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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她放轻步伐走近。


    时栎睡得安静,头微偏,呼吸声很浅, 似乎只是累了想闭会儿眼, 却不小心睡着了。


    陵殷的剑阁中没有可供休息的地方,她不需要休息, 时栎在她身旁做事也一向精神充沛, 从不展现出疲态。


    她悄无声息坐回自己的位置, 继续工作, 过了会儿,放下笔,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件干净的外袍披到时栎身上。


    时栎睡到每日自然醒的点, 睁开眼, 动了动准备起身,外袍滑落,半路被他接住。


    “师尊怎么不叫醒我?”


    陵殷注意力在剑招上,不抬眼, “你今夜歇吧, 回家休息。”


    “不用, 我……”


    “我回来路上碰到你那位表弟了,他想你,让我放你一夜,容你们兄弟交流感情。”


    时栎微诧,“他直接这么说?”


    “嗯。”


    时栎神色复杂地整理衣服。


    “本次招新,有个叫韩休的弟子,你查清背景, 把资料给我。”


    “好。”


    时栎把外袍搭到椅上,拜别她,“我去练剑。”


    他快出门时,陵殷补充了一句,“以后见到贺千秋,不必行礼。”


    时栎笑,“知道了。”


    早该跟他撕破脸。


    刚到问天岛,通灵箓闪动。


    时澈:【休息好了吗?】


    时栎:【嗯,以后别跟师尊乱说。】


    时澈:【没乱说,你得好好歇,今晚乖乖等我,我可以帮你恢复活力^v^】


    时栎勾唇。


    他多日未歇,时澈不久前又极速消耗了他的灵力,昨夜在后门亲了会儿,他被倦意笼罩,换气未遂,脑子亲懵了,脸埋在时澈怀里喘息。


    时澈觉出他累,让他立刻休息,要不是他反对,就直接带他回家了。


    安排好问天岛今日训练,他着手查韩休,去玄清门弟子信息库发现,岑曙早查过,也同步到了信息库里。


    写明此人天资卓越,品性低下,慎收。


    他去走访韩休过往住处,一一查证,巧的是,他正听韩休几位邻居臭脸骂,通灵箓就弹出沈横春的消息。


    【你放在我这儿那个剑修,我给杀了!】


    沈横春让他必须亲自来处理,不来这事儿没完。


    他动身赶往合欢教,沈横春气归气,倒还来传送树前接他。


    路上跟他讲,这小子在教里待这么久,就没安分过,从前腿伤不能动,仗着自己玄清门剑修的身份,对照顾他的合欢修士呼来喝去,不时言语调戏,让人家为他双修疗伤。


    教里弟子不惯着他,他便搬出时栎说事,他提一次时栎,沈横春就扇他一回,似乎是发现提时栎没用,又开始提他师尊贺千秋。


    “那时候他伤快好了,我就想再忍一阵,治好了让你赶紧带走,没想到他竟敢……”


    沈横春攥拳,气得呼吸发颤。


    “我一个朋友来教里做客,他没有修为,那韩休见他长得美貌起了歹念,我赶到的时候,满地衣服碎片,那混蛋掐着我朋友,满嘴污言秽语,差一步就得逞……”


    他讲着便气极,缓了缓,寒声道:“人被我阉了,挑断筋放干了血吊着,他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我教里弟子都有摄录,要证据我们能拿出一大堆,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没去你们宗门闹,看怎么处理吧!”


    “你朋友现在怎么样?”


    “一身伤,吓坏了,精神也很不好。”


    沈横春眼里满是心疼,到了合欢教,遣人带时栎去看尸体,自己径直朝旁边一幢阁楼去。


    韩休被捆腰挂在树上,双手双脚皆垂落,已经被放干了血,身上那几个极深的伤口一看就是极度愤怒下劈斩而出。


    地上大滩黑红血液中躺着团丑陋模糊的肉,是他被阉掉的那块。


    时栎皱眉,上前确认了尸体,问一旁的合欢修士,“沈横春动手的?”


    “是,教主气惨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他那么凶地杀人。”


    “楼里住的是他哪个朋友?”


    这修士四处看了看,低声跟时栎说:“似乎是从小就认识的朋友,久别重逢,教主前阵子去了趟摇光界,救风尘救回来的,可美了……”


    说着便轻叹,“美人流落风尘多年,据说本来就有心理创伤,有了这么一出更严重,把自己关在楼里,除了教主谁都不见。”


    “摇光?”两人少年时常在一起,时栎回忆他何时交过摇光界的朋友,思索片刻,先道,“把你们留下的摄录证据给我看看。”


    看完证据,他往那阁楼去,这就是沈横春之前所说,照摇光界的建筑修出的一幢华美楼阁,没想到这么快就住进了人。


    不等他靠近,沈横春就在楼上遥遥喊了声,让他住脚,快步下楼朝他来。


    时栎抬眼,只见楼上观景台,一红衣男子姿态慵懒斜倚栏杆,半身沐浴阳光,黑长发低低挽着,怀中抱一只橘绒小猫。


    这阁楼修得夸张华丽,楼中人的姿容也完全撑得住,他原本侧身目送沈横春下楼,只露出半张脸,察觉到时栎的目光,轻缓回身。


    对上视线的瞬间,时栎心口一滞。


    这是个青年男子,貌美似妖,那张脸只看一眼便眩晕,时栎极力想移开视线,却无论如何都是徒劳。


    越盯越晕,越晕越盯。


    他蹙眉,后退一步,握紧华景,剑气朝手背狠狠划了一道。


    痛感刺激得脑内有一瞬清明,他立即移眼,那股眩晕感瞬间少了大半。


    “时栎!”沈横春到他身旁,拍了下他的肩,“干嘛呢,喊了好几声让你先出去,他现在见不了生人。”


    时栎再抬眼,原先的地方已经没了人。


    “你养了个鬼在楼里?”


    “何出此言?”沈横春随他的视线望去,“你看见他了?那是我朋友,你们小时候也见过的,我娘带咱们拜访摇光界那次,你大概忘了,等他好些了我带你见见。”


    沈横春绿衫上沾满了猫毛,时栎用灵光给他拂净。


    他拍拍襟口,“没事,花奴特别喜欢小猫,我们楼里全是猫,一会儿回去还得沾。”


    时栎挑眉,“你确定他叫这个?为什么取猫的名字。”


    沈横春吃惊,“你竟然跟小时候说一样的话,当年你第一次听到他名字,也是这么说的。”


    时栎没有那些无关紧要的记忆,回身向外走,他行步迅捷,沈横春快步跟上,见到他手背那道划出的新鲜伤口,浇了大量疗愈灵气上去。


    “你这是怎么受的伤,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被鬼吓的。”


    “哪有鬼啊。”


    “你楼里。”


    “……你再这么说我要生气了。”


    “我看见他就晕。”


    “你果然看见他了,是不是觉得脑子懵,站不稳,心扑通扑通跳?我教里很多弟子都这样,原来连无情剑修都不能免俗。”


    沈横春正色跟他解释:“这是因为以前没见过这等绝色,被美晕了。”


    时栎淡声回:“怎么没见过?我天天照镜子。”


    “我还天天照镜子呢,看自己跟看别的美人心情肯定不一样嘛。你就承认吧,对美人心动人之常情。”


    “我不一样,他再美我也不会对他心动。”时栎冷漠道,“是他的问题。”


    沈横春与他话不投机,嘟囔,“你也太不讲理了,被人家的美貌惊艳到,不反省自己反而怪人家,怎么不说是你自己道心不稳固呢。”


    时栎冷呵,“我道心有多稳固,说出来吓死你。”


    沈横春不跟他绕了,也不许他再说自己朋友是鬼,问他准备怎么处理韩休的事。


    “不处理。”


    “不处理?那我可闹了,正愁一肚子火没处发。”


    “随你。”


    傍晚,合欢教的巨型飞船载具驶上玄清山,将一具放干血的男尸丢到山门前。


    愤怒的合欢教主带着星天阁数十人来势汹汹,在载具上喊话,让玄清门给个说法。


    那男尸身上覆着玄清门的门派服,守门弟子立即去通报长老。


    这船体实在太大,门内弟子仰头就能看见,没多久就吸引了不少人到山门。


    众弟子窃窃私语,远远辨认那具男尸。


    人群中有人拔高音量,“那是韩休吧?刚入门时我跟他住隔壁!”


    “我说怎么最近不见他,还以为千秋剑尊训练严格,他不挪窝呢。”


    “他是千秋剑尊的弟子吗?”


    “是啊,这小子爱炫耀,认识他的都知道。”


    沈横春大声道:“玄清门逍遥剑修恩将仇报!奸.污恩人未遂反遭阉割!剑尊呢?长老呢?出来给个说法!”


    他开口便劲爆,人群登时炸了锅。


    “我靠,我没听错吧?”


    “这要是写成小报标题,长老们得疯啊!”


    沈横春冷眼扫过下方那具男尸,“他受伤昏在野外,我教里弟子好心将他带回教中医治,他自恃剑修身份,轻视我合欢教众,多次出言侮辱,今日更是对我教里人实施兽行,被我撞破,当场斩杀。”


    一个弟子喊:“空口无凭,你有证据吗?”


    沈横春冷笑,“要证据是吧?”


    他手一挥,大批量摄录灵气飞出,多副画面齐齐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么治真慢,我的腿什么时候才能好?你们不是有什么双修功法吗?给我用用呗。”


    “——你们合欢教的是不是都这么骚啊?”


    “——你敢瞪我?我可是玄清门剑修,知道我师尊是谁吗!”


    这些画面中,韩休大爷似的靠在床头,眼神下流,言语猥琐,心安理得接受着合欢修士的照顾,寻到机会便上手揩油,嘴里三句不离门派师尊。


    沈横春让弟子搬了椅子来,施施然坐下,“证据有的是,想看,我给你们放三天三夜,什么时候给了说法什么时候算……”


    说着,他嗓音陡然转厉,“剑尊呢?长老呢?怎么一个都不出来!”


    琳琅阁内,秋钰海一脚踹翻贺千秋的椅子,贺千秋惊险站定,又被她追着打。


    “让你犯蠢!犯蠢!那种人你都收!都收!给自己埋雷!埋雷!真缺这一个徒弟吗!”


    几个剑尊都在,秋钰海一点面子没给他留,一手提华贵的裙摆,一手抓着贺千秋的剑追他打。


    四处窜逃实在狼狈,贺千秋站定挨了几下,秋钰海急得大喘气,险些没站稳,扶住桌子,把他的剑重重拍到桌上,“跪下!”


    “亏是你师尊不在,要是逸良在,打不死你。”


    贺千秋直挺挺跪下,凝眉,沉声道:“此事背后定有人运作,韩休若在门内,我绝对能管控,当务之急是查清谁致他失踪……”


    重剑出鞘,秋钰海一剑劈到他左肩上,一旁的岑曙猛然起身,“长老!”


    秋钰海瞪她,“坐回去!”


    贺千秋生挨了这一剑,肩膀处霎时涌出鲜血,浸透银蓝色门派服。


    秋钰海垂眸,冷冷道:“当务之急是应对外面的舆情,那小教主带星天阁来,就是没准备善罢甘休,一会儿出去,骂你什么你都给我受着。”


    她将沾血的剑甩落在地,转身,“陵殷,你也一起来。”


    她出门,有两个弟子从不同方向匆匆赶来,“秋长老!蔺长老他身体不适,今日开会就先不来了!”


    “楚长老修炼到一半不便打断,也……也先不来了。”


    秋钰海拂袖,“可以,就让他们躲在家里自扇三十巴掌,天亮前把摄录灵气给我送来。”


    她越过两个弟子,大步往山门去,“陵殷,带你那个废物师兄跟上!”


    贺千秋捂着伤口,与陵殷并行,低声朝她道:“够狠。”


    “听不懂你说什么。”


    “也罢,”他低笑,“这局算我输了,料天料地没料到你们旧友合盟,他都是个残废了,你还……”


    他一声痛哼,陵殷目不斜视,灵气重击了他的伤口。


    她淡声道:“掌门说要两大剑道并存,我从未想过算计你,一门双剑派,争高下很正常,争死活,没必要。”


    “这时候就不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


    陵殷垂眸,“不会再说了。”


    明明摊开了牌,贺千秋却突然急躁起来,路过一块造景大石,一脚上去将其踢裂。


    秋钰海的声音立时传来,“陵殷!给我狠狠踹你那个废物师兄!让他用身体把那块石头砸碎!”


    陵殷抬脚,“得罪。”


    “……”


    大石碎成渣,躲在后面偷看的弟子四散奔逃,待三人走远又重聚到一起。


    一人感叹,“关键时候还得秋长老扛事儿啊。”


    另一人啧啧,“千秋剑尊这身子骨,真硬。”


    “陵剑尊脚力也很惊人好吧!”


    “看那边,他偷着乐什么呢。”


    几人同时扭头,只见时澈抱剑倚在另一块大石上,微微低头,唇角上扬,隔着面具都能看出那张脸上的开心。


    “真是,我竟还看出点甜蜜。”


    “恋爱了吧,我被告白就这样。”


    “哈哈,这节骨眼上,那是得偷着乐。”-


    问天岛今天早早结束训练,时栎跟岛上弟子一起去山门看热闹。


    躲在人群里看不过瘾,他便跃入云端,闲闲倚坐在金鳌垂落的尾巴上,兴味十足地看山门前这场闹剧。


    这种事说白了,可大可小,看会不会被有心人发散。


    秋钰海深谙此道,这次来闹的若是某个上了年纪的宗门前辈,她便可以轻松斡旋,无非是“劝对方权衡利弊,自己再恩威并施”那一套。


    可她面对的是沈横春,一个骄横,嘴毒,无畏无惧,得理不饶人,家里没有大人管的——小孩。


    她那些权衡利弊、恩威并施的暗示沈横春根本听不懂,跟小孩交流,所有东西都得直给,好话说尽,反省,认错,任沈横春撒足气,同时也得任他带来的星天阁写足稿。


    沈横春从浅显的“玄清门对弟子的品德教育”问题一路往下论,最终延展到“不同派系修者间是否存在鄙视链,主流修士真的高人一等吗?愿星界对边缘修士多点包容”这种发人深省的敏感问题上。


    越论越有,星天阁文童记了满满一沓素材,抱都抱不住,崇拜地看着他,想给他磕一个。


    秋钰海眼角挂泪,衣袖下的手攥紧,也想给他磕一个。


    贺千秋黑沉着脸,眉头紧蹙,等这场闹剧过去,忽然感应到什么,他抬眼,恰好跟隐在星云间的时栎对上视线。


    时栎歪头,蓝眸中满是得逞的恶劣笑意,朝他轻轻挑了下眉。


    贺千秋面色蓦然一沉,只瞬间,一道强劲的灵力在他周身爆开,炸裂了脚下的地面。


    正撒气的沈横春一愣,霎时更怒。


    “好哇,吓我是吧!告诉你,本教主是吓大的!秋长老,你别跟我说了,千秋剑尊怎么一直不吱声,韩休不是他徒弟吗?他有什么看法?都别插话,让他亲口说!”


    ……


    生生从傍晚闹到了星星挂满天,他们终于把沈横春哄走,时栎都看困了,从金鳌尾巴上跳下来。


    他在路上走,通灵箓刚跟沈横春说,最近避避风头,在教里待着别乱跑,一抬眼,就看到站在前方的秋长老。


    他扭头就换路。


    “小栎,来聊聊。”


    “……”


    他面无表情折返回去。


    秋钰海知道他跟沈横春的关系,沈横春就算要闹也会顾及他,今天这么肆无忌惮,绝对有他授意。


    秋钰海原本忍着脾气,见时栎完全没反应,也急了,把他痛骂一顿,警告他不准再有下次。


    “以后碰到这种会给宗门带来极坏影响的事,必须第一时间遏止!你处理不好就找长辈,别由着性子来。”


    “就算你是为了无情剑道,要争,你也得想想,这么诋毁逍遥剑道能给你们带来多大好处?大家都是一个门派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种道理还用我教你吗!”


    “秋长老,消消气。”


    时栎等她骂完,问她,“你说的第一时间遏止,是遏止事情本身,还是事发后消息的扩散?”


    “自然是……”秋钰海停顿。


    她在乎的从来是消息的扩散,若消息不会散出去,那事情本身她也不会在乎。


    可遏止事发后的消息扩散,这本就是一个极其被动的行为。


    时栎不自省,又把话抛回给她。


    “与其怪我没把消息遏止,不如想想以后怎么杜绝这种事发生,你是真的觉得有些事不对,该整改,还是烦它藏不住,会给宗门带来坏影响?想要脸上长久体面,就用同样体面的心来证。”


    秋钰海沉默片刻,狠狠抹净唇上气花的口脂,“老娘体面了一辈子,用不着你一个小孩教。”


    时栎笑,“我也体面了一辈子啊,秋长老,咱们都这么爱体面,是不是可以聊聊,怎么让后半辈子接着体面?”


    “……”


    跟秋长老聊完,时栎去找陵殷。


    毕竟都跟贺千秋撕破脸了,今晚这一闹也算狠狠报复了回去,贺千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他活该。


    本以为能得到师尊夸赞,却被陵殷拒之门外,陵殷隔着门让他回去休息,不见他。


    时栎靠在门上问,“师尊也和秋长老一样怪我没顾及宗门体面?”


    “不是。”


    “那是为什么?怪我把事做绝,彻底惹到了贺千秋,不能让两大剑道和平共处?”


    他哼声,“贺千秋从来就没想过和平共处,他一直在寻机算计我们,我也碰上机会,为何不能踩他一脚?我还嫌闹得不够大。”


    陵殷问:“那个韩休,是怎么到合欢教的?”


    “……”


    时栎:“是我送去的,但我不是一开始就有谋算……”


    “时栎,我教过你反击、自卫,没教过你主动算计。”


    陵殷明显不满今天的事,时栎解释的话一顿,嘲讽勾唇,“师尊的意思是,他不择手段算计我,而我只能在可选的范围内反击、自卫,不能报复?”


    “凭什么?我偏要主动算计,把我可能会遭遇的后果施加到他身上,这就是我报复的手段。你有没有想过,若他秘境里的算计得逞,我们会面临什么?会不会有不可逆转的严重后果?”


    “那种构想中的后果并没有发生,时栎,你现在有些偏激。”


    “发生了还有挽救的余地么?”


    “并没有发生。”


    时栎在屋外沉默良久,轻声,“你怎么知道没有?”


    陵殷蹙眉,开门想看一下他的状态,时栎却已经离开。


    先是遭了秋长老一顿骂,又被师尊拒之门外指责,时栎傍晚的好心情全没了。


    他面无表情走在回家的路上,这条路没人,安静,空中微弱的星光照不到路上,全程黑漆漆的,让人心情更差。


    到了家,他推门踏入,忽听“砰”一声,一小团灵光在头顶炸开,化作晶晶点点的星光落下,他被人打横抱起,原地转了两圈,视线刚固定,便对上时澈含笑的脸。


    “你……”


    时澈抢他的话,“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好久了。”


    “我……”


    “啾~”


    “啾~”


    “啾啾啾啾啾!”


    时澈的吻来得太多太快,时栎只能暂停讲话,集中注意力迎接。


    最后一下时澈没那么快离开,撬开他的唇,和他接了一个轻柔缠绵的吻。


    边亲着,就边坐到院里的小榻上,托了下他的臀,将他抱在腿上吻。


    吻罢,时澈和他轻喘着对视,似乎想说什么,又因为唇角藏不住的笑意而羞赧,紧紧搂住他的腰,脸埋进他颈窝。


    于是时栎听到了今夜最爱听、最让他开心的话。


    “宝贝,你简直是天才……”


    时澈的呼吸因为兴奋而急促,热气全喷洒在他颈间,手顺着腰摸到他大腿,舌尖暗示意味十足地撩了下他耳根。


    “竟然闷声干了件这么坏的事,真让人惊喜。”


    “猜猜我要怎么奖励你?”


    第42章


    时栎仰面靠坐在小榻上, 脖颈扬起,喉结滚动,用强行克制过的嗓音开口。


    时澈过了会儿才回他,微哑带喘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因为没有月亮。你还真有闲情逸致, 这种时候赏起星了。”


    又摸了摸他腰, “冷吗?”


    时栎的外袍已经被解下了,并着那些华贵漂亮的衣饰, 全部堆散在一旁。


    柔软里衣的衣襟也被拉扯到腰, 和全敞开没有区别。


    这是因为时澈刚才细碎的吻。


    从耳根到脖颈, 锁骨, 胸膛,腰腹……随着吻的轨迹,衣衫被一点一点解落。


    院里空, 这样的夜里有凉风袭掠, 时栎上身只挂着几近于无的单薄衣料,在风里晾了很久。


    “热,”时栎仍仰面,看着天回, “怎么可能冷。”


    时澈又不回应了。


    人只有一张嘴, 闲时才能讲话。


    时栎喉结再滚, 兀自隐忍,将呼之欲出的声音咽回去。


    院里很安静,耳畔微小的声响就格外明显,和他们亲嘴时的嘬吻声差不多。


    时栎回想与时澈的无数个吻。


    他的口腔湿热,舌头灵巧,时栎原本只是投他所好地应付,不知不觉就被他诱得喜欢上了亲吻。


    那真的是很亲密的事, 舌与喉咙都隐在口腔,被唇护着,一生都没多少机会露于人前,若不是十分亲密的人,怎么可能互相侵掠?


    他们还很享受这种侵掠。


    现在,时栎觉得他和时澈的关系又亲密一分。


    因为时澈不只接受了自己唇舌的侵掠,还……时栎知道了他为什么称之为“奖励”。


    像一个柔软温暖的怀抱,将孤独的灵魂深深拥住,紧紧包裹。


    时栎的意识在沉湎与清醒间游离。


    “你会喜欢的。”时澈曾说。


    “喜欢吗?”时澈问。


    他又歇了,在轻轻吻,休息的间隙与时栎讲话。


    “嗯,”时栎问,“喉咙疼吗?”


    那样滚烫紧致,又无比柔软脆弱的地方。


    时澈笑,呼出的热气喷洒到上面,“不疼。”


    时栎听他的嗓音有些奇怪,就算没多疼也必然不适,手撑在身侧,坐直了些。


    他之前都仰头,刻意不看,此刻垂眸,猝不及防被眼前景象冲击。


    时澈就算歇息也不敷衍他,脸贴蹭着,偶尔亲吻,唇和舌缱绻地与之亲近。


    他似乎有点无聊,因为时栎一直不看他,也没跟他说几句话,令这份“奖励”少了许多互动感。


    时栎呼吸声加重,时澈听到了,抬眼。


    两对蓝眸交汇,谁也不愿先移开。


    时澈喜欢看他情动的模样,眼眸微弯,边对视,边重重亲了一下它。


    时栎整个人都颤,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他的脸,手缓缓覆上他后脑,嗓音因为长久的克制而微哑。


    “继续吧。”


    这就有互动感多了。


    时澈却无法像刚才一样游刃有余,时栎在看着他,偶尔操控,力度频速再也不是他说了算。


    好在时栎没忍着声音,热情又慷慨地给予他反馈。


    ……


    月亮破云而出,星星终于亮了。


    时栎陷在余韵中,又靠回小榻仰面望天,时澈枕在他腿上喘气。


    “你真是……要么看都不看我,要么这么热情。”


    他后来按得凶,也没有会松力的意思,时澈都默认要全吃下去了,却又猝不及防被他掐住下颌后撤,仰起脸承接。


    那一瞬间的震惊与狼狈简直让人这辈子都忘不了。


    见他懒洋洋一动不动,时澈拿他衣摆擦脸,起身刚想坐,就被时栎绊了脚,不偏不倚砸进他怀里。


    时栎搂住他腰,跟他脸对上脸,失望道:“擦了?”


    “不然呢,你给我舔了?”


    “你要是没擦掉,可以。后悔吗?”


    “小色鬼。”时澈笑,在他怀里翻身,找了个惬意的姿势,和他并肩靠上小榻看星星。


    时栎脑袋蹭过来,枕到他肩膀上。


    他还没缓过来,搂着时澈恢复,轻缓的喘息声响在他耳边。


    时澈看了会儿星星,想到什么,低头,手伸过去,半路被时栎抓住。


    时栎蹭蹭他脸,轻声说:“不要了。”


    时澈想把手抽走,时栎握得更紧,耐着性子道:“真不要了,我不是那种不知满足的人,需求没那么旺盛。”


    停了停,补充,“刚才很舒服,我很喜欢,谢谢你。”


    他认为时澈要抓住尚且敏感的它来逼问他的感受。


    时澈更努力地抽手,“不是,我……”


    “你非要是吗?仗着这时候,我也不好意思拒绝你,我自己说还不行,你就喜欢边玩边问答,等我受不了求你,说出你想听的话。”


    时栎冷呵,松开他的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行吧,可以,我会配合你。”


    时澈把得到自由的手伸过去,拽着他裤沿儿往上一提,又拢好他开散的衣衫,把露在外面的肌肤都挡住。


    “我是看你晾着,怕吹坏了,给你拢拢。”


    “我可以发誓,我没有你刚才说的那种想法,可想法总不会凭空出现,既然不是我,那会是谁呢?”


    他啧声,“真是难猜。”


    “……”


    时栎把头偏到一边,被他料到,用手掌挡住带回来。


    时澈脸朝他靠近,指腹蹭了蹭他骤然升温的脸颊,暧昧地压低嗓音。


    “喜欢那种?那我以后不多话了,想听什么你就边玩边问,玩到我受不了求你,一句一句挤给你听,好不好?”


    “……别说了。”


    他越羞,时澈越要说,“你现在也可以玩,就问我爱不爱吃,喜不喜欢被你那么搞,下回还要不要……唔~”


    时栎堵住他的唇,将他扑到小榻上亲了好一会儿,亲完不给他调笑的机会,拦腰抱起他,用了灵力,三两步便回房,与他一起跌到榻上。


    “困了。”


    他掀被子,搂着时澈躺进被窝,把两人摆成最好睡的样子,脸埋进他怀里,表演了一个瞬间入睡。


    “Zzzz……”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时澈还没从那个甜甜的吻里抽离,就已经被迫进入“身边有人在睡不要唠唠叨叨扰人好梦”状态。


    他安静了会儿,亲亲时栎尚未降温的耳垂,“我想喝水,嗓子疼。”


    时栎动了动,隔空把桌上茶杯取过来。


    时澈喝好,又让他送回去。


    “嘴疼吗?”时栎问。


    “你不是睡着了吗?”


    “疼就不睡了,给你抹药。”


    “疼。”时澈带他手指摸自己嘴角,“又撑又磨,放一晚更严重,明天都不敢笑了。”


    时栎睁眼起身,从乾坤袋中翻找药物。


    时澈不闹他了,跟他面对面坐在榻上,时栎认真给他抹药,他就认真盯着时栎看。


    “这种眼神看我,我像你的幻妖?”


    “他可不会给我惊喜。”


    时栎唇弯了下,温热指腹将药膏在他嘴角揉开,“又要听话懂事顺你心意,又要能给你惊喜,可没这种好事。”


    “是啊,他就坏不成你这样,也没有你这样聪明的脑子,假如当时你在我身边……”


    时栎道:“我就在他们面前跟你亲,一天三顿地亲,勒令他们必须看,从前藏着是怕麻烦,都暴露了还藏什么。”


    时栎捏起他下巴,凑近观察他嘴角。


    “跟他们说,我辛辛苦苦爬上来,就是为了站在万人之巅亲嘴,我不关心你们任何人,我活着就是为了亲嘴,都是假的,只有亲嘴是真的。”


    谁会苛求一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呢?


    谁能苛求一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时澈被他说得心动。


    他要是这样坚定、傲气、厚脸皮地当众一天三顿亲吻爱人,他的幻妖说不定就不会生出那丝愚蠢的、违背他本能的自我意识,不会离开他。


    是他的犹豫和怯懦影响了那丝神魂,他对幻妖长久的恨和思念毫无意义,最该责问的是他自己。


    原本透亮的蓝眸沉寂下来。


    后悔是最没用的情绪,改变不了任何事,它是剔骨的刀,只会带来一阵又一阵疼痛。


    忽然,唇上一软。


    时栎确保药膏化作的灵光被他吸收,轻轻吻了他,补充道:“当然,那是有条件限制的,比如整个世界疯了,我们也不必再当循规蹈矩的正常人。”


    “但你又不能预测世界什么时候疯,你比它晚疯几天,多正常了一阵,在这期间栽了跟头,付出些代价,这都没什么,又不是你的错。”


    时栎的手顺他后颈向下,抚摸他背上落疤的雷痕,“这个发疯的世界害我这么惨,还反过来让我自省,哪有这样的道理?”


    指尖传来刺痛,雷痕放出微小的电流警告他,他的话是在挑衅天地法则的权威。


    时栎不收手也不住嘴,反而手臂收力将他抱紧,去他耳边沉声道:“我没做错任何事,我不关心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世界为什么不能懂点事?它自己要疯的,与我何干?”


    电流变猛,天地法则降下惩罚,激得时栎更逆反,冷笑一声又要输出,被时澈按住脑袋埋进怀里说不了话。


    年轻就是这点好,张嘴便问天,错天错地错不在我。


    时澈脑袋搭到他肩膀,跟他一起分担这阵不轻不重的雷电。


    时栎发出沉闷的“唔”声,时澈摸着他脑袋,亲了亲他头发,“谢谢宝贝。”


    雷电缓慢止歇,时栎从他怀里挣出来,“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我惊喜,谢谢你帮我报复,”时澈捧起他的脸,“谢谢你……”


    “什么?”


    替我说出那些早就埋藏进心底的,自傲又热血的大话。


    时澈不说,跟他蹭蹭鼻尖,“我想亲嘴。”


    “要睡觉了。”


    “睡前不就是要亲嘴吗?”


    时栎想了想,双臂环上他脖颈,“亲一会儿。”


    “这么乖。”


    “嗯。”


    “亲前我得先问问,我今天那么卖力,你学会了吗?”


    “差不多。”


    “差不多是差多少,能实操吗?”


    “可以试试。”


    不久后,一声痛哼在房里响起,时澈掐着时栎脸把他带远,颤声问:“为什么拿牙刮我?”


    时栎皱眉,似乎也很疑惑,他照着时澈的做法,哪想到舌头会被抵住,他不知道舌头怎么放,嘴便张不大,牙碰到东西,嘴又下意识合得更窄,齿尖浅浅磕上,这时候他并未察觉,一鼓作气——


    这么半轻不重地刮下去,让时澈从头到尾都遭了殃。


    复盘完,他正色道:“我可以再试试,这跟练剑一样,需要反复实操试错……”


    时澈以最快的速度裹着被子滚到床里侧,“不必了,睡吧。”


    “我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嗯嗯。”


    “你这是什么意思?没有人能在初次接触一个未知领域时百分百做到完美,即便是我。”


    “我知道。”


    “那让我再试试。”


    “我只有一根。”


    “剑也只有一把,我能驯服剑就能驯服它。”


    “你驯剑的方法是挥剑三千,两千九百九十九次失败铸成最后的成功,驯它呢?”


    “它不行吗?”


    时澈:“你觉得呢。”


    第43章


    梦里, 陵殷被蕴满鬼气的乌栖剑一剑贯穿心脏,他朝师尊奔去,半路被重重妖鬼包围,它们凄厉惨叫着, 从地底伸出手, 扒住他的腿向上爬,几乎瞬息将他吞噬。


    时澈夜半惊醒, 猛然起身。


    睡在一旁的时栎睁眼, 手撑在榻上朝他靠近, 轻轻揽过他。


    “怎么了?”


    时澈平复了呼吸, 脑袋往他肩膀靠,缓慢跟他讲。


    星纪九年初,已至悟境的陵殷忽然有了感应, 她将飞升, 随时会有雷劫降下。


    她本来就无意飞升,再加上星界妖鬼肆虐,时栎又连续经历了断剑丧爱之痛,作为师尊, 不可能留他一人应对。


    一日, 俞长冬造访, 此时他已经夺了问天岛,乌栖剑重新有名,大家把他捧成了杀鬼救世的英雄。


    可这位英雄与他手中的剑,分明鬼气横生。


    时栎不在家,只知道当日陵殷与他爆发了剧烈冲突,他赶回去时,乌栖与寒霜各自贯穿了对方剑主的胸膛。


    俞长冬双目赤红, 全身冒黑气,时栎远远看到他在跟陵殷说什么,眸中恨意翻滚。


    陵殷跟他离得很近,抓在轮椅侧边的手随他的话不断收握。


    他的轮椅被大量妖鬼簇拥,它们起哄,欢呼,嚎叫,推着乌栖更近一寸。


    时栎飞身赶去的刹那,俞长冬一掌拍向陵殷胸膛,乌栖与寒霜同时从对方心口撤出,两人各自喷出一大口血。


    时栎接住重伤的陵殷,怒意与险些丧师的惊惧齐涌,握上寒霜剑便要去斩杀这不人不鬼的“救世英雄”。


    陵殷反手抓住他护腕制止,注视着轮椅上被妖鬼围簇的人。


    俞长冬与她对视,不顾胸口淌血的剑伤,面容仍旧狰狞,随着周身妖鬼越聚越多,唇角甚至扬起一抹快意的笑。


    时栎把那一幕记得很清,师尊紧握他的护腕,几乎要将冷硬的玉铁攥变形。


    可她的眼中比起恨与怒,反而充满了难过与悲戚,俞长冬表现得越可怖,她的悲伤便越重,倏地落下一滴泪。


    那滴泪落在时栎手背,烫得惊心。


    看到她的泪,俞长冬扬起的唇角缓慢放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天边炸开一道惊雷,轰隆声响瞬息蔓延整片天际,隐隐有金色的电光在云间翻涌。


    陵殷的飞升雷劫来了。


    “两人互相伤了对方心脉,随时有性命之忧。师尊飞升走了,俞长冬没自救,教我夺命法术。”


    “我杀他,夺了他的剑,他的剑灵为我所用,相应的,我必须代他承担剑上的血怨。”


    得到它之初,夜夜噩梦。


    他已经没人陪了,眼前、梦里全是妖鬼,那些浓重不消的怨气全冲他来。


    “你今夜要是抱我,我就不做这种梦了。”时澈脑袋在他肩上轻撞了下。


    时栎正搂着他腰沉思,闻言无奈道:“是你先睡的。”


    “我先睡你就不能抱我吗?”


    “……我的错。”


    “嗯。”


    两人睡前玩情趣,时澈脆弱处被他牙磕了,生气,裹着被子睡到最里侧,时栎这才又抱了一床被子来,跟他分被而眠。


    破荒察觉到时澈情绪不好,飞来想安慰他,被他一掌扇飞到地上。


    时栎微怔,扭头看破荒,被时澈捧着脸带回来。


    “别管它。”


    时澈丢开自己被子,钻进时栎的被窝,和他一起躺下,抱紧他的腰,将脑袋埋进他怀里。


    时栎虚虚搂着他,任他往怀里钻,又扭头看了眼破荒。


    它没把自己弄起来,安静躺在地上。


    “来问天岛吧,”他跟时澈说,“继续修无情剑。”


    “不要,我还没把乌栖抢到手。”


    “一定要乌栖?”时栎轻轻抚摸他后脑,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我给你锻把新剑,照华景的规格,可以做得和华景一模一样。”


    “它不是本命剑。”


    “可以不要本命剑。”


    “只有破荒能灭除那种妖鬼,我必须把它修好。”


    “现在没有你说的那种妖鬼。”


    “星纪九年有。”时澈揽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紧,“遍布星界,杀不尽。”


    时栎问:“等夺了乌栖,修好破荒,你又要忍着它带给你的痛苦回你的星纪九年,杀那些灭除不尽的妖鬼,一个人孤独地活着?”


    “这是理想状态,”时澈道,“若能修好剑当天就回去,也不浪费这把崭新的杀鬼宝器。”


    “华景呢?”


    “剑灵送你了,算给它找了个好归宿。”


    时栎脑袋靠到他发顶,声音沉沉响在他耳边,“我呢?”


    时澈却好像未加思索般,回,“我会想你的。”


    时栎无声笑了下,玩他发丝的手顺着揉弄他耳垂,抚摸他脸颊,顺着开敞的衣领伸入,从锁骨摸到……


    时澈哼唧了声,“宝贝,你干嘛。”


    “摸你。”时栎手掌紧贴他左胸,感受着他的心跳,“舒服么?”


    “你怎么摸我都舒服,但是这个时间,这种手法……”时澈抬头看他,“怎么突然色心大起?”


    时栎弯唇与他对视,两双蓝眸在夜色中倒映着彼此,“玩你啊,你不是喜欢吗?”


    他推着时澈肩膀将他摁倒,覆身而上。


    ……


    时澈最沉溺的时候,时栎停了,不亲,不摸,不搂,不抱,也不调情似的去耳边说点小话,整个人从他身前撤离,与他并排躺到床上。


    时澈都被他撩懵了,唇上水亮一片,衣衫开散在身侧,蓝眸迷离地望着床顶,胸膛起伏着轻喘。


    “干嘛……”他碰碰时栎手。


    没这样的,调情到一半走人,那简直是天打雷劈的大罪。


    “让你提前适应适应,”时栎嗓音也带着喘,相比他来说平静多了,“你回去了,就只能两只手,一副身体,自己跟自己玩,你不是说会想我么?等你夜里梦到我,正和我亲热,梦醒了,你就会面临现在这样的情况。”


    “……”


    这简直是究极噩梦,只听他这个假设,时澈都感觉一股凄凉感涌上心头。


    他垂眼,刚才还被掌心温柔照顾,现在便孤独矗立在微凉的空气中,任谁都受不了。


    “现在不还没回去吗。”


    他去勾时栎的手。


    时栎不为所动,“早晚会回去,不是吗?”


    “宝贝……”


    “等你回去,只能对着空气叫宝贝了。”


    时澈顿了顿,“你别逼我。”


    时栎轻嗤,“逼急了也只能对着空气发狠,连应你话的人都没……”


    时澈翻了个身,手撑在他身侧,整个人压到他上方,盯着他脸,抓起他的手让他继续。


    “别说那个,” 他低声,“我不爱听。”


    “我就爱听?”时栎用力攥他,“你先说的。”


    时澈闷哼,皱眉回:“刚才没过脑子,你问,我就说了。”


    “没过脑子,过心了没?”


    “没啊,”他倾身,把心口往他脸上贴,“你听听。”


    胸口和脸颊都很热,时栎被他蹭得发痒,微微偏头,又攥他一下。


    “轻点儿,被你硌的印还在呢,”时澈说着就去捏他下巴,指腹揉开他的唇,伸进去戳弄他的牙齿,“我找找,哪颗牙硌的我?”


    时栎哼声,“找得出来么?”


    “找不出来,所以我得换舌头找……”时澈作势吻他,时栎躲了下,被啄到唇角,时澈顺着去追吻。


    “亲一会儿,你先招我的。”


    “嗯……唔……”


    时栎不闹了,乖乖跟他亲,和他在榻上来回翻滚了几番。


    意乱情迷之际,时澈抱紧他,隐隐感觉有热气呼到耳边。


    时栎掌控着他的欲.望,咬住他耳垂,将他的话原封不动送还。


    “你先招我的。”


    之后又过了几天,时澈总惦记着这句话。


    时栎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时澈经过深刻反省,决定克制自己不去招他。


    人不能只看当下,该将目光放得长远。


    现在是爽了,以后双手独身,加倍煎熬。


    克制了不到三天,时栎通灵箓跟他说,师尊那边忙完了,今晚开始可以正常休息,邀他来家里过夜。


    话比脑子快。


    时澈:【好^v^】


    虽然他很快就后悔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时澈决定从明天开始克制。


    已近黄昏,该下学了,他收剑拜别俞长冬。


    俞长冬拦住他,“今日开始,换场地训练,时间由我安排。”


    时澈听他这意思是要加练,问要练到什么时候,他估算着膳食坊会不会关门,想带点好吃的给时栎。


    俞长冬把日程安排跟他讲了,他缓缓蹙眉,张口便反抗,反抗无果,他打开通灵箓。


    时澈:【我有训练,不能一起睡了。】


    时栎:【嗯。】


    ……


    第二天。


    时澈:【我有训练,不能一起睡了。】


    时栎:【嗯。】


    ……


    第十天。


    时澈:【我有训练,不能一起睡了。】


    时栎:【呵。】


    ……


    第三十天。


    时澈:【我有训练,不能一起睡了。】


    时栎没理他。


    ……


    天未亮,墨蓝色天空碎星闪烁,整个玄清山都在沉睡。


    玄清门,一个废弃许久的小型练剑场上剑气纵横,近看只有三个人,两把剑。


    俞长冬端坐轮椅,目光穿梭在场中过招的两人之间。


    两人皆是成熟的剑修,手中剑与身上灵力相辅相成,出招快如闪电。


    任哪个玄清门弟子来看都会发现,这两人所使并非常规剑法,而是将本门两大剑道的特性相结合。


    时澈与钟灵都曾是无情剑修,如今破道重修,身上经年累月的训练痕迹难以抹除。


    自从俞长冬接手教授,便极大程度保留了他们剑术上无情剑招的痕迹,使他们的剑招逍遥剑为骨,无情剑为形。


    另辟蹊径,两人学起来倒也得心应手。


    只是有一点,俞长冬的训练安排十分刁钻,一天只有些许零碎时间能自由行动,其余时候训练排满,手就没松过剑。


    即便当年跟陵殷学剑,时澈也没受过这种限制。


    训练强度倒是其次,实在是他的休息时间大多时候都跟时栎错开。


    他都记不清多久没跟时栎酣畅淋漓地偷一场情了。


    天光大亮,暖融融的晨光洒满练剑场,俞长冬喊停,放他们休息。


    时澈心里冷笑了声,点卡得真准,问天岛弟子刚开始训练,时栎正要忙。


    但凡他早休息一刻,都能过去要一个早安吻。


    “哎……”他抚剑叹气。


    钟灵坐到他身旁,“师弟怎么了?我看你连日发愁。”


    “没事。”


    “可以跟我倾诉一下。”


    时澈瞥了他一眼,“跟你一块儿练剑,我不舒服,我还当师尊只教我一个,谁知还带了你。”


    钟灵从不因为他的态度恼怒,笑笑,“是我沾了你的光。”


    “你……”


    “不要吵架。”俞长冬卷起书,在时澈脑袋上轻敲了下。


    “没吵架,我不想跟叛徒一起练剑。”


    俞长冬道:“我已经告诉过你,钟灵所为是我授意。”


    “这跟他是叛徒有什么关系?他就是骗了我表哥,背叛了无情剑。”


    “要这么说,你不也算半个叛徒吗?”谈宏手里拎了个大食盒,打着哈欠走近,在他肩上拍了拍,“快吃饭吧,这事儿不提,两天一闹,没完了。”


    时澈食不知味,“提起这个就想我表哥,我都多久没见他了。”


    谈宏正给俞长冬盛粥,闻言笑,“人家不待见咱们吧,上月师尊去问天岛拜访,陵剑尊连岛都没让他上,灌了把灵力给轮椅,把他原路给送回来了,那轮子转的,轱辘辘辘辘……是吧师尊?”


    俞长冬低咳两声,时澈咬着酥饼道:“谈师兄你真欠揍,等着,我吃完这口就替师尊教训你。”


    “诶!”谈宏瞪着眼后撤,“你的粥我可还没盛,你把我打了,我把口水哭进去。”


    时澈哼了声,“你们间接算计了时栎,陵剑尊肯定不待见你们,我跟你们不一样,时栎是我哥,他不会不理我。”


    虽然现在通灵箓已经不理他了。


    谈宏把盛好的粥给他,时澈不要,他又给钟灵。


    “就你哥这城府,谁能算计他。你说那韩休怎么就恰好没死成,怎么就恰好被送进合欢教,怎么就恰好边嚷贺千秋名字边犯贱,怎么就恰好让人录上了……啧啧,我真是想想背后都发凉。”


    他给时澈满倒了杯酒。


    “得亏咱们这儿有你这个保命金牌,不然我晚上都不敢闭眼,生怕此生见到的最后一束光是华景的剑光,来,师兄敬你一杯!”


    “别这么说他。”时澈皱眉,端起酒一饮而尽,离开练剑场。


    通宵训练,这时候停,他能歇大概两刻,径直上了问天岛,躲在一旁看时栎训练。


    演武场上出奇热闹,时澈看了会儿,失笑,他上辈子没把孟拙捞来,真是少了很多乐趣。


    以往这种训练都是一群人围攻时栎一个,谁手软谁挨骂,时栎伤越多,他们战意越高。


    自从孟拙加入,谁敢伤时栎,他的剑就转去攻谁,时栎伤一重,他就有极大几率犯病,扯着嗓子拎着剑,以狂暴状态追着攻击时栎最狠的弟子满场跑。


    现在大家的训练理念已经不是“谁能得到师兄认可谁更厉害”,而是“谁能惹火孟拙谁更厉害”。


    他已经代替了场上最高级别的陪练剑傀,成为了独一无二的人形陪练。


    此刻一群弟子正围着孟拙闹,因为孟拙在跟他们商量好围攻时栎计划的下一刻突然犯病,白眼一翻就反水,提着剑挡到时栎身前大吼:“谁敢动我师兄,冲我来!”


    他一这样大家就知道,他们这组又完蛋了。


    干脆破罐子破摔,满足他,全冲他去。


    孟拙战意高昂跟他们对打,一不小心甩飞了剑。


    他气得跳脚,一撸袖子就要赤手空拳上,时澈掌心化气,半路截住他的剑,又给他推了回去。


    孟拙得了剑,继续跟他们缠斗。


    不少其他组的弟子也被吸引,悄悄观察时栎,见他没生气,纷纷兴奋地提剑加入混战。


    狂暴状态的孟拙堪比一只特级妖兽,你永远不知道他会从哪儿给你一口,战斗体验超绝,谁打谁知道。


    时栎无奈看着完全失控的演武场,收剑入鞘,任他们去了。


    自从孟拙上岛,这儿就没清静过。


    神奇的是,闹归闹,岛上弟子的训练强度却一点没落下。


    余光依稀看到一个身影,他皱眉,循迹去找。


    “师兄——”


    孟拙压不住了,有弟子向他求助,他脚步一顿,回身,“来了。”


    时澈下岛,在岛外碰到了薛准,她这一看就是在蹲守时栎。


    她看到时澈就跑,时澈沉声,“站住!”


    “澈兄,我……”


    时澈一剑劈来,她急忙躲,欲哭无泪道:“怎么回回都能碰上你啊!”


    时澈皱眉,“我跟你说几遍了?别找他。”


    “我也跟你说很多遍了澈兄,少君没有亲口告诉我,他那次跟我去,我们很愉快,我认为他是愿意的!”薛准正色道,“是你总不让我找他。”


    “我看你是找揍!”


    薛准拔腿就跑,时澈撵着她一路追砍,将她赶回了师门。


    沿途弟子见怪不怪,这两位隔几天就追砍一回,大家都说,是因为时栎。


    薛准是贺千秋的徒弟,时澈向着表哥,自然与她这个昔日好友为敌,一见面就要刀剑相向。


    有弟子疑惑,“但是我撞见好几回这俩人一块儿下山,看着不像关系那么差的样子啊。”


    “这你还不懂吗,有些架在玄清门内不好打,下山约架去了呗。”


    “原来如此啊!”


    隔天午后,时澈伸个懒腰,结束了从前一天早上一直通到现在的训练,坐在俞长冬轮椅旁感叹道:“我现在信了,师尊,你是真爱剑,还喜欢以己度人,听说你年轻的时候练起剑来都不睡觉?”


    俞长冬正在翻阅手中的剑谱,闻言问:“听谁说的?”


    “陵剑尊跟我表哥说,我表哥告诉我的。”


    俞长冬略微挑唇,“她比我爱剑,练起来沉迷,曾半年不合眼,休息一夜便恢复。”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时澈手臂搭到轮椅侧边的托板上,脸趴上去,八卦道,“你跟陵剑尊从前关系是不是很好?”


    俞长冬回:“尚可。”


    “现在呢?”


    “尚可。”


    时澈笑,“尚可人家为什么不让你上岛?”


    俞长冬沉默,看了他一眼。


    时澈道歉,“开个玩笑,好朋友有误会很正常嘛,关系都会慢慢修复的。对了,我表哥还跟我讲,陵剑尊……”


    他一边跟俞长冬说着话,一边缓慢将手伸向轮椅侧边的乌栖剑,面具下的双眸凝聚起几分狠辣杀意,紧盯他的脸。


    钟灵先走了,这片偏僻的练剑场只剩他跟俞长冬两人,多日训练,俞长冬也曾出手指导,时澈早已摸透了他的水平。


    最高不过寻境三阶——绝对没突破虚境。


    腿残的这几百年,他是真的荒废了。


    一百多岁这样可称天才,时栎都甘拜下风,可他已经不再年少。


    曾经的少年天才,修为就这样停滞在了最风光那年。


    这样尴尬的年纪,这样尊贵的身份,这样垃圾的境界,这样辉煌的过去。


    与废人无异。


    触上乌栖剑的瞬间,时澈微笑,“我帮你解脱——”


    破荒忽然发出剧烈嗡动,震得他全身都又疼又麻,刚触上乌栖剑的手使不上力,被迫收回,时澈惊怒:“你——”


    俞长冬正疑惑他最后那句是什么意思,就看见时澈被剑折磨得坐不稳摔下椅子,想把剑解下来,又因它的强力嗡动而触碰不了分毫。


    “你真疯了!”时澈出奇愤怒,咬了咬牙,忍着剧痛攥住它,用力一拽,狠狠砸向俞长冬——


    俞长冬出手接住他这把失控的剑,掌心聚起灵光安抚,再抬眼,时澈却已快步离开,只留给他一个愤怒的背影。


    他不要那把吃里扒外的破剑了,去问天岛找时栎。


    时栎看见他了,但这个时间正与陵殷一起指导弟子,根本走不开,眼神示意他稍待。


    时澈满腔火气根本稍待不了,转身就走。


    时栎好容易忙完这阵,跟师尊告了假,下岛去找他。


    时澈通灵箓不理他,时栎便沿路问,最终是金鳌从星云中伸出尾巴,把他捞到眼前,跟他说,时澈又跟薛准下山去了。


    时栎皱眉,“又?”


    “你还不知道啊。”


    金鳌狭长的金眸微阖,龙头慵懒地枕在云上,爪尖轻轻拨弄他衣上银饰。


    “这两人总往山下跑,不分昼夜,有空就去。女的老想找你,一提,男的就骂她,可吵了,扰我睡觉。”


    时栎垂眼,看着下山的路沉默。


    金鳌甩尾卷来一片云给他坐,又用尾巴给他按捏肩膀,龙头伸过来,下巴尖轻轻搭到他膝上。


    “你跟小萝卜很久不来约会了。”


    时栎勾唇,“我跟小萝卜都在和他约会。”


    “他?他是外来的。”


    “他就是我一直想要的。”时栎抚摸龙头,指尖在它脸部的绒毛间轻挠。


    金鳌舒服地眯起眼,“你想要的,爱和陪伴,偏袒与保护,从小就缺的东西,连捡到只小龟都不放过,要从它身上索取。”


    “是啊,你那时要是没死,接着陪我,保护我,我说不定就不用向自己索求了。”


    “你觉得我有病么?自欺欺人地分裂出它,把情感全部交付上去,接着在未来的某天失去它,自顾自地把这当成丧爱、失恋,开始恨它,想它,其实自始至终,我就只有一个人。”


    它就像是掉落的头发,断掉的臂膀,是属于身体的一部分。


    “我失去了什么?只不过是让这场自欺欺人的梦醒了。”


    星纪六年的时栎活在自己构筑出的美梦里,星纪九年的时栎却陷在梦醒后的恐慌与绝望中。


    认清孤独,接受孤独,本来就不是轻易的事。


    时栎若没有碰见三百年后的他,会依然活在美梦中,拥抱着自己分割出的这缕神魂,享受着自己带给自己的爱和陪伴。


    可偏偏碰见了他,见识了他梦醒后的痛苦与绝望,享受了他移情来的陪伴与爱。


    时栎将脑袋枕到龙头上,“他才一个月没找我,我就受不了,我全部的神魂都受不了。他要么不来,来了又要走是什么道理?”


    他轻声,“我还能分割出一个他么?”


    龙头轻抬,颠了下他脑袋。


    “不能,你们梦都醒了。”


    当你意识到这是梦,就再也入不了梦了。


    “这个倒霉蛋,自己不能骗自己了就来祸害你,把你也搞成这样。”


    “那我该怎么办?”


    金鳌问:“你想要他?”


    “嗯。”时栎闭眼,“但他和小萝卜不一样,我拿捏不了他。就像今天这样,他可以背着我去干任何事,他有自己的考量。”


    “那我不知道了。”金鳌也闭上眼,“睡会儿吧。”


    金鳌很喜欢睡觉,时栎枕着它脑袋眯了会儿。


    梦里,时澈变成了他神魂的一部分,只能依附他,陪伴他,除了他身边哪儿也去不了。


    时澈会吻他,缠他亲热,搂着他的腰叫他宝贝,哼哼唧唧往他怀里钻,也会笑着说他真坏,问他为什么这么色,咬着他耳朵跟他说那些大胆羞人的情话。


    可这样的时澈根本不会是他神魂的一部分。


    时澈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他自己,拥有和他一样比重的神魂,不受他的束缚。


    正因如此,才会有那样鲜活热烈的情感,有和他一样强烈不知满足的对爱的渴求。


    所以……


    时栎睁开眼。


    他想要时澈,无论如何不想让时澈离开。


    若时澈想要他,也必定无论如何都不想和他分开,用尽办法也要跟他在一起。


    再谈起未来,他要听时澈嘴里说出“我要抱你、亲你、每天都能触碰到你”。


    而不是那句代表着分别的“我会想你”。


    第44章


    又一夜通宵练剑结束,他坐在旁边吃早餐, 仍不喝粥, 谈宏又给他倒了杯酒。


    破荒没像往常一样放在手边,而是被他倚靠到俞长冬轮椅旁。


    破荒几番动作想来找他, 都被他面无表情一眼吓退。


    这时通灵箓闪动。


    时栎:【想你。】


    时澈:【我也想你, 借酒浇愁。】


    时栎:【这个点喝酒?】


    时澈:【我都当粥喝。】


    时栎:【薛准找我了, 说外面的朋友聚会, 想请我去,我没答应。】


    时澈:【真乖。】


    时栎:【没别的要跟我说的?】


    时澈:【亲亲。】


    时栎:【亲亲。】


    时栎:【你昨天是不是出去了?】


    时澈:【没啊,我在你不知道的角落辛苦练剑, 都不敢停, 虽然没空见你,但是抬头看月亮,心里全是你╥_╥】


    时栎:【昨晚阴天,没月亮。】


    时澈:【你就是我的月亮。】


    时栎:【^v^】


    时栎:【金鳌撞见你和薛准下山, 不止一次, 我猜猜, 没空见我的时间里,你和她见过多少朋友?】


    时澈猛地合上通灵箓。


    “小澈?小澈?”


    谈宏叫了好几声他才应。


    谈宏把一沓画满剑招的纸交到他手上,“师尊跟你说话听见没?”


    “什么?”


    “你不是想哥哥吗?师尊给你多放半个时辰假,让你代他上问天岛,把这些交给陵剑尊。”


    “其实也没那么想。”


    “不想能天天念叨?害啥羞,快去吧!”


    时澈回想通灵箓里那个可怕的【^v^】,面色凝重去了问天岛。


    最近一个月的确高强度训练, 时澈的空闲时间也确实和时栎对不上,单论这个,时栎说不了什么。


    但他以此为名,瞒着时栎多次随薛准下山,把薛准本想约时栎做的善事举手之劳都给做了,时栎得知,必定得跟他说道说道。


    他叹气,上岛后故意绕过演武场,从另一边上了观战的高台。


    陵殷正在手把手指导一个弟子,看到他,示意他稍等。


    他有时栎特许,可以随意进出问天岛,陵殷就算不知他来意,也不会赶他。


    时澈站在栏杆前往下望,一眼看到时栎,巧的是,时栎也在看他。


    对上视线,时栎朝他笑,唇弯,眼也弯,可爱极了,神似通灵箓里那个恐怖的【^v^】。


    时澈心一跳,手一松,恰好一阵风来,将怀里纸张吹散。


    他聚灵去拦,这些纸张却被另一股灵气带进手中,陵殷已经指导完弟子了,刚好有时间看他带来的东西。


    “陵剑尊,这是……”


    “我知道。”


    “俞剑尊是想……”


    “嗯。”陵殷拿出朱笔,快速在上面圈画批注,“两刻后来拿。”


    “好,告辞。”


    她什么都懂,时澈就不多说了,飞身跃下高台,直奔那个让他思来念去的恐怖小可爱而去。


    时栎已经去了远方无人处,时澈循着他的气息七拐八拐,心想这也太直白了,休息一会儿跑这么偏,生怕人家不知道他偷情。


    气息很近了,他正四处找时栎,腰忽然圈上一双手臂,有人从身后贴近。


    “谁啊!”


    他佯惊,握住身前微凉的手。


    “哼。”


    “哼是什么意思!”时澈语气更惊,抓着这两只手来回摸,沉声威胁,“我可警告你,这是我哥的地盘,你敢对我动手动脚,他不会放过你的。”


    时栎轻嗤,“知道是我的地盘还敢来?”


    “原来是你啊,”时澈松了口气,握着他的手回过身,跟他对上脸,笑说,“怎么不敢来?想你。”


    “想我不来见我。”


    “没空啊。”


    “有空下山,没空找我?”


    时澈解释道:“我也是抽空下山,那些时间你恰好没空。”


    “嗯,故意挑我没空的时候,管不着你,你好为所欲为。”


    “不是……时间又不是我挑的,俞长冬什么时候给我放假,我什么时候有空,好巧不巧总跟你错开,我有什么办法?”


    时栎哼了声,“这么久过去,你不光没把乌栖剑夺到手,还被他管住了。”


    这话引得时澈深思,垂下眼玩他的手,“是啊,怎么会这样?”


    “有法子强夺吗?”


    “跟他学了这么久,他从不拔剑,也不让我碰他的剑,而且……”


    时澈带他摸破荒,“我的剑不情愿,我一起杀意,它就嗡我。”


    “不情愿?”时栎垂眸,把破荒抽出一半来,“它是你的剑,还会违背你的意志?”


    他屈指敲敲剑身,唤剑灵出来。


    破荒响应他的召唤,金发蓝眸的高大灵体从剑中飘出,站到两人之间。


    时栎朝它伸手,“握。”


    破荒剑灵俯身,手轻轻搭到他手上。


    “转圈。”


    破荒剑灵原地转了个圈。


    “坐……”


    时澈捂住他的嘴,“你在驯宠物吗?”


    “驯龟就是这么驯的,不这样怎么检测它的服从性?”


    “你会这么驯华景?”


    “华景是宝贝。”


    “破荒也是宝贝。”


    破荒剑灵的头微偏,看向时澈。


    时栎勾唇,“它都不听你话了,算什么宝贝,我给你锻把新剑,把它换了吧。”


    “本命剑哪能说换就换。”


    “给你一千万,找最好的煅器师锻把名器,身价是华景的十倍。”


    “那也不换。”


    破荒剑灵的头彻底扭向了时澈那边。


    时栎呵声,“不识好歹,一把残破的本命剑,不如一把名器来得好用,起码看着舒心,用起来风光。”


    时澈沮丧地低下头,“你就别嘲笑我了,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也不是所有剑都和华景一样。”


    “我们破荒以前也很风光的,都是跟了我才沦落成这样,它肯定后悔了。”


    破荒剑灵俯身,用双臂将他环绕住。


    时澈瞥了它一眼,“不后悔?那就是还愿意跟我,准备什么时候把自己修好?”


    破荒剑灵注视他片刻,回到剑中。


    再出鞘的破荒褪去妖核的伪装,以原始的断剑姿态飞到时栎身旁,敲敲华景,华景剑也出鞘,横浮于半空。


    破荒覆到它身上,与它的剑柄、剑格对齐。


    破荒剑灵化作的金光一圈圈绕上华景剑,表现出试图吞噬华景为自己补缺的样子。


    华景猛然迸出一股银光将它弹开,破荒剑摔到地上,金光散开,作出一副溃散姿态。


    两把剑表演完各自归鞘,留两个剑主面面相觑。


    “所以……”


    两人各自思索,同时开口。


    时栎让他先说。


    时澈凝眉道:“它不是不想补,而是补不了,若非要补,就会像它强行吞噬华景那样,灰飞烟灭。”


    “它与华景本不同源,自然吞噬不了,它和乌栖呢?也不同源?”时栎轻声,“它们不是一把剑么?”


    时澈抚摸破荒的剑鞘,“或许,现在的乌栖和那时的乌栖不算是同一把剑。”


    破荒忽地“嗡”了下,放出一股混着血怨的阴冷剑气,这股剑气又去绕华景,华景放出自身纯净的剑气与它相和。


    时澈看懂了,挑唇,“它想说,现在的乌栖就和华景一样,剑气是纯的,它的原身是那把充满血怨的乌栖,吞不了这把纯正的剑。”


    “是这意思么?”他握紧剑鞘,唇角讥讽加深,“他纯正,我就脏,活该替他背这满身血怨,从前还让我用剑,现在连剑都不让用了,我就该自认倒霉。”


    破荒沉默,再没发出响动。


    时澈越握越紧,冷铁的剑鞘不会坏,只有他的手因用力而泛白颤抖。


    凭什么?


    在前世犯下滔天罪业的恶鬼,这一世却成了“不可杀”之人。


    “乌栖剑带来的妖鬼,只能乌栖来杀。”时澈沉声,“这是他死前亲口跟我说的,他教我借命法术,让我承担他的罪业,继承他的剑,只有用这把剑,我才能杀净当时肆虐星界的妖鬼。”


    “我夺走他的剑,为了救人而斩杀妖鬼,到头来人的怨气冲我,妖鬼的怨气也冲我,他们都恨我,日夜不休地折磨我……我做错了什么?我活该落得这种境地?”


    “松力。”


    时栎抓住破荒剑鞘,强行掰他的手,时澈反握住他,把他扯近,面具下的蓝眸注视着他。


    “宝贝,他现在和你一样干净,干净到破荒都没办法杀,脏的只有我……怎么办?”


    “谁说你脏,”时栎皱眉,“你脏了我还会和你亲?”


    “我……”


    “我说的话你没过脑子吗?你没错,你只是倒霉,不是活该。”


    时栎摘掉他的面具,与他额头相抵,缓声道:“这里于你而言是三百年前,三百年,足够一个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俞长冬还没有堕落成你记忆中那样,十分正常。”


    时栎握起他垂落身侧的手,一起摸上华景,“我们不也是么?”


    一夕之间,天翻地覆。


    “那是我,谁跟你我们。”时澈闷声回。


    “你的记忆分享给我了,怎么不算我们?”


    时栎脸离他很近,与他鼻尖相触,温热的吐息落在他脸上,同样高挺俊逸的鼻梁极其轻柔地蹭了一下。


    “是不是,宝贝?”


    这声一出,时澈蓝眸颤动,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


    “再叫一声。”


    时栎:“什么?”


    “你刚才叫的,”他牵时栎的手,“再叫一声。”


    “可以。”时栎点点嘴角。


    他向前寻时栎的唇。


    时栎后撤,他便追,直到时栎靠上最近的墙,双臂环住他脖颈,两张唇才终于碰上。


    有段时间没亲近了,吻上便停不下来,不想弄乱衣服,两人身体克制地没有紧贴,这就使得衣饰和唇舌一样碰撞缠绵在一起,微小的叮当声伴着嘬吻的水声与交错喘息,汇成这一方无人处的暧昧春情。


    吻罢,时栎与他蹭着湿热的唇,轻声说:“不难过了,宝贝。”


    又一声宝贝,听得时澈半边身子都酥,脸埋进他颈窝,轻轻“嗯”了声。


    ……


    时澈笑容满面接过陵殷批注好的剑招,笑容满面交还给俞长冬,笑容满面地到一旁练剑。


    轮椅旁的谈宏感叹,“被哥哥滋润过就是不一样,他这年纪还离不开大人,看来得定时放他去找时栎。”


    俞长冬翻看手中纸张,忽然停顿,在他送去的剑招图纸外,陵殷又额外附了十几张。


    纸张陈旧,笔触也与陵殷现在的不同,看到那上面用作演示的剑型,俞长冬静如深潭的黑眸忽地波动。


    这是当年他腿刚残时,陵殷主动找到他,要与他探讨的一套剑招。


    为了鼓励他,为乌栖量身打造。


    俞长冬曾将剑招与她一起拒之门外。


    “小澈。”他唤时澈来,问他这些剑招从哪里得到。


    “不知道啊。”时澈疑惑歪头,“这不是你那沓里的?我把东西交给陵剑尊就去找表哥玩了,这些是她批注完,让我带回来的。”


    俞长冬凝眸沉思,反复地翻看那几张图纸,似乎觉得陵殷主动把这些送来是在期待他什么。


    他让时澈继续练剑,时澈拜别他,转身时唇挑了下。


    陵殷多有原则,俞长冬从前不要,萎靡几百年不出剑,她才不会主动给。


    这是他跟时栎一唱一和骗来的。


    他跟陵殷说是俞长冬主动想要,上次来拜访,陵剑尊不见他,这回不好意思自己要,才派徒弟来求。


    陵殷本不为所动,时栎几番帮腔,才让她回剑阁翻出来。


    乌栖总不出鞘,时澈探不了它的虚实。


    同时,俞长冬和玄清门外的人频有接触,与他有关的万音阁杀手时澈已经见过了两个。


    当日暗杀莫闻的一个,闯进陵殷剑阁的黑衣男子是第二个。


    有时栎安抚,时澈的愤怒止歇,疑惑却难以消解。


    到底是什么,让这位尚且“纯正”的剑尊一步步沦为灭世的恶鬼。


    是他自身注定,还是有外力导致?


    通灵箓闪动,是薛准找他,问他过几天是否有空。


    时澈:【大概吧,看情况。】


    薛准:【他们都想认识少君,托我再约一次。】


    时澈:【谁?】


    薛准给他报了几个名字。


    时澈:【欠揍,说一百遍我表哥是大忙人,不长记性。】


    薛准:【你又要揍人吗澈兄?他们都说你有一种很凶狠的善良感,是个爱打人的好人。】


    时澈:【是他们自己犯贱。】


    薛准:【有几个朋友很喜欢你揍人的样子,问你是不是单身。】


    时澈:【我不是。】


    薛准:【啊?我说你是!】


    这天清晨,时栎刚到问天岛,空无一人的演武场忽然窜出一个人影,将他抱了满怀。


    时澈今日休息时间刚好与他晨起练剑对上,可以来要一个甜甜的早安吻。


    时栎带他到隐蔽处,揽着他腰问:“又通宵练剑?”


    “是啊。”时澈在他侧颈啄吻,“俞剑尊这几天斗志更上一层,门里弟子都被早早叫起来训练,他们懒散久了,强度稍大点就哭天喊地的。”


    时栎沉吟,“他果然会受师尊影响。”


    时澈手指勾住他衣领,微微向下扒,找到块隐蔽的肌肤嘬吻出痕迹,“消了找我补。”


    “嗯。”


    “不叫宝贝不给补。”


    时栎:“那就不补了。”


    “不可以。”


    时栎和他安静抱了会儿,问:“给你也嘬一个,要不要?”


    时澈当即回:“要啊。”


    时澈这么喜欢叫他宝贝,就是因为自己爱听、想听。


    嘬他,也是因为自己想被嘬。


    他点点侧颈,“这儿。”


    “换个地方,”时栎扒他衣领,“露出来给人看?”


    “我情根旺盛,可以带出去炫耀。”


    “不行。”他选中衣领遮挡下的一块肌肤。


    时澈等他嘬完,冷不丁开口,“有人问我是不是单身。”


    “为什么?”


    “因为我很有魅力。”


    “你不是单身。”


    时澈:“我不是吗?”


    时栎:“你是吗?”


    两人对视,时澈点点侧颈。


    时栎不情不愿上去咬了一口,留下个暧昧的咬痕,低声,“不喜欢给人看。”


    “我知道。”


    时澈抬手摸摸这个咬痕,跟时栎说,为了减少个人魅力带来的麻烦,他决定从今天开始,不管在玄清门内外,都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热恋中的恋爱脑,三句不离他的宝贝,并且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家宝贝非常小心眼,不喜欢他被人看,更不喜欢他遭人惦记。


    “这真是件耗费心力的事,”他轻叹,垂在身侧的手指跟时栎绕在一起,发愁道,“毕竟我平时是个很克制的人,装不出那种腻腻歪歪的热恋姿态,被人识破怎么办?”


    “……”


    “说话啊宝贝。”


    因为时栎那几声“宝贝”,时澈的热情又开了闸,再也想不起克制的事。


    从前爱招他,现在更爱。


    时栎举起两人相绕的手,朝他指尖亲了亲。


    “收着点就行。”


    第45章


    时澈对此表现出浓厚兴趣,站在他轮椅旁问:“我们每日练剑这么热血,师尊终于忍不住了?什么时候能让我跟乌栖剑打一场?”


    俞长冬从不正面回应他,摆弄完便将乌栖挂回原处, 对他说:“先跟自己的剑磨合好。”


    “早磨合好了, ”时澈屈指敲敲破荒剑鞘,“师尊没发现它最近特别听话吗?”


    俞长冬点了点头, “继续练吧。”


    “哎……”


    时澈失望地叹了口气, 拎着剑回到练剑场。


    “师尊!”


    谈宏脚步很快, 在他轮椅前俯身, 从袖中拿出一个信封交给他,手挡在唇前,和他低声耳语。


    时澈余光关注, 微微眯眼。


    那信封实在太显眼, 奢华的暗紫色鲛皮绫缎为底,底面用金粉勾勒出巨大的骷髅头纹样,七颗宝钻排列成七星形状,其余星宿皆是低调银钻, 唯天玑星格外突出, 是颗亮眼的金钻。


    信封流转着浅紫色的禁制灵光, 明显需要用灵力打开,却还多此一举地炫了波富,以鲛线缠绕金钻封缄。


    这是傀冥宗高规格的信函。


    俞长冬拆读完信件,将信纸用灵气攥灭,若有所思地驱动轮椅离开。


    谈宏笑着把信封收进怀里,师尊读完信,这上面的名贵材料便任他处置。


    他离开练剑场, 嘴里盘算着把鲛线宝钻都拆下来,拿出去能换多少星石,冷不丁听到身后一句,“谈师兄~?”


    他吓一跳,见是时澈,拍着胸脯道:“吓死我了!你跟着我干嘛,师尊不在就逃学啊?”


    “我这不是看见……”时澈的剑柄暗示性地点点他胸口。


    谈宏警惕地后撤两步,“想分?这东西可不是见者有份,这是师兄的私房钱!”


    “我知道,谈师兄你忙里忙外,赚点外快是应该的,哪能占你便宜呢。”


    “那你想干嘛?”谈宏目光审视,“前几天还让我离你远点,别烦你,说你家宝贝会~吃~醋~,今天就凑上来了。”


    “这不是我家宝贝前几天在路上看见你了吗,他很放心,让我以后不用跟你保持距离,”时澈叹息,“毕竟他只吃帅哥的醋。”


    “……你再骂一个?”


    时澈笑笑,“饭点了,我请你喝酒吧谈师兄。”


    他这一看就是有所求,谈宏哼笑了声,抱起胳膊,“师尊让你走了吗?”


    “师尊又不在,”时澈勾唇,“再说,逃学喝酒不是咱们师门的优良传统吗?”


    一喝,就从傍晚喝到了入夜,谈宏对他招待的好酒非常满意,醉醺醺抱着酒壶,让他说事儿。


    时澈也喝了不少,脸很红,撑着下巴缓慢道:“我看那信封上有根鲛线……”


    “不行!”谈宏打了个嗝,断续道,“那东西,最贵,我就靠它、赚钱呢,不能给你……”


    “我又不白要,反正你也得卖,不如开个价卖给我?”


    鲛线可是有价无市的稀罕宝贝,谈宏瞥他一眼,“你买得起吗?”


    “我表哥给钱啊,你看不起少君的财力?”


    “倒也是……”谈宏眯缝着眼想了会儿,朝他比了个数。


    本以为得被宰一笔,一看才万把星石,时澈笑,“成交。”


    谈宏从怀里拿出信封,边拆鲛线边对他说,“就这一回啊,我都不跟熟人做买卖的,情分抵着,只能报最低价,我还亏了呢。”


    “我知道,谈师兄你人好……诶你轻点儿拆,拆坏我可不要了!”


    谈宏醉了,眼花手虚,急得时澈直接跟他抢过来,“我自己拆吧!”


    “小澈!别乱碰!”信封被夺,谈宏急了,酒都醒了不少,出手阻拦。


    时澈快走几步灵活躲他,手上动作不停,“别急别急,快拆完了。”


    “那也不行,快给我!”


    “都说了别急嘛。”


    时澈边躲他边将掌心灵力灌入信封,以高境界的修为搜集起其上残余灵气,这些灵气聚到一起,隐隐现出一行字。


    他眯眼,快速扫过。


    肩膀被抓住,他立时回身,双手将信封奉上,笑道:“拆完了,谈师……疼!”


    谈宏夺过信封,朝他脑袋来了一下,“臭小子!手欠,说了别碰就别碰,也就是你,换个人直接扔妖兽林里去。”


    “为什么?”时澈捂着脑袋不解,“它不就是个信封吗。”


    谈宏将信封收进怀里,瞪了他一眼,教育他。


    “这种规格的信,为了保密,都是以发信者的灵气封缄,只要发信者足够强,除了收信方,一般人很难打开。”


    “但此举有个弊端,若有人强于发信者,仅得到信封都能凭残余灵气窥得信中内容,这些灵气护信的同时,也把信给记下了。”


    “这信封不能过第三人手,本来我要损毁的,这不材料没来得及拆就被你叫来喝酒了。”


    谈宏狠狠剜了他眼,“你要不是自家人,刚才那做派,师尊知道了有你好受。”


    “原来如此!”时澈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叹,请他回桌前坐下,为他倒酒,“那你千万别告诉师尊,我可不是故意的。”


    “废话,你这是纯手欠,”谈宏不屑,“你就是想故意也没那本事。”


    “是啊是啊。”


    ……


    收到时澈通灵箓消息的时候,时栎正准备出门。


    时澈:【宝贝,今晚一睡吗起?鲛线根搞到,一会给带来儿你。】


    时澈:【但是我酒了不喝少,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_╥】


    时栎:【醉了?】


    时栎:【今晚有事。】


    时澈:【是因为酒喝我了吗?】


    时澈:【其实没有太味多道,我们两床可以睡被子,不嘴亲,我也不会故意熏你,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时栎:【真的有事。】


    时澈:【也可以这样,院子先在我们里保持距离说会儿话,你睡了就回房里困,我睡外面,等明早亲嘴了我们再没酒味儿,当然,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时澈:【就算了_╥╥】


    时澈:【就算了╥╥_】


    时澈:【嘴为什么歪了。】


    时栎:【……】


    时栎:【你在哪?】


    时栎在乱雪峰顶找到他,漫天繁星与一轮硕大的圆月前,时澈一个人静坐,周身拢绕着大量灵气,努力分散身上的酒气。


    时栎挨着他坐下,他往旁边挪了挪,跟时栎隔开距离,“等会儿,没散干净呢。”


    时栎追着坐过去,握起他微凉的手,“来这儿干嘛,不冷?”


    “这儿风大,散味快。”


    “不用散味,直接回家。”


    时澈看向他,“你不嫌弃我?”


    “嗯。”


    时澈起身,“那走吧,回家。”


    时栎:“你回去,我有事要出门。”


    “那还是再散会儿吧,”时澈坐回来,“你嫌弃我。”


    “没有。”时栎摘掉他的面具,凑过去和他贴了贴脸。


    时澈的脸又红又热,恰好时栎的脸微凉,刚被贴上,他便搂住时栎脖颈,主动去蹭,舒服得不想挪开。


    时栎任他蹭着脸,说:“沈横春碰到些麻烦,我去帮忙,你乖乖回家睡觉。”


    时澈不理他。


    时栎揉揉他后脑,“也可以亲一下再走。”


    时澈还不理他。


    “宝贝?”


    “嗯。”时澈应完声,换了个边蹭脸,继续不理他。


    时栎换种说法,“你嘴不是歪了吗?我给你治治。”


    时澈恍然反应过来,这可是大事,不蹭脸了,把嘴唇送到他面前,“治治。”


    时栎捏住他下巴,倾身向前,好好给他治了治,吃了满嘴酒味。


    “我走了,你记得回家。”


    时澈那双蓝眸本就迷蒙,亲了一通更显得有点懵,时栎把面具为他戴好,往他嘴里塞了颗糖。


    起身之际,指尖被攥住。


    时澈看着月亮,“还回来吗?”


    “回来。”


    “骗我怎么办。”


    “骗你干嘛?”


    “走吧。”时澈松开他。


    时栎朝他脑袋上揉了揉-


    寻香楼是合欢教在天枢主城开设的一座酒楼,今夜闭店,时栎从侧门进入,径直上楼。


    沈横春亲自来天枢找他,正在此处落脚。


    时栎循着味道,找到花香最浓郁的一间房,推门进入。


    沈横春正喝闷酒,尹寻香坐在一旁陪他。


    时栎走近,两人互相点了下头,尹寻香起身离开房间。


    “别喝了,说事儿。”时栎将华景放到桌上。


    一个两个都爱喝,到哪儿都不消停。


    “为什么呢?我们感情明明那么好,时栎,你觉得世上存在真爱吗……”


    沈横春盯着桌上糕点发呆,又给自己满倒一杯,貌美的脸上浮现了几分参悟红尘万念俱灰的破灭感。


    时栎:“如果你只因为感情问题把我叫来,我就把你揍一顿。”


    “不是。”


    沈横春跟他讲,自己不久前分了手。


    前阵子去玄清门闹完,他躲在合欢教避风头不出门,就把情人陆奔也接进了教里同住。


    可他阁楼上还养着一个花奴,花奴非常黏他,甚至经常挤占他与陆奔的约会时间。


    沈横春对时栎说,他本来不想吵架的,朋友和情人毕竟不一样。


    可只要有花奴在场,他的脾气就不受控制,总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跟陆奔吵起来。


    三番五次这样,陆奔直接跟他摊牌了。


    对他说,自己就是看上他的合欢根骨,和他谈是因为修炼瓶颈需要突破,借他修炼,不是非他不可。


    既然他教里金屋藏娇了一个美人,他又这么割舍不下,那就好聚好散吧。


    沈横春自然不舍得,他只把花奴当朋友,陆奔却是走心的情人,无论对方是否抱有目的,两人在一起的幸福总不是假的。


    可他没留住陆奔,花奴没过多久也跟他告别,离开了合欢教。


    沈横春还没放下,便时时留意着陆奔的动向,得知他很快谈了新的情人,难过得好几天没吃下饭。


    合欢修士情根本就盛于常人,突然分手很难立刻从感情里走出来。


    沈横春今天找时栎,是因为探知到消息,陆奔在黑市被仇家扣住了。


    时栎挑眉,“哪个黑市?”


    七界各有主导,并没有统一管理,黑市相关的买卖向来分散,往往一个主城下会有多个黑市。


    沈横春道:“一个叫‘夜墟集’的新黑市,就开在天枢,据说还挺大的。”


    “你要救他?”


    “他平时没少收钱接人委托做事,有些是见不得光的,结了不少仇家,这回不知惹到什么硬茬了,现在还被扣着呢。”


    沈横春趴桌上嘟囔,“毕竟相爱一场,我也不忍心看他这样,能救就救一下呗。”


    “怎么不带你教里人去?”


    “我就找你!”


    时栎看了他眼,沈横春声音渐小,“……我怕他们笑话我。”


    “可以。”时栎起身,“你得答应我,救完人你就放下,别念他了。”


    沈横春苦恼,“那我得赶紧开启一段新恋情……哪那么容易啊。”


    “有新恋情了跟我说一声。”


    “你竟然对我的感情生活这么感兴趣。”


    “嗯,走吧。”


    “等等,”沈横春叫住他,看他这身银袍和这把彰显身份的宝剑,“就这么去啊?”


    “不然呢?”


    “你多少伪装一下吧,那种地方可什么人都有,还是不要暴露身份的好。”


    沈横春指指不远处一扇屏风,“喏,衣服我都给你准备好了,还配了一把好剑,去试试。”


    知道时栎喜欢仙气亮眼的衣服,沈横春不委屈他,给他准备了价值不菲的白衣银剑,最主要的,给他备了一张用于遮脸的面具。


    时栎换好衣服,在镜前试戴那张面具,紧实的小臂肌肉随抬手的动作在衣下显形,他将面具戴到脸上,手回落,镜中的视线便顺自己的腕骨一路凝到脚下。


    衣服是冰蚕丝质地,轻盈坚韧,为方便战斗,腰与袖口皆收紧,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剑修利落的肩线与修直劲挺的腰脊,经年训练出的腿部肌肉饱含力量感,包裹在长裤中,裤脚由银靴收束。


    遮住了脸,身材的优越便格外突出,时栎上下扫过,不愿移眼。


    真是哪里都修匀漂亮的一副身体。


    原来时澈平时戴着面具照镜,没了脸的干扰,能欣赏到这样一副好景色。


    “这么像啊。”沈横春站到他旁边,和他一起照镜,看到他戴面具的模样,感叹道,“我就是照你那个弟弟的面具找人打造的,你这么一戴,跟他简直一模一样。”


    时栎也觉得很像,对着镜子微微歪头,扬唇,唇角的弧度大了些,就跟时澈站在对面朝他笑似的。


    正想他,通灵箓就闪了。


    时澈:【你在吗。】


    时澈:【你在吗。】


    时栎:【怎么了?】


    时澈:【嘴又歪了╥╥_】


    时澈:【治治。】


    时栎:【回去睡了没?】


    时澈:【看月亮。】


    时栎:【现在回去,进被窝了给你治。】


    过了会儿。


    时澈:【进被窝了。】


    时栎:【^3】


    时澈:【ε^】


    时澈:【不歪了^-^】


    第46章


    照着沈横春打探出的消息,两人越过一间普通的茅草屋,朝荒凉处行进千余步,忽被一阵迷雾包裹。


    雾气遮挡视线, 代表进入了引路法阵, 此时不必看路,无论朝哪个方向走, 最终都会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高崖边缘, 向下望, 是一整座城区似的聚落, 灯火幽黄,人头攒动。


    夜墟集是新开放的黑市,正热闹, 与他们一同走出迷雾的也有不少人。


    两人从高崖跃下, 看到市口那精致华美堪比城楼的设计,沈横春暗暗惊叹一声,放出摄录灵气。


    “怪不得刚建成就能引来这么多人,这是下了大本钱啊。”


    “别录了小美人儿, 让巡街的看到免不了一顿打。”有人路过, 提醒沈横春。


    “我就参考参考, 不外传。”


    黑市不摄录是规矩,那人本来都要走了,看他的脸又不忍心,再度提醒,“快收起来吧!巡街的那群打手可狠了,尤其是逮到你这种好看的,专打脸!”


    “知道了知道了。”


    沈横春收起灵气, 和时栎一起踏入夜墟集,摸摸脸上的人皮面具,“还得是骨相好啊,多贴层皮都迷人。”


    黑市卖的都是些市面上不流通的东西,或通过不正当途径得来的赃物,来这里交易的人大多都做伪装,不露真容。


    沈横春赞扬完自己的美貌,掌心聚起灵光,一条浅粉色的光线发出,延伸到夜墟集深处。


    他闭眼感知了一下,“就在附近。”


    时栎:“嗯。”


    合欢修士有独特的寻人法术,陆奔与他双修许久,好找。


    街市人多,时栎拎银剑,腰脊挺直,稳步向前,不免与人擦肩。


    有几人看到他便悄“嘶”一声,见他目不斜视,犹豫着没搭话,视线却黏在他身上,他都走远了还扭头看。


    时栎很快收到通灵箓消息。


    时澈:【你在哪个黑市?】


    时栎:【?】


    时澈:【你冒充我,身边还跟了一个小美人儿,败坏我的名声。】


    时栎:【那是沈横春。】


    时澈:【他们把你当成我,把沈横春当成我的宝贝,还敢来问我。】


    时澈:【气死我了。】


    时澈:【我说你才是我的宝贝!】


    时栎:【……】


    时澈:【我已经后悔了,要是有人找你搭话,别理,他们嘴很贱。】


    “都滚开!”


    这时,街尾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混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血气,一壮汉捂着负伤的胳膊,踉跄奔逃。


    他人高马大,通身肌肉鼓涨,着一身黑红相间的练武劲装,粗犷的脸上满是仓惶。


    有人惊呼,“这不是巡街的吗?怎么被打成这样,遮脸的法术都掉了。”


    “咻咻”两声破风,几只飞镖直朝他后背而来,那壮汉恰好路过他们身旁,拽起沈横春就挡镖。


    镖至眼前,千钧一发之际,时栎拔剑将飞镖打裂。


    “我去你的!”沈横春反手攥住壮汉手腕给他来了个过肩摔,不解气又拽起来一脚踢飞。


    壮汉本以为找了个软柿子挡镖,哪想到这么猛,落了地后劲儿都不减,身体在地上滑铲,被追击而来的人一脚挡住。


    追击他的人一袭红衣劲装,与他身上黑红武装的版型很像,甚至许多纹样与饰品设计都类似。


    “别挣扎了,”那人抱起胳膊,闲闲踩上他的腰,看着力道很轻,却让他动弹不得,“惹了万音阁,跑不掉的。”


    “万音阁……”壮汉逃无可逃,一脸绝望地求饶,“我就是受雇来巡街的,不知道怎么会冒犯到贵阁啊!放过我吧!你们有什么仇去找市主,对,找市主!”


    “哦?”那人俯身,“市主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


    那人轻笑,“那我怎么放过你呢?”


    这红衣男子身形纤瘦,壮汉体型是他的两倍不止,却被他轻易踩在脚下。


    “也……也不是完全不知道,你留我性命,我慢慢跟你说。”


    壮汉为求活命跟他扯皮,那男子笑了笑,腰间抽出绳索,用脚尖轻巧将他翻了个身,开始捆绑。


    这男子容貌很美,绑人的手法快准狠,自报了万音阁的名号,更是引得围观者讨论。


    “脸也不遮,穿得这么艳……万音阁不是杀手组织吗,现在都这么张扬了?”


    “黑市嘛,又不是外面。”


    “你别说,要是万音阁里都是这种美人杀手,被刺杀一回也值了呀。”


    “你可得了吧,就你那点功夫,怕是还没看清美人脸就得被砍成肉块。”


    那红衣男子听他们讨论,温柔笑笑,“诸位,夜墟集今日开始由万音阁接管,谁有市主消息,可以来街尾夜巷跟我换。”


    “夜巷”是条独立街道,供夜墟集的务工人员居住,这男子意思很明确,地盘已经被万音阁抢了。


    有消息灵通者交头接耳,说大概是因为这夜墟集横空出世,规模不小,黑市里不乏杀手生意,其他黑市都是个人独立接单做单,唯有夜墟集敢成立组织,效仿万音阁接单,这不是挑衅人家老牌杀手组织吗。


    “还有啊,你看这巡街人身上的衣服跟万音阁那人穿的衣服,相似程度这么高……夜墟集让手下人这么穿,明摆着挑事,啧啧,这市主不是一般人啊。”


    周围人七嘴八舌讨论,时栎盯着那男子的脸,忍不住蹙眉,再看沈横春,双目微瞪,已经呆了,难以置信般喃喃,“花奴……?”


    时栎低声问:“确定是?”


    这红衣男子跟沈横春养在阁楼上的那个美人朋友长得一模一样,时栎初见也疑惑,随后便觉出分别。


    他看见花奴会眩晕,通体不适,觉得对方美则美矣,却鬼气森森。


    这红衣男子却没什么问题,有活气,看起来就是个容貌姣好的正常修者。


    沈横春不把这种区别当回事,回道:“当然确定,我还会认错花奴吗?可他不是没修为吗……”


    红衣男子捆好壮汉,单手拎起便朝街尾走,黑市易主也不影响大家做买卖,众人散尽,各做各的事去了。


    沈横春心里疑惑太大,又涉及到自己朋友,时栎一个没抓住,他就快步追了上去,小声喊:“花奴!”


    时栎本以为他不会得到回应,因为大概率不是同一人,却不想那红衣男子听到这个名字脚步一顿,迅速回了头。


    沈横春有满腔疑惑,站到他面前,张嘴便说了一大通话,那男子只是皱眉看着他的脸,忽然抬手,揭掉了他的人皮面具。


    沈横春那张脸展露完全的瞬间,红衣男子眸中震颤,借着周围的火光怔怔盯他。


    时栎站在不远处观察。


    这男子的表情明显是惊诧,外加几分久别重逢的触动,随即便隐下情绪,打断沈横春,跟他说了几句话。


    这时的表情很假,像对待陌生人的客套,可他的眼神流连在沈横春脸上,情绪充沛,无论如何作不了假。


    沈横春拧紧眉头回来,“他说我认错人了,他不认识我……可他就是花奴,连说话声音都一模一样。”


    时栎道:“他确实认识你。”


    只是不一定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我也觉得,他揭我面具就是想看看是不是我,看完又装不认识。”沈横春疑惑更深,纠结了一会儿,经时栎提醒,想起来接着找陆奔。


    没想到这么巧,那寻踪灵光恰好将他们引到了街尾的夜巷。


    夜墟集原始的务工人员被绑起来扔在街道上,四周燃着昏黄的灯火,夜色下,万音阁的人正在逐一排查审问。


    看到他两人,有人驱赶:“黑市尽头,禁止靠近!”


    时栎道:“我有市主线索。”


    那人微顿,越过满地捆绑的人走过来,“当真?欺诈万音阁可没你好果子吃。”


    “知道。”时栎扬扬下巴,“带路吧。”


    那人带他们去找老大,路上来回踹人,“往边儿挪!别挡路!”


    沈横春跟在时栎后面,快速锁定了陆奔的位置,他新找的情人也被抓来了,捆在一起。


    俩人都没穿夜墟集的衣服,相对显眼,这种时候了还耳鬓厮磨,沈横春闭眼叹了口气,暗骂自己一句真贱,灵气卷起这俩人就往外跑。


    这两人几乎被包围,隔几步就有万音阁的人,偷救不出来,就得抢。


    此举瞬间惊动了周围的人,时栎立时出手,三两下将前方带路人放倒,折返助他。


    这里灯火昏暗,视线受阻,万音阁又全是杀手出身,一身暗器,十分难缠。


    陆奔和他情人的绳子被解开,又加两个战力,四人且战且往巷口退。


    漫天飞镖毒针暗箭中,陆奔和沈横春吵起来了。


    陆奔不耐烦道:“说过多少遍我们结束了,别来干涉我的生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派人跟着我,以为救了我我就会感激你?我只会觉得你可怕!”


    沈横春愤怒,“我不救你你就死这儿了!不看看你惹的什么事,自己废物,连情人都护不住,让人跟你一起遭罪,怎么,还想跟他死一块儿当对鬼鸳鸯?”


    陆奔连连冷笑,“我们是恋人,死一块儿自然当鬼鸳鸯,你才是只有身体关系的旧情人,还是个阴魂不散的神经……”


    “我打死你!”话赶着话,沈横春彻底怒了,上去就揍他,两人太沉浸,没注意到周围的战斗早停了,所有人都在津津有味听他们吵。


    先前街上那红衣男子抱胳膊倚在门框边,看着沈横春的身影若有所思。


    战斗就是他叫停的。


    眼看陆奔拳头要砸到沈横春脸上,他指间倏地飞出一颗琉璃珠,在陆奔手腕前爆开。


    陆奔吃痛,回身看暗器来源,看清那男子的脸,像是明白什么似的,“哈”一声。


    “又是他!你们串通好的是吧?沈横春你有意思吗?我说了咱俩好聚好散,你俩谈去,我不掺和,你找他的人把我绑来再假装救我是什么意思?你就是个神经病!我们结束了!结束了!有你这么恶心人的吗!”


    沈横春没想到他会这么理解,“我……”


    陆奔骂完他,拽起自己情人就走。


    他的情人非常不好意思,边被拖拽边对两人连连道谢,尤其对沈横春,走远了都扯着嗓子喊:“对不起啊前任兄!谢谢你啊!谢谢你啊!”


    这一通下来,沈横春气得头昏脑涨,眼眶发红,后知后觉感到丢人,转身往外走。


    时栎瞥了眼那红衣男子。


    他没出声,目光始终落在沈横春身上,一副不准备阻拦、就这样放他们离开的样子。


    时栎没启步,原地默数三个数,刚数完,离去的沈横春快步折返,在一众杀手惊疑的目光中径直走向那红衣男子,一把攥住他的衣领,红着眼质问。


    “为什么装不认识我?我们分手不是因为你,是我没有处理好朋友和情人的关系,刚才他的话你不要在意,也别有负担。”


    他说着就有眼泪往下流,“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你走之后我一直很担心,怕你一个人过不好……你到底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红衣男子无措地后仰脑袋,被他逼近。


    先有那通吵闹,再有美人流泪质问,字字凄楚,周围有人打趣,“我说观月今日怎么大发慈悲,原来在外面欠了情债。”


    “说话呀观月,怎么装不认识人家,人家都因为你分手了。”


    “别哭美人儿,哥几个帮你讨回公道。”


    “哈哈哈哈哈……”


    那男子蹙眉,低斥他们接着干活,疑惑地看了沈横春一会儿,请他进房里聊。


    时栎转身去巷外等待。


    邻近巷口的位置有人卖孤品铸剑材料,他看了会儿,挑选自己需要的。


    忽然一左一右站了人。


    左边人开门见山:“帅哥,你跟时澈什么关系?别怕,我们是他的朋友。”


    右边人道:“是他那个爱吃醋的神秘宝贝吗?”


    左边人:“自从有了你的存在,我们必须跟他保持距离,不能触碰他一下,他说你的嗅觉非常厉害,心眼更是极小,不允许他身上出现陌生人的味道,是真的吗?”


    右边人:“你为什么不理人呢?看起来好高傲啊。”


    左边人:“我从前以为他只是自恋,没想到他找恋人的口味也这么明确。”


    右边人:“有人说过你们很像吗?”


    左边人:“面具自恋狂。”


    右边人:“别这么说,你又想挨揍?”


    左边人:“时澈又不在,他的恋人不会跟他一样暴力的。”


    不久后,两人拍掉身上的灰,鼻青脸肿地离开这个摊位。


    面具自恋狂的口味真的很明确,他就喜欢跟自己一样的款。


    恋人是,恋人的脾气也是-


    沈横春从夜巷出来,面上疑云未消。


    两人一起离开夜墟集。


    路上,沈横春对时栎道,那红衣男子就是花奴,但他说,这是两人近两百年第一次相遇,装作不认识是因为自己杀手的身份特殊,不便相认。


    “而且他现在也不叫花奴了,有作为杀手的新名字,观月。”


    “他非常生气,说我在摇光界相逢的那个花奴必是假的,他会去查,还跟我强调他从未流落风尘,一直在做杀手,很厉害。”


    沈横春满面愁容,时栎道:“确定了他们是不同的人,所以,你信哪个?”


    “不知道,不知道……明明两个都是花奴,我们小时候的感情在,我没有那么容易被骗。”


    合欢修士对感情的感知能力比一般人强很多,想伪装认识的人来骗他们不容易,他们会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正因如此,沈横春才愁成这样。


    一夜过去,天已大亮,沈横春回合欢教,在传送树前跟时栎告别。


    时栎送走他,刚要返回玄清门,忽有所感,望向天边。


    远处云中隐隐有紫色雷电窜动,这是出现紫雷秘境的前兆,而能让时栎有这么大感应,证明这大概率是个高级秘境,所提供的秘宝值得一探。


    如今还不能确定方位,时栎想了想,通灵箓和师尊告假,先不回宗门,准备去邻近的一界蹲守。


    他正要跟时澈也说一声,通灵箓便闪动。


    时澈:【什么时候回来?宝贝。】


    时澈:【俞长冬半夜出门,应邀去傀冥宗,我一路跟他,已经到了。】


    时栎:【注意安全。】


    时澈:【我很厉害,不会被发现。】


    时栎:【所以你昨晚没回去睡,一直在乱雪峰。】


    时澈:【后来去山门蹲守了,那么近,跳一下的事^-^】


    时栎:【为什么骗我?面具自恋狂。】


    时澈:【……有人跟你搭话了?不是让你别理他们吗?不要这么叫我,真难听。】


    时澈:【骗你是因为我想跟你亲亲。】


    时栎:【真巧,我正要去天玑界,我们说不定能碰上。】


    时澈:【你也要来?因为我?想我了?才一晚上啊。】


    时澈:【你好黏人!】


    时澈:【你好黏人!】


    时澈:【你就不能克制一下?搞得我没办法专心做事了,还要陪你逛天玑,还要陪你吃好吃的,还要亲嘴,还要一起睡……我又不是来玩的!】


    时澈:【你听说过天玑那家星界第一高的露天大酒楼吗?可以云端饮酒,伴星入眠,房价很高,我一个人随便住住就好了,你来了还得陪你去那儿住,你肯定要最贵最好的恋人厢房,还要我陪你浪漫,真的让我很困扰。】


    时栎刚要跟他说是因为感知到秘境,去天玑暂住,见他这么兴奋,连怎么约会都规划好了,挑了挑唇,回:【没错,你怎么知道?】


    时澈:【我还不知道你吗?你好黏人!】


    时澈:【快给我转钱,再晚订不上了。】


    第47章


    时澈:【但是马有失蹄。】


    时澈:【你能理解吗,宝贝?】


    时栎:【嗯。】


    时澈:【房间大吗?订的顶楼,住在云里, 好像还有个赏星的大露台。】


    时栎:【大, 如果你在,我们就从床上亲到露台, 再从露台亲回床上, 床的材质很罕见, 躺上去会弹, 我还想跟你在上面滚几圈。】


    时栎:【可惜了。】


    时澈:【╥_╥】


    时澈:【都怪那个招魂的神经病!自己亲不到嘴就让别人也亲不到。】


    傀冥宗内,时澈与一粉衣男子并排走,两人双手皆垂在身前, 手腕上各缚一只白骨手铐, 一副被当场抓获的姿态,由几只骨傀压着往玄傀殿的方向行进。


    这粉衣男子眉眼俊雅,十分健谈,看起来不是第一次被抓了, 跟回自己家一样, 一路跟时澈介绍:


    “傀冥宗有玄傀、玄冥两大殿, 一殿便是一整座宫城。”


    “我们现在要去的是玄傀殿,这座宫城中骨傀众多,大小事务也都是由骨傀完成。”


    “玄傀殿主要是处理外部事务,比如广邀仙友开办宴会,比如陌生修者造访,再比如我们这样被抓住的,通常要先审再关, 依据你的罪行定刑期。”


    “至于玄冥殿则是宗主比较私人的宫城……”


    时澈打断他,“你是傀冥宗导游吗?”


    “我只是常来,比较熟悉,”粉衣男子微笑,“我是来寻找妻子的,你呢,仙友,你是什么人?”


    时澈呵声,“我是个被你拖累的倒霉蛋。”


    这家伙在傀冥宗里面招魂,招就招吧,他的招魂法器对隐藏气息的时澈竟然有反应,时澈都没反应过来,此人就念着妻子名字,手里抓着一张捕魂大网,如野兽般激动得扑上来。


    缠斗声和时澈骂他神经病的声音成功吸引来巡逻的骨傀,时澈被迫暴露行踪,与此人双双落网。


    “没事的,倒霉蛋仙友,你别怕,我对牢里很熟。”


    粉衣男子被铐住的手碰碰他,套近乎似的低声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个什么东西?为何会触动我的法器?你不是人吧?”


    时澈冷笑:“你怎么知道?我是专程从地狱来的鬼,受你妻子所托告诉你,她已经轮回了,你忘了她吧!”


    “那你知道我妻子叫什么名字吗?”


    “哼,我们鬼哪还记得当人时的名字,统称大鬼小鬼、男鬼女鬼、这个鬼那个鬼。”


    两人正扯皮,押送他们的骨傀像被操控似的忽然止步。


    他们尚在走廊,还没到玄傀殿,时澈听到侧后方传来熟悉的轮椅转轮声,暗叹一口气,缓慢回身。


    远处出现两个人影,俞长冬与一紫袍男子边讲话边朝这里来。


    那紫袍男子身形挺括,头戴金冠,前后几串珠帘状饰物形似冕旒,衣上用金线绣着盘旋的五爪骷髅龙,样貌俊美无俦,眸光黑中泛紫,深邃眉眼如妖似鬼,五官压着几分阴邪霸气。


    这便是傀冥宗宗主,天玑界的鬼尸之王,巫千赦。


    时澈盯着他看了会儿,心中可惜,能在上位后把傀冥宗做到如此规模,巫千赦的能力手段毋庸置疑,倘若没那么早死,没把傀冥宗交给不抗事儿的弟弟,傀冥宗在星纪九年还真不一定会遭灭。


    他移转视线,将双手举到嘴前作喇叭装,朝俞长冬遥遥喊:“师——尊!”


    不想这粉衣男子也效仿他,朝那边遥遥喊:“大——舅——哥!”


    时澈挑眉,“那是你大舅哥?这么霸气。”


    “这算什么,你没见过我妻照霜,在她身旁,别说一个巫千赦,天地都逊色。”


    粉衣男子冷冷望那紫衣男子,嘴上虽喊大舅哥,眸中却无一点尊重。


    “懂,情人眼里出西施,我看我家宝贝也这样。”时澈勾唇,“天下第一。”


    “仙友也有妻子?”


    “他是男人。”


    “那就不叫妻子。”


    “原来如此。”


    这时,一少年从旁边窜出,赶在那两人之前直奔粉衣男子而来,愤怒喊道:“叶栖元!你怎么又来了!胆子真大,就不能让我姐安息吗?”


    叶栖元跟时澈介绍:“那是巫烜,小少主,我小舅子。”


    时澈:“这我认识。”


    巫烜一边佯装怒骂,一边走近给叶栖元解手铐,低声催促:“快跑!我哥要来了!”


    叶栖元不紧不慢活动手腕,摸摸他脑袋,笑道:“多亏你给清涟师妹的骨头吊坠上有通行法印,姐夫才能进来,好小舅子。”


    “你别说了快走吧!别再被逮住了,对了,把这些给清涟。”


    巫烜往他袖里塞了一个鼓囊囊的包裹。


    叶栖元揣着包裹离开,巫烜松了口气,回头看,巫千赦仍跟俞长冬边讲话边缓步过来,没有要追究的意思,自己也准备赶紧走。


    时澈冷不丁开口:“你跟叶清涟谈了吗?”


    巫烜一张脸瞬间涨红,“你说什么呢,我们是朋友!”


    “哦,那真可惜,你不想跟她牵手吗?”


    “……都说了我们是朋友!”


    巫烜红着脸跑了,时澈正笑,忽觉腕上一松,骨铐解开。


    “师尊!” 人到近前,他快步去迎,巫千赦原本垂目与俞长冬讲话,这时才抬眼细看他。


    为方便跟踪,时澈换了身蓝黑便装,佩剑在乾坤袋中,乍一看没了剑修的第一印象,便只靠行步体态来辨别所修方向。


    他一看就是常年习武的修者,锻体堪称完美,衣装包裹下的肌肉线条流畅紧实,肩宽腰窄下盘稳,脊背挺直不松垮,步伐虽快却不浮躁,面具遮了上半张脸,不露眼神,唇角的笑故作轻浮灿烂,却因这一身周正体态与稳健步伐减了效果。


    ——他想让别人觉得自己外放稚嫩,在眼光毒辣者看来却七分都是伪装,巫千赦微微眯眼,审视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师尊,”时澈在俞长冬轮椅前站定,垂头,“我知错了,不该趁你不在偷溜出来玩。”


    再怎么偷溜也溜不到傀冥宗,俞长冬问:“何时跟上我的?”


    “没跟你,真是凑巧……”他声音渐小,不多说,妄图蒙混过关。


    忽然身后一阵杀意袭来,他猛然转身,见一具惨白的大骨架出现在身后,大张双臂想要勒他。


    骷髅手臂交叉的瞬间,他闪身避开,迅速绕到骨架身后,一脚踹上它的腰窝,用了十成的力,瞬息将它踢个粉碎。


    第二具紧随其后,第三具,第四具……


    终于没新的了,时澈气喘吁吁,一番战斗把身上功夫透了个彻底,下一刹,视线变黑,散落满地的骨架蹦跳着自行拼接,在他惊恐的注视下组合成一只庞然巨骷髅,仰头都只能看到它的膝盖。


    “……不至于吧!”


    他不干了,跑到俞长冬轮椅旁,抓紧他的扶手说什么也不撒。


    俞长冬道:“巫宗主跟你闹着玩。”


    “哪有这么闹着玩的,他那些骷髅可全下死手。”


    巫千赦扫了眼那巨型骷髅,它们便立刻拆解,变回正常大小各自退下。


    “有些本事,”他朝时澈道,“怪不得能悄无声息潜入我宗。”


    时澈尴尬地扯扯唇,“也不悄无声息吧,不还是被逮了吗?”


    “你被逮得冤枉。”


    时澈微微挑眉,看向他。


    巫宗主眼观六路,满宗骨傀都是他的眼,这意思是知道他暴露的原因,只是在俞长冬面前不说。


    巫千赦问:“不想进牢?”


    “当然不想了。”他拽拽俞长冬衣袖,轻声求饶,“师尊……”


    巫千赦眸中浮起些微笑意,看向俞长冬,“怎么说?”


    俞长冬轻轻拂掉他的手,“不听话,关几天吧,搓搓锐气。”


    时澈急了,“我哪有锐气啊!跟踪你是我不对,师尊,我就是好奇……唔唔唔!”


    嘴被一只白骨手捂上,拖着他往后走,这次的骨架似乎上了什么禁制,难以挣脱,时澈不情不愿被拖远。


    巫千赦指节在轮椅侧边轻叩,“都跟到这儿了,不告诉他实情?”


    “他孩子心性,贪玩,关几天就罢。”俞长冬垂眸整理衣袖,“总不能让他掺和我们的事,巫宗主就当没见过他,回宗我再教训。”


    巫千赦勾唇不语。


    时澈被拖进一个房间,外面有几个骨傀看守。


    倒没真把他关进牢里,充其量算软禁。


    傀冥宗有钱,随便一个房间都装潢奢华,只不过比起他的顶层约会厢房还是差远了。


    时澈惋惜了会儿,在房里乖乖待到入夜。


    房门被叩响,他无聊得在桌前玩茶杯,恹恹道:“进。”


    看到来人,他惊讶,“巫宗主?”


    “倒是安分,没见你跑。”


    门口看守的骨傀很弱,时澈一开始就知道。


    他回:“当然了,我是老实人。”


    “老实人可跟不到这儿,能瞒过你师尊,一路追踪,还悄无声息潜入我宗,若不是叶栖元的法器致你暴露,我无从察觉。”


    巫千赦在他对面坐下。


    “全傀冥宗都在我的掌控下,能做到这点,若非修为在我之上,找不到第二种原因。”


    “此外还有件小事,我给俞长冬的信遭人破解,是你所为?”巫千赦盯着他面具下的眼,黑紫眸中疑光闪烁,“你的实力,藏了多少?”


    他话音刚落,时澈忽觉手中茶杯遭到一股夺力,微拢手掌与他抗衡,笑道:“换种思路,也有可能你没多厉害,我也没多厉害,我们菜到一块儿去了。”


    “我很强。”巫千赦指节轻动,施加在茶杯上的夺力更盛,见时澈气定神闲,手中茶杯完好,他微挑唇角,“你只会更强。”


    高修间的较量风袭浪涌不算厉害,打砸搞破坏谁不会?不过是灵力放出一通乱甩,能于层层攀增的境界较量中护住一个易碎的茶杯,反而彰显对力量可怖的把控水平。


    人总会在奇怪的地方被挑起胜负欲,两人互不相让,大量灵力的调动已经让时栎在通灵箓询问,以为他遭遇了什么危险,时澈让他放心,准备收手。


    胜负欲再大也大不过时栎,独守空房已经很可怜了,他可不想再把人搞到灵力亏空。


    没想到在他收手前,巫千赦率先收了手。


    似乎已经发觉他的力量深不可测,巫千赦起身,双手抱拳,不谦卑却足够尊敬,“前辈。”


    “别,”时澈侧身避开,“您是前辈,我还小。”


    巫千赦重新落座,看他的眼神充满“我都懂”的意味,显然把他当成了一个装嫩出来玩的老前辈。


    “前辈实力如此雄厚,为何会被叶栖元那些招魂法器识出,莫不是因为……”他靠近时澈,嗓音压低,眼神中带了十分的探究,“这新换的躯壳与魂体不适配?”


    “你说什么?”


    巫千赦一字一顿重复,“我说,你是否与我一样,躯壳与魂体不适配,所以我们都会被叶栖元的招魂法器识别。”


    时澈敛起笑意,嗓音微沉,“巫宗主慎言,这种话,我可以当没听见。”


    时澈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招魂法器识别,他是外来的,不属于星纪六年的星界,法器才误将他当成异常生物。


    巫千赦道:“前辈应该知道,我颇擅鬼尸之术,对人的魂也极其敏锐,方才较量,我发觉你魂体有异……”


    破荒闪现浮于半空,剑尖抵住他的咽喉。


    “真不礼貌,”时澈冷声,“我无意探寻你的秘密,你也别太冒犯。”


    巫千赦垂眸,摸了下泛寒光的剑尖,只一触,便知道他连剑也做过伪装。


    “你既然看过我的信,随俞长冬来,想必所求不过两样,要么是乌栖剑,要么是镇压在其中的妖鬼,你若能解决我面临的麻烦,这两样我拱手送上。”


    破荒自行归鞘,时澈胳膊放到桌上,上身朝他倾近,看起来很感兴趣。


    “拱手送我了,俞长冬呢,你坑他?”


    “我只答应帮他将乌栖剑中的妖鬼剔出,会完成,不算坑他。”


    “乌栖剑中当真有妖鬼?”


    巫千赦沉声道:“有,旧时鬼群,多而强,纵观星界,只有我傀冥宗敢接手这种规模的妖鬼。”


    “接手之后呢?”


    “自然是炼化,为我所用。”


    时澈笑,“能自己炼,怎么会想到拿来送人呢?除了你们傀冥宗,一般人也用不着这种东西。”


    巫千赦问:“你不需要?”


    时澈反问:“谁需要?谁跟你开口要过乌栖剑中妖鬼,驱使你找上俞长冬?”


    巫千赦道:“我已经告知你,我遇到些麻烦,谁能助我解决,我便完成谁的要求。”


    时澈思索,“你找我截胡,是不放心那人?”


    “谁放心把命交到别人手上?那人是下下策,今日见了你,我才寻到上上策。”


    时澈:“那我得听听了。”


    “听什么?”


    “你的麻烦和上上策。”


    巫千赦:“你答应了?”


    “嗯。”


    “报酬呢,有何要求?”


    “再说吧,我比较乐于助人。”


    ……


    天未亮,时澈抵达玉衡界,刚出传送树就险些跟人撞了,看清那粉衣男子面貌,他蹙眉,“叶栖元?”


    叶栖元见他,惊讶道:“倒霉蛋兄?”


    “你再这么叫我,我就把你的法器全毁了。”


    叶栖元护住身上招魂法器,“你越狱了?来这儿做什么。”


    “来旅游,你们御兽宗给逛吗?”


    “当然不给!我们宗门又不是景点,不过宗门附近有几座山挺好,你可以去逛逛。”


    “行,”时澈瞥了眼他一身法器,“又去招魂?”


    叶栖元晃晃腰上的招魂铃,微笑,“最近时常梦到我妻,总觉得她快回来找我了。”


    “才十年,放不下吧。”


    叶栖元微诧,“你怎么知道?”


    “在傀冥宗打听了些。”


    新婚前夜,新娘子去世,新郎疯了,日日去招魂。


    “相思之苦,你没受过,”叶栖元垂眼,“十年都是要命的长。”


    “我知道,我连一百年都受过。”


    “会一年比一年好吗?”


    “会一年比一年想。”


    “那你现在怎么办?”


    时澈道:“我现在的脑子被另一个他占满了。”


    叶栖元思考了一会儿他的话,眸中浮现几分鄙夷,“你这个混蛋,你可真该死。”


    时澈:“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懂。”


    “你爱谁?”


    “爱他。”


    “哪个他?”


    “就是他。”


    “那你们能长相厮守了。”


    “不知道,但是我会想他,才两天我就已经很想他了。”


    叶栖元:“你不想负责?你这个混蛋,你可真该死。”


    时澈到了御兽宗邻近的一座山头,凭着巫千赦给的指引,找到一处隐蔽的洞穴,洞穴上空浓云密布,蛰伏着蓄势待发的紫色雷电。


    巫千赦的“上上策”便是请时澈帮他探这个未开的秘境。


    这个秘境是他专程去金光寺请老和尚算的。


    老和尚告诉他,他所面临的麻烦可以通过此时此地的秘境解决,但只有五成概率。


    若得东北方的贵人相助,概率便大大提升。


    “除老和尚外,我另找了一人,那人有些手段,要求的报酬便是乌栖剑中的妖鬼。”


    天玑界的东北方向只有天枢,而那人需要的报酬也在天枢,巫千赦把俞长冬邀来,以为俞长冬便是那位“东北方的贵人”。


    直到他看见了时澈。


    与自己相似的魂体状况,绝对强大的力量,还恰好来自东北方向的天枢界。


    这便成了他最放心的“上上策”。


    洞口覆着一层薄薄的灵膜,如今秘境未开,外面人进不去,时澈看了看天,紫雷尚没有劈下的趋势,心觉来早了。


    本想速战速决,折返回去找时栎,如今却后悔没有先去找时栎。


    天玑主城纸醉金迷,少君却只能一个人逛,必定孤单。


    他想了想,决定折返,这秘境最快也得两天再开,他去找时栎,到时候一起来。


    刚转身,忽觉异样,一股强烈的吸力从洞中传出,竟然穿透灵膜,生生将他拽了进去。


    刚站定抬眼,入目便是巨大的洞穴与四面八方铺满洞穴的镜子,时澈蓝眸微瞪,下意识后撤两步。


    他怕的不是镜子,而是这些镜子中完全倒映不出他,不论头顶还是脚下,它们互相照射,他明明就站在中央,镜中却只有空寂冷漠的一片虚无,让人恍惚间产生一种“我已经从世上消失”的错觉。


    接踵而来的恐慌将人淹没,狂乱的心跳声与粗重的呼吸声被洞穴无限放大,时澈想打开通灵箓,让时栎来找他,却发现原本调动通灵箓的地方空白一片,他下意识去翻乾坤袋,转而发现根本没有乾坤袋这种东西。


    身上的一切都在变得空白虚无,他被这些镜子晃得头晕,恍惚间觉得四面八方的镜子都在如潮水般向他逼近——最终将他一口吞入。


    洞穴重新归于沉寂,像是从未被人踏足过,静静等待几天后的秘境开启。


    ……


    玉衡界出现一个镜仙秘境,一经问世,迅速传遍星界。


    它的奇葩程度前所未有。


    初进秘境,就会在四面八方的镜子前刷新出另一个“自己”,这个“自己”可能是敌也可能是友,需要修者自行甄别。


    从另一个“自己”出现起,两人便感官共享,一人受伤,另一人必定跟着受伤。


    秘境中设有许多关卡,需要两个“自己”协调完成。


    你若信那个“自己”,可能随时遭到背刺,你若不信那个“自己”,许多协调关卡又完不成,是以很多人进去尝试,都负伤而归。


    有修者怒骂这东西肯定有猫腻,是天地法则在操控,随时调整“自己”的善恶,搞得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就是不想让你拿到宝物。


    如今秘境已经开了五天,凑热闹的修者来了一波又一波,宝物至今没人见过。


    镜仙秘境热度正高,没试过的都想来尝尝咸淡,洞穴外,修者们鱼贯而入。


    从接到另一个“自己”开始,他们就会进入独立的空间,开启专属于他们的关卡冒险。


    镜外热闹非凡,镜中,时澈懒懒倚在小榻上吃葡萄,旁边一面长嘴的落地镜问:“你好闲啊,没人来接你吗?”


    时澈呵呵两声,不理它。


    这个秘境把他当成了自己人,不光照不出他,还把他吸进来让他帮着干活,一起维持秘境运转。


    时澈出不去也联系不了外界,每天看着镜子外站一个人,镜子里就缓慢凝一个人走出去,心中暗嗤,一群蠢货,还真信这种幻境能给你变出另一个自己,哪有这种好事,谁知道什么鬼变的。


    时栎可别来,要是被披着自己皮囊的鬼占了便宜,够恶心一阵的。


    等哪个幸运儿破了秘境,他就赶紧出去找时栎。


    可惜想什么来什么,看到那个银袍身影出现在镜前的瞬间,时澈暗骂一声,嚼碎葡萄就往对应镜子去,生怕去晚了会有怪东西凝出来占时栎便宜。


    他抢占了镜后凝结另一个“自己”的位置,低头一看,身上衣服正在缓慢变化,腰间多出了一把华景。


    他疑惑地眯起眼,试着朝镜外踏步,下一瞬,径直走了出去。


    时澈失联了近七天,时栎到处找不到他,更没心情探索秘境。


    他七闯傀冥宗,终于从巫千赦嘴里问出来,时澈受他所托进了这个秘境。


    秘境里能凝出所谓“另一个自己”,这种东西时栎本也不屑,谁知道对面是人是鬼,真凝出来还不够膈应的,这次进来也只是为了找时澈。


    他对时澈这种擅自失联的行为十分不满,多日找不到他,慌乱和火气早已越垒越多,可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走出来的一刹那,他就原谅时澈了。


    原来被关进了秘境里,不是故意失联的。


    他正要说话,便见时澈表情不对,抿着唇,代表不高兴,紧接着,眼珠极小幅度地轻转了下,像在憋什么坏招。


    很快他就知道了——时澈竟然装出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朝他上下打量后,淡淡挑了下唇,摩挲着华景剑柄,用他一贯的声调说:“跟我真像。”


    “……”


    时栎心觉可笑,时澈认为这种情况下,自己会认不出他?


    于是他也用一副陌生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时澈,淡声道:“走吧。”


    两人进入秘境提供的独立空间,时澈身穿和他一样的衣服,腰佩华景剑,走在前方,给他介绍各个关卡的规则。


    “等等。”


    时栎出声打断他,时澈回身,“怎么了?”


    “你说的话会有假吗?”


    时澈勾唇,“你说呢?不打探清楚就敢进来?”


    “打探清楚了,听说你们这些复制出的家伙嘴里总飘些半真半假的话,把他们坑得很惨。”


    时栎朝他走近几步,与他脸离得很近,“我想规避风险,希望接下来同行的一路,你都不要对我撒谎。”


    他竟然离这么近,知道对方是人是鬼吗就凑上来,时澈心中不爽,轻哼,“不好意思啊,我们有规定,一视同仁,给你走不了这个后门。”


    “我们又不一样。”


    “什么……”手上一痒,时澈垂眼,呼吸骤急。


    离得近就算了,时栎竟然勾他的手!


    “你干什么?”时澈问。


    “我很好奇,照他们的说法,秘境里的我们一模一样,包括喜好吗?”


    时栎最喜欢的,就是他自己。


    时澈深出一口气,“包括。”


    “所以你不抗拒我的触碰。”时栎将他整只手牵住,握在掌心里,脸和他更近了,“我们关系算不算特殊?你能不能让我走这个后门?你知道,我们要面子,拿不到秘宝出去很丢脸。”


    时澈紧抿着唇不说话,忽然觉得脸颊一软,时栎竟然还亲了他!


    这下彻底惹火他了,亲亲亲,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吗就亲!


    看到个假的皮囊都亲近,一点也不自爱!


    他反攥住时栎手腕,“想走后门?你要出卖色相?”


    “嗯。”


    “你都会什么?看我感不感兴趣。”


    时栎搂上他的腰,去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听到他说那件事,时澈气上心头,他教出来的,自己都没享用到,还被牙硌,时栎竟然愿意在秘境里给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不对。


    他往时栎屁股上轻拍了一掌,“你再装?”


    时栎不可能跟外人说这话,分明早认出他了。


    时栎搂紧他,脑袋搭到他肩膀,“这也算出卖色相。”


    “这算什么,”时澈哼声,“你要是接着挑衅我,在这儿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可以。”


    “可以什么?”


    “在这儿试试。”时栎手顺着他腰向下,“既然秘境里感官共享,你疼我也会疼,那我就能控制,不再咬你。”


    时澈还没切身体会过秘境感官共享的设计,尚且存疑,反正他轻力打时栎屁股自己感觉不到,本想重重打一下,又怕时栎不高兴。


    于是他朝时栎略显粗鲁地揉弄了几下,突来的刺激令两人同时闷哼出声,他这才相信,这秘境是真的能共感。


    还不止共痛感。


    这下那颗寂寞许久的色心彻底被唤醒。


    “宝贝,”他捧起时栎脸,与他面对面,为接下来的亲热营造一些旖旎的氛围,轻声,“我好想你,都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


    “快七天了。”


    “你想我吗?”


    “不想。”


    “为什么?”


    时栎冷冷勾唇,“我一直找你,家都没回,你订那么大房,让我一个人住,自己还失踪。我不想你。”


    时澈微怔,不合时宜地想起叶栖元那句“你这个混蛋,你可真该死”,他是因为色心才问时栎这些,“你想我吗”只是句营造氛围的情话,根本不是真的关心。


    色心没了,转而涌起的是深深的歉意与懊恼,“对不起。”


    “呵。”


    “……”


    他吻时栎唇,亲吻是他能想到最好的哄人方法,温柔撬开他的牙关,舌头缠绵地与他勾绕,维持着捧时栎脸的姿态,指腹在他耳垂轻揉。


    时栎尝出微甜的葡萄味,又被他这个安抚的亲吻哄消了火气,向前几步,将时澈抵到最近的墙上,细细回吻。


    他感到身体的异样,清楚地知道不是自己,他只是有些想,却没这么强烈。


    那就是共感了时澈。


    他从来知道时澈色,没想到他仅仅亲吻,反应就会这么大。


    他手去摸时澈衣带,没等解开就被拦住,时澈轻咬了下他的唇,结束亲吻,脑袋靠到墙上,正色道:“我不要。”


    时栎挑眉,“什么?”


    唇瓣水亮,呼吸缠绵湿热,蓝眸流转见不得人的悱恻情愫,连身体的反应都想要极了,嘴上却说,我不要。


    甚至说这话的时候都带喘。


    时澈重复:“我不要,宝贝,亲你是为了哄你,跟你道歉,不是想勾引你。”


    时栎凝眉思索,想不通,“有区别么?”


    情到浓处顺其自然,哪用分得这么清楚。


    时澈却道:“区别大了,我是真的很愧疚,觉得对不起你,想关心你,没有一点其他的心思。”


    时栎前倾,碰了他一下,“没有吗?”


    时澈却把他拨开,不跟他碰,严肃道:“我在跟你走心,别拿这些东西污染我。”


    听到“走心”两个字,时栎注视着他,唇角慢慢挑起。


    “你笑什么?”时澈问。


    “没什么。”


    时栎揽住他的腰,身体和他贴近,他们有着一样的容貌,穿着一样的衣服,佩着一样的剑,甚至共享着一模一样的身体反应。


    现在的他却很不一样,起码在时栎看来,像是褪去了“时澈”的伪装,露出原本就冰清玉洁的内里,彻头彻尾地变回了时栎。


    即便他们心知肚明,时栎连冰清玉洁都是假装。


    两双蓝眸互相望进对方眼中。


    “我知道你在走心,一点也没有其他心思。”


    时栎语调轻缓,脸跟他挨得很近,在他略有些讶异的眼神中亲昵地和他蹭了蹭鼻梁,贴了贴脸,甚至有一瞬间睫毛都相触,说话的热气喷洒在他肌肤上。


    “但是,宝贝,你这样太吸引我了……我想要,可以吗?”


    第48章


    明晃晃的勾引, 时澈哪招架得了这个,险些让色心占了上风。


    他极力控制呼吸,擂鼓般的心跳却共感给了时栎,时栎抓起他的手, 覆到自己心口, 弯唇,“感受到了吗?我的心跳, 你真的很吸引我。”


    时澈暗道, 那分明是我的心跳。


    时栎又来解他的衣带, 他没阻拦, 微微仰头方便时栎在侧颈舔吻。


    “既然你这么想,”他说,“那就要吧。”


    “嗯。”时栎吸出一个露在外面的吻痕, 缓慢解散他的衣服, 顺着锁骨往下吻。


    时澈垂眸,视线随他亲吻的轨迹游移,最终落定。


    时栎单膝跪在他身前,已经亲了一会儿, 察觉到他的视线, 仰脸看他。


    “垫着。”他呼吸略重, 把解落的外袍拨到时栎膝下,“地上凉。”


    ……


    这是秘境为他们提供的独立空间,静谧隐私,不会受到打扰。


    时澈倚靠在墙上,蓝眸垂着,手轻覆时栎后脑。


    无所谓是不是该死的混蛋了,他的色心就是这样, 需要时栎的应和,也轻易就能被满足。


    “真棒,宝贝……”


    他其实不用说出来,喉间毫不压抑的声音已经是最好的夸赞。


    可他还是喜欢说,说完再低头看时栎,满意地注视着他的肌肤一寸寸染上薄红,从侧颊延伸到耳垂,从耳垂扩展到脖颈,最终发散到他被共感的那处。


    得益于这个秘境,时栎终于能够感同身受地做这件事,时澈再也不会突然遭到牙齿袭击,相当于时栎一边帮他,也一边帮着自己。


    时澈轻笑,靴尖碰碰他,“难受吗?还是舒服?”


    他话很多,总要趁此调笑,时栎抬眼,用那双微润的蓝眸瞪他,这让时澈更兴奋,紧接着便会随心所欲地凶一阵,惹得时栎不得不偏头去咳。


    “好喜欢你这样,宝贝。”


    时澈喉咙与他共感疼痛,嗓音微哑,看他如此狼狈情态却只觉得诱人,等他缓好,捏起他下巴,指腹再度揉开他嘴唇……


    秘境里的时间流逝不清晰,时栎感觉已经过了好久,久到他明明衣衫齐整未经触碰,却随着时澈而到达,羞耻地弄脏了自己。


    本以为这就算完,可他的表情不知又触了时澈的哪根兴奋神经,时澈向前离他更近,揉揉他脑袋,让他再来一次。


    时栎拒绝无果,第二次完全是被强迫。


    终于结束,时栎拍开他为自己擦脸的手,离他很远。


    两人各自打理好自己,时澈主动走近牵他的手,被他甩开。


    时澈笑,又牵上,“是你先要的,干嘛生气。”


    “你打我的脸。”时栎冷冷道,“变态。”


    竟然用它打人,不止一下,弄得脸上湿漉漉,声音还很响。


    “你先咬我的。”时澈无辜。


    “是你发疯,想弄死我。”


    他几乎被堵到窒息,他知道时澈很爽,他全能感受到,身体共感的刺激与胸腔缺氧的痛苦差点把他搞晕。


    他的模样一定很狼狈很下流,两腮被掌控,眼尾浸出泪,而时澈从始至终都盯着他,把他的一切表现都尽收眼底,非但如此,还笑,还要说出来,击溃他的最后一丝尊严。


    早知道时澈会这样,时栎今天绝对不会来找他。


    “我不想活了。”时栎面无表情。


    “……不至于。”


    “我忘不了,这是我一辈子的阴影。”


    “这是开心的事,怎么会是阴影?”


    时栎瞥他,“你不会觉得我很丢脸很可笑?你问我,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还笑我,拿你的鞋碰我,看不起谁?你是没长手吗?我从没被这么羞辱过。”


    时澈冤枉,“那是调情啊。”


    “那是羞辱!”


    他竟然这么在意,时澈意识到不好,急忙把他抱进怀里。


    “我跟你闹着玩呢,我太好色了,宝贝,看到你那样就招架不住,我只是表达对你的喜欢,绝对没有嘲笑你,更不可能羞辱你。”


    这套说辞没用,时栎不带感情地挑了下唇,也没心情闯什么秘境,扭头就往外走。


    时澈把他拽回来,牵他往关卡的地方去,“虽然被你误解了我很难过,但是这个秘境得闯,我们配合,速战速决。”


    这些关卡无非是些上刀山下火海的挑战,需要双人协作完成,其他修者闯不过去都是因为跟另一个“自己”配合失败,互不信任,动辄刀剑相向。


    他俩是真真切切的自己人,倒不受这种信任方面的影响。


    可他们吵架了,有更可怕的情绪方面的影响。


    时栎没精打采,提不起劲,哄半天才配合一下。


    原本能速战速决的事被迫拖沓,时澈很快也没了耐心。


    不再讨好地对他笑,不再温柔找话说,不再真情实感地又亲又抱。


    而是压着火气对他笑,冷漠地找话说,不带任何感情地又亲又抱。


    好在没多久,时栎发现这秘境的乐趣,被哄一路,也不怎么生气了,开始认真与他配合。


    最后一个关卡闯过,时栎心情好了许多,等时澈再次凑过来哄的时候,率先朝他嘴唇亲了一口,牵起他的手向前去找秘宝。


    时澈心中冷哼了声,本想将火气摆到脸上,让时栎知道自己也不高兴了,别以为能跟没事人一样,可努力许久也挤不出一丝火气,唇角反而因为他主动的那个吻而扬起,身体不受控制朝他靠近,将相牵的手紧握,不争气地用暗藏雀跃的声音问:“不生气了?”


    时栎被他这表现取悦到,弯起唇,“嗯。”


    秘境尽头空空如也,只有一面镜子安静伫立,时澈眯眼,这不就是那面长嘴巴的落地镜?


    他吃葡萄的时候它一直在旁边喋喋不休。


    “秘宝呢?”时澈问。


    镜子往前跳了几下,让他们照。


    时澈的身影依然不显示,只有时栎能照出来。


    “恭喜你通过考验。”镜子对时栎说,“你和自己的默契无与伦比,现在可以领走你的秘宝了。”


    时栎:“好。”


    他本来也是来找时澈的,当作秘宝领出去没什么问题。


    时澈却皱眉,问镜子什么意思。


    看样子,这个秘境根本没有一个真切的宝物在,闯关到最后便可以领走这个默契的“自己”,他们已经闯到最后了,秘境却没有瓦解,证明这种秘宝不止一个。


    又不是人人都和他们一样,能真把自己领走。


    这个“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换成其他人,把“自己”领出去会怎么样?


    镜子哈哈两声,“镜中的就是另一个自己呀,是自己神魂的折射,在我的秘境里,有我的力量影响才会存在,等带出去,当然会消失了。”


    “意义呢?”


    “好玩呀。”


    时澈挑眉,“所以你在耍人玩,不论这个秘境还是最终的秘宝,都是为了寻乐?”


    镜面上的嘴唇羞涩地抿起,“嘿嘿。”


    “你是个什么妖怪?”


    “人家是镜仙。”


    时澈揽住时栎腰,问出自己一直在意的问题,“若我不在,你是否也要折射出他的神魂,给他提供另一个自己?”


    “他的另一个自己不就是你吗?”


    时澈冷呵,“这是我抢过来的,若我没赶到,不就凝出其他东西了?”


    镜仙叹了口气,面向时澈,“你刚才跑得太急了,我没来得及告诉你,不需要抢,我的力量观测到,他的另一个自己默认是你,你们两个是得到天地法则认可的共生魂体,就算你不在,我也无法给他折射出其他东西。”


    “真的?”


    “真的呀。”


    在时澈因为满意而上扬的唇角中,它轻快补充,“他都有你了~”


    第49章


    玄冥殿后花园的小亭内,时栎一人静坐擦拭华景。


    作为星界第一有钱的大宗,傀冥宗内外建筑皆仿照旧时皇宫,处处奢华, 砖瓦草木无一不是价值不菲, 两座高耸的宫殿伫立在宗门两侧,分别是玄傀殿与玄冥殿。


    身处这种环境, 漫天繁星就像漫天的星石, 星光落到傀冥宗弟子身上, 紫袍上的金线绣纹便会应和似的发亮, 连遍地行走的骨傀都像是宝器般散发着亮光。


    时栎这样惯常亮闪闪的人进到这里,都觉得自己没那么显眼了。


    一个骨傀挎着采满花的小篮走近,把桌上花瓶里的旧花换掉, 插上新的。


    时栎瞥了眼这发光骷髅, 不动声色地用灵光加亮手中华景。


    骨傀被突然发光的剑闪了下,双手惊叹地捂到嘴边,绕着华景来回来看了一圈,朝这把名贵的宝剑竖起大拇指。


    时栎这才满意勾起唇。


    这时, 旁边树丛后传出微小的动静, 骷髅头歪了下, 当作没发现,转身离开。


    等它的身影完全消失,叶栖元从树丛后出来,坐到时栎对面,把自己身上的法器堆到桌上,打开一本招魂手册研读,不时摆弄法器, 口中念念有词。


    时栎继续护养华景。


    两人各做各的,互不打扰。


    时澈是巫宗主的贵客,巫千赦邀他到玄冥殿细聊,时栎这个表哥跟着沾光,被请进宫城内等他。


    叶栖元则是一路跟踪他们潜入。


    巡逻骨傀早发现他了,没跟他计较,不然他连大门都踏不进来。


    不远处,宫殿高层的露台上,两人凭栏眺望,恰好可以将亭中景象收入眼底。


    “哎……”时澈双臂闲散地搭在雕花白瓷栏杆上,望着叶栖元轻叹,“相思熬人啊,好好一个御兽修士,现在都成招魂专家了。”


    巫千赦正思索他刚才讲述的秘境,闻言看他,黑紫的眸光落到他颈上,“前辈似乎颇谙相思之道,几天不见便挂了彩。”


    时澈笑,他从秘境出来,变回了自己那身低调的蓝黑色便装,深色衣服衬得人白,脖颈上那块浅淡的暧昧痕迹就格外显眼。


    巫千赦似乎早对他的吻痕好奇,借机询问,“像你这种境界的修士,与人欢好,动的是情还是欲?”


    时澈不加思索,“情啊,有情才有欲,只动欲那不是畜生吗。”


    他视线移向亭中那道银白身影,脑中闪过时栎的眼泪与遭玩弄过度而展现出的满脸懵乱。


    心道,偶尔也比较畜生。


    巫千赦却说:“动欲比动情好,把情看得太重,不可避免要受相思之苦,古往今来,相思最无益,不过是荒废修炼,徒增痛苦。”


    “巫宗主认为,相思之人有错?”


    “错谈不上,只是愚蠢。”


    “那害他相思的人呢?”时澈指尖轻抚瓷石,嗓音微沉,“害他念念不忘,孤枕难眠的不是别人,是他的爱人,不爱便罢,相爱了就有责任,没有一声不吭弃人而去的道理。”


    “巫照霜已经去世,他该放下。”


    时澈勾唇,“我也死过爱人,一百年没能放下,因为我不接受他的死法,我们本可以相守,他却瞒着我赴死,即便我知道他与寻常人不一样,他的思考能力很弱,我还是禁不住想他,恨他,因为我无论如何接受不了他主动离开我这件事。”


    “牵扯到感情,没人会宽容,我对那个很傻的爱人尚且如此,叶栖元若是知道,他那绝顶聪明、绝顶耀眼的爱妻也做了同样的事,他有多思念就会有多恨,一辈子不会放下。”


    巫千赦面不改色,“那就接着犯蠢,自我折磨吧。”


    “哎……巫宗主是做大事的人,理解不了我们这些满脑子情情爱爱的很正常,秘境的事你自己掂量,我就不浪费你时间了。”


    时澈瞅准亭中的身影,准备直接跳下去找他,临跳前想起什么。


    “对了,我跟叶兄同为饱受相思苦的蠢货,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可以给他妻的亡魂也听听。”


    “什么?”


    时澈幽幽道:“你这个混蛋,你可真该死。”


    “……”


    时栎护养好华景,百无聊赖地垂眼看剑,忽然脸被摸了下。


    时澈指尖微凉,他握住,问:“好了?”


    “嗯。”


    他想起身,时澈按下他,让他稍等,把叶栖元叫到一边说了几句话。


    叶栖元怒骂一声,大步回来收自己的法器,嘴里念叨:“我就知道……我早就怀疑他,我的法器一靠近他就跟疯了一样……我妻的死跟他绝对脱不了干系,现在竟然连我妻的灵魂都不放过,要去那种秘境对我妻下黑手……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他很快收拾好东西往外走,路过时澈身边时快速道,“谢了倒霉蛋兄!”


    时澈拍裂他的招魂铃铛,“滚。”


    俞长冬还在傀冥宗,乌栖剑的事没解决,他们尚不离开天玑,时栎又订了那家酒楼顶层的豪华厢房。


    时澈期待万分,牵着他脚底生风,几乎飞了过去。


    时栎住过好几日,已经没了新鲜感,进房便将两人的外袍与剑挂好,打开侧门,进到一个附带的云上小院,站在院中的露天温泉旁调试水温。


    时澈则径直朝观星赏月的大露台去。


    从云端露台向下看,凭借修者极好的目力,能俯瞰天玑主城纸醉金迷的热闹夜景。


    天枢城已经足够繁华,天玑主城却有不同的风貌,尤其是随处可见的骷髅元素,或饰物,或纹样,融合在街巷建筑中,充满了本界第一大宗的特色。


    时澈对这座城区的印象停留在星纪九年,天玑城毁,傀冥宗灭,满街骷髅染血,街巷充斥着苍凉可怖的气氛,天玑的守护神兽,那只生有双翼,龙首豹身的貔貅从星云坠落,被妖鬼剖开肚子,挖出无尽的金银珍宝。


    各界神兽守护着各自的城区,同时也从城区的繁荣中汲取力量,当满城都绝望,神兽不再是信仰,便也失去力量,成了任妖鬼撕咬的肉。


    有云从脸颊穿过,时栎在身后抱住他,脑袋搭到他肩膀,身体隔着薄软的衣料与他相贴。


    “我们住得这么高,”时澈说,“能见到神兽吗?”


    “我没见过,其他界的神兽和金鳌不一样,不爱露面。”


    “我见过。”


    “好看吗?”


    时澈回忆,“跟画上差不多,一只貔貅,金闪闪的,龙头长得和金鳌很像,比它多了一根角,有对展不开的翅膀收在身上。”


    “嗯。”


    “这里挺好的,”时澈向下看,“多热闹。”


    时栎记得曾经听人提过的事,随口道:“这热闹只在主城,不通村落。”


    时澈皱眉,“这话不该由你说,你享受这儿的热闹就行。”


    “我只是想到了。”


    “想也不用想,跟你没关系。”


    “那跟你有关系?你让我别管,自己跟他们走得很近。”


    “我的事也跟你没关系……嘶……”时栎朝他侧颈的吻痕重重咬下。


    时澈微仰脖颈,任他发泄那丝微小的不满,手掌轻轻覆上他的手背,盯着前方的云看,恍惚见到一个如虎似豹的巨大身影从云间穿行而过,惊呼,“神兽!”


    时栎下意识松嘴,抬头看,被他趁机回身吻住嘴唇。


    “唔……”


    时澈推着他一路后退,让他坐到桌上,覆在他身前,手撑到桌面上亲吻他。


    时栎还在意神兽,边接吻边偏头,又被他捏住下巴带回来。


    “早没影了,乖乖给我亲。”


    在露台亲了会儿,时栎给他指旁边带温泉的小院,时澈托臀抱起他,一边亲着,一边缓步往那边走,到门边时犹豫了一下,离开他的唇,询问他是否要下来,否则就要抱吻进浴池。


    这种情况下的共浴极端亲密,身体紧贴,唇舌纠缠,脱衣途中各处都会摩擦,带来难以消解的情热。


    入池后更会难分难舍,擦枪走火也未可知,缠绵到那种程度,显然超过了他们平日浅显寻乐的范畴,需要征求双方意见。


    时栎睁眼与他对视,时澈假装耐心等他回答,蓝眸中翻涌的欲望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他虽然问了时栎,心中却觉得他八成不会拒绝,人的底线都会一步步拉低,时栎和他在一起越玩越大,能享受到快乐,便不会心生抗拒。


    时栎却出乎他意料,冷笑了下,说:“也是,放我下来吧。”


    “……”


    时澈松力放下他,两人一先一后进入小院,各自冷静之后下温泉,在里面也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


    泡了会儿,时澈往他那边挪,跟他挨上,手在水下轻揽他腰。


    时栎正垂眼看着池水波纹,顺势将脑袋和他靠在一起,面上没什么情绪。


    时澈问:“你不高兴?”


    “没有。”


    “为什么不高兴?”


    “你刚才为什么要问我?”


    本来亲着就进去了,非要停下来问。


    时澈解释:“我的意思是,那样持续的亲来蹭去,很容易挑起欲望,又在这儿,又去床上,今晚时间很长,可能会停不下来,玩得比以前都大,我怕……”


    “怕我爱上你?”


    时澈一怔。


    “所以你也不是想问我的意见,就是告诉我,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是身体上的反应,让我别有其他想法,最好能不带感情地跟你玩儿,满足你的欲望。”


    “……你把我说成什么人了。”时澈皱眉,“不是。”


    其实就是,可时栎嘴里说出来让人听着很不对劲,他下意识便反驳。


    时澈绞尽脑汁思索这种不对劲的缘由,想到不久前和巫宗主探讨过的情与欲,时栎把他说成了那个不动情只动欲的畜生。


    他曾直白地说过“我只喜欢你的身体”这样的话,目的是阻止时栎对他产生多余的感情,可他对时栎身体的喜欢也是基于情感的倾向,时栎又不是别人,他对时栎的情绝对大于欲。


    时澈叹气,脑袋跟他蹭了蹭。


    “宝贝,有些话我说可以,你说就变味儿了,我是很喜欢你的身体,那都是因为我很喜欢你。”


    “嗯。”时栎说,“我也很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你很喜欢我?”


    “不在身边会想,在身边了忍不住亲热,”时栎顿了顿,“即便不亲热,我也会想。”


    时澈笑,“真的假的。”


    “真的。”


    “那现在开始不亲嘴了。”


    “嗯。”


    “我开玩笑的,我喜欢亲嘴。”


    时栎问:“要是不亲嘴,你会想我吗?”


    “不知道,我还没试过。”


    “没试过想我?”


    时澈严肃道:“没试过不亲嘴,我每次想你,绝对会想和你亲嘴,如果哪次不想,那一定是我装的。”


    “……”


    第50章


    偌大的洞穴里,镜碎一地, 阴煞之气充斥秘境的每个角落。


    镜中, 时澈与时栎坐在镜仙的小榻上吃葡萄。


    镜外,两个焦虑的叶栖元各占洞穴一角, 同步招起了魂。


    镜仙感叹, “你们星界奇人真多, 有你们两位, 有刚才那个一体双魂的,还有外面这个,他折射出的神魂竟然能违背我的力量, 不带他去闯关, 反而跟他一起留在外面招魂……好神奇啊。”


    时澈吃了时栎喂来的剥皮葡萄,随口回:“相思之力。”


    这秘境就在御兽宗附近,叶栖元近水楼台,早早潜入进来, 与凝出的“自己”一拍即合, 要在这里蹲守巫千赦, 撞破他的阴谋。


    巫千赦一踏入秘境,镜子里就凝出两个人,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便是叶栖元思念十年的巫照霜。


    三人刚照面便缠斗到一起,一瞬间爆发的力量震碎了满洞穴的镜子,不等躲在暗处的两个叶栖元冲出去,他们就打进了专属的闯关空间, 徒留满洞的阴气。


    两个叶栖元追不进去,只能在外面焦急地来回踱步,他们都真真切切看到了巫照霜,凑到一起一合计,两个巫千赦打一个巫照霜,爱妻凶多吉少!


    怎么办呢?招魂!把巫照霜招出来,两个人招魂总比一个人来得有效。


    于是有了现在这一幕。


    镜仙去观察一体双魂的巫宗主,将所看景象同步到了自己的镜面上。


    画面中,巫宗主与巫照霜同时攻击凝出的“巫千赦”,用的全是将对方置之死地的杀招。


    巫宗主与巫照霜感官共享,同步受伤,“巫千赦”的伤势却不会对巫宗主造成影响。


    时栎观察片刻,看出了个中微妙,见时澈专心剥葡萄,一点都不好奇,问:“你一早就知道?”


    “嗯。”时澈把葡萄喂给他,指尖汁液往他嘴唇上抹,“十年前,妹妹夺了哥哥的躯壳,却没能将哥哥的神魂灭除殆尽,留了隐患在识海一角。”


    “傀冥宗所修法术恰是阴煞之道,最能助魂体滋生,十年过去,哥哥的神魂竟然有变强的趋势,尝试复苏,妹妹再不想法子将他除掉,宗主之位坐不安稳。”


    时栎沉吟,“两个宗主倒是相像,无缝转换,十年没露破绽。”


    “就是像,才心有不甘。巫千赦这个宗主做得很好,巫照霜本来已经藏起心思,不跟他争,可巫家人个个心狠手辣,巫千赦与几个叔伯早有预谋,他们要利用巫照霜的大婚,一举吞并御兽宗,占据玉衡界。”


    “大婚前夜,巫照霜撞破此事,与巫千赦起了争执,巫照霜念情,巫千赦便与她讲利,她在那夜醍醐灌顶,打心底赞同巫千赦所言,知道了哥哥为什么能把宗主当得这么好。”


    “既然大婚是场阴谋,要她抛情赴利,她便从利出发为自己谋算,爱人和宗主之位,她总得要一个。”


    他剥得满手湿,时栎给他擦,时澈挠了挠他掌心,继续道:“若她选择大婚,爱人反目,宗主之位也不会归她,若选择另一条路,爱人依旧反目,宗主之位却是她的。”


    最有利的选择就是拼一把,占据巫千赦的身份,自己当宗主。


    镜仙听星界八卦听得入迷,询问:“她一定要占哥哥的身份,不能用自己的身份吗?”


    时澈道:“夺人躯壳与彻底将人杀死在难度上不是一回事,对巫照霜来说,前者更有胜算,而且,即便她杀得了巫千赦,也要考虑宗门内外的舆论。”


    早在星界立威的巫宗主可以弑妹,他能将舆论扼杀在萌芽。


    她这个做妹妹的却不能弑兄,多少巫家人虎视眈眈,到时候宗主之位坐不了,反惹一身腥。


    在镜仙力量的影响下,他们神魂的修为都是全盛,镜仙显示的画面中兄妹对决战况激烈,“巫千赦”明显落了下风,却迟迟杀不死。


    时澈已向镜仙确认,等秘境里的“巫千赦”死了,巫宗主识海里哥哥的那点魂体便会彻底消失。


    同理,倘若巫照霜死在这儿,巫千赦也会重新占据自己的身体。


    时澈起身,时栎牵住他,“做什么?”


    “给巫宗主加把力。”


    “你要插手?”


    “嗯。”


    ……


    镜中凝出的巫照霜与巫千赦皆负伤,一先一后出现在洞穴中。


    两个叶栖元急忙赶去巫照霜身旁,本想张臂拥抱,又碍于她的伤势收手。


    见只有一个巫千赦出来,两人惊讶对视。


    “死了一个大舅哥?”


    “死了哪个大舅哥?”


    “怎么只死了一个大舅哥?”


    “到底死了哪个大舅哥?”


    “……”


    巫千赦坐在一旁闭目疗伤。


    巫照霜把叶栖元叫去隐蔽处说话,秘境里凝出的“叶栖元”则守在巫千赦身旁,警惕地盯着他。


    天地间真该有两个他,一个跟爱妻诉衷肠,一个防大舅哥!


    镜中,时栎关注巫照霜那边,听她与叶栖元说的话,微微蹙眉。


    “她为何不说实情?”


    巫照霜告诉叶栖元,她的死不是哥哥造成,而是另一个邪恶的魂体,哥哥为了保护她,将她和那个魂体都困在自己的躯壳内。


    今日兄妹联手除掉了那个邪恶的神魂,她的仇报了,也能借此秘境和叶栖元好好告个别,让他以后别念着自己了,也别再去傀冥宗招魂。


    她说什么叶栖元信什么,红着眼对她诉说了许多思念,随她走出来,站到巫千赦面前给大舅哥鞠了一躬。


    巫千赦与巫照霜对视一眼,各自敛眸。


    时澈冷呵:“她想断了叶栖元的念想,从这里出去后,巫宗主还是巫宗主,不会有任何变化。”


    若让叶栖元知道实情,就如时澈所说,只会加倍地念她,恨她,到时候就不只是招魂这么简单了,对巫宗主来说,会增添许多麻烦。


    时栎听他语气,意识到他的不满,他们本是旁观者,时澈却投入了不少个人情绪,把对方说成漠视感情的混蛋。


    时栎问:“你很讨厌这种混蛋?”


    “当然了,相思是世上最苦的事。”


    “我没吃过这种苦。”


    “是啊。”时澈笑,“真羡慕你……唔……”


    时栎突然亲他,时澈便阖眸,轻浅回吻,舌头没怎么纠缠,嘴唇倒是多碰了几下,时栎与他唇蹭着唇,轻声说:“以后也不想吃这种苦。”


    “不会的,你没我那么倒霉,小萝卜会一直陪你。”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它。”时栎额头碰上他的额头,神魂柔缓地和他相触,让他感应自己魂体周围多出的千丝万缕的线,“有你的前车之鉴,对于它的消失,我有规避方法。”


    时澈当即道:“不要。”


    “为什么?这样最安全。”


    “收回它,你不会想?不会孤单?”说着,手顺他脊背向下,搂住他的腰往怀里带,见时栎无比自然地侧身斜坐到自己腿上,时澈捏捏他腰,“看,你都习惯跟我亲近了,一个人怕是不能忍受。”


    “为什么是一个人?”


    “没了幻妖你不就是一个人?”


    “你不是人么?”


    “我跟幻妖能比吗?幻妖是要长久陪伴你的。”


    时栎手臂环住他脖颈,蓝眸认真注视着他,“你不能长久陪伴我?”


    这种姿态问这种话,撒娇似的,往人心坎儿上撞,时澈一个没注意,心跳又快起来。


    等他想抑制已经晚了,时栎已经共感到他的心跳,抓起他的手来摸自己心脏,让他不要说谎。


    时澈无奈叹了口气,“我可以跟你说好听的话,但是不切实际,宝贝,许了承诺又履行不了,会让你伤心。”


    “不需要。”


    “什么?”


    “不需要考虑实际,也不需要承诺,只说你心里希望的,理想的状态。”时栎和他对视,一字一顿问道,“你想离开我吗?”


    “……”


    时澈抱紧他,脑袋埋进他怀里,闷声回:“不想,这儿真好,你也很好。”


    蓝眼睛逐渐溢满笑意,时栎揉揉他脑袋,朝他发丝吻了下,“嗯。”


    时澈勾了勾他衣带,“我想……”


    镜仙出去处理碎了满洞穴的镜子,只有他们在镜中。


    “这是镜仙的床,不好。”


    “就摸摸,它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时澈轻声,“咱们赔它个新的,晚些时候给它送来。”


    “晚些又要来一回?”时栎皱眉,“不能那么纵欲。”


    时澈已经解开了他的衣带,手顺着他腰轻抚,“送完床就走,不逗留,不纵欲……腿分开。”


    时栎还坐在他腿上,没办法帮他,“我下来吧。”


    “不用,我忙活就行。”时澈搂紧他不让走,亲亲他耳朵,“反正你爽了我也爽。”


    “你这样硌我。”


    “我就喜欢硌你。”


    剑修还是手更巧,时澈本来就爱使坏,这下同步了时栎的感官,更懂怎么精准控制。


    时栎连续多次被他卡着点故意戏弄,脑子都被玩乱了,瞪他都不顾上,只能在他怀里攥着他衣服颤。


    时澈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每每通过共感调笑他,自己都先忍不住,喘得跟什么似的。


    时栎不说话,表情语气都比他克制,时澈一开口,自己倒像更迷乱的那个,没把时栎讲羞,反而把自己搞得满脸红。


    于是时澈想出了另外的坏招。


    他说:“我累了,你来。”


    意思很明确,你自己玩自己,让我跟着爽。


    时栎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时澈不多说,把他的手放过去,自己双手撑到小榻上,找了个最宜观赏的视角,闲适地勾起唇,准备享受。


    “快点儿吧,宝贝,镜仙要回来了。”


    时栎冷笑,“我对你的变态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时澈满意地扬起脖颈,垂眼盯着他动作,轻喘:“真乖,嘴上说我变态,行动不也很老实么?”


    他如此外放,时栎便恶狠狠弄,将他动情的姿态尽收眼底。


    时澈得意了,也不吝让他满足,任他“变态”“浪货”地骂,笑着跟他说:“宝贝,你这样真性感。”


    过了会儿,他皱眉,“有点儿疼。”


    时栎冷漠道:“破皮了。”


    “……那你轻点啊,你自己不疼?”


    “浪成这样,轻点你能满意?”


    时澈好脾气道:“再浪的人也是怕疼的,我来吧。”


    “不了,我可以。”


    “别,你辛苦了,还是我来吧。”


    时栎拍开他的手,“你不是说我这样很性感吗?”


    “你这样一点也不性感!”-


    秘境外,叶栖元失魂落魄地与巫千赦一同出洞,把自己身上的招魂法器全部塞给他,垂眼看着地面说:“这些全部送给你了大舅哥,我再也不会去傀冥宗招魂了。”


    说完便转身,即便招魂法器刚到巫千赦怀里就发出比以往更强烈的震动,叶栖元都没看一眼。


    巫千赦处理了这些法器,带本宗的人从另一个方向下山,回到宗门。


    解决了一直盘踞在识海的麻烦,他心情大好,受时澈所托,乌栖剑的事也尽快提上日程。


    为剑剔除妖鬼需得在化骨山上专门的工厂内,他早先带俞长冬参观过,此次专门接待时澈,为他展示工厂内尸傀的工作流程。


    时澈初到星纪六年便出现在化骨山,下山时也路过了傀冥宗的这些工厂,此时再踏入,不禁对一旁的时栎感慨,“我们初见就是在这座山,那时候还不熟。”


    时栎随意应了他声,面上表情很不自在。


    时澈靠近他低声问:“还疼吗?让你冲动,现在没我跟你共享了,你就只能一个人疼。”


    时栎拿华景打他一下,让他别说了。


    时澈笑,牵起他手腕带他跟上巫宗主。


    时澈去哪儿都带着时栎,巫千赦便也不避他,在参观途中简单介绍了自己处理妖鬼的手段,问时澈:“前辈当真不需要这些古老妖鬼,只要我帮俞长冬从剑中剔出?”


    “嗯。跟你索要妖鬼的那个人,信息给我。”


    时澈帮他完成了上上策,下下策的那人便没了用处,巫千赦不会再藏。


    巫千赦掌心凝出一个信封,交给他。


    时澈接过,顺手给时栎,“巫宗主真是财大气粗,面对面都要洒钱出来。”


    又偏头问时栎,“拆得开么?”


    他架势这么足,俨然把时栎当成了小弟,时栎瞥了他眼,默不作声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纸张,展开,里面是张全身画像。


    时栎一眼便皱眉,“是他?”


    “谁?”


    时澈脑袋凑过去和他一起看,动作自然又亲昵。


    巫千赦目光扫过两人。


    他听说过这位名扬星界的少君,也知道时澈在玄清门的身份是他的表弟,此刻再看,心中有了猜想。


    这少君年纪尚小,仰慕这位厉害的前辈,甘愿追随,因此才会在门派内帮他隐瞒身份,也会在找不到他时不管不顾闯入傀冥宗。


    这位前辈则是惜才,去哪里都不舍落下他。


    两人如此亲昵,倒看出一副父慈子孝,两辈情深的感觉。


    忽然,他皱眉,傀冥宗内巡逻的骨傀传来反馈,叶栖元又潜进宗门了。


    这回没带什么法器,坐在树下悼怀亡妻,理直气壮朝这些骨傀说,自己只是不招魂了,又不是放下了。


    巫千赦将时澈二人请离工厂,回宗去处理此事。


    两人在化骨山找了地方坐下,继续讨论画像上的人。


    时栎说,这是沈横春那位叫花奴的好友,又将花奴与观月两人的异状跟时澈说明。


    时澈眸光微沉,语气带上些责怪,“有这种事,怎么没早告诉我?”


    “最近事情多,我们见面机会少,我漏掉了。”


    “不是让你注意沈横春的情人?这都能漏掉?”时澈语气很冲,像是突然生气了,把画像的纸攥在手心,“你跟这个人接触过,还有什么漏掉的?立刻想。”


    时栎微怔,把与花奴、观月相见的细节又顺了一遍给他听,“就这些,他不是情人,沈横春总强调他们是朋友。”


    “他们是情人,现在不是将来也会是。”时澈点点画像,“你知道为什么会有两个他吗?”


    “为什么?”


    时澈摘掉面具,“为什么会有两个你?”


    时栎意识到什么,蓝眸猝然睁大。


    时澈沉声道:“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星纪六年,与我同行那人被我挖了心,我以为他死了,尸体消失在化骨山,没想到他是跑了。”


    “我从未看清他的面貌,从他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起,就是一副扭曲的鬼相,你和他对视会不舒服,也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半人半鬼的东西,这种东西没了心,身上鬼气只会更盛。”


    “他的心是从沈横春身上挖的,当年的沈横春爱他爱到愿意给出自己的心脏,”时澈沉声,“沈横春和那个花奴同住过这么久,你得去看看,他的心还在不在。”


    时栎道:“沈横春活得好好的,心不在他就死了。”


    “去看看。”时澈强调,“沈横春现在有两颗心,我抢回来的那颗早就打进了他的心脉,必须确保两颗都在。”


    时栎没再犹豫地离开。


    时澈将手中紧攥的画像展开,盯着画中人的这张脸,把他的脸型、五官、甚至眉梢扬起的弧度都看了个透。


    这张脸应当随了一个美人母亲,看不出丝毫那个男人的影子。


    时澈抬手摸自己的脸,他也随了母亲,没有一点和那个男人相像。


    大概平庸劣质的基因就是这样,在大有所为的后代身上不会传下一丁点,无论他们救世亦或灭世。


    时栎风风火火闯进合欢教,吓得沈横春手中酒杯都差点落地,看清他一起喝酒的对象,时栎皱了皱眉,把沈横春拽进房里。


    房门嘭一声关上,随即传来沈横春一阵阵惨叫。


    “你干嘛!我喝个酒你就要杀了我啊!我最近真没惹事,疼疼疼疼——!”


    房外,身穿黑色夜行衣的男子放下酒杯,安静盯着房门,等两人出来。


    门很快开了,沈横春揉着心口,边往外走边抱怨,“你下回关心我的身体健康能不能提前说,我的五脏六腑都很健康,用不着检查!”


    又向黑衣男子说,“对不起啊观月,没吓到你吧。”


    观月笑笑,视线落在紧随他出来的时栎身上,“没事,你们关系真好。”


    “那当然。”


    “对了,”沈横春碰碰时栎,“观月很仰慕你,刚才还跟我打听,上次陪我去夜墟集的剑修是不是你,我们正聊你呢你就来了。”


    时栎挑眉,面向黑衣男子,“你认识我?”


    “这话说的,谁不认识你啊。”沈横春多拿了个酒杯,拽他坐下一起,“观月正跟我讲他惊险刺激的暗杀故事,你来的正是时候,不如跟我们听两个跌宕起伏的故事,一起喝几杯吧。”


    换做平时,时栎根本不会留下喝酒,这回却没说什么,顺畅落座,还问沈横春为什么光喝没菜。


    时栎竟然愿意一起吃饭,这让沈横春大喜,张罗着厨房上菜。


    酒过三巡,屋外夜色浓稠,沈横春醉倒在桌上。


    这也是因为时栎有意灌他,时栎倒的酒他绝对会喝。


    他醉了,另外两人还清醒。


    杀手一向敏锐,观月觉察出时栎身上的杀意,手指警惕地握紧酒杯。


    时栎开口,“除了夜墟集,我们还在哪儿见过?”


    观月道:“你很有名,我在许多地方都见过你,但你没见过我。”


    “不一定吧,”时栎凉凉开口,“上次见,你不还觉得我弱,说论年纪你得叫我声哥么?”


    观月眼睁大,“你……”


    “好奇我怎么知道?因为我比你强,你的伪装在我眼里无所遁形。”


    时栎面不改色,观月则是惊疑地垂下眼,思索自己为何暴露,那时的他,境界必然是超过时栎的。


    时栎认出他就是那日闯剑阁的黑衣男子,有两个依据,一个是身形,一个是气息。


    身形是因为这人嘲讽过他弱,时栎很在意,将他穿夜行衣的身形轮廓记得很清楚。


    气息则是从时澈所得的那枚琉璃珠上闻得,黑衣男子境界高,却没高过时澈,他的气息对时栎能隐藏,对时澈却必定会有残留。


    时栎那日后半夜跟时澈亲近,恰好闻到,因为他真的很在意,潜意识便记住了这缕气息。


    今日又见他穿夜行衣,结合这相似的气息,时栎便确定了个大概,同时心中的那点在意也跟着烟消云散。


    这时的观月虽也厉害,却完全没有他强,想必这才是真实修为。


    时澈的话再度涌上他心头。


    ——比你小还比你强,只有两种人,一种满嘴大话胡编乱造的,一种走歪门邪道命不久矣的,哪种都很可悲,不值得你上心。


    观月长长叹了口气,垂眸倒酒,“既然被你发现,我就不狡辩了,那次是我们阁里的公事,我也是领命去的,只是不该出于私心言语冒犯你,对不起,我自罚三杯。”


    喝完三杯,发现时栎杀意未敛,他又道:“不知你记不记得,我还从流氓手下救了你,虽然只是一件小事,我也不会要求你道谢,但我毕竟救了你,这样吧,我再自罚三杯,就当作你谢我了。”


    说着,又喝了三杯。


    时栎的杀意没有丝毫减削。


    “……”


    观月舒出一口气,拍拍自己跳得有些过快的心脏,强行勾出一个友善的微笑,问:“我还有哪里惹到你了吗?”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时栎淡淡道,“你给我道歉,我也谢过你了,扯平。但是……”


    “但是?”


    “我做了个噩梦,梦里你和沈横春联手害我,我被你们搞得很惨。”时栎缓缓握上剑柄,“我不是很想杀你,可我的剑忍不住。”


    怎么也没想到是这种原因,明摆着不讲道理。


    观月僵硬地弯了弯唇,袖中滑出暗器,不抱希望地最后交涉。


    “你在梦里被害,梦里报复就好了,梦醒了大家还是朋友。放我一命,可以吗?”


    时栎不语,华景已经出鞘,观月紧张地盯着他,一丝不敢懈怠,随时准备跑。


    “当然可以。”这时,一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里,时澈弯腰,覆上时栎手背,将他出鞘的剑推回去,笑道,“做个噩梦而已,大家都是朋友。”


    时栎疑惑,“你怎么来了?”


    他不久前把此地的情况在通灵箓告知时澈,没想到时澈直接过来了。


    “你不是喝了点吗?接你啊。”


    时澈把醉倒的沈横春连人带椅子往旁边挪,自己坐到时栎身边,面具下的双眸注视着对面的观月,夸赞,“你长得真好。”


    随着他的到来,时栎身上杀意彻底没了,观月也稍松了口气,笑道:“谢谢。”


    时澈看他的同时,他的目光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时澈,能那样悄无声息出现,此人实力不可估量。


    时栎要杀他,他还有法子逃脱,此人若跟着一起动手,他今天就得丧命了。


    时澈却很友善地朝他笑笑,揽住时栎肩膀向他解释。


    “他酒品很不好,酒量也一般,看着没醉,其实已经晕了有一会儿了,一醉,就容易梦和现实分不清楚,还以为自己在梦里寻仇呢。”


    “原来是这样,那赶紧让他休息吧,我今晚还有事,就先走了。”


    接收到他的友善信号,观月稍稍放心,却不敢多待,起身告辞。


    他边说边走,刚到门边,身形便飞鸟似的没入夜色,瞬息不见。


    时澈没管他,揽在时栎肩膀的手向上,摸了摸他被酒熏热的脸颊。


    时栎等他解释,既然能确定那人的身份,为何不趁机杀了观月。


    时澈却什么也不说,沉迷玩他的脸,还让他凑过来给自己亲一亲。


    “你干嘛?”时栎问。


    “我凶你了,”时澈摘下面具,朝他脸颊印下一个柔软的吻,“哄哄你。”


    “没事。”


    “没事吗?你没有不高兴?”


    “有一点。”


    “那我错了。”


    “嗯。”


    “转过来,尝尝你喝了多少。”


    时栎刚跟他碰上唇,眼睛不经意一抬,猛地把他推开。


    时澈跟着回头,也吓得心头一跳。


    原本醉趴在桌上的沈横春坐了起来,正两眼发懵地盯着他们。


    时栎:“我……”


    时澈:“你……”


    在两人惊恐的注视下,沈横春摇摇晃晃起身往房里走,自言自语:“哈哈……醉成这样了,梦见两个时栎在亲嘴……好恐怖啊……好奇怪啊……哈哈哈。”


    眼看他要进房了,两人刚松一口气,他又猛地折返回来,兴奋地跑到两人面前,周身因为醉酒而往外溢着暧昧的浅粉色合欢灵光。


    “不行,不能睡,错过这个,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自己的梦里自己最大,他一把按住两个时栎后脑勺,命令道:“舌吻!”


    “……”


    时栎拿下他的手,冷冷问:“你不想活了?”


    沈横春“呦呵”一声,袖子扇他一脸香喷喷的合欢灵气,“还挺拽,不看看是谁的梦。”


    时栎被这阵花香浓郁的灵气呛到,偏脸去咳,沈横春又开始命令时澈,让时澈扑过去亲哭那个拽拽的时栎。


    时澈起身,一掌劈晕了沈横春,把他丢进房里。


    出来后对时栎说:“你不该惹他,自己什么情况不知道吗?现在好了,你还破着皮,他又给你催情,怎么办?要憋还是要疼?”


    时栎起身,牵他离开合欢教,路上问:“赔给镜仙的小榻送过去了吗?”


    “没呢。”


    “送一趟。”


    时澈哼了声,“我们可说好了,送完就走,不纵欲。”


    “谁跟你说好了。”


    “不是你说的吗?我们早晚都来,纵欲太多,不好。”


    “没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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