近距离赏过星,我带她上去,那是银悬期的最后一天,看完星星,她寿终正寝。”


    “你这挂……”他垂眼,摩挲石头上尚且稚嫩的打磨痕迹,“不会从一个小孩手里得来吧。”


    “嗯。”


    “呵。”时澈笑了下。


    “怎么了?”


    “没事。”时澈把他腰间三挂都收走。


    时栎:“那是我的。”


    “我知道。”时澈问,“我想要,你给不给?”


    时栎回:“可以给你。”


    “那就好了。”


    两人起身,时澈往他屁股上轻拍了一掌,催促,“快上床,还能睡两个时辰。”


    “两个半时辰。”


    “你来偷情还想睡到正点?都得早走。”


    进了被窝,时澈把他搂进怀里,面对面看着他的脸,一本正经问他:“刚才有句话我没想明白,你说要把曾经失去的名利、地位、爱人都给我,名利地位我相信你能给,爱人呢,你要怎么给我?我都失恋好久了。”


    “……”


    时栎背过身,不跟他对脸。


    时澈仍环着他腰,又从背后贴近,脑袋蹭过去,在他耳边追问。


    “你不会骗我吧?其实根本没有爱人给我,只有你这个情夫,每天施点小恩小惠小亲小抱钓着我,让我给你卖力干活,是不是?”


    “怎么不说话?嗯?爱人怎么办,少君,我情根旺盛,帮你做事,名和利都可以不要,爱人不能没有,我睡前一定要亲嘴的,不然夜里都睡不好。”


    “少君?”


    “师兄?”


    “时……嗯……唔……”


    年轻人,气性真大。


    第37章


    对此反应最大的是时澈,他帮谈师兄抹药, 见他疼得龇牙咧嘴, 心疼不已, 比自己挨了打还生气, 猛拍桌子,怒言要揪出那个压床的鬼好好报复。


    谈宏感动坏了,用力拍拍他的肩, “好师弟, 没白疼你!”


    两人结伴去练剑场地,谈宏问他:“怎么起这么早?师尊特许你今早赖床,午后再来练,生怕你夜里睡不着休息不好。”


    时澈回:“我休息挺好的, 何况是芫师姐教, 我可舍不得不来。”


    “你小子!”


    谈宏挤眉弄眼问他是不是喜欢小芫这款, 时澈微笑:“谈师兄,我喜欢男人,尤其是不修无情剑后,情根旺盛,我更加能确定,我喜欢男人,昨晚梦里都在玩男人, 真是带劲。”


    “……”


    谈宏立刻收回揽在他肩上的手臂。


    “怎么了,谈师兄?你别害怕。”


    “师兄不怕,师兄只是胳膊有点抽筋了,还有就是想到你刚才那么温柔给师兄抹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原来如此,师兄以后还疼我吗?”


    谈宏尴尬地哈哈一声,寻了个由头跟他分开走。


    到了训练场地,时澈远远看见轮椅上的俞长冬,他仍端坐,沐浴着清晨的阳光看书,眼睫微垂,五官精致疏淡。


    时澈止步,视线落到他身上。


    如今是星纪六年,陵殷不过四百岁,俞长冬要比陵殷小些。


    他回忆起自己十四岁入门时,俞剑尊在玄清门中已然沉寂无名,至今,他的腿残了不止两百年。


    前世的时栎从未关注过这位存在感极弱的剑尊,只从旁人寥寥几语,听说门中几位剑尊少年时是极好的亲友,不知怎么渐行渐远,谁与谁也不亲近。


    他听完只一笑,从没问过师尊。


    少年时再好有什么用,长大后各有前程,陵殷与贺千秋还都师承掌门秋逸良,亲得不能再亲的同门师兄妹,不也连剑道都分割了。


    时澈抚弄剑格上新嵌的妖核,微讽地勾起唇角。


    曾经他不把这位俞剑尊放在眼里,自然也想不到人家本领通天,能闷声做出那样的大事。


    手中黑剑嗡动一声。


    时澈垂眸看它,“怎么了,又激动了?你不是一般剑,你有脑子,你现在不叫乌栖。”


    黑剑嗡动得更厉害,时澈微微皱眉。


    破荒在他手中一向乖巧,自从他拜入俞长冬门下,这把剑就好像到了迟来的叛逆期,总会发出些不合时宜的躁动。


    时澈用出灵力压制,破荒便抵抗,它是剑,它无顾忌,敢把实力全用出来,时澈这个小剑修却不敢放肆,只得咬着牙握紧剑柄,快步朝俞长冬走去。


    “师尊,剑又不听使唤了……”


    他在轮椅前俯身,语气可怜。


    俞长冬将书合住,放到腿上,接过他的剑。


    时澈扫过他看的书,目光微顿。


    不是书,是个厚重的记本,封面无字,用黑墨随意勾勒了把长剑。


    这种记本时澈再熟悉不过。


    这是陵殷设计无情剑招惯用的,封面上那把剑就是她亲手所画,用以和其他记本区分。


    “……剑随心动,你心不宁,剑便躁动,以后早晨可以多半个时辰冥想,锻炼心剑合一的能力。”


    俞长冬把恢复平静的剑挂回他腰间,和声向他传授方法。


    “哦……好,我先去练剑了。”时澈从记本上移开视线,启步离开。


    “小澈。”


    俞长冬叫住他。


    他停步回头,“怎么了?”


    “来。”


    俞长冬有话和他说,时澈折返,坐到轮椅旁的空椅上。


    “昨夜休息怎么样?”俞长冬问。


    “挺好的,还做了美梦。”


    “当真?”苍白指节轻抚轮椅扶手,“没做什么噩梦?”


    时澈笑笑,“师尊为什么这么问?我睡觉一向很好,美梦都做不完,哪儿会做噩梦。”


    “那就好,我看你昨夜从妖兽林回来状态不对,今早剑又躁动,当你夜里不好睡,有噩梦缠身。”


    时澈微微挑眉,本以为昨夜过后,妖兽林是默认不提的事,他竟然主动提起。


    “是有点噩梦……”时澈低头,“你既然问了,我就说实话,师尊,撞破你们的事,我很害怕,我昨晚装得不怕了,其实回去怎么也睡不好,梦见谈师兄拎着锤子,钟师兄提着小猪来找我。”


    “那个韩休是嘴贱,我已经揍过了,也逼他道歉了,怎么也不至于……”


    他声音渐轻,似乎心里有点想法,却不敢多说。


    “时栎没有教你杀过人?”俞长冬问。


    “当然没有了,表哥只让我练剑。剑傀不算,我经常杀剑傀。”


    “所以你亲眼撞见杀人现场,会有些害怕。”


    “是啊,你说谈师兄平时那么正常,拎起锤子又那么可怕……不过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俞长冬问:“倘若那日杀的是该杀之人,你是不是就没那么害怕了?”


    时澈抬眼看他,面上懵然,心中暗嗤。


    俞剑尊心思还挺细腻,知道安抚被吓坏的小弟子,只是没多大必要。


    不顺心意杀就杀了,用不着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个人原则不同,“该杀”又如何定义?


    韩休嘴贱,口无遮拦,时澈揍他一顿便罢。


    俞剑尊师门讲究,要他的命,也是他活该。


    放在以前,时澈根本不会管这种事,这次是因为在眼皮子底下,才举手之劳救一下。


    心知肚明的事,两方都不用戴什么善良面具,把报复性的虐杀说成正义审判。


    时澈有点不耐烦,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道:“我没什么大事,师尊,自己缓缓就行,过两天就忘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往外说的。”


    俞长冬没再说什么,放他去练剑。


    时澈练剑途中一直惦记他看的那本剑谱,他一个逍遥剑尊,干嘛看无情剑招看得那么入迷?看那纸页的折损程度,怕是翻过很久、很多下。


    惦记久了,他打开通灵箓,让时栎去问陵殷。


    时栎和他当年一样,不太愿意打探师尊过去的人际交往,觉得没必要。


    但既然是时澈请求,他还是回:【在训练,一会儿问问。】


    时澈:【好,亲亲。】


    时栎:【就知道亲。】


    “小澈!别练了,来吃瓜!”


    “快点儿来!不吃没了……别抢啊你们!”


    时澈刚要回复就被叫走参与抢瓜大战,等再打开通灵箓:


    时栎:【就知道亲。】


    ……


    时栎:【亲亲。】


    ……


    时栎:【其实我也就知道亲。】


    ……


    时栎:【还要怎么样?】


    ……


    时栎:【心眼真小。】


    ……


    时栎:【呵。】


    时栎:【永远别说话了。】


    时栎:【跟你可笑的心眼过一辈子去吧。】


    时澈:“……”


    “小澈,你怎么不吃了,这瓜不甜吗?”


    “苦的。”


    “啊?”-


    玄清山上有一座新建的大型演武场,气派不亚于问天岛。


    演武场内弟子数十,各个招式凌厉,皆用最精良的陪练剑傀,一只剑傀倒下另一只便上,演武场外围被一圈又一圈剑阵围绕,随时会有长剑破风攻向场内弟子。


    午后没了太阳,天阴下来,看架势即将起大风,远处乱雪峰的雪被吹来几丝,空中有晶莹的雪花。


    演武场中央,一腰佩重剑的高大男子抱臂矗立,黑眸威严,扫视全场。


    他脊背挺直,两肩宽阔,银蓝门派服包不住一身强劲筋骨,深邃眉眼被场上杀意浸得冷酷。


    有个弟子与他对上眼,吓得轻微手抖了一下,只瞬间,被凶猛剑傀挑飞了剑,落到另一只剑傀手中,那弟子一刻不敢停,立时去夺,却几番夺不下来,急得满头是汗。


    他这样满场乱窜也打乱了其他弟子的节奏,贺千秋眉峰紧蹙,沉声叫停,“休整一刻,薛准,来。”


    场外成圈的剑阵消散,他率先踏出演武场,薛准安慰了那丢剑的弟子几句,快步跟上。


    “韩休还没消息?”贺千秋侧眸问。


    薛准擦着脸上汗,调整呼吸,“是,整一天了,昨晚上加练就不见他,我还说今早骂他,结果一上午没来。”


    一阵风吹过,将练出的汗吹凉,薛准抱着胳膊抖了两下。


    贺千秋睨了她一眼,示意她去前面遮风的亭中坐,里面专门放有御寒的披风。


    薛准笑笑,快步过去,“麻烦师尊照顾我!”


    其他弟子都知道用灵力护体,冷热感皆轻,又用灵力加持肌肉,减少劳损程度,力求舒适。


    薛准喜欢直接用原生身体感知环境,冷便冷,热便热,累便累,全都自己受着。


    她自小练剑,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比起后天修炼的灵力,身体还是和剑更熟。


    这其实是给自己找不痛快,稍弱点的人还会因为身体原因影响训练。


    贺千秋在其他地方说一不二,这方面却由她,有时还额外加以照应。


    不远处,岑曙携封朔在等待,见贺千秋空闲,启步过来。


    她勾唇,“如此偏宠,看来师兄很满意这个大徒弟。”


    贺千秋道:“看到她便想起咱们当年,谁不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点灵力不许用,那几个老家伙惯会折磨人。”


    “谁让他们那辈是从凡人过来的,开宗立派前可没有剑修一说,都叫剑客。”岑曙目光落到小亭中,看薛准往身上披衣,语气怀念,“那时我师尊还心疼我,背着掌门带我偷懒,被发现后挨了好一顿骂。”


    “几个师尊里,就蔺长老手松心软,我们私下都羡慕你。”聊起曾经,贺千秋眸光不再锋利,压迫感减了大半。


    “羡慕?”岑曙哼笑,“陵殷可不会,她巴不得我歇,她好拼命练。有回我午休睡过头,她不叫我,还为我烘暖,让我一觉睡到傍晚,醒来便发现她练招进程赶超了我,我想夜里加练补上,结果她夜里也不睡,始终超我那一程。”


    贺千秋道:“她一向如此。”


    “现在也是,剑阁的灯夜夜亮着,觉都不睡,看得人心烦。”岑曙轻嗤,“长冬那边倒跟她完全不一样,夜里就没开过几回灯,听说一入夜,他师门上下就全歇了。”


    “可惜,”她握紧腰间佩剑,低声,“这两人在当年,哪个不是前程大好,现在一个个成了这副样子,都怪那该死的无情剑……”


    “岑曙,”贺千秋打断她,“如今两大剑道共立,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


    “叫你来是有件事,我门下弟子失踪,通灵箓也联系不上,你带人查探,不要声张。”


    贺千秋把一张写有人名的画像给她。


    贺千秋继续训练弟子,岑曙师徒离开。


    封朔询问:“为何不能声张?”


    岑曙把画像给他,“你看这是谁。”


    “是他,”封朔凝眉,“他拜了千秋剑尊?公示上并未写明。”


    “悄悄收的,千秋剑尊也知道丢人。”岑曙冷笑,“陵殷剑阁的灯夜夜明,照得无情剑道前途一片亮,师兄他是真的怕了。”


    这个韩休,入门前便劣迹斑斑,仗着天资修为极端狂妄,欺凌邻里,横行霸道。


    他曾想拜岑曙门下,岑曙有意收他,查了背景,查完将人扫地出门。


    不是正经人,甚至不算个正常人,天资再好又如何,教他都脏了手中剑。


    却没想到贺千秋看上他的资质,无视劣迹,依然将他收入门下。


    “你查吧,查完不用跟我汇报,直接找贺千秋。”岑曙长出一口气,皱着眉快速离开。


    她除名的人,贺千秋再给收进来,无异于一脚踹翻她的规矩。


    岑曙就是再敬重这个师兄,此刻也觉得不适。


    封朔盯着画像上的人脸,黑眸幽幽,心中已经快速确定了探查方向。


    前几日夜晚,濯剑池那道嚣张的身影在脑中浮现,青年剑修蹲在池边,按着人后颈往水中涮,骂得很脏,姿态很狂,手臂随那人的挣扎轻晃,带得身上饰物叮当响,面具下的唇满是恶劣笑意。


    打扮得好看,行事那么野,惹眼又惹火。


    封朔缓慢勾唇。


    就从他开始查吧-


    时栎跟师尊了解到一些过往,跟时澈约着见面聊。


    时澈解释了只顾吃瓜忘记理他的事,保证以后再也不吃瓜了,又跟他相约夜晚的濯剑池,从黄昏就开始期待,要解锁一个约会的新地点。


    “别跟着我。”时栎冷脸驱赶从问天岛一路跟来的孟拙。


    要是时澈看见他约会还带着尾巴,小心眼又得犯,再阴阳怪气几句,平添麻烦。


    “练完剑就是要洗啊,”孟拙理直气壮,“我没跟着你,我要去洗剑。”


    “濯剑池那么大,你偏跟我往没人的小池边走,还不算跟我?”


    “濯剑池那么大,师兄你以前从来都在大池洗,这次竟然去那种犄角旮旯的小池,里面一定很不一般。”孟拙朝他眨眨眼,“我也要去那儿洗。”


    “我跟人有约,带你不合适。”


    “那行吧,”他止步,惋惜道,“我去别的地方洗,不打扰师兄了,下回我们再一块儿洗剑。”


    “嗯。”


    孟拙假装离去,等时栎走远些了又启步跟上,心里暗笑,眸中窜起睿智的火苗。


    早看出时栎通灵箓有聊得好的人,没事就聊,聊着聊着还笑,这不,晚上就约出来了。


    他得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白天骚扰,大晚上还要见面,约在那种犄角旮旯的偏僻地方。


    师兄训练一整天那么累,还不能早点回家休息,待他完美跟踪,悄无声息挖出那个人,给予警告,还时栎一个清净的白天与夜晚!


    听着身后粗糙遮掩的脚步声,时栎打开通灵箓:【有人跟我。】


    时澈:【也有人跟我。跟踪人都不会,什么玩意儿,我都想停下来揍他。】


    时澈:【我看见你了,站着别动,我把你原地劫走。】


    到目的地了,时栎忽然消失,孟拙快走几步,站在他消失的地方疑惑地四处看,忽然,他看到一个身影,猛地瞪大眼。


    封朔一路跟踪时澈,本以为能在前方偏僻处将人堵住,没想到会跟丢。


    他站在池边四处看,忽听一声由远及近的呃啊怒吼,脸上重重挨了一拳,被人扑着摔进池中。


    水花飞溅,孟拙一拳又一拳砸下去,与他缠打在一起。


    “原来是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操!给你脸了!阴魂不散!还敢约他,你是不是暗恋他?啊?大胆!大胆!大胆!给你锤爆!锤爆!锤爆!”


    这边拳拳到肉激烈战斗,不远处,时栎被托臀抱,手撑着时澈肩膀,双腿圈在他腰上,时澈正仰起脸索吻。


    “跟踪你的是谁?”时栎只听见孟拙的骂声。


    “管他呢,哪个贱货。”他捏捏时栎屁股,“亲一会儿,宝贝,亲够放你下来。”


    时栎没这么亲过,觉得别扭,环住他脖颈,低下头试着跟他碰了碰唇,皱眉,“这好亲吗?”


    时澈发觉抱高了,把他往下放了放。


    这就好亲了,时栎捏起他下巴,让他张嘴。


    黏在一起啾了一会儿,时澈仍不放他,轻喘着问他,想不想知道自己调整高度的依据。


    时栎疑惑看他。


    时澈勾笑,腰故意挺了下,在时栎微微睁大的蓝眸中说,这样深,方便边弄边亲,所以是最佳高度。


    “如果边走边亲……”时澈给他示范,抱他走了两步,两人衣上银饰晃得来回响,他去时栎耳边问,“就这样,能想象到吗?很带劲。”


    时栎深呼吸,环在他脖颈的手臂缓缓收力。


    时澈感觉腰也被缠紧了,亲了下他耳根,问:“想什么了,这就爽了?”


    又轻笑,“真色。”


    “……你这个变态。”


    第38章


    又问时栎, 刚才夹得爽不爽, 脑子里乱想的那些画面今晚会不会入他梦。


    时栎不说话,反手勾住他两根手指, 带他往前走。


    时澈始终在他后一步的距离, 这样低头就看到两条手臂拉开的微小幅度, 更直观地让人感受到在被牵着走。


    他轻叹, 被勾住的手指反勾了勾,“我调戏你,你不理我, 显得我很变态。”


    “你本来就很变态。”


    两人去另一处没人的小池洗剑, 时栎解下华景,时澈把破荒递给他。


    “做什么?”时栎问。


    “你帮我洗,我不想洗它。”他摸摸银剑,“我可以帮你洗华景。”


    两人换剑洗, 濯剑池的水都是活水, 其上泛着浅淡的清洁灵光, 一旁有洗剑用的粉,待将两把剑都弄得滑溜溜充满白色泡沫,一起丢进了水中。


    两把剑的剑灵各自飞出一缕灵光环绕剑身,自行在池中洗濯。


    两人去旁边坐,时栎用灵光擦着手。


    “我问过师尊了,他与俞剑尊,少年时确实关系不错。”


    “不错到什么程度?我知道几位剑尊从前关系都不错。”


    “不太一样, 她用了惺惺相惜这个词。”


    他手还湿,搭在桌上,被风吹得凉。


    时栎握过来,没给他擦,在掌心摩挲着,缓声跟他讲。


    陵殷与俞长冬少年时十分相似,极高的天分,极致的努力,在剑道上惊人的悟性和同样古怪执拗的性格。


    两人都爱剑,不止学,还钻研,总能在凌晨、半夜各种刁钻的时间碰上。


    有时在藏书阁,有时在练剑场,碰上也无话,只是互相点一下头,各做各的事。


    有一回陵殷落了几张纸在藏书阁,俞长冬捡到,第二天才归还。


    他看完了纸上的全部内容,发现陵殷野心很大,竟然尝试在逍遥剑的基础上构筑一个新剑派。


    他问陵殷设计了多少剑招,对这个“新剑派”的修炼模式又思考到了什么程度。


    陵殷觉得他很冒昧,拒绝分享,他便和声威胁,若不“同流合污”,便将她供出,剑学一半心就野了,掌门要是知道,必定出手,把她这些大胆的想法扼杀在摇篮。


    又说,知道她缺人实践,一个人摸索自然不如两人碰撞来得高效,他对陵殷想的这些东西很感兴趣,可以无偿陪练,随叫随到。


    玩了好一手威逼利诱,陵殷犹豫几天,将自己的想法与进度同步给了他。


    几番思想碰撞,发现两人的认知出奇一致,于是两位不需要睡觉的剑道天才便正式开始了夜以继日的“同流合污”。


    日复日,年复年,他们两位把逍遥剑学成,背地里也碰撞出一套完美顺畅的修炼逻辑与堆满半个藏书阁的剑招心法,“新剑派”即将成型。


    陵殷几乎可以保证,把这些拿给掌门师尊看,他不会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他们即将开创一个全新的剑派。


    他们约定好日子,要在那天一起去找秋逸良,陵殷很兴奋,她不怕重新开始,只想把心中这个完美的剑派落到实处。


    俞长冬却不知突然发什么疯,在某天毁了所有剑招心法,弃他们多年心血于不顾,对陵殷说,玩玩就行了,她还真想落地不成。


    “星界只认可逍遥剑道,师姐,”满天纷飞的纸屑中,他说,“我在本剑道已是翘楚,前途无量,不会跟你去修那个虚无缥缈的新剑派,劝你也想清楚。”


    陵殷想不通他为什么转变心意,摘掉落在头发上的纸屑,“你知道毁了这些没用,它们在我的脑子里,心里,不让我继续,除非杀了我。”


    没了同盟,陵殷便一个人着手准备,她得复刻出给掌门展示的剑招心法,这又需要很长时间。


    这期间,俞长冬一改往日低调,锋芒毕露,到处去镇压妖鬼,惩奸除恶,把玄清门逍遥剑的名气又带上一层。


    陵殷许久不见他,偶尔从弟子们传阅的小报中得知他的近况,心知他在逍遥剑道的确更有作为,那份不解与微小的遗憾便都释然。


    她闭关钻研,不问外事,终于端了成果到掌门面前,得他认可。


    无情剑道得秋逸良亲口宣告落地,与逍遥剑道并属玄清门,即日起可以在门派内外招收弟子。


    毕竟是曾经的盟友,如今心血落地,陵殷四处找他,从练剑场找到濯剑池,翻遍了近期小报没看到消息,她去询问,每个人都缄口不言。


    后来终于找到,只见空阔楼阁,残躯,轮椅,他在夕阳落光的那块地方闭眼小憩,长剑静悬椅侧。


    “最初几年,师尊尝试帮他站起来、为他钻研跟轮椅适配的剑法,他都不要,终日懒散,没心力做任何事,剑都要在鞘里藏锈了。”


    “你知道,师尊最受不了不上进的人,两人渐行渐远,两百多年都没什么交流。”


    “再有就是今年,师尊确定了是他往试炼秘境放妖兽,拉拢钟灵算计我,极其、持续地生了很久气,有时画着剑招就会毫无预兆把笔杆子攥断。”


    “就这些,师尊本来不想说,我厚着脸皮问出来的。”


    时澈垂眸思索,时栎把他湿湿凉凉的手捂热,拿出护手的软膏给他抹。


    “怪不得……”时澈低喃。


    时栎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正陷在关于前世的回忆中。


    不比他沉思,时栎讲完脑子很清静,专心玩他的手,一只手涂完,又抓起另一只手涂。


    他的手很好看,肌肤白,指节修长漂亮,松力时手背能看到浅淡的青筋,两双这样的手拢绕在一起实在赏心悦目。


    时栎去摸他掌心的剑茧,想到它磨蹭过头部时那种酥麻的刺激感,呼吸略微有些重。


    再想它上下来回剐蹭,比起温和柔软的掌心,确实多了几番不同滋味。


    时澈真的很会玩,多出的三百年没白活,一点不亏待自己,知道怎么抚慰自己,哄自己,让自己舒服。


    时栎发现自己真成变态了,只是玩着他的手,脑子里就已经想到了一层又一层香艳画面。


    这种事怎么这么让人上瘾?


    虽说他已经和自己的神魂谈情说爱许多年,可他才得了能化形的幻妖没多久,在这之前他们都是如假包换的灵魂伴侣。


    即便后来它通过幻妖化了形,时栎也没有过那种在身体上玩来玩去的下流心思,只觉得抱一抱已经很甜蜜。


    第一次感觉不对劲,就是时澈初来那天,他一定在那个金雷秘境里对幻妖做了无比亲密的事,才让那缕小神魂承受不了,只能将强烈的情动传输回识海,带更多的神魂与它一起承担。


    时栎手指嵌进他的指缝,蓝眸百无聊赖地垂着,面上正经,心里全是说不出口的脏东西。


    从那之后,幻妖就变得很奇怪。


    连他本人都受到极大影响,跟时澈待得越久,脑子就越色。


    “浪货。”他低声骂。


    “呵。”


    时澈早发现他在对着自己的手乱想,他想那些东西想爽了,还得骂别人两句,以显示自己的冰清玉洁。


    “你不就喜欢浪的么?”他反手握住时栎的手来摸,“我也喜欢浪的,你装,我就不跟你玩了。”


    “你到底为什么喜欢这些?”


    “因为爽。”


    “意义何在?不会觉得很肤浅,很空虚?”


    “你这就很装。我现在把你按桌上,你会拒绝吗?你只会抱住我,跟我亲够摸够,你开心,我也开心,这就是意义。承认吧,你就是个大、色、魔。”


    “至于你所谓的肤浅空虚,事后提那叫人之常情,事前提就是装,你再多装一句,我们就可以各回各家了。”


    时栎:“约你出来是说事的,别搞得好像是为了那个。”


    “嗯,事说完了,你这不是想了吗?”时澈无所谓道,“反正不是我想,各回各家我也不憋。”


    “也没那么想,”时栎正经道,“思考的成分多。”


    “原来如此,那你接着思考吧,大思考家,等你能接受自己那颗肤浅空虚的色心了我们再聊。”


    时澈起身,心里哼声,想就想了,甜一点发出邀请都不会,小装货。


    “去哪儿?”


    “跟我的剑联络感情。”


    时澈走到池边把破荒叫出来,用灵力烘干,到旁边耍剑去了。


    逍遥剑对他来说是新东西,嘴上说着拜俞长冬是有谋算,真练起来却也认真。


    他自小随陵殷学剑,几百年的习惯,做不到在剑术方面糊弄。


    那边人剑合一美美耍上了,华景觉得剑痒,自行从池里飞出来,把身上的水抖干,来蹭时栎。


    可惜时栎这个大思考家现在心不净,调动不起玩剑的感觉。


    他让华景去旁边待着,自己坐在桌前,拿起时澈放在桌上的面具,虚虚覆在脸前,透过双眼的空隙看他,将他练剑时的身形从头到脚一寸寸勾勒。


    这种第三视角看自己的感觉十分奇妙。


    尤其是现在的时澈摘了面具,没在调情,少了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轻佻感,时栎觉得简直跟自己一模一样。


    至少外在看来一模一样。


    神圣,纯洁,纤尘不染。


    这跟看幻妖的感觉不一样,幻妖体内神魂占比很小,没有太多自我意识,时澈则是真真切切的另一个他自己,拥有大量和他重复的神魂,自我意识充足得简直要爆炸了。


    所以才说得出“你不就喜欢浪的?我也喜欢浪的”这种话。


    直白,笃定,一针见血。


    时澈和他共用一套自我意识,时栎的喜好欲求在他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这让时栎伪装出的神圣纯洁纤尘不染的外皮被狠狠撕开,不得不直面内里那个色.欲熏心的自己。


    什么也不用思考了。


    时栎放下面具,缓缓将脸埋进臂弯。


    时澈练着剑,想看看大思考家思考得怎么样了,视线刚移过去,心头一跳。


    完了。


    思考过头了。


    他立刻收剑,站到他面前,手掌捧起他的脸一通揉,让他住脑。


    时栎跟他对视了一会儿,蓝眸里带着几丝万念俱灰的寂灭,缓慢环抱住他,脸贴到他腰上。


    “你说的对,”他轻声,“我就是个大、色、魔,是个肤浅、空虚、没有意义的人,这么色的一双手,握华景都是污染它。”


    “……”


    “不是,”时澈手放到他脑袋上使劲揉了下,“我都是开玩笑的,你一点也不色。”


    “那为什么我一跟你在一块儿,脑子里都是那些东西?总不能是你勾引我吧?什么也不用说了,我就是色。”


    “怎么不是?就是我勾引你,你才多大,再色能色到哪儿去,都怪我整日撩拨你,骚扰你,搅得你情根不安宁。”


    “真的?”


    “真的。”


    “所以我不是大、色、魔,也不是个肤浅、空虚、没有意义的人,你才是。”


    “……没错。”


    “你重头说一遍,从你勾引我那句开始,到没有意义那句结束。”


    时澈重头说了一遍。


    “听你这么说,我心里舒服多了。”


    时澈呵声,“那真是太好了。”


    时栎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紧,让他向前两步,进到自己手臂与两腿的围困间。


    “这也是我勾引你?”时澈问。


    “嗯。”


    “行,等你摸够,”时澈曲起左腿,膝盖压到他大腿上,手臂勾他脖颈,和他贴得很近,“还想我怎么勾引你?”


    “约你出来是说事的,不是为了那个。”


    时栎把手伸给他。


    时澈笑,接受他这个没那么甜的邀请,任他从上至下把自己摸了个遍,缓缓与他十指相扣,俯身寻他的唇。


    “知道,我这不是想了吗……要不要我坐?”


    “站着。”


    “站不稳怎么办?”


    “站不稳再坐。”


    时澈啧声,“真坏。”


    时栎:“我觉得你的双手都在勾引我。”


    “站着双手用不上,宝贝,除非咱们分开玩,你先还是我先?”


    “我喜欢一起。”


    “做不到,够不着,我这个姿势很别扭,你要来试试吗?”


    “那它们为什么勾引我?”


    “因为你在无理取闹!”


    “呵。”


    时澈:“你干嘛?要不各回各家。”


    “你不是想吗,回去不憋?你想办法。”


    时澈绝望:“我可以憋,我想不到任何站着给你玩还要用双手玩你的办法,你为什么要这样?”


    “你想办法。”


    “别逼我。”


    “逼急了就有办法了?”


    时澈冷笑,“逼急了你连跟我商量的机会都没有,我倒可以换种法子玩你,把你搞哭,玩到天亮,你要不要?”


    “……”


    时栎:“对不起。”


    “晚了,我要兽性大发了。”


    时栎亲他。


    “兽性少了一点。”


    时栎又亲他。


    “兽性少了一点。还剩九十八点。”


    “亲不了那么多。”


    “附耳过来,给你指条明路。”


    听完他的话,时栎蓝眸微动,抬眼看他,时澈勾笑与他对视,先点点他手里,“亲三下,”又点点唇角,“亲九十八下,都可以。”


    ……


    他垂眼,借月色观摩,犹豫片刻,低头印上一个吻。


    这一幕的视觉冲击与感官冲击都是极致,时澈呼吸急了一下,放在他肩膀的手稍稍攥紧。


    时栎怕他赖账,抬头问,“算一下?”


    时澈低声,“嗯。第二下往上亲。”


    时栎又印下第二个吻。


    “第三下……”时澈还想指挥他,却一时抉择不出,哪里都兴奋鼓动,想要这最后一吻。


    他闭眼,“随便吧。”


    时栎又寻一处亲了一下。


    这下应该扯平了,时栎刚要说话,时澈就睁开眼睛,幽幽道:“这下我真要兽性大发了。”


    他抬起时栎下巴,指腹摩挲他的嘴唇,手指往他唇里伸,“给你指条明路,要不要?”


    “……”


    时栎:“我不会这个,你不怕我给你咬断,尽管试试。”


    第39章


    对方自认为隐藏得很好, 其实时澈一开始就发觉了,这对他来说就格外难熬, 他得把自己当傻子, 假装没发现。


    又一个傍晚, 练剑场上人已经散尽了, 小芫收剑,跟时澈告别。


    “那我先走,你再练会儿, 有问题明天解决。”


    时澈笑回:“好。”


    小芫赞赏的目光从他剑上掠过, “也别太累,你已经学得很快了,这么多弟子都没你勤奋。”


    “还是师姐教得好,换个人教我可能就不爱学了。”


    聪慧又嘴甜, 小芫越看这个小师弟越满意, 笑着离开。


    时澈独自练剑, 直到夜幕完全降临,通灵箓闪动。


    时栎:【我训练结束了。】


    时栎:【你在哪儿?】


    时澈:【练剑呢。】


    时栎:【可以来我这儿练。】


    时澈:【到你那儿还练得了剑吗?】


    时栎:【那算了。】


    时栎:【你还因为那个生气?】


    时澈:【我真没生气,我忙。那天不还亲你了么?】


    时栎不说话了。


    时澈叹气,最近都没跟时栎碰面,最近一次亲近是在濯剑池,他当时色心大起,恰好姿势又方便, 戳了几下时栎嘴唇,见他没抵抗,便得寸进尺,往里进了进,喜提一咬。


    力度倒不大,调情似的,时澈看出他不是故意,确实不会,下意识便咬。


    于是他藏起色心,低头吻时栎,依然与他用手互相抚慰。


    分别时,时栎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欲言又止。


    时澈当时没注意,后来几天没见,时栎在通灵箓说话别别扭扭,他才发现,时栎是觉得他没满意,会生气,不见面就是他表达生气的方式。


    时澈自然冤枉,又确实没空跟他见面,只怕通灵箓保证的每一句“我没生气”,在时栎眼里都成了阴阳怪气。


    身后传来不再隐藏的脚步声,有人朝他靠近。


    时澈下意识回头,看到来人一惊,“你是……封师兄?怎么会来这儿?”


    “俞剑尊弟子通常早早就歇了,我路过看到场上有人,来看看。”封朔视线从他身上扫过,“你剑练得不错。”


    时澈笑,“我们这儿这么偏僻,又不邻膳食坊和谁的住处,封师兄怎么会从这儿路过?”


    他一笑,封朔目光便落到他唇上,时澈立时放平唇角。


    “我来是想打探一件事,恰好师弟你在,省得我去找你了。”


    “找我?”


    “韩休,你认识吗?”


    “那是谁。”


    封朔把画像举到他面前,“这个人。”


    画像怼脸,时澈下意识后退一步,又站定,淡定道:“不认识,不是我们同门吧,没见过这个人。”


    封朔勾唇,注视他面具下的眼,朝他走近一步,“师弟若说认识,我还对你少些怀疑,这个韩休曾冒犯你,被你在濯剑池揍过,你为何说不认识他?”


    “这么一说……”时澈凝眉,“我确实有点印象,不过我在濯剑池不止揍过这一个人,我这人不记仇,报完就忘,你突然问,我肯定想不起来,有什么好怀疑的?”


    “有没有人说过,你和时栎很像。”


    “为什么突然提我表哥?”


    封朔又逼近一步,时澈皱眉,后退,“你太近了,封师兄,我不喜欢跟人这么近。”


    “面具可以摘吗?”


    “我从小戴的,焊在脸上了。”时澈给他示范,“摘不下。”


    “没有摘不下的面具,是你不愿摘。”


    “有区别吗?反正都摘不了。”


    封朔收起画像,“这个韩休是千秋剑尊的弟子,他失踪了,失踪时间恰好是被你揍完后没多久。”


    “那也怪不到我身上啊。”


    “你有嫌疑,按理,我该把你交给千秋剑尊审问。”


    时澈有点怕了,语气稍急,“都说了不关我事!我是揍过他,那是他先嘴贱,我后来都没见过他。”


    “别怕,”封朔道,“这个弟子没那么重要,你的嫌疑也很小,只要我不说,千秋剑尊不会知道。”


    “那就是有条件呗,”时澈霎时懂了,哼一声,“说吧封师兄,我能为你做什么,要我摘了面具给你看脸吗?”


    “不,”封朔抬手,指尖从他面具上滑过,“不要摘。”


    这样最像。


    时澈偏头,“那你要怎么样才能不把我的事告诉千秋剑尊?”


    封朔的手抚摸他肩上星镖,“我很欣赏你,既然你每夜加练,场上没有其他人,我可为你单独指导,我的剑术会让你满意。”


    时澈握紧腰间剑柄,忍住喉间那股作呕的冲动,“行。”


    今天太晚了,封朔与他约定明晚还在这里见,转身离去。


    时澈面无表情,把被他摸过的饰物全部摘下来攥碎在掌心,估摸着他走远了,启步跟上。


    不同于封朔那一塌糊涂的追踪术,时澈要隐藏气息,玄清门中没人能察觉到。


    封朔去找贺千秋汇报,言明近日查探到的消息,一句也没提时澈的名。


    贺千秋却对他提到的“韩休曾多次出言冒犯俞剑尊”格外关注,问他有没有查俞剑尊门下的人。


    封朔答:“简单查过,都没有嫌疑,何况俞剑尊师门平日也不生事……”


    贺千秋沉声打断他,“知人知面不知心,简单查不够,需得针对他师门细查,你多带几人,明日开始。”


    封朔犹豫,“这样查,必被俞剑尊察觉,他若知道您怀疑他,恐怕……”


    在他看来,为这样一个弟子,毁坏两位剑尊间的关系,一点都不值得。


    贺千秋蹙眉,封朔走近他,附耳低声说了几句话。


    这两人太近,悄悄话的声音极小,时澈隐在外面尽力去听,也只依稀听见封朔最后一句,“惹恼了他,对您没有好处。”


    贺千秋深出一口气,松口,“那就再简单查探,不必太细,不要惊扰俞剑尊。”


    又说:“还是你一人,别声张。”


    “是。”


    封朔离去,贺千秋的神情却始终不快,拔出腰间重剑,一下又一下用力擦,眉间不掩焦躁。


    这与他对外展现的沉稳大气、游刃有余的形象毫不相符。


    时澈在门外静静看,对他反常的行为生疑。


    贺千秋显然怀疑俞长冬,想明查又叫停,依然窝窝囊囊暗查。


    照这样下去,即便他们查出韩休的失踪跟俞长冬有关,他也大概率会咽下这口气,不去找俞长冬的麻烦。


    可千秋剑尊为玄清门逍遥剑尊之首,说一不二,徒弟在对方手上失踪这么丢人的事,他为何要忍?他很怕跟俞长冬撕破脸?


    回去路上,时澈回忆起从前。


    他第一次渡劫失败,贺千秋夺他的本命剑,抢他的问天岛,试图将他彻底击落谷底。


    华景争气,宁肯自断也不接受被嵌入山门,又回到了他手上。


    他那时已经认识了天枢村落的罗家兄弟,又与薛准结盟,意识到他们这些人身上隐藏着足以撼动七界主城的力量。


    那群困顿仇恨的人,那些善良坚毅的修士,他们来自大小宗门,七界各处,甚至操控舆论的星天阁都有他们的身影。


    他修好华景,重新振奋,为自己也披上一件普度众生的善良外衣,牢牢把握住这些救命稻草、翻身浮木,最终把问天岛夺了回来,保住了上面一众天资优越的弟子,没被贺千秋搞散。


    两大剑道常有竞争,当时的他对贺千秋这种落井下石、趁他病要他命的做法充满厌恶,却也知道,这属于正常竞争范畴。


    谁弱谁挨打,若他得此机会,也会想把逍遥剑道摁死。


    百年后,他第二次渡劫失败,和第一次几乎一模一样的代价,丢了华景和问天岛。


    不同的是,这一次华景在金雷中彻底断裂,再修不好,问天岛也彻底到了别人手上。


    而他再也没有稻草和浮木可抓,因为曾经给他助力的那些人,这一次也站到了他的对立方,对他进行谴责。


    那时的贺千秋已经飞升,造成这一切的,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一个人。


    时澈抚摸剑柄上冰凉的蓝色妖核,冷呵。


    乌栖,乌栖。


    那是他第一次听说乌栖剑的名字。


    偏偏在他渡劫失败、本命剑断裂、让那群强烈期盼他飞升的人失望后,星界各地的妖鬼开始暴乱肆虐,疯狂繁殖,斩杀不净。


    都说地狱门开了,星界即将重现曾经朔朝末日的景象,死尸遍地,妖鬼横行。


    谁让他们奉了一个无能之人为尊,惹天地法则不满,才会遭受这样可怕严厉的轮回审判。


    这时,有人提到了昔日的乌栖剑,翻出了那位残疾剑尊不为人知光芒万丈的过往,俞长冬也出面表示,会重新提起乌栖,像当年一样,镇压这些不自量力胆敢复苏的妖鬼。


    他们重新燃起希望,变得兴奋,变得刻薄,越是捧俞长冬,越要唱衰时栎。


    那位万人之巅高不可攀的少君只能在盛世给予他们好处,一到末日,他金尊玉贵的宝剑就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杀不净妖鬼,护不了身后的人。


    问天岛到了俞长冬手上,时栎亲自培养出的那群强大的无情剑修齐齐背叛他。


    他们仍用无情剑,却只听俞剑尊号令,使着陵殷与时栎耗费心血夜以继日训练出的剑术,在外斩杀妖鬼,为他们所效忠的新剑尊博取名利。


    时栎清楚地知道俞长冬有问题,外面那些肆虐的妖鬼绝不是突然出现。


    后来时栎夺得他的乌栖,通过借命法术强行扭转成自己的剑,在滔天的谩骂声中将他的尸首丢入深渊,提剑寒笑。


    “救世主死了,只有我能救你们,现在开始,我救一人,你们就得给我磕一个头,感恩戴德地谢我,再向我道歉。”


    有人愤怒质问:“我们欠你什么了?凭什么向你道歉?”


    “说错了,”他淡淡,“向我爱人道歉。”


    时栎用灵力压着每个人向他下跪,鞋底碾着就近一人的脑袋,谁用怨恨的目光抬眼看他,都为他眸中杀意震颤,慌张垂眼。


    他手里那把淌血的剑看起来不止杀妖鬼,也会随时斩下他们的头颅。


    被踩的人脸埋在泥里,大气不敢出。


    时栎嘴里的“爱人”,那个呆傻的家伙自杀的时候,他叫好最大声。


    那之后又一百年,妖鬼杀不净,他们背地的谩骂也从不停,生了孩子便教孩子骂,好像这一切都是时栎带来的,他才不是什么救世神,他是只要灭世的鬼。


    敢骂的,传到时栎耳朵里,隔天都要挨上一顿打,被逼着道歉。


    他早就麻木了,反正要付出一样的心血,反正他连神魂都已经残缺,得不到尊敬与爱戴,那就那让他们怕,让他们恨,让他们不甘不愿地俯首听话。


    没有求人救命还杀人全家、指着人鼻子骂的道理。


    察觉到他的恨意,破荒又嗡动,时澈止步,垂眼冷冷看它。


    “安静。”


    “他把我害成什么样子你忘了?怎么总念着他?”


    破荒剑灵出来,高大的灵体挡在时澈身前,手轻抚了下俞长冬为它嵌上的那枚妖核,微微垂首,表达态度。


    时澈冷笑,握剑的指节嘎吱作响,“你就是我的剑。我夺了你,他的罪都压在我身上,折磨我这么多年。”


    “我把你和乌栖当成两把不同的剑,你非要提醒我,你们是同一把剑,一见旧主便吃里扒外不认我,怎么,想恢复本名,回他身边?”


    他拔剑,将灵体的心口穿透,与它漠然轻垂的蓝眸对视,“那你得向我师尊赎罪,乌栖,是你刺穿了她的心脏。”


    剑灵回了剑中,时澈拎着出鞘的剑,后知后觉感到好笑。


    他竟然指望一把抢来的剑对他忠诚。


    他要回住处,不知不觉走到了时栎家。


    推门进去,时栎不在。


    这个时间不在,他皱眉,通灵箓先问薛准,得到薛准保证没拐带他,又问时栎。


    时栎:【今晚刚出新剑招,最近都在楼里陪师尊。】


    这东西改起来没完,起码半月不得眠。


    时澈:【哦。】


    时栎:【你来找我了?】


    时澈:【走了。】


    时栎:【幻妖在家。】


    时澈又折返回去,把萝卜抱出来,搬出小榻,让他陪自己在院里看星星。


    幻妖看出他心情不好,抱着他胳膊,摸摸他心口,问他怎么了。


    时澈脑袋靠在他肩膀,垂眼,“跟你说也没用,你太笨了。”


    幻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安静陪他。


    忽然,他蓝眸眨了眨,像接收到什么信号似的,把手伸到时澈腰间痒肉处,轻捏了一下,趁他惊呼,吻上他的唇。


    时澈十分惊讶他已经灵活到这种地步,浅浅亲了会儿,跟他分开,问:“为什么亲我?”


    幻妖点点脑袋,又点点他心口,揉揉他腰,最后摸摸他嘴唇,告诉他,是那个时栎发现他心情不好,让自己捏他腰一下,再亲亲他。


    时澈让他别动,跟他轻轻碰上额头,感知他脑子里那一缕微小神魂


    这丝分出的魂跟本体间的联系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紧密?


    能将他的感受传输给时栎,还能实时接收时栎的命令。


    他用自己充盈的神魂包裹住幻妖的小神魂,团着来回揉弄几下,发现它魂体周围的确多了不少晶莹细线。


    线越多,说明与本体的关联越密切,时栎的幻妖竟然有向本体靠拢的趋势。


    他想回到时栎识海,和其余神魂合二为一?


    是时栎的想法还是他自己的想法?


    神魂被这样团,幻妖有点受不了,身体微颤,攥紧他的衣袖。


    与此同时,通灵箓闪动。


    时栎:【你在干什么?】


    时栎:【神交吗?】


    时栎:【你这个变态!】


    时栎:【我好心哄你,你就这么玩我,这么想我在师尊面前出丑?】


    时澈:【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时栎:【很多天前。】


    时澈:【很灵敏?】


    时栎:【比以前灵敏很多,刚才有没有感觉不对劲?】


    时澈:【跟我们亲嘴的感觉特别像,用的都是你的技巧,我上回亲,他还很笨拙。】


    时栎:【我这边神魂在慢慢跟他同步。】


    时澈:【是你故意的?】


    时栎:【不是,突然就这样了,停不下。】


    时澈皱眉,轻声问幻妖,“你想干嘛?不陪他了?”


    幻妖拍拍他脑袋,意为,有你陪。


    “你问过他吗?为什么自作主张。”


    幻妖带他感知自己的神魂,告诉他,不是自作主张,是两边神魂都愿意的。


    他们分离的初衷就是想陪伴时栎,爱时栎,而“时澈”做得很好,他给的陪伴和爱让时栎很满足。


    “不对,”时澈驳斥他的想法,“你是要长久陪伴他的,我只是临时……临时来做客,是我向你们贪求陪伴和爱,你不能本末倒置。”


    刚到星纪六年时,他恶劣地想抢走时栎的幻妖,带到星纪九年陪伴自己。


    现在却怕他没人陪,他心眼那么小,又那么色,没人哄没人爱根本过不下去。


    “听见没有?”他跟幻妖强调,“你不能要求我留下来陪你们、爱你们,这是你的职责,你不能全部交给我。”


    幻妖不想跟他争论,直接变回了萝卜。


    时澈心跳得很快,抱着萝卜躺到小榻上,说不上来的慌张。


    他打开通灵箓。


    时澈:【我就是跟你玩玩,我只喜欢你的身体,我非常好色,我就是个流氓。】


    时栎:【这不是秘密。】


    时澈:【你不要爱上我。】


    时栎:【你又受什么刺激了。】


    时栎:【现在膳食坊开门吗?你带份夜宵送到剑阁,我可以去后门跟你私会半刻。】


    时澈:【半刻够干什么。】


    时栎:【可以亲嘴。】


    时澈:【是你想吗?】


    时栎:【对。夜宵给师尊吃,嘴是我要亲。】


    时澈:【夜宵可以带,嘴也能亲,但是你必须控制你的心,不能爱上我。】


    时澈:【我们保持很肤浅的亲嘴关系。】


    时栎:【没问题。】


    时栎:【你上回把我抱起来,我想那样亲,能不能很肤浅地让我抱你,你再肤浅地用腿夹住我的腰,我肤浅地托着你的屁股?】


    他都这么肤浅了,时澈:【可以。】


    第40章


    众弟子看在眼里,却不敢上前问他, 小芫一次又一次找俞长冬, 请师尊出面。


    大家都知道,这阵子时澈经常偶遇时栎, 被哥哥带到没人的地方说小话, 过段时间再一起出来。


    时栎还为他整理衣饰, 揉他脑袋, 低声叮嘱他什么。


    众人纷纷议论,兄弟俩必定是和好了,少君这个做哥哥的几番哄他, 时澈也一次比一次乖, 毕竟带着血缘,哪有隔夜仇嘛。


    有人猜测,时澈是不是要重回无情剑道了,可他又被人撞见夜里加练, 与封朔修习逍遥剑, 这就令他未来的去向成谜。


    只是有一件事众人看法很统一, 不论是否重回无情剑,时澈都不会在俞长冬师门待了。


    封朔是剑尊岑曙的大弟子,时澈若仍修逍遥剑,找封朔,通过他拜入岑剑尊门下,这是很聪明的做法。


    毕竟这样天才的剑修,待在俞剑尊门下实在是暴殄天物。


    此事越传越广, 俞长冬终于找他谈话,问他最近有什么困扰,为何无心练剑。


    时澈轻叹,“是我表哥,闹了这么久,他前阵子找我和好,说尊重我的选择,喜欢逍遥剑就学逍遥剑,只是……”


    他说不出来,端起桌上的凉茶喝。


    “这里只有我们两人。”俞长冬指尖弹出灵光,关上房门,“但说无妨。”


    时澈犹豫着开口:“只是让我不要跟师尊你学,换个师父。我问他为什么,他也不多讲,只说是……算了,说这话显得我在挑拨几位剑尊的关系。”


    俞长冬平静接上他的话,“只说是陵剑尊的意思,我非良师,让你远离。”


    这些早在宗门弟子间传得沸沸扬扬了,大家都很关注时栎,和时栎有关的人便个个难逃议论。


    “我可没说啊。”


    “你怎么想?”


    “我肯定愿意留下啊,我自小仰慕你,在师门待得也舒坦,就是我表哥那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哎,发愁。”


    “还有封朔师兄那边,我跟你直说了吧,师尊,他想挖我,用的理由也是诋毁你的那些话,还对我说,不管拜岑曙剑尊还是千秋剑尊,他都能为我引荐。”


    俞长冬不语,室内陷入安静,只有指节轻抚轮椅扶手的微小声音。


    良久,他向时澈确认,“你愿意留下?”


    “当然了,”时澈笑着保证,“我愿意留下,只是得想办法说服表哥。”


    俞长冬让他先走,明日可将想法如实告知时栎,其余不用担心。


    “明日吗?我今天就可以见表哥。”


    “今天你要通宵加练,把这几日落下的都补上。”


    “好吧,一定是我平时太优秀了,师尊竟然对我要求这么严格。”


    他拜别俞长冬,转身离去,身后忽然传来一句,“明日起,我亲自教你。”


    时澈都快走到门口了,闻言脚步一停,猛地折返回来,兴奋道:“真的?”


    “嗯。”


    “那我有幸跟乌栖剑对决吗?我可惦记它好久了……”


    他目光灼灼,想要触摸轮椅侧边的长剑,手刚动,俞长冬便将剑往后方挂,换到了一个不能轻易触碰的位置。


    时澈若无其事收回手。


    入夜,本该练剑的时澈离开,随一道身影潜入了妖兽林。


    那身影迅捷穿林,径直朝北去,时澈提前换了衣服,隐藏气息,调动起虚境三阶的实力紧紧跟随。


    剑阁,时栎正陪师尊改剑招,忽觉灵力快速流失,心知时澈在向他借灵。


    差了三百年修为,灵力以近乎三百倍的速度消耗。


    时澈:【撑得住吗?我不打架,追踪用。】


    能让他用虚境三阶的灵力追踪,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


    时栎:【可以,注意安全。】


    时澈隐在暗处观察。


    这人身材高挑,不强壮,称得上纤细。


    一袭黑色夜行衣,遮挡面目,手中无武器,行动灵活,招式诡谲狠辣,片刻便杀死一只特级妖兽。


    杀完,脚踩尚且温热的特级妖兽尸体,徒手撕扯兽皮,沾了满身腥臭兽血,最终剥下一张完整兽皮来。


    时澈正在努力观察此人是男是女,便见对方收起兽皮,走到一处干净空地,将身上血污衣服脱掉,换了一身新的夜行衣。


    细腰,长腿,胸前平坦,肌肉薄薄,一副很美的年轻男子身体,皮肤在微弱的月光下白得惊人。


    除了遮挡面部的法术,他从头到脚脱光,时澈扫了眼便移开视线。


    深夜,千秋剑尊宅邸,贺千秋正在院中挥舞重剑。


    男人身姿矫健,剑气猛烈,挥出便化罡风,若非院中空旷,恐怕什么树石凉亭都要遭殃。


    忽有一琉璃珠破空而来,他立时挥剑劈斩,只听“嘭”一声,珠体炸裂,铺面而来一张寻人画像,上书“除恶务尽”四个血红大字,占了整张纸,牢牢挡着韩休的脸。


    那字乱不堪言,落笔癫狂,何等嚣张。


    贺千秋攥紧那纸,脖颈因为愤怒青筋暴起。


    确保他看到,那张纸即刻自焚。


    又有一珠飞来,不到他面前便炸,一张带着腥热鲜血的兽皮猛朝他扑来,没碰到他便被他的剑气震碎,徒留满院腥臭。


    “找死!”


    这两样东西同时出现,贺千秋暴起,怒喝一声将神识放满整座宅邸,只瞬间捕捉到一道急速窜逃的身影。


    他身形一闪追至那人身后,重重一剑挥出,那人边跑边闪躲,与他忽近忽远地保持距离。


    两道残影在房顶一先一后急速飞掠。


    贺千秋即将突破虚境三阶,寻常修士根本经不起他的追逐,此人修为必定不一般。


    没穿门内弟子的服饰,也看不清脸,怕是有人从外面寻来的。


    越意识到这点,他出招越狠,势要把此人拿住。


    最终,那人跳上一幢阁楼,原地消失。


    看清那阁楼属于谁,贺千秋黑眸陡沉。


    剑阁中,时栎找了借口暂离正厅,在后门闭眼运功,防止灵力被消耗亏空。


    耳畔传来微小响动,他猝然睁眼,被一只微凉的手扼住了脖颈。


    “别出声。”黑衣男子蹲在他面前,嗓音轻缓,掐他的力道也不大,时栎却清楚感知到危险。


    此人实力在他之上,可以杀他于无形。


    正厅,大门被剑气震开,将桌上画满剑招的纸张吹得漫天飞舞。


    陵殷手中笔未停,身旁长剑迸出剑气对冲,只片刻令乱飞的纸张整齐归位。


    贺千秋重剑归鞘,握着腰间剑柄缓步踏入,目光四处巡视。


    陵殷不抬眼,“我画完这招,你若编不出理由,别怪我不给你脸。”


    “陵师妹,同门一场,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同门一场,擅闯我剑阁,寻常人三巴掌,你五巴掌。”


    贺千秋走到桌边,拿起一张草稿看,上面杂乱画满了剑招灵感。


    “啪!”


    灵气扇出一巴掌,打得他头歪了下,左脸瞬间多出一个泛红的掌印。


    他放下纸张,到陵殷对面落座,“楼里除了你,还有谁?”


    “这招还有三笔画完。”


    他看到陵殷旁边的座椅,“你那个大徒弟也在,他人呢?”


    “两笔。”


    “你找人试我?”


    最后一笔落下,陵殷抬眼,“理由。”


    贺千秋与她对视,不卑不亢,“我一个徒弟失踪,今日得了线索,追逐嫌犯,那人在你楼前消失。”


    “你要搜我的楼?”


    “我若搜出人来,你会回答我的问题?”


    陵殷心中不解,未露声色,仍直直盯他。


    眼神交锋间,贺千秋率先放出神识,在她楼中扩散。


    不等扩开,便被陵殷的神识挡住,将他的神识一步步逼退。


    陵殷不可能任他搜自己的楼,这与站着被人打脸何异?


    她不让查,已经令贺千秋确定。


    “你果然找人试我,陵殷。”


    陵殷面不改色,“时栎身体不适,我放他去休息,你此举会打扰他。”


    “瞎话也编像些,他还有身体不适的时候?”


    贺千秋手臂搭到桌上,上身朝她倾近,黑眸沉如幽潭,逼视她平静的双眼。


    “你何时与俞长冬搭上线?听他说了什么?这事,是他教你做的?”


    陵殷不语。


    贺千秋沉笑了声,“你可真是让我惊喜,陵殷,重拾年少情意,滋味很不错吧……”


    陵殷眉头一蹙,拔剑朝他攻去,贺千秋重剑出鞘,立时回击。


    两人激烈对打到楼外,剑阁后门,那黑衣男子见目的达成,准备离开,走前抬手,想摸下时栎的脸。


    没等碰到便被另一只横插而来的手挡住,时澈着浅蓝色私服,同样用着遮挡面容的法术,伸手一揽便将时栎圈进怀里,往他刚才想摸的地方摸了一把,对黑衣人道:“这个我也看上了,你既然急着走,无福享用,就让给我吧。”


    黑衣人不惊讶他的出现,甚至饶有兴味地抱臂倚到最近的橱柜上,“阁下一路跟我,我还当你不会现身,想等离开玄清门再会会你。”


    “这不是看到盘好菜吗,”时澈凑到时栎颈间嗅闻,轻叹,“真香。”


    手已经顺着腰,缓慢摸上了他胸膛。


    时栎厌恶地皱起眉,“别碰我!”


    时澈低笑,“叫得也好听,这趟不白来,玄清门里果然有宝贝。”


    他身上散发的强大气息令黑衣男子兴趣颇浓,也不急着走了,看着他对时栎动手动脚,询问:“阁下是哪路大能?出身何派?为何跟我?”


    “大能算不上,勉强算个有点运气的无门野鬼,”时澈攥住时栎垂在身侧的手腕,强行摸他的手,“长夜无眠,出门溜达,哪儿有乐子往哪儿去。”


    “阁下今夜的乐子是我?”


    时澈捏着时栎下巴迫使他转头,“原本是你,现在是他。”


    时栎眉头紧蹙试图反抗,却被他死死压制不得动弹,他越这样时澈越兴奋,夸他是盘香喷喷的夜宵,一个带劲的宝贝。


    眼看他要把时栎扛走,黑衣男子出声阻止,“这剑修是无情剑道,强行破道人就废了。”


    “与我何干?我只睡一夜。”


    “他如此刚烈,只怕不等你享用就会自断。”


    时澈呼吸急促,嗓音听起来极其兴奋,“那更美味了。”


    “……”


    “……”


    “阁下既然爱寻乐,不如我给你指个好去处,你带上信物,何时去都会招待你。”


    他从怀中拿出一枚艳红色的剔透琉璃珠,扔给时澈,时澈接住,捏到眼前看,此珠内里灵光流转,镌刻着编号与地址。


    黑衣男子继续道:“招惹了玄清门,日后清净日子难过,何况这个剑修有些名气,你敢动他,玄清门不会善罢甘休。”


    时澈想了会儿,啧声,“行吧,我怕麻烦,不碰名人。”


    又拍了下时栎屁股,“走了,小宝贝,来世有缘再睡。”


    黑衣男子刻意等到他先离开,转身离去。


    时栎叫住他,“为何帮我?”


    黑衣男子回头,朝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轻笑,“人是跟踪我来的,你被看上是无妄之灾,我不想生事。”


    “还有,大名鼎鼎的少君实力好一般,弱得任人调戏,论年岁,我还得叫你声哥呢。”


    时栎霎时冷脸。


    过了一阵,时澈回来,对他说:“师尊跟贺千秋打完,去找俞长冬了,还在聊。”


    “刚才那是谁?”


    “俞长冬从外面找的高手,故意挑衅贺千秋,把人引来这儿,为的就是让师尊发现端倪。”


    时澈刚偷听完陵殷与俞长冬谈话,缓声跟时栎讲,他们之前猜错了,算计他的是贺千秋与封朔,那只特级妖兽也是贺千秋弄进去的。


    当时,钟灵想转修逍遥剑道,需要拜一位好师父,贺千秋便以此收买,让钟灵骗时栎进秘境,毕竟问天岛弟子中,他和时栎关系最亲近。


    钟灵实际要拜的是俞长冬,就把此事告诉了自己未来师尊,俞长冬让他将计就计,帮着骗时栎。


    “这样一来,不管贺千秋准备干什么,俞长冬都能拿他一个把柄在手上。”


    “后来此事不了了之,俞长冬也没站出来说真相,他要留着这个把柄,万一以后有用。”


    “贺千秋见钟灵最终拜了俞长冬为师,也知道了,俞长冬掌握着他算计陵剑尊师徒的秘密,所以才会跟徒弟们说,俞长冬此人心思深沉,见到他要绕路走。”


    时栎一直不说话,时澈倚在橱柜旁勾他的手,“那个韩休挨打时透露过,我去问薛准,她证实,贺千秋确实私下这么说。”


    俞贺两位剑尊的关系根本不是明面上那样“不错”。


    时栎问:“这不是俞长冬握在手上的把柄么?为什么现在透露。”


    “因为脏水泼到他身上了。我身为他的得意弟子,封朔想挖我,夜夜陪我加练,跟我说他的坏话。外面又都在传,那事是他干的,陵剑尊厌恶他,让表哥劝我离开他……桩桩件件都针对他,谁知道是不是贺千秋有意陷害,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


    “所以你最近都在忙这个。”


    “嗯,这不就试出来了?”


    “这么肯定他会跟师尊道出实情?”


    时澈道:“九成把握,我认为他会在意师尊的看法。”


    “就因为他们从前的关系?”


    “不止,他们以后还有故事。”


    “你没跟我讲过。”


    “想听吗?什么时候一起睡,给你当睡前故事讲。”


    时栎看了他一眼,又垂眸,瞧着情绪不太好。


    时澈勾住他手指,将他拽近几步,问:“怎么了?”


    时栎把那黑衣人走前说的话复述给他。


    时澈哼笑,“ 他说你就信?比你小还比你强,只有两种人,一种满嘴大话胡编乱造的,一种走歪门邪道命不久矣的,你猜他是哪种?哪种都很可悲,不值得你上心。”


    “嗯。”


    时栎与他并倚橱柜,左臂轻揽他的腰,时澈察觉到,整个人往他那边蹭了蹭。


    “我看到这柜子就脸红。”时澈说。


    时栎瞥了他一眼,“没红。”


    “正在红呢,还没透,都热了。”时澈抓他手覆上自己脸颊,“你摸摸。”


    两人只在剑阁偷过一回情,就是时澈来送夜宵那次。


    说好了只亲半刻嘴,时栎却因为色心,对师尊谎称送夜宵的是个小师弟,需要他指导一下剑术,可能迟些回来,要了将近半个时辰的假。


    接着回到这里,抱起时澈就亲。


    时澈还当只能亲半刻,生怕走火,十分克制,时栎却仗着托他臀,令他双腿环腰的姿势肆无忌惮,边亲边蹭他。


    亲完,手顺他大腿摸。


    时澈被他撩拨得受不了,当他管杀不管埋,都想到今夜怎么熬了,时栎却将他抱坐到这个半高不高的橱柜上,挤身进他腿间,说,管埋。


    两人手指在对方腰间勾勾绕,互相解着衣带。


    时澈问:“站着给我玩?”


    “嗯。”


    “我可不客气,没几下你就站不稳了。”


    “没事,”时栎问,“这回方便双手了么?”


    “方便,你还真是念念不忘。”


    时栎垂眼,似乎是准备看着来,还专门找了有照明的地方。


    “你先吧,”他凑近时澈耳畔,“弄完我帮你,这回不咬你了。”


    时澈听懂了他的意思。


    “下回吧,”他遗憾拒绝,“地方不合适,这次一起来,近点。”


    两人都压抑着声音,实在忍不住便亲一会儿。


    借着情热,时栎抱住他,去他耳边问:“你还生气?我不是故意咬你的,我确实不会。”


    “我都说了二十遍我不生气,你没听进去?”


    时栎:“你想要不是没要成么?怎么会不生气?”


    “我心眼没那么小。”


    时栎不说话,时澈寻他的唇,“亲一个。”


    亲完,时澈与他面对面,“你不会,下回教你,你学会了再帮我。”


    “我不需要。”时栎皱眉,认为那样奇怪,他可以满足时澈,自己不是很想尝试。


    “你会喜欢的。”时澈与他一起垂眼看,“你跟我玩这些前,不也觉得自己不需要?”


    双手动作轻缓,骨节处微凸,手背青筋因施力而更明显。


    时栎只看着便呼吸急促,将手覆上他的手。


    时澈笑,“四只手就多了,宝贝。”


    “我就是想摸手。”


    “这么喜欢我的手?”


    “嗯。”


    “那你平时可以左手摸右手,自己给自己摸个爽。”


    时栎:“别说这种没情调的话。”


    时澈忍不住笑,干脆解放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往他怀里枕,“累了,接棒。”


    时栎:“也别说这种太有情调的话。”


    “我是说接力,你想成什么了?”


    “……”


    “你真的好色。”


    时澈逮住一点就笑他,一直要说,把时栎说急了,借着腰的力量,猛蹭他一下。


    没想到他这样,时澈下意识将他抱紧。


    “别……宝贝,不这么玩。”


    他似乎不太受得了,手臂牢牢圈住时栎腰,试图阻止。


    时栎发现新乐趣,又故意那样。


    剑修整日训练不懈怠,不止手有力,腰更有力,时澈再紧抱也拦不住他。


    橱柜嘎吱响。


    时澈惊叹了句“真大胆”,再没说话,脸埋进他怀抱,闷声与他共享。


    ……


    这么多天过去,时澈依然回味无穷,眼神往他腰上瞟,啧声,“色心真是一种无师自通的东西,往这儿一待我就脸红。”


    他后来竟然手都不用,只顾展示自己经年苦练的腰力,硬生生把两人蹭到……


    “你把我衣服都弄脏了。”时栎说。


    “不给你洗干净了么?你还把我腰弄脏了。”


    “怪你太兴奋,反应那么大。”


    “谁让你够色,我就喜欢你这样。”


    “……”


    “……”


    一时无话,两人互相偷瞄,对上眼,气氛又暧昧起来。


    “我今晚还有事,”时澈正色,“要通宵练剑。”


    “我也有事,师尊和贺千秋一战,外面剑谱全乱了,我得去收拾。”


    “那各自办事去?”


    “嗯。”


    没人动,时栎朝他腰上捏了下,“亲半刻不妨事。”


    “也是,说好了就半刻。”


    “嗯,”时栎倾身吻他,“不准乱摸乱蹭。”


    “我就不是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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