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仙尊证道失败后 60-70

60-70

    第61章


    时栎和他亲完, 说:“下午请个假, 约了煅器师,聊聊破荒的加锻方案。”


    破荒惊喜地“嗡”了声。


    时澈:“这么快?”


    “嗯。”


    时澈牵牵他手, “那你去帮我请假, 等你。”


    “不能自己去?”


    “自己去他们不一定让我走, 你是哥哥, 你去吧。”


    时栎代他找俞长冬请了假,回来握住他护腕,“走。”


    时澈问:“批了?”


    “没有, 俞长冬让你回去找他。”


    “那你还带我走。”


    时栎回眸看他一眼, “通知了。”


    批不批根本不重要。


    时澈:“太任性了,都不考虑我在这儿怎么混。”


    “混不下去到问天岛找我。”


    “你果然是故意的。你就这么喜欢我,白天晚上都要跟我待在一起?”


    “嗯。”


    离开玄清门,时栎抓他护腕的手向下, 大方牵住。


    时澈垂眼看, 眸中闪过笑意, “你能这样爱我一辈子就好了。”


    时栎:“什么?”


    时澈捏捏他的手,“你现在这么黏我,都是因为处在热恋期,等激情过去,你的心和身体都冷静下来,就不会这么喜欢我了。”


    “会。”时栎说。


    “你现在肯定说会啊,过几年看看呢?”


    这句话似乎说进时栎心里了, 他唇角微扬,“那就过几年看看。”-


    煅器阁顶层,贵宾私人订制区。


    时栎预算充足,煅器师给了十几个方案,两人一一看过去,都不满意,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拿华景作对比。


    煅器师擦擦额角的汗,“时小少君,你就是再有钱也不能拿华景做标准啊,华景是独一无二的,星界仅此一把……就那事儿,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


    他正是时栎当年锻造华景时找的顾问,这些年也借着那段经历收获不少名利,他比谁都清楚,不会再有第二把华景了。


    时栎当年锻那把宝剑是赶上天时地利人和,玄铁山那些器魂几百年不迭代一次,偏偏赶上他锻剑的时候,天地法则要对器魂进行一波集体的新换老,老器魂会自然消融于天地间,由玄铁山新生的器魂替代它们。


    那段时间,玄铁山暂封,外面人进不去,星界的一切煅器工作暂停,偏巧时栎领煅器师踩着封山的点踏入。


    华景对器魂来说是最后一件兵器了,剑主够强又够有钱,所有经验丰富的老器魂都来给这把剑的品阶做提升,个个拿出看家本事,毫无保留,几乎把自己融进了剑中,誓要在消散之前锻出一把举世皆惊的名器。


    这种情况在星界前所未有,时栎与煅器师约定保密,至今无人知晓。


    拿到成品后,煅器师激动得热泪盈眶,提醒时栎,这把剑太贵气了,价值不是多少星石能衡量的,无数器魂在上面凝聚了天地自然的灵气,它生来便傲,剑主不一定能驾驭得住。


    更别说这是时栎为自己准备的本命剑,想成功凝成,必须彻底驯服它,这需要耗费难以想象的精力。


    没多久煅器师就听说,时栎带这把剑冲进了天枢上空的星云阵,将满天繁星引进剑身,给足了排面与优待,成功打动华景,将它凝成了自己的本命剑。


    纵览七界,也只有这一把能吞星星的兵器,时栎的预算就是追加到千万,也不会再有第二把华景了。


    听到煅器师的话,时澈有些消沉地垂下头,“是啊,我们要求太高了,根本不可能做到华景的标准。”


    时栎觉察到他情绪不好,牵他到一旁,“怎么了?”


    “华景在我手上断过两次。”


    “我知道,”时栎带他的手一起摸华景,“两次都不是你的问题。”


    第一次是宗门想抢它嵌山门,华景自断,第二次则是被渡劫的金雷劈中断裂。


    时澈低声,“华景是把汇聚天地自然灵气的宝剑,属于天地法则的馈赠,被雷劈断后无论如何修不好,就是它们在告诉我,我不配拥有它。”


    华景闻声怒“嗡”几声,从时栎腰间下来,竖飞进时澈怀里,使劲蹭着他。


    鞘身不忘敲打破荒,让它别愣着。


    破荒也飞起来蹭他。


    “华景生气了,”时栎摸摸两把剑,“它和破荒都是你的,谁说你不配?”


    “那你呢?”


    时栎挑眉,“想听什么?”


    “没什么,”时澈垂头,“算了。”


    时栎挠挠他掌心,轻声说:“我也是你的。”


    “谁要听这个了,花言巧语。”


    时澈唇角扬起,把华景塞回他怀里,脚步轻快回来,看着心情好了很多,“接着聊吧大师。”


    时栎落座,“要求可以适当放宽,用材上还是尽量对标华景。”


    “这好说,我给您的都是最贵最好的方案,前几个不满意您再看这个……”


    煅器师边聊边悄悄观察他两人,心想这戴面具的是什么来路,能让时栎如此上心。


    忽然,屋外传来一阵响动,煅器师大喊:“谁?”


    时澈起身,“你们继续,我去看看。”


    他身形极快,在楼梯末端逮到了一个梳丸子头的少年。


    “呦,”时澈拍着他头顶的丸子,“你挺眼熟啊,为什么偷窥我?”


    “谁偷窥你了,我偷窥那个煅器师呢,”赵昆游冷笑,“你也挺眼熟啊,竟然在五层,傍上贵人了?”


    煅器阁四五层是私人订制区,四层为小千小万的普通定制,五层则是几十上百万的贵宾级定制。


    时澈上次来修破荒,就是来四层找的赵昆游,因为剑上血气挨了好一顿嘲讽。


    “是啊,”他摩挲腰间剑柄,“你猜贵人给我出多少星石?说出来馋死你。”


    “你省省吧,多少星石都救不了你这把……”赵昆游说着就去瞥他的剑,忽然一顿,“等等。”


    时澈:“怎么了?”


    赵昆游眼睛直直盯着破荒,伸手,“给我看看你的剑。”


    时澈侧身躲了下,“你不戴手套么?别脏了你的手。”


    “心眼别这么小,这位哥哥,你是怎么把本命剑变得这么干净的?”


    本命剑的剑气一定程度上是剑修灵魂的映射,他既然能将本命剑上的血怨拂净,令剑气纯到这种程度,证明并非大奸大恶之人,赵昆游对他的偏见消解不少。


    他实在好奇,时澈转身他就追,绕着转了两圈,丸子在头顶来回晃。


    “求你了,给我看看吧,看你这剑还没装点过,我可以免费给你些煅器方面的建议,我可比楼上那个厉害多了。”


    时澈“呵”了声,不理他。


    于是赵昆游站定,朝他鞠了一躬,“对不起,哥哥。”


    又朝破荒鞠了一躬,“对不起,剑剑。”


    破荒微微震了一下。


    “行吧,”时澈解下剑,“剑都原谅你了,我也就勉为其难。”


    破荒出鞘,剑光映得赵昆游眼睛发亮,“哇……”


    未经装点都这么好,这要是加锻完,不敢想会有多惊艳。


    赵昆游问:“你们预算多少?”


    时澈给他比了个数。


    “五十万?那真不少,我觉得……”


    时澈手指晃了晃。


    “五百……”赵昆游眼睛睁大,险些失声。


    “你那位贵人什么来历?为什么给你花这么多钱?”


    “这你不用管。”时澈拿回自己的剑,敲了敲他头顶的丸子。


    赵昆游捂住丸子,严肃道:“我和你说一句掏心窝的话,我的煅器水平在星界是一流的,凭你这把剑的底子,这个预算,完全可以对标那把有名的华景。”


    时澈靠在楼梯一侧,“说点我不知道的。”


    “我和玄铁山的器魂很熟,我带过去的兵器,它们都会用心对待,你把剑交给我装点加锻,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要跟五楼的大煅器师比,这肯定远远不够,赵昆游垂下眼,思索自己还有什么优势。


    思来想去,他道:“我可以不收钱,免费干,你只需要出相应的材料费。”


    “哦?你不赚钱吗?”


    赵昆游摇摇头,“锻造好兵器的机会可遇不可求,这可比星石有吸引力。”


    时澈问破荒,“你愿意吗?”


    破荒嗡动一声。


    时澈:“行吧。”


    赵昆游倏地抬眼,“行什么?”


    时澈问:“你说我这把剑可以对标华景,是真的吗?”


    “当然!”赵昆游靠近他,低声道,“不瞒你说,我和玄铁山上的器魂研究好久了,我们不敢说对华景了如指掌,熟悉个七八分还是有的,把剑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吧!”


    “哦……那你见过华景吗?”


    “前几年见过,那时候我还在星天阁当画童,画过它。”


    时澈:“你抬头。”


    赵昆游抬头,愣住。


    时栎恰好与大煅器师一起下楼,见时澈跟一个年轻煅器师在下面,扬了下眉,眼神询问:什么情况?


    时澈笑着拍拍赵昆游肩膀,“跟大师聊完了,再跟这个小师聊聊呗,我刚选中他了。”


    “啊?”大煅器师两三个大跨步急速下楼,在赵昆游面前停住,“小赵,你这就不厚道了,怎么抢我生意呢?”


    时澈:“不能这么说,大师,人家不收钱。”


    “不收钱?”大煅器师眼瞪得更大,“恶性竞争啊这是!少君,这怎么说?咱们可谈好的!”


    时栎缓步下来,问时澈:“自己挑的,定好了?”


    时澈点头。


    “也行,聊聊。”时栎问赵昆游,“你摊位在哪儿?”


    赵昆游没想到时澈的贵人就是华景剑主本人,立即前方带路,领两人去自己的摊位。


    时栎刚要走,被大煅器师捏住衣角,“少君,什么情况?咱俩老相识了,我会再出新方案的,你得信任我啊!”


    时栎:“是为他锻剑,听他的,方案的报酬我会和你结清。”


    大煅器师急切道:“钱不是你掏吗?”


    “那也得听他的。”


    时澈在催了,时栎快步过去,大煅器师心如死灰,无望地伸出手,眼看他的背影消失,靠着楼梯一屁股坐下,喃喃:“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啊……”


    华景剑被放到桌上,赵昆游小心翼翼上手触摸,脸贴得很近,眼睛眨也不眨,仔细观察这把名器。


    他看剑,时栎将时澈叫到一旁,问:“怎么选个小孩?”


    修为和脸一样稚嫩,看起来二十都不到。


    时澈低声说:“他是星天阁出来的,煅器上有点天分,很喜欢华景,爱屋及乌也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


    “我认识长大后的他,华景被金雷劈断后,他跟一群器魂想着法子给我修剑,我都放弃了它们也不歇,失败就重锻,华景的残剑一直在他手里。”


    时澈告诉时栎,星纪九年,自己的脾气很差,不少人背地说他残暴,赵昆游总带剑来找他,坐下就夸,对他说,今天又发现了华景的好,剑好,剑主也好。


    时澈把沾满血的破荒架他脖子上,不耐烦地让他滚蛋,威胁他,再敢出现,把他和满山器魂一起解决了。


    在他冰冷的注视下,赵昆游拿出工具将破荒擦得锃亮,好好保养了一番。


    时澈摸摸破荒,“就这样,他隔一阵就来帮我保养剑,那时的破荒对煅器师来说不是把好兵器,我在他们眼里也不是好人,他却总跟我说,‘华景好,你也好’。”


    时栎勾唇,“倒是很有眼光。”


    “是吧?冲他这品味,也得给他个机会。”


    看完华景,赵昆游又要了破荒,认真记下两把剑的特质,和两人互加了通灵箓,约好等方案出来通知他们。


    两人离开煅器阁,刚拐弯,赵昆游便火急火燎追上来,急切道:“你们还有空吗?”


    天枢城郊外,深坑中,一个胖剑修呼呼喘气,抡着手中宽剑,奋力斩杀扑袭而来的妖鬼。


    “花旻!”


    坑顶有人喊他,他大声回:“这儿!来的真快啊昆游,带帮手没?”


    “当然,看我带谁来了!”


    “谁……”


    话刚出口,有一银袍身影落地,助他回击包围而来的妖鬼,花旻被那剑上银光闪了眼,脱口而出,“我去!哥们儿你时栎啊?”


    他只当哪个剑修的佩剑效仿华景,看清来人的脸才发现真是时栎,当即惊呼:“手下留情!”


    华景剑气刚缠缚大批妖鬼预备斩杀,闻声顿住,“怎么了?”


    花旻尴尬地笑了下,“能让我杀吗?我准备升阶了,缺点功德。”


    时栎疑惑地蹙了下眉,没说什么,将剑气缠缚的妖鬼甩给他,花旻立即挥剑一通砍杀,在漫天消散的黑气中功德加十,功德加三十,功德加五十……


    这是个新生妖鬼的区域,他们来时发现从此坑向外小范围的区域有一圈结界,显然被花旻围住了,而他的目的竟然是为了获取功德。


    接下来的妖鬼时栎不杀了,全部捆缚丢给他,花旻连连道谢。


    又经一个时辰激战,终于杀得不再有新妖鬼滋生,时栎收剑入鞘。


    花旻一屁股坐下,喘着粗气解释道:


    “本来想自己杀的,没想到生出的妖鬼量这么大,还有点强度,我都打一天一夜了,实在撑不住,赶紧找人来帮忙……多亏了你啊。”


    “还有我们呢!”赵昆游在坑上喊,“你漏掉的可全被我们截杀了,一只也没往外跑!”


    “知道了!谢谢昆游,还有那个不知名的朋友!”花旻扯着嗓子往上喊,起身,和时栎一起跃出深坑。


    赵昆游接过花旻的剑,关心道:“怎么样,功德够了没?”


    花旻咧唇一笑,“刚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等我顺利升阶,杀妖鬼就更快了!”


    “那你的兵器也得跟着升级一下,”赵昆游抚摸他的宽剑,眼珠一转,“我有个想法……”


    花旻急忙夺回自己的剑,“得了吧你,又想坑我星石,等我什么时候升到虚境,一定找你锻把好剑。”


    语罢,他将剑收进鞘中,向时栎道谢。


    时栎点头,问:“为什么来这里攒功德?”


    赵昆游跟着搭腔,“就是说,花旻你也不弱,多接几个高阶悬赏功德就够用了,何苦一只一只妖鬼的杀。”


    “别提了,”花旻摆摆手,“我停在寻境一阶好久了,有所懈怠,也怪我平时不攒够功德,临到用了发慌,何况高阶悬赏哪是那么容易抢到的。”


    说着,他伸个懒腰,感叹道:“幸好碰上这里,既攒够功德升阶,又杀了批妖鬼,双丰收啊。”


    说着就朝三人告辞,“我先走了,你们忙。”


    赵昆游喊道:“又去接悬赏啊?”


    “是啊!”


    “那你记得多接高阶悬赏,在下次升阶前把功德攒够!”


    花旻遥遥回:“再说吧!反正这回够了,下次升阶还不知道得几十年呢!”


    赵昆游望着他的背影叹气,和时栎说,“这人特别犟,他几乎所有时间都被低阶悬赏占了,费时费力,还得不到多少功德。”


    时栎问:“他不和朋友一起?”


    赵昆游撇了撇嘴,“他喜欢独行,说是效率高,免得互相拖累,需要朋友了临时叫,用完就分道扬镳。”


    “你怎么和他认识?”


    “他找我修过剑,少君你发现没有,他的剑气很不错……”


    两人攀谈片刻,赵昆游一拍脑袋,“不行,我也得走了,我抢了五楼的客户,他别找老板告我!”


    说着就向两人告辞,飞速离去。


    时栎摩挲华景剑柄,若有所思。


    从刚才起,时澈就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垂着头,指尖溢灵光,一点一点为他清理沾灰的衣摆与银靴。


    忽然,身后传来动静,时澈回头,破荒自行飞出,朝不远处窥探的人影而去。


    “哎呦”一声,一个人从树后重重摔出来。


    “金盛兄?”时澈挑眉,将他没来得及收起的摄录灵气攥进手里,“好久不见,这么巧,你在录我们吗?”


    “时兄弟是你啊,我说这么眼熟。”


    罗金盛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自己华服上的灰,既不生气也不害怕,笑道:“今日天气好,出来采采风。”


    他的“采风”,自然是偷录下各个剑修的剑招,为自己出剑谱所用。


    时栎闻声回身,问时澈:“认识?”


    “嗯。”


    “哎呀!”看到他,罗金盛走上前来,热情洋溢地伸出手,“这位就是时栎少君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说着就要来握时栎手,半路被破荒截住,时澈攥紧剑,把他的手移开,皮笑肉不笑:“金盛兄见谅,我表哥不喜欢外人触碰。”


    罗金盛收回手,面上笑容分毫未减,对时栎自我介绍道:“初次见面,少君,我是时兄弟的朋友,住在天枢城里,跟他早早就认识了。”


    “朋友?”时栎接过时澈手中的摄录灵气,在罗金盛的注视下攥灭,“朋友怎么不出来见面,反而躲在暗处窥视?”


    “这……”


    时澈解围,“别这么严肃嘛表哥,他就是干这个的,画那种盗版剑谱,总得窥探几个剑修学学招,是吧金盛兄?”


    罗金盛急忙赔笑,“是,是,混口饭吃,没想到这么巧,摄录到你们了。”


    听他是干这事的,时栎眼中闪过几分不屑,兴致缺缺启步,“走吧。”


    时澈急忙跟上他,回头道:“我们还有事,回见啊金盛兄!”


    “回见,时兄弟!”


    罗金盛笑着和他告别。


    等时澈转过头去,他的笑容瞬间卸下,目光冰冷注视着时栎的背影。


    时澈突然回身,朝他挥了挥手,罗金盛立即换上笑脸,也朝他挥手。


    等时澈转过头去,他的笑容瞬间卸下,目光冰冷注视着时栎的背影。


    忽然,时澈再次回身,罗金盛立即换上笑脸……


    接下来,时澈保持着一步三回头的频率,搞得罗金盛满头大汗,终于不敢再变脸,把笑容焊到了脸上,目送两人远去。


    时澈目的达成,心情不错地勾时栎手指。


    “无聊。”时栎牵住他。


    时澈提醒:“那个罗金盛不好,再碰见要提防。”


    “嗯,”时栎说,“不认识,与我无关。”


    时澈满意,“真乖。”


    两人没直接回宗门,反而先到一家药铺。


    这是时栎领的路,时澈正疑惑,时栎便推他腰,让他进去买软膏,特别叮嘱要拿几罐葡萄味的。


    “你……”时澈低声,“来外面买这个?”


    “沈横春给的不多,要用完了。”


    “就咱们那用量,当然了。”


    沈横春只当时栎用来滋润皮肤,哪能想到他们还做那种事,整罐地消耗。


    时澈进去,又很快出来。


    时栎问:“买好了?”


    “嗯。我说非要让我来呢,锻剑不重要,补货才重要吧。”时澈揽时栎腰将他带近,朝他耳朵吹了口气,“你这么色,脸皮还挺薄,不好意思自己买?”


    时栎道:“我买的你不一定满意,你自己选,能挑喜欢的。”


    “这么贴心,”时澈笑,“葡萄味我就挺喜欢的,你想啊,白天这张嘴刚吃了葡萄,夜里另一张也享用,等被捣热,满屋的葡萄香……”


    时栎捂住他的嘴-


    天枢主城往返一趟,没耗多少时间,时栎回问天岛,时澈则在山门被谈宏截住,押送到了俞长冬面前。


    “师尊,人带来了!”


    俞长冬点头,拍拍轮椅旁的空椅,示意时澈坐。


    师门又在朗然阁附近野餐,时澈一看这架势,惊讶,“玩上了?早说啊谈师兄,让我愧疚一路,我还以为你们都练剑呢。”


    说着就坐下,接过俞长冬递来的酒杯,“谢谢师尊。”


    他一尝,便笑,“千秋剑尊又埋新酒了?”


    “是啊,”谈宏在不远处切瓜,“新得不能再新了,上午埋的,我刚带人挖出来。”


    “给我块瓜,谈师兄,闻到香味儿了。”


    谈宏瞪了他一眼,“自己来拿,懒蛋!”


    钟灵恰好路过那边,捎来一块给他,时澈冷哼,“不要,你自己吃吧。”


    钟灵没说什么,把那块瓜吃了。


    最终时澈还是自己去拿瓜,捎带了一块给俞长冬。


    俞长冬把自己的空酒杯往他这边推了推。


    时澈疑惑地眯了下眼,给他添上酒,一整个下午都在观察他。


    俞长冬让他坐这么近,却什么也不说,只跟弟子们一块儿吃吃喝喝,眼看到了黄昏,大家都醉得差不多,要散场了,时澈还是没能等到他开口。


    谈宏喝晕了,被两个弟子架走,醉醺醺朝他道:“交给你了小澈,把师尊好好送回去!”


    “知道了谈师兄,你快回去睡吧。”时澈微醺,靠在椅子上摆摆手,“我这就送师尊回去……”


    “小澈。”


    人都走光了,时澈正要起身,俞长冬突然叫他。


    “怎么了,师尊?”


    俞长冬看着天边晚霞,指腹在扶手上轻轻摩挲,“我的腿,以及乌栖剑的事,你都知道了?”


    可算来了。


    时澈坐回去,靠上椅背,“嗯,时栎什么都告诉我,好好的人和剑,摊上这事儿也是倒霉。”


    说着,他侧过身,小臂搭在轮椅托板上,面具下的双眸注视着俞长冬的脸。


    “师尊,你恨吗?明明是关乎全星界的大事,可断的是你的腿,废的是你的剑,你会不会经常想,凭什么是你,不是别人?”


    他如此直白,俞长冬微诧地看向他。


    时澈将脸枕到胳膊上,“对不起,我喝多了,有点没礼貌,冒犯到你了……但是能不能告诉我,你恨吗?”


    他并没有因为冒犯而住嘴,反而连续追问,俞长冬握在扶手上的手指稍稍攥紧,良久,回道:“恨谈不上。”


    “谈不上?”时澈笑,“怎么可能。”


    俞长冬却反问:“你认为我该恨?”


    “该啊。”


    “恨到什么程度?”


    “什么程度……”时澈枕着手臂,眯起眼,回想星纪九年的尸横遍野,满目疮痍,一句一句描述给他听。


    “怎么也要这种程度吧,你为了星界,整个人都被妖鬼毁了,那反过来利用这群妖鬼毁掉星界,不就能泄恨了么?”


    俞长冬不语,时澈抬眼看,却见他眼睫低垂,眉目皆笼罩在阴影中,似乎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脑中正构想着众生绝望的场景。


    时澈重新靠回椅背,看夕阳即将落幕的天边,淡声道:“没什么不敢想的,你确实倒霉,有资格恨,会做出那种事也……”


    “不会。”


    时澈顿住,“什么?”


    俞长冬已经结束思考,回道:“我的确有恨,但你说的那种事,我不会做。”


    漂亮话谁都会说,时澈没往心里去,“嗯。”


    俞长冬问:“你为何会那样想?”


    “初听时栎讲你的事,我吓到了,做过一个噩梦,梦里你就是那么做的。”


    时澈在椅上伸了个懒腰,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可怕的话,“妖鬼一年比一年多,人一年比一年少,整个星界都被毁了。”


    俞长冬给自己倒了杯酒,喝完,对时澈说,腿未残时,曾有人找他合作,想通过他获取这些妖鬼。


    那时已经有不少妖鬼被封印进乌栖剑中,在掌门的推进下,这件事还在继续,俞长冬随时有遭到反噬的危险,轻则残废,重则丧命。


    那人的提议他曾心动,接触中却发现对方心术不正,意图利用这批妖鬼作恶,俞长冬严正拒绝,却被对方囚禁起来,所幸后来逃脱,对方也已经去世,再没人提过这种事。


    时澈静听,将他的话与观月所讲对照,猜出了那人就是上任的万音阁阁主。


    俞长冬道:“若我那时答应了跟他合作,你噩梦中的场景可能会发生,但我已经用身体承受反噬。”


    他垂眸,手放到自己残疾的膝盖上,“我当时没做那种事,以后也不会做。”


    时澈沉默片刻,开口,“对不起,我不该揣测你,是我心思阴暗。”


    “无妨。”


    俞长冬把刚开的一壶酒给他,时澈以为他让自己喝完以表歉意,二话不说干了一壶。


    俞长冬有些诧异,没说什么,又给他一壶。


    时澈皱了皱眉,接过来再次干完。


    俞长冬沉默着递给他第三壶,时澈抹了抹嘴,沉默地接过来。


    直到干完第八壶,两人觉察不对,同时问:“还要喝吗?”


    俞长冬推来他的空酒杯,“我让你给自己倒一杯。”


    “那你不说?”时澈猛地站起身,又捂着脑袋晕晕乎乎坐下,“我还以为你让我、喝完给你赔罪,喝个没完,心里正骂你。”


    俞长冬道:“你一声不吭,喝得很猛,我以为你是心中烦闷想喝。”


    “就算那样,你也不能一壶接一壶给我递。”


    贺千秋的酒,后劲儿够大,时澈脑子发懵,靠在椅上,眯眼看这个不到四百岁的年轻剑修,语重心长道,“年轻人,有点眼力见,见长辈喝猛了、得劝。”


    俞长冬:“……”


    时澈意识到醉了,随着酒的后劲反上来,脑子越来越恍惚,不受控制般抓起俞长冬的手,使劲拍了拍。


    “小俞,你跟我说句真心话,想不想揍秋逸良那个老东西?他狂什么狂,好话都让他说,事儿都让你干,那最后该怎么算,他是英雄你是英雄?”


    “小澈?”


    “干嘛,小俞,回答我的问题!”


    他确实醉了,俞长冬叹了口气,没在意他这冒犯的称呼,反倒能没什么负担地向他倾诉。


    他对时澈说,自己内心也曾有过几分隐秘的期望,付出了就想得到回报,当英雄是想受人追捧,变得耀眼,他并不是毫无欲求。


    只是长久沉寂带来的痛苦也是真的。


    他不是完全被逼迫,自然无法把全部的恨倾注给秋逸良,便只能在无数个望不见未来的长夜自己消化。


    “我知道,”时澈歪倒在椅子上,勾唇,“我早就知道你想当英雄,不是这样默默无闻自我感动,而是受人追捧,大放异彩,让人拜求。我的梦里,你确实成了这样的英雄,只不过后来……”


    他拔出破荒,灵气抓起只空酒壶抛到半空,一剑刺破。


    咔嚓一声,碎瓷片散落满地,时澈勾起的唇角一点点放平,“你死了。”


    他面朝俞长冬,嗓音在瞬间转冷,一字一顿道:“死得好,你真该死。”


    俞长冬没生气,只问:“然后呢?”


    “然后……”时澈从他脸上收回视线,望天。


    天色暗下来,有一弯很浅的月亮挂在上面,他抬手去够,透过指间的缝隙看月光,“然后我就接替你成了英雄,我也该死,我也死了。”


    俞长冬问:“我们都死了?”


    “嗯。”


    “我们不是英雄吗?”


    “英雄该死也得死啊,你以为英雄就有特权吗?”


    俞长冬道:“那只是梦。”


    “是啊,幸好只是梦。”


    他说醉话,心里却清楚地知道自己可笑,他把那些讲成梦,好像它们真的没有发生过,像天上那弯月亮一样虚无缥缈。


    可明明这里才是梦,这里的一切才是虚无缥缈,荒诞离奇。


    破荒和乌栖同时出现,早该死掉的俞长冬好生生坐在他旁边跟他喝酒聊天,薛准、孟拙、观月……每个人都有记忆和现实的两张脸,总有一个是真,一个是假。


    不用分辨,他清楚地知道,这里的全部都是假的。


    记忆里有真实的痛苦,这里却充满虚假的幸福。


    你越快乐,越流连,越不舍,它就越假。


    他后悔曾经和时栎说过那句酸死人的情话。


    他说【你就是我的月亮】。


    月亮是假的,梦里的,虚无缥缈,抓不住。


    时栎也是假的,梦里的,虚无缥缈,抓……手被抓住,时澈还懵,忽然一股大力将他拽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后他就被扛到了肩上。


    耳畔传来讲话声,接着是破荒归鞘声,银饰碰撞声,靴底踏地声,扛他的人动了,稳步走,时澈脑袋朝下,要晕死了,朝他后背拍了下,“难受……放我下来。”


    “啪!”


    屁股挨了重重一下,那是剑鞘打人的声音,时澈第一声没来得及哼出,第二下就紧随其后。


    “啪!”


    时澈的脑子突然清醒了那么一瞬,第一下是华景,第二下是破荒,因为华景比破荒贵,打人也更疼。


    他满怀自信地说出自己的判断,扛他的人脚步一顿,发出声意味不明的笑,也不知高兴的还是气的,紧接着就挨了第三下,这下他熟悉,是人的巴掌。


    他被放到地上,勉强站稳,刚想走两步,倏地栽倒,向前扑进一个怀抱。


    时栎腰间挂着两把剑,面无表情站定,任他抱住。


    时澈满身酒气地在他颈窝拱了会儿,拱出一句,“宝贝,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觉得呢?”


    时澈抬起脸来蹭他的脸,“不知道,你打我好疼,但是抱着你又这么舒服……”


    时栎摘掉他的面具,由他蹭了会儿,微凉的脸颊被蹭热,吸了满鼻腔的酒味,却意外没那么生气了,手覆过去,替他揉了揉挨打的地方。


    时澈知道自己马上大醉,赶着给他通灵箓发了条消息,让他来接。


    他赶到的时候,时澈正满嘴你死我活地跟俞长冬讲话,恨不得拉他一起去死。


    俞长冬让他把人领走,想办法醒醒酒,等醒了关心一下孩子的心理健康。


    格外强调,别让他对师尊的事过于挂心,有太多偏激的想法,他还小,这样不利于修炼。


    “你胆子也是大,”时栎低声,“敢在俞长冬面前喝成这样。”


    时澈无所谓,醉醺醺开口:“他打不过我……没事儿。”


    又问:“宝贝,你爱我吗?”


    时栎:“爱。”


    “真的吗?”


    “嗯。”


    “那回家吧,我也爱你,回家亲你,抱你睡觉。”


    他不喜欢被扛,时栎要打横抱起他,时澈不让,“我自己能走。”


    于是时栎揽住他腰,让时澈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缓慢前行。


    他说:“不如抱你走。”


    “不要,说了我自己能走,我又没醉。”时澈严肃道,“爱我就尊重我!”


    “嗯,随你,走快点。”


    “我都醉成这样了你还让我走快点?”时澈质疑,“你真的爱我吗?”


    “……”


    时栎不搭腔了,带他慢慢走。


    过了会儿,时澈手臂环住他脖颈,去他耳边悄声说:“宝贝,告诉你个秘密。”


    时栎止步,揽他腰的手臂收力,固定好他,听他在耳边小声说,自己没有那么坏,他对那些人是付出过真心的,总想着能帮就帮一把,他总要求时栎冷漠,其实他自己都做不到。


    今天碰到那个花旻,他本来想拽时栎离开,一番犹豫却又让他下去帮忙。


    他努力让时栎避开这些事,天地法则偏想着法子往他们面前送,狡猾得很。


    时栎回:“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


    “什么?”


    时澈说了个名字。


    时栎蹙眉,“他怎么了?”


    “他死了,星纪九年很乱,大家都不听话,管理十分困难,为了显得我很坏,很凶残,让他们都怕我,他故意当众挑衅我,我一发怒,他就把自己撕开了,尸体裂成好多块,让他们看,我对同剑派的师弟都这么狠毒,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时澈抱紧他,似乎又想到了那一幕,呼吸很急。


    “他有病,时栎,你得看住他,别让他再犯病了……但是他都死了,死人也犯不了病。”


    他攥紧时栎肩上的星镖,刺得掌心出血,时栎掰开他的手,抱起他,没多久就到一处宅院外。


    房门被敲响,孟拙正在院子里浇花,大喊:“谁啊?!”


    “我。”


    他眼睛一亮,丢了水壶就瞬移到门边,一把打开门,“师兄!你来……”


    扑面而来一股酒气,师兄是来了,还带着他那个戴面具的表弟。


    而且这个表弟在耍酒疯,看到他的瞬间就指着他鼻子骂他疯子神经病,别以为死了就能好,死了也是疯鬼神经鬼!


    又说,“你不是成块了吗?我都把你埋了,怎么把自己拼起来的?”


    气得孟拙狂翻白眼,叉起腰来跟他对骂。


    边骂着,不忘请时栎进来,让他在院里的凉亭落座,给他倒水。


    时澈口干舌燥,抢时栎的水,孟拙又翻着白眼给他倒了一杯。


    拜访完孟拙,时栎带表弟告辞,临走前瞥了眼他院子角落的一方小花圃。


    回家路上,他不由时澈折腾了,直接抱起他走,思索再三说:“孟拙院里种的花,和家里那盆很像。”


    时澈正朝他侧颈亲,闻言含糊应了声:“没事,养着吧,别让他拿回去就行。”


    “你知道?”


    “嗯,他串通花贩子送你的。”时澈低声说,“他是个神经病,给花蕊注了灵力,让那花偷听你说话,一旦他把花拿回去,就能听到家里出现过的所有声音,不信你回去看看。”


    “……有病。”


    “是吧?有病,明天狠狠练他。”


    时栎问:“你好点没有?”


    跟孟拙对骂完,时澈似乎精神多了。


    “头晕。”


    “快到家了。”


    “嗯。”


    时澈脑袋埋在他颈窝,时栎低头亲亲他发丝,叫他,“宝贝。”


    时澈倏地抬脸,“干嘛?”


    “没事,叫叫你。”


    时澈弯唇,脸不往他颈窝埋了,直勾勾盯他看,一路盯到了家里。


    时栎将时澈放到榻上,三两下脱掉他衣服,将他塞进被窝。


    时澈本来伸出手臂要抱他,时栎却起身去放置衣服和剑,没第一时间上床陪他,于是时澈又开始念叨,一会儿晕,一会儿冷,直到时栎折返上榻抱住他才好。


    时栎平时喝酒少,也从没醉成这样过,身上没有解酒的药物。


    他正想着要不要去找点药,时澈的脑袋就凑过来了。


    时澈身上酒气重,想和他亲近,又不直接说,反而作出一副犹犹豫豫的可怜相,问:“你会嫌弃我吗?”


    “不会,”时栎抬手抚摸他嘴唇,抵着唇瓣揉弄,“下次别喝这么多了。”


    时澈配合地亲他指腹,张口含住。


    时栎垂眼,两根手指缓慢侵入时澈唇腔,找他的舌头玩,时而勾绕,时而夹弄,时澈与他对视,眉梢微挑,忽然模拟两人都心知肚明的那种场景,重重吮吸了一下,惹得他一声哼。


    明明只是手指被湿紧的口腔包裹,却让他瞬间联想到……


    “你的嘴可真厉害。”


    他轻哼,手指在时澈唇内缓慢进弄,指节被吃得水亮,带出些湿润的暧昧声响。


    时澈不管吃它还是吃手指,都会把他服务到位,一定要他的视觉与触觉都满意。


    时栎本是临时起意,想让时澈狼狈一番,自己再出言教训他,却没想到时澈乐在其中,甚至握住他的手,将双指带出来舔舐,惹得人心魂荡漾,没办法移开视线。


    “……别舔了。”


    时栎呼吸带上些粗重的喘,要不是时澈,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可以露出这么色的姿态。


    第62章


    “宝贝, ”时栎脸向他靠近,说第二遍,“别舔了。”


    时澈仍装没听见,只在他叫“宝贝”时看了他一眼。


    于是时栎掐起他下颌, 堵住了他的唇。


    “唔~”


    时澈喜欢亲嘴, 发现时栎不嫌弃他的酒气,便主动环住他脖颈, 愈吻愈深, 吻个不停, 催得时栎也快醉了。


    时栎搂住他的腰, 手指嵌入他发间轻柔抚弄。


    和他接吻很舒服,但是酒气实在不好闻,要是有别的香气能覆盖就好了, 最好是浓郁的, 甜香的,令人愉悦的……


    就像时澈午后所说,捣热了,满室留香。


    时栎撤开唇, 时澈来追, 时栎一边起身, 一边将他面对面抱坐在了腿上。


    时澈因为刚才持续连绵的吻而有些缺氧,晕晕沉沉问他:“干嘛?”


    时栎不说话,摸着他腰,扯弄他的寝衣。


    时澈感受到它,身体和他贴近了些,“边亲边弄?”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亲嘴,没有什么比亲嘴更让人开心。


    “嗯。”时栎问, “葡萄味的,放在哪儿了?”


    时澈向他敞开乾坤袋,让他自己找。


    时栎和他额头相抵,神魂进入他的识海,去他乾坤袋中翻找。


    时澈沉浸在这样温和缱绻的神交中,神魂依恋地与他相拥,只听耳畔几声瓷罐碰撞声及清脆的铃铛响,迷糊着问:“拿什么了?可别借机偷我东西。”


    “没有。”


    情到深处,葡萄香被捣热,弥散整个房间。


    时澈坐在他腿上,沉醉在和他的吻里,腰被他搂紧,随他律动,声音堵在纠缠的唇舌间。


    一夜好梦。


    鼻腔萦绕着香甜的葡萄味,时澈还没从睡前撩人的甜蜜中走出来。


    他抱着时栎腰,脑袋埋在他颈窝呓语:“对不起,宝贝,又溅到脸上了,给你舔舔……”


    时栎贴着他耳朵问:“你梦了一夜?”


    时澈被这独属于事后清晨的微哑嗓音酥醒,睁眼便见到时栎这张赏心悦目的脸,勾唇,跟他蹭蹭鼻尖,“是啊,昨晚真棒。”


    时栎挑了下唇,“嗯。”


    又问:“头还晕吗?”


    “不晕了,酒不都被你醒干净了吗?”


    时澈仍回味,手在他腰上摸,想起什么,低声问:“你昨天在外面扛着我打屁股,没人看见吧?”


    “没有。”


    “那就好,以后别那样了,”时澈皱眉,“怪丢人的。”


    时栎冷笑,“你还知道丢人?要不是昨天看你心情不佳,敢喝成那样,屁股给你抽红。”


    “好坏啊你!”时澈震惊,再次强调,“以后别在外面打我了。”


    时栎瞥了他眼,“你再敢喝,我照样打。”


    “……不喝不就行了嘛。”


    “呵。”


    他嗓音冷,听得人慌,幸好在床上,时澈往他怀里拱了拱,腿讨好地蹭他,“我也不是那么喜欢喝酒,你别生气,以后都不喝了。”


    时栎坐起身严肃道:“不是我生气,你一喝多就乱想,一会儿要去死,一会儿觉得我是假的,没人管还不知道你能干出什么事,谁放心你喝?”


    时澈急忙跟着坐起来,“喝了酒就那样,很矫情。这不是有你在吗?”


    “我不在怎么办?”


    “你在啊。”时澈用力搂住他脖颈,脸贴近他,“我知道你在,你会来接我,所以才放心大胆地喝,我敢喝那么多,全都是因为有你。”


    时栎:“你……”


    “你真好,有你在我可以为所欲为,什么都不怕。”时澈啄他嘴唇,放软嗓音,“谢谢宝贝,我知道错了,不该乱喝醉,给你添麻烦。”


    时栎沉默了会儿,回抱住他,“没嫌你麻烦。”


    “不生气了?”


    “嗯。”时栎垂眸,“我也没那么喜欢打你屁股,以后不会了。”


    时澈勾勾唇,“也不能这么说,在床上打还是可以接受的。”


    他去时栎耳边,暧昧地放低嗓音,握住他手指使力一攥,“扇一巴掌就收紧,会很爽。”


    时栎呼吸重了下,把手抽出来,半路又被他抓住,“所以,宝贝,在床上我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你呢?”


    时栎:“我在哪儿都不接受。”


    “你不接受也没办法,我想打了一定会打的,反正关起门来,只给我看。”


    时栎凝眉,认为这事必须讲清楚,正经跟他说:“这不是必要的,我在床上不打你,你也别打我。”


    时澈也收起笑,正经跟他说:“不管你在床上打不打我,我兴致到了都一定会打你,再想想吧,不打你还亏了呢。”


    “……”


    “而且你不是喜欢我从后面来么?嘴和手都不闲,可以一边亲你一边摸你,”时澈揽他腰,咬了口他耳垂,“再一边扇你屁股,不觉得很浪漫吗?”


    时栎试图忍耐,没忍住,猛地把他扑倒,“你这个变态!喜欢挨打是吗?”


    “干嘛?干嘛?这也算床上的啊!我要打回来的!两下、三下……过来吧你!”


    挨了他三下,时澈急了,用出修为压制,把他拽趴到腿上,巴掌扇了上去。


    “啪!”


    清脆的一声响,时栎挨了第一掌,从他手里挣不脱,便攥紧床单受着,耳尖臊得红热。


    “……我又没扒你裤子打。”


    “投桃报李,让你爽爽。”


    时澈不急着扇第二掌,垂眸观赏上面白里泛红的掌印,手掌惬意地盘弄,“是不是冲动了?知道错了没?”


    “要打就打,少废话。”时栎修为拼不过他,却一点不卖乖,不解风情道,“我先惹了你,让你打回来就算完,不能多打,就三下……嗯!”


    第二掌落下,他下意识挣逃,又被更高一层的修为压制。


    时澈打完,甩甩手,按着他的腰感叹,“真疼,宝贝,就想跟你调个情,为什么非要激我呢。”


    时栎呼吸放缓,咬牙忍耐,他也没想到能疼成这样,这才发现时澈第一下根本没用什么力。


    修为不如人活该被摆布,他不说话了,忍辱负重地闭上眼,等时澈打第三掌。


    见他这样,时澈面色阴了阴。


    他是想调情,不是切磋,自然不满意时栎这副表现。


    于是他冷笑一声,跟时栎说出了自己的小巧思。


    由于时栎调情态度不端正,他很生气,所以作为惩罚,他要试试时栎在挨巴掌时的收缩力。


    “可惜,昨晚被你搞得不剩了,”他用两根手指去拨了拨时栎鼻尖,“让它们替我体验,好不好?哦,不。”


    他多加了一根,三根手指一起去拨弄时栎鼻尖,“挑战一下自己,软膏就不用了,毕竟这是惩罚,不是调情,你说呢?”


    “……”


    他说疯话,跟没醒酒似的,时栎终于知道怕了,一身铿锵傲骨软化下来,握住他手,朝他指尖亲了一口,脸枕到他掌心。


    时澈挑眉,“知道错了?”


    “嗯,”时栎脸颊蹭蹭他手掌,“快打吧,轻点。”又补充,“屁股凉。”


    时澈笑:“凉给你捂捂,捂热再打。”


    “你别这样,”时栎蹙眉,“我脸都红了。”


    “是吗,”时澈凑近,“哪儿红了?我看看。”


    趁他靠近,时栎朝他唇角亲了一口,带着几分讨好意味。


    时澈舒服了,放开对他的压制,提上他裤子,“早这么乖不就好了么?”


    时栎问:“不打了?”


    “刚才那下太重,都打红了,”时澈轻声说,“心疼。”


    时澈还是喜欢他,舍不得,时栎心中泛起些微甜意,唇角刚弯起一点,时澈便用力捏了他一把,自顾自兴奋,“留着进去的时候打,爽哭你。”


    “……”


    这个变态。


    第63章


    时栎独身造访金光寺, 赵问尘得信来寺门前接他。


    看到佛子身旁的人,时栎扬眉,“你怎么在这儿?”


    应蓬莱一身浅蓝素裙,长发用木簪简单挽起, 通身气质闲散, 像在寺中住了很久。


    她与赵问尘一起领时栎入寺庙,回道:“近来有事暂居天璇, 寺中有我少时斋素住的房间, 便在此住下。”


    “哦。”


    应蓬莱问:“少君来做什么?”


    “心中有惑, 找住持解一解。”


    “你不像是会问佛的人。”


    “我是。”时栎抬眼, 看远方连绵庙宇,腰间两挂带铃铛的垂饰碰撞轻响。


    赵问尘道:“找住持的话,得烦少君多等, 他正在与其他香客攀聊, 一时半会儿腾不出身。”


    “嗯。”


    应蓬莱与赵问尘交换了眼神,开口邀约:“不如少君先随我们去小坐,恰好我二人碰到些疑难,你先替我们解了惑, 再让住持为你解惑。”


    “可以。”


    时栎曾和他们交往过一段时日, 不是下棋就是论道, 他两人凑在一起会生出的疑难,无非基于棋盘或书卷。


    金光寺后方有一整片开阔湖泊,湖中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座小岛,岛上设凉亭桌椅,供弟子们使用。


    三人踏水而行,跃入湖心一座稍大的亭中,时栎刚落地便险些被绊倒, 低头看,只见报废的黄符纸与带裂口的佛珠散落满地,他脚底恰好踩到颗滑溜的珠子。


    两人在这纷乱环境中自然落座,赵问尘将旁边椅子上的佛珠拂到地上,让时栎来坐。


    桌上放着一个金笼法器,笼中有黑气,显然正困着妖鬼,此外便是大量的空白符纸与崭新佛珠。


    时栎难以忍受满眼杂乱,指尖溢出灵光,瞬间让这些报废的符纸与佛珠燃净,化作几缕飞灰随风飘散。


    他这才落座,视线扫过桌上法器与符纸佛珠,缓声道:“别告诉我,你们在研究超度妖鬼的符阵。”


    赵问尘微笑:“少君冰雪聪明。”


    时栎看了应蓬莱一眼,见她面色如常,没多话,将剑放到桌上,“进度如何?”


    两人向他展示前几回的失败成果。


    超度一术本就是金光寺的和尚专精,需要现场作法,他们想将其融入符文中,还要尽量强地发挥效果,自然困难重重。


    时栎拿起报废的符纸查看,“怎么想起做这个?”


    应蓬莱道:“受几个朋友所托,若能成,会为他们带来裨益。”


    “朋友,”时栎放下符纸,“他们知道你懂符咒,是不是没少向你提要求?”


    “还好,力所能及帮一下。”


    有件事,时栎从前没关注过,此时好奇,“薛准找你要符纸那回,你帮了?”


    应蓬莱点头,“天书院符纸多得用不完,父亲让我送了很多过去。一些破损符纸效果减半,到他们手里却也能用。”


    时栎问:“应院主也有参与?”


    “父亲向来钦佩这样的人,让我鼎力相助,此外,还多次设宴款待。”


    应蓬莱微顿,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讲,最终还是说,“你那位表弟很多时候都在场,与我父亲把酒言欢,他没告诉过你?”


    时栎挑了下唇,“他才不告诉我。”


    连应蓬莱多有参与,他都不知道。


    听两人谈话,赵问尘疑惑地歪了下头,“少君也认识蓬莱的那些朋友?”


    那些“朋友们”辗转在各地村落,做的都是纯付出无回报,吃力不讨好的事,赵问尘初听便知。


    佛子的时间很宝贵,他平时没空关注这些,这次也是看在与应蓬莱的交情上相助。


    时栎更不用说了,赵问尘懂自己也懂他,这位少君,怎么看都不是会无偿付出的人。


    时栎回:“不认识。”


    赵问尘松口气,捏佛珠的手也放松,“那就好,吓死小僧了,你若背地里与蓬莱一样崇高,便显得小僧低矮,小僧要无地自容了。”


    “问尘。”这话很怪,应蓬莱蹙了下眉,叫住他。


    时栎却勾唇,“佛子这番话也让我放心了。”


    两人都在阴阳怪气,应蓬莱二话不说起身离席,赵问尘忙将她拦劝回来。


    “别动气,我与少君也没说不帮忙,只是感慨自嘲,你问他。”


    时栎点头,“是,坐吧。”


    应蓬莱回座,坦言道,两人都是她的好友,品性在她这里一等一的好,却没想到对这件事的反应一样奇怪,这是她不能理解的,想问问,其中是否有她没能参悟的道理。


    时栎:“这倒没有。”


    赵问尘盘着手中珠串,缓慢闭眼,“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只是纯粹不够崇高,更关注自身所求,正如此刻,小僧很关心少君会上多少香火钱,师父会不会一高兴就把其中三成赏给小僧,小僧说不要不要,师父说拿着拿着,小僧拿这些钱去换了一串新佛珠,把它盘得油光锃亮,画童作画时再额外突出这串佛珠,全星界都赞扬小僧的品味……”


    应蓬莱:“……”


    赵问尘沉浸在剖白的美好想象中,她的视线缓慢移向时栎,无声询问,你也这样?


    时栎笑了下,不语。


    和他们钻研了一会儿符咒,老住持得空,时栎去找他,前方有个行步匆匆的妇人正往外走。


    她穿着宽大的杏色斗篷,帽檐很低,垂着眼,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两人即将擦肩,妇人却绊了脚,猛地向前栽,眼看要带怀里婴儿一起摔,时栎一把将她拽住,用灵气托住险些掉落的婴儿。


    那妇人惊险站定,抬眼看他,露出疲惫的一张脸,轻声说:“多谢。”


    孩子因刚才的惊吓哭了起来,她低头哄,看到襁褓上未消散的灵光,却突然惊恐地喊叫一声,离时栎五步远,怒视着他:“你要对我的孩子做什么?对他施了什么法术?谁派你来的?”


    那只是一点残余灵光,她话没说完就消散了。


    莫名其妙。


    时栎没理她,越过她径直向前。


    那妇人却用斗篷把孩子遮住,转过身,低下头,快步和他朝一个方向去。


    老住持本来在等时栎,见这妇人也一起到,上前询问:“施主怎么回来了?”


    妇人焦急地把孩子抱给他,露出婴儿脚腕上一个散发金光的细珠串。


    “大师,你快看看我儿,那个人、那个人刚才对他施了法术,你给孩子的法宝怎么没反应呢?”


    时栎冷呵。


    老住持了解完原委,跟这妇人解释,“这位修者是在帮你,这样的法术不会伤害到你儿,因此老僧的珠串没有反应。”


    又道:“这位是老僧的熟人,体面心善,不会欺负稚子。”


    妇人这才大松一口气,抱着孩子朝时栎深深鞠了一躬,“抱歉,抱歉。”


    时栎淡声回:“没事。”


    他模样俊朗,身材挺拔,衣着华贵,腰配宝剑,还是老住持亲口认证的善心人,妇人多看了他两眼,欲言又止,抱着孩子匆匆离开。


    目送母子远去,老住持双眸微阖面向时栎,笑道:“阿弥陀佛,许久不见,施主精神了许多。”


    时栎挑眉,“你指什么?”


    “施主缺失的那缕神魂补上了,老僧看到,像火一样燃得很旺,情根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太像寻常人坠入爱河的表现了,老住持关照:“施主的无情道心当真没有一丝裂纹?”


    “大师不是能看见么?”


    “老僧快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在他眼中,时栎身前依然显示双魂,只是完整的神魂与残缺神魂贴得极近,几乎叠在一起,让另一个神魂的残缺部分变得极不显眼。


    再细看,便见两个神魂呈缠绵情状,饶是老住持一辈子见多识广,也不曾见过这种奇观。


    时栎道:“我有疑问,想请大师解答。”


    “还是施主曾经假设,前世今生的那些事?”


    “大师怎么知道?”


    老住持却反问:“那位施主没来?”


    “我来就是他来了。”


    “原来如此。”


    时栎抚摸腰间两串铃铛垂饰,“你曾说,前世亦是今生,天地法则认可我与他共生,前世遗憾今生得偿,全算作同一世的修行。”


    “那不过是老僧随口胡诌,施主竟然记了这么久,”老住持叹气,“阿弥陀佛。”


    时栎道:“天地法则送他来是与我共生,他却怕我重蹈覆辙,让我居幕后,许多该我做的事我没做,引天地法则多次提醒,是否算作逆天而行?”


    “施主害怕逆天吗?”


    “那要看代价是什么,我隐隐觉得,这个代价我不能接受,大师有通天晓地博古论今的智慧,能否为我指引?”


    老住持摇头,“老僧这个年纪,不敢妄泄天机,少与人论及天地法则。”


    时栎刚蹙起眉,老住持便带他走向供奉箱,“若施主实在心诚,老僧倒也可以拼一把。”


    “……”


    时栎当着他面,供奉了二十万星石的香火展现诚心,“大师能为我解惑,还有。”


    老住持颔首,“施主的诚心打动了我佛,老僧便斗胆多言,你既然认定二人共生,那所谓的前世遗憾,在你看来,是他的,还是你们的?”


    时栎不假思索,“自然是我们的。”


    时澈总觉得那些是他自己的事,与这个时空的时栎无关。


    可时栎每次听他讲述,都会和他一起愤怒难过,越与他共享记忆,便越清晰坚定地认为,他和时澈之间,不是你我,是我们。


    “所以,”时栎垂眸,指尖拨弄垂饰上的铃铛,“过去是我们,未来自然也是我们,有些事他替了我,他做我不做,就不算我们。”


    “施主自己能参悟,便不用老僧点拨了。”


    “大师还是点拨我一下吧,我香火钱还没上完。”


    老住持道:“你认为如今在逆天,所为之事仅是‘你我’,而不是‘我们’,会有代价,冥冥之中感到害怕。”


    时栎:“不错。”


    老住持摇摇头,转身离去,供奉箱被他用灵力封住。


    “施主走吧,你的香火钱已经够了。”


    时栎说:“我再奉一些,你都冒险与我聊天机了。”


    老住持已经进大殿,声音平稳传出来,“不必,天机没有那么容易被逆转,当你觉得不对劲时,不是逆天,而是逆你本心。”


    时栎凝眉,下意识握住腰间剑柄,他的本心就是他自己,像赵问尘所说,很难关心到自己之外的事物,赵问尘念着香火钱换新佛珠,他便念着未来更风光,和时澈长相厮守。


    所有让他不风光、影响他们相守的事,都是在逆他本心。


    既然都是本心,风光与时澈比起来,哪个更大?


    他出寺,几番打开通灵箓,没发出消息。


    恰在这时,一声响亮的笑传进耳中,他脚步一顿,偏头,寺前石墩上有个襁褓,正是方才那妇人所抱,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孩正躺在里面对他笑。


    “……”


    他抱孩子去找住持,老住持惊讶:“她竟把孩子丢下了?”


    随后摇头叹息,“阿弥陀佛,老僧再三强调,这孩子与我佛门无缘,不可留下,她竟执意……哎,劳烦施主想想办法吧。”


    时栎去找应蓬莱,却被一个小和尚告知,他与住持攀谈期间,应蓬莱与赵问尘有事,相携离开了金光寺。


    时栎把怀里婴儿给他,小和尚急忙摇手,“住持说了,这孩子与佛门无缘,我们养不大,不敢留的!”


    金光寺建在群山之间,占地广阔,遗世独立,周围一户人家都没有,时栎对天璇界不熟悉,这孩子金光寺不留便无处送。


    他踏出寺门,将孩子放回石墩上,启步离开。


    已近黄昏,天突然阴下来,刮起风,有小雨落下,他头也不回,遥遥飞去一道灵光裹住襁褓。


    雨势渐大,他就近找了个山中荒屋避雨,用灵气遮挡破损的屋顶,拂净满室灰尘,从乾坤袋中拿出崭新的桌椅垫,铺到年久失修的木桌木椅上。


    简单清理完,他落座,将华景收起来,从乾坤袋中取出行头换上。


    这是沈横春曾给他准备的那套白衣银剑,配一张半遮脸的银白面具,换好这身,他就成了那个面具自恋狂的爱人。


    他打开通灵箓,找到赵昆游,让赵昆游通灵箓找花旻,再让花旻通灵箓找好友叶屏与山聆歌,最后让他两人通灵箓找薛准,打听出她与时澈今夜外出的安排。


    消息很快传回来。


    时栎:【好,保密。】


    时栎:【转入星石】


    赵昆游:【哇……收到!】


    时栎把玩手中面具,用清洁灵光洗得干净。


    在时澈多番警告与监控下,他没有薛准的通灵箓,好在人的脑子是活的,总有门路。


    雨一直在下,天渐渐黑了,时栎拿出照明法器照亮整间屋子。


    屋外传来踩水声,接着是收伞的声音,低挽长发的妇人踏入,她将襁褓牢牢系在胸前,用斗篷遮挡,手中伞柄上印着金光寺的标识。


    她把伞靠在门口,湿透的斗篷脱下,抱着孩子走向时栎。


    妇人不惊讶他在这里,时栎也同样不惊讶她的到来,将面具放到桌上,“坐。”


    屋中一共两个木椅,他给另一个也铺了椅垫。


    她抱着孩子,入座前先向他行了一礼。


    这妇人斗篷下穿的是身贵气绫罗,手也细嫩,举手投足皆规矩有礼,一眼便知出身富贵。


    妇人对时栎说,她是得了老住持的暗示,可以将孩子托付给他这个善心的修者,才把襁褓留在寺外。


    时栎放下孩子离去,她本已放弃,经老住持提醒,才发现他留下的遮雨灵气做了指引。


    她接过老住持递来的伞,抱着孩子冒雨行山路,走坏了鞋,才终于跟着灵光找到这里。


    时栎道:“天下没那么多好心人,你随意丢弃他,我不会捡,为他遮雨已是仁至义尽。”


    妇人垂头,连连轻声,“我知道,我知道,这是我的孩子,我不会舍得不要他,若不是实在没办法……”


    妇人说,她是天璇主城施家的女儿,家里做酒楼生意,嫁与本城广结仙缘的世族郝家,两家一个富贵一个显赫,门当户对。


    夫妻恩爱,婚后没多久便诞下孩儿,令人惊喜的是,孩子的根骨适合修仙。


    她与郝家郎君都是凡人,郝家的亲戚好友却不乏修者,他们对孩子的资质指指点点,嫌太一般,不惊艳,日后难成大器。


    孩子这样,夫妻二人已经很满足,也听不懂他们满嘴的资质根骨,他只是个婴儿,长大如何还未可知。


    可公婆听进去了,认为这样根骨的孩子丢人,未来高不成低不就,还不如是个凡人来得爽快。


    “一日,我夫君窥听到公公与人聊天,说是找了门路,能为孩儿换上好的根骨,我们吓坏了,他才这么大点,根骨要怎么换?是不是要开膛破肚?后来听说他们在到处找哪家有根骨好的孩子……”


    她说着便停下来平复呼吸。


    “我们不想让孩子遭罪换什么根骨,更不想害别人家孩子,便带着孩子跑了出来,夫君今早被抓了回去,我带着孩子来金光寺求助,本想将孩子托付给寺里,大师却拒绝了我,说他与佛门无缘。”


    “金光寺都不敢要,托付给旁人更不放心,我与孩儿很快也会被抓回去,便向大师求了法宝,能护他一阵算一阵。”


    她讲着便凄凄抹起泪,泪珠落到孩子脸上,孩子不知道母亲怎么了,分不清眼泪与屋外哗啦啦的大雨有什么区别,只是懵懂地睁着眼睛,伸手朝桌上发光的照明法器抓弄。


    时栎垂眼,指尖泛起灵光点到孩子额头,窥得他的根骨。


    手指被两只小手抓住,孩子眨着眼,好奇地看他发亮的指尖。


    时栎不是很喜欢小孩子,收回手,淡声道:“尚在襁褓就有根骨显现,资质不会差到哪去,何况如今他尚小,未经教养,根本看不出什么资质,你夫家那群亲戚,要么是半吊子修者,要么眼红这个孩子,危言耸听,胡说八道,让你公婆信以为真。”


    “换根骨不需要开膛破肚,但要用到杀人夺命的法术,日后只能靠不断杀人来维持,真换了根骨才是毁了他。”


    妇人睁大眼,眸中涌起惊惧与愤怒,“竟是如此……”


    她起身,抱着孩子朝时栎跪,时栎指尖微动,灵气抬着她的膝让她起来。


    “有话直说。”


    “烦请仙长代为照看孩子,我需回家将此事理论清楚,我会给您一笔高昂的抚养费。”


    “我不缺钱,”时栎说,“而且我不喜欢孩子,不懂怎么照顾。”


    妇人目光落到他颈间,犹豫道:“您爱人呢……她会喜欢孩子吗?”


    时栎微怔,抬手摸了下,意识到自己换了衣服,这件的衣领要比门派服低一些,恰好遮挡住的吻痕就这样露了出来。


    他那个爱人,打起戳来没轻没重的,又嘬又咬,红红紫紫,看着就很野。


    可不是个喜欢孩子的料。


    妇人还是向他跪下了,“仙长是有情人,等与爱人有了孩子,想必也能理解我们做父母的心情……求您了,让孩子在您家中寄养一些时日,等确保安全了,我会第一时间把他接回去,我们全家都会感激您的。”


    时栎冷冷勾唇,确保安全,除非这种术法从世上消失,人心的欲望无止境,即便她公婆知道真相,怕也难抵“换副更好根骨”的诱惑。


    “孩子可以留在我这儿,”他说,“你得告诉我怎么养。”


    妇人急忙起身,先将孩子递给他,又解下腰侧一个供凡人使用的小型乾坤袋,从里面一件一件往外拿东西。


    “很简单的,孩子特别乖,他的吃穿用我都写成了册子,东西也全在袋子里,星石全部留给您,什么不够了还要劳烦您购置……冒昧问一下,您的爱人有奶水吗?”


    “……没有。”


    看到他发红的耳尖,妇人连声抱歉,说只想着孩子了,会有些口无遮拦,若他与爱人以后准备要孩子,她也可以为夫人提供一些经验指导。


    时栎打断她,“你是很口无遮拦,我爱人是男的。”


    妇人惊诧,原地僵立片刻,更抱歉了,也点燃了某种斗志,从头开始,更加细致地跟他讲了养这个年纪小孩的注意事项。


    半个时辰后,看着堆了满满一桌的婴儿用具,妇人心虚地低下头,“其实一点都不简单,这个年纪的孩子最难养,我会给您很多钱的。”


    “还可以。”时栎说,“你讲得很清楚,翻身,拍背,连袜子怎么穿都讲到了。”


    “您不会觉得繁琐吗?”


    时栎挑唇,“这种复杂程度,不如我师尊的一本剑谱,要是养孩子像练剑,这一定是入门级的。”


    妇人试探着抽查了他几项,见他全部对答如流,简直过耳不忘,放下心来,“您爱人也像您一样聪明吗?”


    “嗯。”


    “那真是太好了。”


    玄清门外,时澈沐浴着月光,步伐慵懒,与薛准悠哉下台阶。


    两人身后,谈宏与钟灵隐藏气息跟随。


    薛准低声道:“澈兄,真让他们跟着吗?要不咱们分头把人甩开吧。”


    时澈笑,“无妨,愿意跟就让他们跟,总得跟出点东西来向师尊交差。”


    “俞剑尊怎么突然想起来管这事了,”薛准嘀咕,“他对我们很好奇吗?”


    “谁知道呢,”时澈让薛准附耳过来,压低嗓音,“等会儿到了悬赏牌就这样……”


    听他的安排,薛准惊叹,眸光兴奋地亮起,“你真是坏得清新脱俗啊澈兄!”


    时澈的通灵箓闪烁。


    时栎:【喜欢宝宝吗?】


    时澈:【哪个宝宝?华景跟破荒两个宝宝还是你这个宝宝?】


    时澈:【都喜欢 ̄u ̄】


    时栎:【一会儿见宝宝。】


    时澈:【好呀宝宝。】


    时栎:【^v^】


    合上通灵箓,时澈唇角笑意放大。


    热恋真的能影响人,时栎现在变得好可爱,满嘴宝宝宝宝的。


    今晚不能在外面多待了,他得早点回家亲他的宝宝。


    第64章


    身后二人一路顺畅跟踪, 却在进到悬赏区域后不见他们身影。


    谈宏与钟灵在人最多的悬赏牌前找,几番搜寻无果。


    这时几个修者边聊天边从他们身旁路过。


    “快点吧!新来那个戴面具的小子劲头太猛,今晚有聚会,要重点表彰他呢!”


    “啊!那怎么才能加入那个聚会呢?”


    “当然是做完三百个低阶悬赏, 如果有余力, 再做五百个低阶悬赏,贡献越多, 越容易被邀请哦。”


    “当然, 如果做完之后没有被邀请, 也不要气馁, 再接再厉~!”


    “……”


    谈宏打开通灵箓,找到时澈:【师兄很像傻子吗?】


    时澈:【 ̄︶ ̄】


    时澈:【师兄也要交差嘛,这够不够?辛苦一下, 回去请你喝酒。 】


    谈宏:【你平时就做这些?】


    时澈:【是啊。】


    谈宏眯眼, 看向远方低阶悬赏区域的大团亮光,咬咬牙,合上通灵箓,对钟灵说, “走!”


    近来各地妖鬼异动频繁, 正缺少人手, 他两人加入算是帮了忙。


    时澈做完自己的事,拒绝薛准在中间人家里碰头的邀请,通灵箓对她道:【我先走了,有什么新情况你跟他们同步。】


    薛准正在中间人家里,见他不来,急忙回复:【这就走啊澈兄?来坐坐呗。】


    时澈:【我要回家。】


    薛准:【这么早回家干什么,快来吧, 有惊喜!】


    薛准不停给他发消息,让他一定要过来,有大惊喜等着他,不来会后悔。


    这引起了时澈的好奇心。


    他今晚干了不少活,谈宏钟灵两人跟踪他来,他们干的活自然也算作他的份,他简直是个大善人。


    大善人累了,想回家找宝宝亲嘴,薛准却一直引他去中间人家里。


    那他就去看看,有什么大惊喜能大过他的宝宝。


    天枢村落,几人正凑在院里聊天,见到时澈来,互相挤挤眼,唇角不约而同挂上神秘的笑,“来啦澈?”


    时澈瞥他们一眼,“笑这么荡漾,谁家有喜事?”


    “哈哈,还真是喜事,进去你就知道了!”


    正屋的门虚掩,里面灯火明亮,透过窗能看到人影晃动,欢声笑语从门后传来。


    看来的确有喜事,时澈挑了下唇,推开门,刚要说话,忽地一怔。


    开门的声音不大,屋里又太热闹,没人注意到他。


    他却一眼看到被人群簇拥的白衣修者。


    他坐在桌前,闲懒靠着椅背,戴一副半遮面的银色面具,露出精致俊俏的下半张脸,有人与他搭话,他只淡淡点头,满脸写着不爱理人。


    不同于周身难以接近的冷漠气度,他右腿坐了一个红棉衣小虎帽的小孩,用臂弯揽着,热腾腾一团。


    孩子很活泼,在他腿上乱动,穿虎头鞋的小脚一翘一翘,讨人喜欢,大家都在围着逗弄,笑声洒满整间房。


    气氛这么好,他却兴致缺缺,不与人聊天,也不跟着笑,只垂眼看薛准手里逗孩子的拨浪鼓,孩子倾身玩得欢,偶尔往下掉,他便收力揽一揽。


    忽然一声轻呵落入人群,薛准扭头,率先发现站在门口的人,“澈兄!你来啦?”


    众人闻声都去看,时栎也抬眼。


    时澈抱臂倚在门边,唇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也不知看了多久。


    见人都看来,他面具下的双眸与时栎对视,声音很轻,一字一顿,“宝宝?”


    他话音刚落,众人便看到,这位一晚上抱着孩子不苟言笑的白衣剑修弯起了唇。


    “原来他会笑啊。”有人悄声嘀咕。


    “是啊,笑起来跟时澈更像了。”


    他一笑,时澈唇角的笑意便慢慢冷下来,直至消失,默然盯着他。


    薛准率先打破沉默,“噫”了声,“澈兄你好腻歪啊!我们都还在呢就叫你们的爱称,怎么样,是不是大惊喜?”


    她一说这话,众人便放松下来,纷纷打趣。


    “是啊澈,我先前听他们说你的恋人跟你特别像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真……就是没你活泼,哈哈。”


    “都是朋友,怎么不早介绍给我们认识呢,要不是人都抱孩子上门了,你还想藏到什么时候?”


    “你说实话,这孩子你俩怎么造出来的?星界真是无奇不有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时澈却一个人也没理,盯了时栎一会儿,转身出门。


    时栎把孩子交给薛准,起身跟出去。


    月朗星稀,村落的路很宽阔,时澈七拐八拐进了一户废弃院落,跃上房顶。


    指尖溢出灵光,将房顶落的灰清理干净,刚坐下,身旁就多出一个人。


    时栎摘了面具,紧贴他坐,顺手也摘下他的面具,将两副假面交叠放到一旁。


    时澈装没看见他,眺望远处夜空。


    良久无言,时栎肩膀轻轻撞他一下,“生气了?”


    “呵。”


    “喜欢宝宝吗?”时栎问出和通灵箓里一样的话。


    “孩子哪来的?”


    时栎面不改色,“我生的。”


    时澈终于肯看他一眼,唇角勾起抹浅笑,“你跟谁生的?”


    时栎有意哄他,脸不红心不跳,刻意往风月事上引,“你不认?”


    “怎么会,我随时对你负责。”时澈拍拍腿,“来。”


    时栎扶他肩膀,坐到他腿上,发现时澈虽邀请,唇角笑却很淡,虚虚搂着他的腰,看起来并不想和他过多亲近。


    于是时栎捧起他的脸,朝他嘴唇印下几个柔软的吻。


    时澈不经撩拨,呼吸渐重,忽然朝他屁股拍了一掌,用力掐住,又问:“孩子哪儿来的?”


    时栎被他托起些,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那一掌上,调整了下姿势,缓声跟他讲孩子的来由。


    他边讲,时澈就边解他的衣带。


    腰受凉,带剑茧的掌心蹭过肌肤,留下一阵又热又痒的酥意。


    时澈始终不说话,直到帮他坐好,身体略微后仰,手撑在身侧,问:“为什么去金光寺?总不能去之前就知道那儿能领到孩子。”


    时栎因为刚才那番准备,呼吸稍有些急,露在外面的肌肤肉眼可见地染上一抹薄红。


    他手撑在时澈胸膛,正低头缓着,闻声回:“不去金光寺我还不知道,应蓬莱也和你们一起……”


    “怎么了?”时澈盯着他的脸,“应家父女参与是因为他们心善,应蓬莱书读多了,对圣贤理论深信不疑,你又不是多善良的人,这事都要争个高下?”


    “那你呢?”时栎反问。


    “我也心善。”


    “你们都能心善,就我不能?”


    时澈皱眉,凉声回:“你那份善心我替你出了,这种事,一个人刚好,两个人是我们亏。”


    时栎不说话了,手覆上他心口,感应他的心跳,时澈脑袋微微后仰,让他别闲着。


    夜色浓情,时栎很主动,时澈渐渐得了兴味,借月色看他,喉结滚动。


    时栎俯身吻住,时澈舒服地叹了一声,虚虚搂住他的腰,嗓音微哑,“真棒,宝贝。”


    “你这样真性感,”时栎的吻向上,寻到他的唇,将亲不亲,向唇瓣喷洒着潮热的吐息,“想看一辈子。”


    时澈笑,和他碰碰唇,“那看来你的色心要比善心大得多。”


    “嗯。”


    时栎身体前倾,手臂环住他脖颈,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和他胸膛紧贴。


    “所以,为了这颗色心能一辈子得到满足,我愿意多出一份善心。”


    “宝贝,我好喜欢你,不想看你一个人做这些,不论你是因为过往,还是因为我。”


    他咬着时澈发热的耳垂,声音轻而有力,一字一句传进他耳中。


    “不管你的事我的事,都是我们的事,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反正后果不过两样,要么一起风光,要么一起哭。”


    时澈双眸微微睁大。


    时栎讲话期间,神魂进入他的识海,缱绻地环绕住他,心跳透过胸膛传输过去,两人无论形与魂都密切相连。


    “就算你这么说……”


    时澈话讲到一半便停,偏过头,时栎听出他的气息不对,追去看,时澈却捂住他的眼,“干嘛?”


    时栎刚要说话,便倏地失声。


    时栎终于没空说话了,所有精力都用来应和他,声音克制不下,又不想传出去,几番讨吻,时澈才放开遮他眼睛的手。


    时栎刚看清他泛红的蓝眸,便被扣着后颈吻住。


    吻再没停过,激情和余韵全都消弭在其中。


    ……


    时澈紧紧搂着他,良久,时栎动了动。


    时澈拍他一掌,“歇会儿。”


    又抱了会儿,两人分开,各自穿衣。


    时栎频频看他,欲言又止。


    时澈戴好自己的面具,又为他戴上,捏了把他的脸。


    时栎松口气,和他碰碰鼻尖,“不生气了?”


    时澈挑了下唇,“你手段这么高明,我爱你都来不及,哪还能生气?”


    “感受到了,”时栎沉吟,“我听你爱我的时候一直忍着哭腔,舒服的还是感动的?”


    时澈惊讶,“你怎么脸不红心不跳说出这种话,你都不害羞吗?”


    时栎却好像发现新乐趣,搂住他的腰,去他耳畔轻声问:“下回也能哭么?以后都能哭么?我喜欢听你带着哭腔喘,宝贝。”


    “……说什么呢,大流氓!”


    时澈本就为那副表现羞赧,又被他反复提及,臊得不行,狠狠抓了他屁股一把。


    两人折返去接了孩子,回家路上,时澈看着怀里熟睡的宝宝,问:“真要养?养多久?”


    “老和尚让他母亲托付给我,”时栎说,“等家里安定了,会把他接走。”


    “小孩子不好带啊,哪有空。”


    “轮着带吧。”


    “你领回来的,谁跟你轮?”


    “你不是说会负责吗?”时栎朝他唇角亲一口,“大宝二宝都不用你操心,照顾好三宝就行。”


    时澈弯了下唇,又冷脸,“我还是喜欢你脸皮薄的样子。”


    于是孩子三天跟时栎,三天跟时澈,两边轮着带,不论问天岛弟子还是俞剑尊师门,都速成了带娃技巧。


    这天清晨,秋钰海要去天枢一个老友家赴宴,让时栎带两个问天岛弟子随行。


    孟拙跃跃欲试,秋长老却点名不要他,转头从向锦绣手里要来了楼风楼华兄妹俩。


    如此一共带两个逍遥剑道弟子,三个无情剑道弟子赴宴,都是小辈中的翘楚,给她撑排面。


    气得孟拙白眼一翻就去找孟清随告状。


    要知道向锦绣和孟清随曾经都是秋长老的亲传弟子,如今秋长老对向剑尊手下那对兄妹格外照顾,对孟拙却有偏见,把他孟剑尊的脸置于何地?


    “师尊,秋长老拒绝的不止是我,还有你们的师徒情分!她什么意思?你必须让她给你个说法!”


    “可恶!可恶!凭什么不让师兄选我!师兄都答应了的!”


    “楼风楼华那两个狗东西会烦死时栎,必须有我在他身边清除障碍!凭什么不带我?凭什么!她是不是看不起你?师尊你说话啊!”


    孟拙在房里上蹿下跳,骂完这个骂那个,吓得孟清随满头汗,急忙用灵气罩住整间房,别让他骂人的话传出去。


    “好,好!等秋长老回来,师尊一定给你讨说法……阿拙跳累了吧?先把今天的药喝了,来。”


    孟清随好说歹说哄他喝了药。


    与他同病相怜的还有时澈,趁孩子没醒,一大早正搂着时栎亲亲摸摸,人就被叫走了。


    他跟去想同行,被秋长老拒绝,只好送时栎上了载具,独身回去练剑,一整个早上都闷闷不乐。


    俞长冬得知缘由,停下逗弄宝宝的动作,对他说,那种风光的事向来轮不到他们师门,因为他总不在秋长老面前露脸,秋长老早把他淡忘了,顺带连他徒弟也看不上。


    “是师尊拖累了你。”他道。


    听他这么说,时澈笑了下,“没事,我只是不舍时栎,并不是想随秋长老出门。她看不上便罢,省了被她带走充面子。”


    俞长冬把孩子抱在膝上,拿着玩具小鼓逗弄,“你能这样想很难得。”


    “当然,表哥从小教我,面子都是自己给的,不能等着他人赏。”


    时澈练了一上午剑,伸个懒腰,在他身旁坐下,捏捏宝宝小手,“是不是?”


    “咦呀!”


    朝夕相处,宝宝很喜欢他和时栎,看见他就乐,用力拍了几下鼓面。


    俞长冬微微弯唇,“这孩子真好。”


    “是啊,身体棒,活泼听话。”时澈指尖亮出灵光,让宝宝抓着玩,“得亏救了出来,不然一辈子就被毁了。”


    俞长冬垂眸看着孩子,没说什么。


    这孩子的来处时澈没隐瞒,第一天就告知了俞长冬,得知这是时栎抱回来的,他还略微惊诧了一下。


    时澈又道:“我听谈师兄说,师尊也没少从外面救人,许多穷苦人家都得到过你的帮助,水平过得去的,便被你收为弟子,留在师门里。”


    他目光落到练剑场一个脸颊稚嫩的弟子身上,他借此次门派招新入门,初来连一个得体的发型都不会梳,日日都是谈宏帮忙。


    时澈前阵子接近他,都不用太刻意,浅套几句话就问出来,他是俞剑尊从外面捞进玄清门的。


    这弟子意识到露了底,霎时紧张得不行,时澈笑着跟他说:“没事,我也是走后门进来的,咱们互相保密。”


    俞长冬的目光随他一起看向那个弟子,“力所能及,帮一帮无可厚非,倘若超出能力范围,善心便没了意义。”


    “这我认同。”时澈收回视线,反握住宝宝攥他手指的小手,“只是时栎太厉害了,至今还没碰到力不能及的事,他若想帮人,能送去很大助力,比如这个宝宝的出现,让他知道了星界有颗扎根很深的毒瘤,师尊觉得,他有没有必要播撒善心将其铲除?”


    俞长冬道:“他的能力气运都非常人,他若出手,是星界之幸。”


    时澈接上:“只是不一定是他自己之幸,多余的善心可能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俞长冬看了他一眼,“我没这样说。”


    时澈笑了笑,“师尊和陵剑尊是很好的朋友吧?”


    “嗯,与她何干?”


    “没事,只是觉得,倘若时栎撞了什么坏运,陵剑尊会很难过。”


    他手臂支在轮椅侧旁的托板上,撑起下巴,“你想啊,我表哥再厉害,到底年纪不大阅历不深,现在倒是有一腔热血几分善心,但也只有这些,若没个靠谱的长辈从旁指导,我担心他会栽跟头。”


    “陵剑尊虽然也是长辈,但师尊你知道,她比时栎单纯多了,碰上这种事,她还不一定能有时栎处理得好,所以……”


    俞长冬抱着宝宝静听,缓声问:“是时栎让你跟我说这些的?有事让他自己找我。”


    在他眼里,时栎年纪不大,城府却不浅,不光利用他和陵殷的关系,连他与时澈的师徒情分都不放过。


    时澈能说这些,绝对是传他那个表哥的话。


    时澈笑笑,“行,我转述给他。师尊别生气,我与表哥不分你我,我都是自愿的。”


    俞长冬看着眼前这个仰慕哥哥的单纯小徒弟,教育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太被他牵着鼻子走,你已经很大了,他该尊重你,就像那晚,怎么也不该大庭广众扛起你,还鞘击臀部。”


    时澈笑容僵了僵,“你看见了?”


    俞长冬点头,“他并未走远,本想接着打,注意到我在看,才收敛些,快步走了。”


    “……”


    俞长冬照看一上午孩子了,需要休息,时澈从他怀里接过宝宝,带出去散步,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打开通灵箓。


    时澈:【我忍不住了,我不会再忍了!回家之后什么也别说,撅起屁股让我】


    话没说完,宝宝突然哭了,他急忙合上通灵箓,顺着宝宝的视线回头,除了一座造景用的假山,空无一物。


    他微微皱眉,正想过去看看,耳边突然传来声:“喂!”


    一转头,碰上孟拙燃烧怒火的双眼,“你怎么带的孩子,都弄哭了!”


    “不是我啊,”时澈无辜,指指假山,“有东西,把孩子吓的。”


    孟拙闻声瞪了他眼,气冲冲走过去,边走边狠声,“能有什么东西,就是你不会带孩子,找不到东西你给我等着!”


    时澈就近找了个石凳坐下,捂住孩子耳朵,假山后很快传来孟拙愤怒的喊叫,“操!又是你!”


    接着便是拔剑声,打斗声,封朔的身影从假山后出现,边迎击边冷声骂:“你这个疯子!”


    “你这个变态!时栎不在就跟踪他弟是吧?还把我们家宝宝吓哭了,恶不恶心!恶不恶心!我打死你!”


    两人对打,时澈悠哉看戏,孟拙只是出招猛,剑法上完全不是封朔的对手,惹怒了对方,眼看要落下风,破荒倏地出鞘,飞去帮他。


    孟拙气得狂翻白眼,仗着破荒挡住他的剑招,朝他下三路胡乱挥剑,“变态变态变态!废了你废了你废了你!”


    已经有不少弟子驻足围观,再闹事儿就大了,封朔不欲与他纠缠,寻机脱身,离开前看了眼时澈。


    时澈低头哄着宝宝,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孟拙边收剑边骂骂咧咧回来,“真错怪你了,有那么个恶心玩意儿在,怪不得孩子哭。”


    “就是,”时澈叹气,“以前我一个人吧,忍忍也就过去了,现在带孩子呢,他还那样,多吓人。”


    听这话,孟拙眉头一皱,“他总跟你?”


    时澈点点头,又窝窝囊囊垂下脑袋,“不止呢,还骚扰我。”


    “跟时栎说过没?”


    “这点小事,表哥日理万机,不敢麻烦他。”


    “那倒也是,算你懂事儿。”孟拙满意,“这贱东西的名字不许出现在我师兄耳朵里,不然他吃饭都吃不香。”


    发现没牵扯时栎,孟拙不谈这事儿了,乾坤袋中掏出个小木鸟玩具,夹起嗓子专心逗宝宝,宝宝睫毛还挂着泪珠,又被他逗得咯咯笑。


    “哎……”


    时澈又叹了声气,孟拙瞪他一眼,让他高兴点,别影响宝宝心情。


    “不会带孩子就给我!”


    “不是啊,孟师兄,我一想到就发愁。”


    “愁什么?”


    “封师兄说我很像表哥,让我戴着面具别摘下来,还总晚上约我练剑,你说他是什么意思呢?”


    孟拙嘎吱一下攥烂了小木鸟,时澈急忙挡住孩子眼睛。


    “你说他是什么意思,我就知道这个变态对时栎图谋不轨……”孟拙阴恻恻转了下眼珠,唇角勾起一抹渗人的寒笑,低声问时澈,“敢不敢搞他?”


    时澈也笑,低声回:“有孟师兄在,我当然敢了,总不能让他恶心到时栎面前。”


    “好!那你就听我的……”


    送走孟拙,时澈点开闪烁许久的通灵箓。


    时澈:【我忍不住了,我不会再忍了!回家之后什么也别说,撅起屁股让我】


    时栎:【……】


    时栎:【要这么直白吗?】


    ……


    时栎:【我不是不愿意,只是不清楚你为什么变得这么饥渴,我不认为这段时间没有满足你。】


    时栎:【你昨天不是很喜欢吗?腿都要把我腰夹断了。】


    ……


    时栎:【你其实不满意是吗?我从来没有满足你,当面不好意思说,趁我走了才暗示。】


    时栎:【那是我的错,对不起,可以。】


    ……


    时栎:【你真以为是我的错?】


    时栎:【行。】


    ……


    时澈:【不是,宝贝,你干嘛啊,我都没说完╥_╥】


    时澈:【我想说的是,回家之后什么也别说,撅起屁股让我狠狠扇上三巴掌。】


    时澈:【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舒服多了?】


    时栎:【】


    第65章


    司徒府邸是天枢的富贵人家, 位于天枢城近郊,占地广阔,依山傍水,院落连绵。


    正门气派高阔, 门楣悬一块黑玉匾额, 上面用灵力题就四个规整漂亮的鎏银大字——福祚绵长。


    玄清门的飞行载具悬停在大门上方。


    载具内,秋钰海妆容精致, 穿一袭大气华贵的绛红流霞裙, 拽着风华两人聊自己新做的蔻丹, 兄妹俩嘴甜, 你一言我一句哄得她直乐。


    司徒府并无人出来迎接,两扇漆黑重门紧闭。


    时栎倚在窗边,见这大门紧闭的架势, 提醒一旁乐开花的秋长老, “到了,没人迎。”


    “什么?”秋钰海瞬间敛起笑意,来窗边看到紧闭的大门,面色沉下来。


    “这个司徒罡, 翅膀硬了。”


    不迎接就是不重视, 不重视便是不尊敬。


    她提裙, 快步走到载具门边,清喉开嗓,唢呐版嘹亮的声音穿透司徒府邸大门,“老罡!”


    大门开出窄缝,一个侍女畏畏缩缩探出头,望见半空中悬停的载具,面露喜色, 大喊:“老爷!乘龙的仙人来了!”


    玄清门的载具效仿金鳌模样,龟身隐在云中,侍女只能见到巨大的龙首。


    “秋姐姐!我的好姐姐!你可来了!”


    大门应声而开,锦衣黑袍的男子甩着宽袖,几乎是小跑出来。


    司徒罡外表年龄刚过三十,单看五官称得上成熟俊朗,颇有韵味,只是有些不修边幅,头发像几天没梳,满脸疲态,胡子拉碴,昂贵华服上贴满黄色符纸,看起来滑稽又诡异。


    随着他踏出门槛,身后不少人也跟着出来迎接。


    不论男女都和他一样,一身华服,身上贴满黄符纸,双眼布满血丝,眼下乌青极重,各个一副神经衰弱的样子。


    看他们这模样,楼风道:“这是遭妖鬼了。”


    楼华疑惑,“什么妖鬼这么厉害,把一大家子搞成这样。”


    楼风感应了下,“他们都很弱,若是高阶妖鬼侵扰,的确挡不住。”


    楼华沉吟,“也是,我听说过,有些结仙缘的人家可以通过简单修炼延长寿数,但他们的根骨远不及一般修者,到不了肆意使用灵力的程度。”


    楼风:“妹妹,我好像知道长老为什么叫我们来了。”


    楼华:“是啊哥哥,我和我的剑都迫不及待了。”


    “你们两个,”时栎开口,“一定要在我两边说话?”


    楼风楼华相视一笑。


    玄清门几人跃下载具,随外面乌泱泱一群人进入司徒府。


    秋钰海与司徒罡在前面走,长指甲捏起他身上的符纸,惊讶询问:“老罡啊,怎么弄成这样?早知道你这扮相,我就不费力打扮了。”


    司徒罡双手拢进袖中,一副萎靡模样,“哎,别提了,叫家里那鬼缠的,夜夜噩梦啊。”


    又回头看身后剑修们,感激道:“幸好你们来了,替我治治那妖鬼。”


    秋钰海瞟他,“你叫我来之前可没说家里有妖鬼,只说多年不见想我了,设宴请我。”


    司徒罡正把她往餐楼引,闻言急忙回道:“设了设了,当然不让你白来,咱们老朋友了,摆几桌家宴,先开宴,边吃边说。”


    时栎握剑跟在秋钰海身后不远处,楼风楼华依然占他一左一右的位置说话。


    楼风道:“一进来就有股阴风扑面,太阳明明挺大,怎么就照不到院里?”


    楼华应景地打了个寒颤,“看来是只大鬼。”


    楼风:“不知道你我是否能敌。”


    楼华:“不是还有少君吗?若我二人不敌,少君一定会救我们的。”


    楼风:“少君会吗?”


    楼华:“少君会吧?”


    时栎:“你们很烦人。”


    他身后的两个问天岛弟子:“烦人!”


    宴厅,秋钰海看着不下二十桌宴席,眉梢轻扬,“家宴?老罡你家人还不少啊。”


    司徒罡请她落座,笑道:“秋姐姐你有所不知,我未娶妻,膝下无子,又嫌寿数长孤单,这些年收了不少义子义女,可不都是家人吗?”


    秋钰海挑挑唇,这司徒家主与她是旧相识,都是亲眼看着星界建立,本有机会大展宏图。


    可惜司徒罡天生根骨一般,修为不精,只靠着年岁与人脉在星界混,几百年过去,自己水平没怎么涨,倒将司徒家混成了个广结仙缘的世家。


    秋钰海与司徒家的长辈们坐一桌,不远处,几个玄清门的小辈单独一桌。


    楼风楼华本想分别坐在时栎左右,被时栎拎着衣领放到了一起,两个问天岛弟子见状,立刻坐到两边,一左一右堵住他俩。


    左右都无人,时栎清静,在他们对面坐下。


    隔壁桌,秋钰海问司徒罡,为何他家里人修为都如此平庸。


    司徒罡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是啊,若家里有几个厉害的,也不至于被那妖鬼欺负成这样。”


    他低声对秋钰海说,顾念着自己资质平平,他收义子义女的标准便对标自己,都是些有点修为但不多,可以长寿的修者。


    “说实话,秋姐姐,我就是孤单,想家里热闹些,多点人陪。”


    他给秋钰海倒酒,“凡人没修为,命短,收入膝下,到时白发人送黑发人,徒增伤心,收个天才修者回来吧,我心里又膈应,干脆便折衷,普通修者就好,没必要太厉害。”


    “你倒是有意思。”秋钰海笑,“以后不要的天才介绍给我,我玄清门广纳天下奇才。”


    司徒罡眼神一亮,“还真有一个,前阵子外出捡了个孩童,根骨一流,让我这老东西看了眼红,绝不可能收为义子,正愁往哪送呢。”


    “哦?在哪儿?”


    “那孩子不在家。家里妖鬼闹得越来越凶,他年纪又小,受不住,一早刚让人带着搬出去住了。”


    秋钰海揭了他身上一张符,“这妖鬼如此厉害,孩子能搬,你们怎么不搬走?”


    司徒罡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这话说的,秋姐姐,我司徒罡菜是菜了些,可我有原则,妖鬼可以折磨我,这六百年老宅不能空!我们绝不退守,是不是,孩儿们?”


    “是!”


    “义父说得没错!”


    “绝不退守!”


    周遭霎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回应。


    “哎呦,行了行了,一个个看着没精打采,中气倒都挺足……”


    秋钰海掩唇笑,指尖点点面前一只盘口大的蒸灵蟹,司徒罡心领神会,立即细致地为她剥出蟹肉。


    这宅中鬼气不小,时栎惦记一会儿怎么除妖鬼,没兴致吃菜,只夹了两筷子到盘里意思意思。


    忽然一阵酒气袭入鼻腔,余光里一只手突兀地出现,直朝他放在身侧的华景剑而来。


    不等被碰到,华景便倏地迸出一道剑气,狠狠震麻了那人手腕。


    只听一声哀嚎,那人捂着手跳起来,怒吼:“你做什么啊!”


    宴厅里安静一霎,众人闻声都望来。


    时栎眉梢微挑,回头看。


    是个身穿昂贵法衣的高个男修,瘦骨嶙峋,面颊肉极少,眼窝凹陷,皮肤苍白枯槁,头发乱糟糟抓起来,一身酒气。


    他蹲在时栎身旁,缩着肩,捂着那几乎是皮包骨头的手腕,哎呦哎呦惨叫。


    明明是他先来摸华景被剑气反击,闹得好像时栎主动伤了他。


    忽然响起一道椅腿刮地声,司徒罡急切离座,快步朝这瘦高男修走来,蹲下身揽住他肩关切地问:“怎么了泗儿?怎么了?”


    这男修带哭腔往他怀里一钻,撩起袖子露出手腕红肿一片,指着时栎脸,“爹!他打我!”


    “好好,爹看看,爹吹吹,不疼,不疼。”


    这男修明显是个成年男子,行为作态却都像个不经事的小孩,连司徒罡哄他都是用对待小孩的方式。


    司徒泗半张脸埋在司徒罡怀里,一副得胜的表情瞅时栎,见时栎没反应,突然急了,指向华景,大喊道:“爹!我要玩那个!”


    司徒罡自然认得华景,急忙攥下他的手,低声说:“那不能玩!爹给你找个别的玩具。”


    “不嘛爹,我就要玩那个!我就要玩那个!”


    他猛地推开司徒罡,往地上一坐,扑腾着四肢,如孩童般哭闹起来。


    司徒府的其他人见怪不怪,看了眼便各自吃菜,司徒罡怎么也哄不下他,时栎被吵得烦,提起华景准备出去清净,司徒罡突然一脸为难地叫住他。


    “少君,你看这……”他点点脑袋,“我这个义子这儿有点问题,心智还不如四五岁小孩,被你弄哭,闹起来没完了,你能不能把剑给他玩一会儿?你放心,若有损坏,我司徒罡全价赔偿。”


    时栎还没说话,桌对面的楼风楼华便不约而同嗤笑了声。


    楼风:“我没听错吧,有人敢要华景给小孩当玩具。”


    楼华:“华景可玩不坏,孩子会不会被剑气伤到就不一定了,别没碰到剑自己先哭了,到时候不会还向少君索赔吧?”


    楼风:“这不,已经索赔上了,被~你~弄~哭~”


    楼华:“哈,脸够大的。”


    旁边两个问天岛弟子也都跟着冷笑。


    几个玄清门的小辈如此无礼,竟敢当面嘲讽他,司徒罡脸色微沉。


    在他心里,除了时栎有点名头,不便招惹,这几个小辈啥也不是,更何况凭他和秋钰海的关系,自家宅邸,岂能容他们蹬鼻子上脸?


    他甩袖起身,背手冷哼了一声,“你们几个,时小少君还没说话,倒替他表上态了,平日在宗门怎么教养的,懂不懂礼貌?”


    时栎适时表态,“他几人喊我师兄,都由我教养,司徒家主,你脸的确大。”


    “噗……哈哈!”玄清门几人互相对视,同时笑出声。


    “你……”


    有个义子见家主吃瘪,刚想起身帮腔,就被身旁人按住低声提醒了几句,很快偃旗息鼓。


    请人家来帮忙驱妖鬼,可别把人闹走了。


    这边闹着,秋钰海吃完灵蟹肉,不紧不慢擦了擦嘴,问:“吵什么?”


    司徒泗知道她是管事的,立马爬起来跑到她身旁,含着泪指时栎,“秋奶奶,他打我!”


    这声“奶奶”一出,秋钰海嘴角抽了抽。


    “哦?他打你哪儿了?”


    司徒泗撩起袖子给她看。


    “哎呦,都红了,”秋钰海轻轻抚摸上去,司徒泗得意地偏眼瞥时栎,忽然“啪”的一声,一阵剧痛传来,他手背重重挨了一掌,膝弯也倏地一软,被一阵强力威压按着扑通跪下。


    秋钰海甩着手腕,嫌弃地拿桌布擦手,“死孩子,这才叫打。”


    “爹!”


    司徒泗起不来,手背又疼得不行,瞬间大哭起来。


    司徒罡急忙赶来,刚要说话,被秋钰海一眼吓了回去。


    司徒泗的大哭声吵得整个宴厅都烦,饭也吃得差不多了,众人纷纷离席。


    秋钰海的意思,这孩子不经教养没礼貌,冒犯了玄清门的剑修,罚他在此跪上整日,好好反省。


    司徒罡陪着秋钰海离开宴厅,频频回头看,一脸担忧。


    秋钰海用灵气掰着他脑袋放正,“老罡啊,哪收的这么个傻儿子,还如此宠护,你以前可没这么不懂事儿。”


    司徒罡想发飙又不敢,双手在袖里拢着,嘟囔,“秋姐姐,要论这个,你那群小辈更不懂事儿吧!我怎么说也是跟你一个辈分的,他们敢那么跟我说话?”


    秋钰海瞪他一眼,“跟我一个辈分,你儿子喊我奶奶?”


    司徒罡悻悻低下头,“他不懂,瞎叫的。”


    秋钰海冷笑了下,抬起手,借天光欣赏自己的新指甲。


    “我门里弟子都这样,容不得一点不敬,亏你其他孩儿懂事,不然我们这就告辞,你家的妖鬼求别人来除吧。”


    “这可不行,”司徒罡急忙道,“我知错了,秋姐姐,你们可别走,为了对付这妖鬼,我都发过三波悬赏了,三位修者全都不敌,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


    花园中,时栎向身旁小厮确认。


    小厮点头,“是啊!老爷发的悬赏近两万功德,还附赠了不少星石,先后来的三位都自称高手,瞧着可厉害了,最后全都人间蒸发。”


    他说着便使劲按了按身上的符纸,“你们说这妖鬼得多厉害,才能一点痕迹都不留就把人灭了?”


    一旁,楼风发问,“会不会是低修误接?修为差距比较大,倒有可能被妖鬼搞得尸骨无存。”


    楼华道:“不会的,哥哥,既是高阶悬赏,便点明了妖鬼凶险,总不可能连续三个低修犯蠢来送命。”


    时栎又向小厮确认了细节。


    小厮说,那妖鬼搞得司徒府的人夜夜噩梦,精神极差。


    “没害过府里人性命?”楼华询问。


    “这倒没有,正是因为家里没死人,大家才都听老爷的,不搬家,否则就是将老宅拱手让给妖鬼,要被老爷从家谱除名的。”


    小厮叹气,“实在是这妖鬼最近闹得厉害,老爷受不了,赶紧请了诸位来。”


    带他们到达入住的院落,小厮告辞,离开前多看了时栎两眼,目光古怪。


    时栎注意到,抬眼,那小厮急忙收回视线,踏出院落。


    楼风踢开脚下的石子,跳到院里一棵歪脖树上坐,“要我说,这司徒罡就是穷讲究,自己没本事杀,还频频找修者来激怒妖鬼,硬是不搬家,不闹他们闹谁?”


    楼华跟着坐上去,楼风往旁边挪,给她腾出位置。


    时栎与两个问天岛弟子在院中方桌前坐,他将华景置于桌上,闭眼,探出神识,扫视整座宅邸。


    院中其他四人都安静地没有吵他。


    时栎已是虚境,神识力量强大,在他的扫视下,再厉害的妖鬼都不可能做到完全遁形。


    不久后,他睁眼,旁边一个问天岛弟子问:“怎么样,师兄?”


    时栎说,没有发现妖鬼踪迹,却有大量隐形的鬼气充斥在司徒府邸各处,包括他们如今置身的院落


    所以整座府邸都是冷的,太阳照下来没有丝毫暖意。


    “这是怎么回事,”楼华疑惑,“并非妖鬼?”


    时栎垂眸想了想,低声和旁边一个问天岛弟子讲了几句话,那弟子得令,提剑离开院落。


    “什么话不能让我们听啊,少君?”楼华问。


    时栎道:“让他跑腿干活,你们听了没用。”


    “其实我们也乐意给你跑腿。”楼风说。


    楼华弯起胳膊怼他一下,“哥哥你别太积极了,显得我们很不矜持。”


    “不是妹妹你说的吗,对少君就得积极……啊!”


    楼风正说话,楼华捏着只大青虫怼到他脸前,吓得他惊叫一声,险些摔下去。


    “楼华!”


    “一只小虫而已,别那么大声嘛哥哥。”


    “那是大虫!恶心!别拿摸过它的手碰我!”


    “好啦好啦,我把它放生,手洗干净了,你看。”


    树上兄妹俩笑闹,时栎抬眸看。


    楼华爱捉弄楼风,捉弄完又去哄,吵架不会超过一刻。


    这两人的剑是配套,对外名号也配套,相似的眉眼,大差不差的性格,双生子双生剑,总是形影不离。


    他想到时澈,时澈爱喊他哥哥,不分场合,即便在榻上,舒服了也要搂着他的腰在他耳边哼唧,要么“宝贝好棒”,要么“哥哥真厉害”,都是他喜欢的话,时澈总在让他开心。


    时澈经常和他撒娇,因为想要他的爱、喜欢跟他亲亲抱抱。


    今早分开前他们还在接吻。


    他没有可以相互陪伴的亲人,只有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他自己,他们身上流淌着比至亲更加同脉的血液。


    时栎垂眼,轻轻握住桌上的华景剑鞘。


    他也要和时澈锻一对配套的剑,和他形影不离。


    第66章


    时栎握剑独行在宅邸中,周遭安静得可怕, 阴凉鬼气混在风里, 借着夜色显形。


    忽然有一身影快速从眼前掠过,消失在前方花园, 时栎缓步跟上。


    那人一袭华服, 发福的中年人面貌, 身形与侧脸轮廓让时栎一眼想到了曾经见过的, 时澈那个叫罗金盛的朋友。


    时澈警告他别接触,奈何不了对方主动送上门。


    花园中,司徒泗正扶着腿坐在花坛边哀嚎, 白日那个小厮蹲在他腿边给他揉膝盖。


    “这边也揉揉, 小阳,那个老妖婆真厉害啊,跪死我了!”


    小阳不耐烦地撇了撇唇,嗓音却伪装得很好, 柔声哄道:“是啊是啊, 泗少爷受苦了。”


    忽然, 司徒泗一声痛呼,一脚把小阳踹开,“手不知道轻点啊?疼死我了!”


    司徒泗人瘦弱,脚力却奇大无比,小阳被他踢出几米远,滚到刚止步的罗金盛脚边。


    罗金盛俯身扶起小阳,冷着脸给他拍身上的灰。


    “泗少爷怎么又打骂小阳?我不是和你说过, 你再打他就不伺候你了,这府里没人乐意伺候你。”


    “金盛回来了?”司徒泗眼睛一亮,跳下花坛一瘸一拐走近他,对他刚才的话置若未闻,抓住他衣袖,压低声音急切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把那小崽子给我藏好没?”


    罗金盛把衣袖从他手中抽出来,面无表情回:“放心吧,跟那三个修者一样,都藏在我府里好生看着呢。”


    罗金盛对谁都能满脸堆笑左右逢源,唯有对他,厌恶嫌弃溢于言表,装都不愿装。


    可惜司徒泗看不出来,只为他的话开心,大力拍手,“太好了!等神仙大人帮我吃掉他们,我就是咱们家最厉害的了!”


    罗金盛冷冷盯着他,“那孩子可才九岁,泗少爷,你忍心吗?”


    “我爹捡他回来,他的命就是我们家的!”


    司徒泗用力拍了两下他的脑袋,“金盛,你也是我爹捡回来的,你听我的话,神仙大人不会亏待你!我让他也帮你变厉害!”


    罗金盛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司徒泗猛地捂住脸,怒吼,“你干什么!”


    罗金盛给他看掌心拍烂的虫子,“它想咬你的脸,泗少爷,你差点就不好看了。”


    “原来如此……啊!”


    另一边脸也挨了一巴掌,罗金盛给他看另一个掌心的虫子,唇角终于扬起些笑意,“有两只。”


    司徒泗对他说了谢谢,捂着脸一瘸一拐转身,“我走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罗金盛与小阳对视一眼,朝着司徒泗的反方向离去。


    今夜格外安稳,每个人都无噩梦缠身,不知是不是玄清门剑修的到来震慑了妖鬼。


    天将亮,司徒泗所住的宅院突然爆发一声惨叫,打破了维持整夜的宁静。


    “爹!爹!救命啊!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他又哭又嚎,司徒罡几乎是撞开房门飞身过去,许多义子义女也都拢着衣服出来,紧跟他的步伐。


    宅院大门被踹开的瞬间,一个残影跃上房顶飞速消失。


    院中场景触目惊心,东西都被打砸,司徒泗躺在院里,鼻青脸肿,由高亢惨叫转为无力哀嚎,衣摆处满是鲜血。


    有人看清,发出一声惊呼。


    他的左脚竟被生生砍掉,就落在不远处。


    “泗儿!”司徒罡连忙扑过去,司徒泗失血过多几欲昏厥,掌心颤颤巍巍托起一团灵气,“好疼啊爹……我录下了!我录下了!给我报仇!”


    这是司徒泗慌乱下放出的摄录灵气,只模糊录到一些东西,可以确定对方使剑,砍完他的脚后把他好揍了一顿,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全是残影。


    凶手似乎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还敢拖到有人来,嚣张离去。


    司徒罡看着那凶手使的剑招,面色逐渐黑沉。


    天光大亮,时栎回到居住的院落。


    院中吵吵嚷嚷,挤了不少人。


    司徒罡啪啪拍桌,“秋长老!我请你们来驱妖鬼,好酒好菜招待,是,你们玄清门是大宗门,弟子都尊贵,惹不得,有什么不满我们也都受着,可他怎么也不能把我儿子的脚给砍……”


    “老罡。”


    秋钰海坐在桌前,打着哈欠叫停他,指尖点点浮在半空的这团摄录灵气。


    “且不说还没确定是小栎干的,就算真是他,你也没资格这么与我叫板。”


    楼风楼华一左一右站在她身旁。


    “就是!”


    “放尊重点!”


    司徒罡瞪眼,“怎么没确定是他?你看这是不是他的招?他是不是一夜未归?就是他干的!把我儿子伤成这样,就算你们再大的宗门也得给个说法!”


    周遭几个义子帮腔,“就是啊!大宗门就有特权?大宗门就能随便伤人?还有没有道理了!”


    “我可认识不少星天阁的人,这事儿不解决好,咱们没完!”


    “对,没完!”


    敢拿星天阁威胁她,秋钰海冷笑了声,一阵灵气从周身迸出,凡是出声的人各挨了一嘴巴。


    时栎也在此刻踏入院落。


    “司徒家主,你儿子遭砍的是哪只脚,左脚吗?”


    看到他,司徒罡怒吼一声扑过来,没近他身便被华景的剑气震开。


    周围几人急忙扶住他。


    “你承认了?就是你对我儿子行凶!”


    时栎到秋钰海身旁站定,视线扫过混在人群中的罗金盛,最终落到院角低着头的小厮身上,笑了笑,“我猜的,大概昨夜他用左脚踹人,遭报复了吧。”


    小厮闻声,抬眼看向他,不惊不惧,一脸冷意。


    “胡言乱语!泗儿昨夜罚跪完就回房了!”


    提起这个,司徒罡更气,指着他骂。


    “时小少君!你可真是够狠毒的!他不就是摸了你的剑,冒犯了你,你们罚也罚了,那事儿不就翻篇了吗?我都说了他脑子不好,他还是个孩子,你心里不满跟我说,有必要下那种毒手?”


    时栎不语,接过半空的摄录灵气查看。


    那身形招式和他九分相似,要不是知道时澈没来,他都要跟着误会,以为是自己干的了。


    司徒罡还在指着他骂:“你昨天派人找我,说要发悬赏才肯帮忙驱鬼,行!我给你发!追加了那么多星石,一点儿不亏待你!我司徒家到底哪儿得罪你了!”


    司徒罡一口气没提上来,捂着心口向后退了两步,罗金盛刚好挤出人群扶住他,低声说:“义父消消气,我有几个星天阁的朋友就住在天枢,既然他们做出这种事,不如……”


    司徒罡听完,凝眉想了会儿,冷哼,“也行!找星天阁来,让全星界都辩辩,他玄清门到底有没有这个胡乱伤人的特权!”


    一人道:“义父,他们好像还有两个弟子不在。”


    两个问天岛弟子和时栎一样一夜未归,时栎一早回来了,他们还没有。


    “不管他们!”


    那边都骂出花了,时栎也不争辩,秋钰海看他这若无其事的神态,让楼风楼华守在外面,抓着他手带进房里。


    不等时栎抽出手,她就松开,背对着时栎长舒了一口气,“怎么回事?”


    时栎道:“就这么回事。”


    “是你干的吗?”


    “是的话,秋长老要怎么办?”


    秋钰海寒笑了声,“那就在传出去前把这事儿压住,这老罡活了六百多年,也到头了,让这一大家子一块儿下去陪他。”


    “不罚我?”


    “你是我玄清门的宝贝福星,谁能有你重要?不说砍他那傻儿子一只脚,就是杀了他,我也保你。”


    秋钰海回身,眸光冰冷,“我玄清门还就有这个特权。”


    时栎勾唇,“倘若这事儿传出去,你保不住我,会不会又是另一种做派?”


    秋钰海皱眉,“怎么说那种晦气话?”


    “没什么,就是好奇,秋长老对我的偏爱是限定,还是一以贯之?”


    秋钰海仔细思考这话,良久说:“那我也尽量保你。”


    “为什么?”


    “这么说吧,小栎,你和逸良、陵殷虽说脾气各异,本性却都一样,为人体面,做事稳当,我看中的就是你们身上那股劲儿。”


    秋钰海在桌前坐下,眼睫微垂,长指甲戳着茶杯盖。


    “我当年压逸良的宝压中了,他给我搞出这么大个玄清门,后来压你师尊的宝,她又把无情剑道发展得那么好,如今这个宝,我敢压你,就敢信你,更何况这么多年,你还没让我失望过。”


    时栎弯唇,“既然秋长老这么说,那我一定不能让你失望了。”


    随星天阁一起出现的,还有两个问天岛弟子,其中一人手里牵着个小孩,另一人则充当拐杖,扶着刚包扎完左脚鼻青脸肿的司徒泗。


    司徒泗见到司徒罡就哭,“爹!他们又打我!又打我!”


    他想扑过去,奈何被剑修抓着,只能急得原地单脚乱蹦。


    司徒罡怒道:“你们想干嘛?简直太猖狂了!星天阁诸位,你们都看见了!”


    星天阁几人面面相觑,一个文童冷漠道:“司徒家主,你还是先了解一下真相吧。”


    那孩子走上前,眼中噙泪,“司徒叔叔。”


    司徒罡见到孩子,平复了下呼吸,蹲下身,温声问:“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先出去住吗?”


    又拿衣袖给他擦了擦眼泪,“哭什么,他们欺负你了?”


    孩子小声跟他说,住的地方有死人,还有两个重伤的人,两个重伤修者总在骂司徒泗,说他有邪术,在家里捣鬼,把修者骗过来好要他们的命。


    孩子指向司徒泗,“他和妖鬼是一伙的!”


    “不可能!”司徒罡皱眉打断他,“你泗哥还没你聪明,就是一小孩子,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旁边的问天岛弟子高声道,“司徒家主!这种事可跟聪明与否无关,你儿子刚才都亲口承认了。”


    他踹了司徒泗一脚,“是不是?”


    司徒泗被打怕了,忙道:“是!是!家里来的那三人都是我用神仙大人给的法术抓走的!还有这个崽子,爹!他根骨这么好,神仙大人说我可以吃了他……”


    “闭嘴!”听到他的话,司徒罡忽然暴躁起来,目眦欲裂吼道,“他是个小孩!他懂什么?你们这是屈打成招!”


    忽然一把剑飞来,紧贴着司徒罡身体扎进他脚下,门外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


    “司徒家主好激动啊!你在害怕什么?”


    几人让开门口,薛准背着一具修者的尸体,左右各搀扶一个重伤修者。


    楼风楼华见状迅速上前接应。


    两人疑惑薛准怎么会在这里,对视了一眼,暂时没问。


    薛准将背上这具尸体展示给众人,是个青年修者,脖颈瘫软,脸色发青,通身冒着黑气,一看就是死于邪门的法术。


    两个重伤修者自述,都是被司徒泗用一种怪异的法术偷袭,不敌,让他关了起来。


    薛准冷声道:“司徒家主,若我这边查到的信息没错的话,你这个义子原名郝泗,原本是天璇郝家的儿子,二十年前他突然痴傻,郝家弃养他,你将人带回天枢收为义子,护养到这么大。你之所以对他这么好,是因为……”


    不远处的房门打开,秋钰海与时栎出门。


    司徒罡本就因薛准的话脸色发白,余光看到秋钰海,更加慌乱,“别说了!”


    薛准却冷笑,“为什么?看来那件事是真的了,二十年前,你给郝家家主送去一道秘术,说是可以提升人的根骨,郝家家主给资质平庸的儿子试验,没想到失败,孩子也因此变得痴傻。”


    “你心中有愧,才替他们养傻儿子养到现在,怕是没想到,二十年后,孩子自己又搞起了这种邪术!”


    一个义子出声反驳她,“信口胡说!义父总和我们讲,天资根骨没那么重要,你若在意,比上比下永无尽头,若不在意,便乐呵过自己的日子,他怎么会接触那种邪术?”


    “是啊,我们都不在乎那些!”


    薛准将背上修者的尸体放下,“让司徒家主自己说吧。”


    司徒罡盯着那修者的尸体,踉跄后退两步,扶桌子坐下,轻声说:“是,我是曾经有过那种想法,也跟郝家夫妇一起研究过,当时我们都不懂这些,但从没想过害人……”


    他将当年的事娓娓道来,引得义子义女们窃窃私语。


    “那是我自己研究的法子,很粗浅,本来只是分享给他们,约着什么时候一起探讨,没想到他们直接在孩子身上做试验,失败后,泗儿变得痴傻,我就把他领回家来养,再也没想过那种事。”


    秋钰海快步走到桌前,难以置信般看着他,“你竟真……糊涂啊老罡!你这些年过得也不差,怎么就想起搞那套了?”


    “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人,秋长老。”


    司徒罡和她对视,“大宗门,何等风光,门槛又那么高,小报上铺天盖地都是你们的报道,处处提醒我们这些资质平庸的人,跟你们这些天骄比起来差了一大截。人总有不甘心的时候,我糊涂过一阵,为自己做打算,你不用这么吃惊吧。”


    “我只是觉得你不是在意这些的人,你少年时明明很看得开。”


    司徒罡猛拍了几下桌子,“所以我说都是因为你们这些人!秋钰海,你敢说你们玄清门这么些年没有刻意强调星界修者之间的差距?你们哪次宣传,哪次招新不是铺天盖地大张旗鼓,搞得好像进不了你们玄清门这辈子就完了,就是废物、垃圾!我们安稳过自己的日子,招你惹你了被你膈应?”


    秋钰海震惊他对自己如此吼叫,“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敢!我敢!不怕告诉你,这些年我没少私下骂你,老妖婆,要不是实在没法子,我就是被妖鬼缠死也不想找你来!”


    司徒罡气惨了,面子全扔,义子义女们大气不敢出,只有一旁的司徒泗跟着帮腔,“老妖婆!老妖婆!”


    秋钰海牙咬得嘎嘣响,“好啊,我说你这傻儿子一上来就喊我奶奶,原来是你这个老家伙教的!我砍死你!”


    她撩袖子,手一伸便握住扎在地上的剑。


    薛准喊道:“秋长老,那是我的剑!”


    秋钰海:“借用!”


    司徒罡拔腿就跑,被她追着跃上房顶,跳到隔壁院子。


    隔壁传来噼里啪啦的打斗声与叫骂声,人最多的这个院子变得出奇安静。


    时栎走近单腿蹦跶的司徒泗,“你口中的神仙,是什么情况?”


    司徒泗本来不说,抓他的弟子一扬拳他便怕了,和盘托出。


    他虽离开郝家,可仍是郝家孩子,在司徒罡的要求下,郝家逢年过节或有什么喜事丧事都会让他回家吃席。


    前阵子回郝家参加了个满月宴,父母不让他见人,他就缩在花园里啃着鸡腿喝酒,意外窥听到郝家家主与人聊天,似乎在说给宴上那个刚满月的孩子换根骨的事。


    郝家主提到当年郝泗这个失败案例,不太敢尝试。


    对方说,那是他们没找到门路,如今有高人指点,绝对不会失败。


    司徒泗没听懂,又隐隐觉得跟自己有关,回家路上遇见一个红衣神仙,神仙可俊了,讲话也温柔,告诉了司徒泗他为什么这么傻,还说,他明明可以又聪明又强大,只是没用对方法。


    神仙给了他一股黑色的灵力,又教他修炼方法。


    司徒泗一回到家就开始修习这种法术,司徒府邸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闹妖鬼。


    神仙教的法术能短时间提升他的力量,他便借此把接悬赏来的高手全部打伤,关了起来。


    死的那个修者是因为他私自尝试神仙说的夺命法术失败,剩下两人他不敢再乱动,想等着神仙出现指导。


    “厉害吧?等这些人走了,我教你们,我们都变厉害,嘿嘿嘿哈哈哈!”


    他越讲越兴奋,甚至调动起神仙教他的那种法术,周身冒起漆黑的鬼气,单腿蹦跶着朝家里人痴笑。


    他怪异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身上鬼气也越冒越多,眼睛、鼻孔、嘴巴渐次开始往外溢。


    抓他的剑修不适地松开手,他得了自由,飞速蹦跶进人群,笑嘻嘻问:“谁先来呀?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谁来跟我一起变厉害呀?都不来我可就要选了哦,嘿嘿嘿嘿嘿……”


    说着他就开始伴着笑声抓人,众人被吓得四散奔逃,随着长剑出鞘,笑声戛然而止。


    司徒泗瞪大眼,缓缓低头,一把银白长剑扎透了他的心脏。


    昨天家宴上他想摸这把剑没摸到,今天就由它亲自带来了解脱。


    华景一击毙命,在刺入的瞬间剑气便震碎他的脏器与血管,他甚至没感觉到疼,便噗通一声倒地气绝。


    时栎拂净华景上的血迹,收剑入鞘。


    诡异的事再次发生,司徒泗的尸体迅速被体内黑气包裹,与此同时,原本充盈在整座司徒府邸的鬼气全部以惊人的速度涌进这团黑气中。


    眨眼间,司徒泗的尸体消失无踪,原地只剩一只长有他面貌的高阶妖鬼。


    高阶妖鬼更有智慧,知道打不过这么多修者,刚化形便闪身逃窜,楼风楼华飞身追上,“哪里逃!”


    薛准下意识也追去,刚跃上房顶便意识到她的剑被秋长老拿走了,不等发愁,便见下方一小厮打扮的男子凝出把长剑扔给她。


    “谢了!”


    她接剑,飞身追去。


    时栎放出神识罩住整间府邸,妖鬼逃不走,便只能在各个院子间乱窜,众人都跟去看,院子里空下来,除时栎外,只余罗金盛与刚才扔剑的小阳。


    时栎在桌前坐下,罗金盛笑呵呵向前:“又见面了,少君,真巧啊。”


    “不巧吧,我怎么觉得二位早有预谋。”时栎看向小阳,“他剑术很好,学我学得非常像,倒是方便你们栽赃。”


    罗金盛回道:“那是舍弟阳鸿,自小便爱剑,我又恰巧爱仿画些剑招,全被他学了去,不止少君,他仿谁的剑招都能以假乱真。”


    时栎勾唇,“看来两位都是人才,无门无派?”


    罗阳鸿这时走近,回道:“无门无派。”


    卸去小厮的伪装,他变了嗓音,脊背挺直,讲话时中气十足。


    罗金盛在桌子另一侧坐下,罗阳鸿倒了两杯茶,分别推到两人面前,“哥,少君,喝茶。”


    罗金盛端起茶喝了一口,笑着对时栎说:“少君可太让人惊喜了,我本以为你们这样的人,火不烧到自己身上便不管灭,故而遣阳鸿来了出栽赃的戏,想让你为还自己清白而彻查司徒府,没想到你提早便查出这么多事,如此热心,倒没我想象中的……”


    他住嘴,点到为止,一旁的罗阳鸿却突然接话:“自私自利,刚愎自用,损人利己,唯利是图……”


    时栎脸瞬间冷了,罗金盛猛地咳嗽了几声,瞪他一眼,“乱说什么!给少君道歉!”


    罗阳鸿低头,“对不起,我不该把我哥心里想的说出来。”


    时栎脸更冷了。


    罗金盛朝他脑袋拍了一掌,指指不远处青年修者的尸体,“别多话了,给那个仙友守尸去。”


    随着司徒泗死亡,被他害死的这个人也得到解放,不再被黑气困缚,只看最终会化鬼还是自然消散。


    罗阳鸿刚靠近,那修者便直接化了鬼。


    死得冤屈,执念难消。


    罗阳鸿立刻从怀里取出一张符纸贴到他额间,只瞬间,一个法阵原地成型,几颗灵光凝成的佛珠盘旋在妖鬼上方,开始超度。


    时栎挑眉,“竟然研究出来了,效果如何?”


    罗金盛讶异,“少君也知道这个?这种超度符只在我们内部流通,并未流传出去啊。”


    时栎淡声道:“我一个朋友研制的,我也有参与一些。”


    此话一出,罗金盛眼神都变了,罗阳鸿也跟着回头看他。


    隔壁院落,司徒罡蹲在墙角抹泪,秋钰海也没顾及形象,手里拎着剑,裙子一撩便挨着他就地坐下。


    “都是我的错,秋姐姐,是我害了那孩子,要是没有当年的事,也不会有他的如今……”


    秋钰海瞥了他眼,还是印象里的窝囊胆小,讲话大声不过三句,发泄完自己先后怕。


    “老罡啊,”秋钰海说,“当年让逸良给你府上的匾额题字,什么建功立业名扬四海他都没给你写,一是知道你不乐意,二是清楚你不适合做那事,就给你写了个福祚绵长,意在告诉你,什么也别多想,日子过好就行。”


    “我知道,秋姐姐,我都懂。”司徒罡垂眼看地上的蚂蚁,“我就那一阵没想开,现在心思净了,日子过得挺好,儿女双全,有宅有钱,很满足了。”


    “真好假好?你不还总骂我这个老妖婆?”


    “对不起秋姐姐,我就是偶尔说说,也不是特别真心骂你。”


    秋钰海靠在墙上仰面看天,“算了,你说的也不错,星界这么多年,人才辈出,各大宗发展势头都很猛,我们这些老家伙陷在里面盲撞,越来越摸不清方向了。”


    她竟然还会反省,司徒罡暗自感叹,正酝酿说几句恭维的话,突然觉得不对劲,猛地抬眼,恰好对上扑面而来的妖鬼。


    不等他惊叫出声,秋钰海手中的剑便倏然飞出,与妖鬼缠斗到一起。


    这剑自行出击,证明有剑主在驾驭,秋钰海拍拍手,碰碰吓僵的司徒罡,示意他看,“怎么样,我玄清门里小辈挺厉害吧?”


    司徒罡惊吓褪去,悲伤的情绪再次上涌,抽泣着靠到她肩头,拿她的裙子擦眼泪。


    “秋姐姐,都是我把泗儿害成这副模样,我当年要是没有……就不会……更不会……”


    他絮絮叨叨哭个没完,这裙子不能要了,秋钰海忍了忍,到底没把他推开。


    于是一群人循着妖鬼踪迹破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秋长老泰然静坐,操控长剑斩杀妖鬼,司徒家主靠在她伟岸肩头脆弱哭泣的场面。


    妖鬼被长剑杀灭的瞬间,司徒家主的哭声爆发到最高位,文童画童笔下的火星子也燃至最高潮。


    司徒家的孩子纷纷赶去搀扶几欲哭晕的家主,玄清门弟子与星天阁的人则把秋长老团团围住,问她此次报道的侧重方向。


    若是不隐瞒任何情况照常写,便相当于玄清门表态,日后碰到这种闲事,还会管。


    秋钰海将肩头被哭湿的布料撕掉,面无表情回:“去问时栎。”


    文童再三向她确认,若少君同意,是否可以直接照那种方向写。


    秋钰海眉头微蹙,楼华为她披上外衣,低声赶人,“可以,快走,再问秋长老就反悔了!”


    “好!”文童兴奋,“秋长老放心,我们一定好好渲染您的伟岸英姿!还有那边的司徒家主,请节哀,你哭得有多大声我们也会写的!”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司徒罡:“滚!”


    几人陪秋长老离开,楼风想到什么,“司徒罡说少君找他要了悬赏,我刚才问时栎,他说不是给自己的,这悬赏到底是给谁接了?”


    “大概是他岛上那两个弟子吧。”楼华摆摆手,“不管了,谁接都行,他们这么累,应得的嘛。”


    后方,薛准握着自己的剑,细数刚刚到账的大量功德与星石,心满意足。


    她问两个问天岛弟子,“功德给不了你们,分你们一些星石,要不要?”


    左边弟子:“不用。”


    右边弟子:“少君说你更需要,你就留着吧。”


    左边弟子:“少君还说他本来是想让表弟来的,表弟没空,推举了你,少君其实不太高兴,因为他超级想表弟。”


    右边弟子:“但是你还挺厉害的,办事也麻利,少君很满意,没有那么不高兴了,这是他让我们给你的。”


    两人快步远去,薛准捧着手里沉甸甸的钱袋子,热泪盈眶。


    她打开通灵箓。


    薛准:【澈兄,从今天开始,你和少君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时澈:【不行。】


    薛准:【为什么?】


    时澈:【我和时栎的孩子已经够多了,照顾不过来,烦请你转告他,不要再生了!】


    薛准:【……澈兄你说话好奇怪啊!】


    秋钰海情绪不佳,率先上了载具,独自坐在窗边望着风景出神,此事的后续安排便全交给时栎。


    司徒府邸外,楼风楼华好奇地围着罗阳鸿,各自拔剑与他对招,发现他不管与谁一起,都能完美使出他们招牌的风华双剑。


    两人同时抚掌惊叹,并不在意自己的招式被复刻,反而觉得他能学会这么多很厉害。


    罗阳鸿谦虚道:“是我哥剑谱画得好,何况我并未以剑修炼,只学了形,威力上还是不如你们。”


    楼华拿剑鞘戳了楼风一下,“看人家哥哥。”


    楼风也戳她一下,“看人家弟弟。”


    楼华眨眨眼,“我又不是弟弟,你也不是哥哥吗?”


    “……”


    罗阳鸿告辞,回了司徒府邸。


    载具前,时栎对楼风楼华道:“辛苦跑一趟天璇,把郝家主请到玄清门。”


    楼华皱眉,“我们是很乐意给你跑腿的少君,但是我们管天璇界的事,手会不会伸得太长?”


    时栎看了她一眼,楼风立刻道:“可以,我们没问题。”


    又低声跟楼华说:“秋长老说了听少君的,别质疑他。”


    时栎回:“这事咱们既然参与了便搅和到底,天璇界没人管,金光寺不作为,玄清门手长一些也无妨。”


    楼华赞叹一声,兴奋地凑过来,“高啊!啪啪打金光寺的脸,小报敢这么写吗?”


    “敢啊。”时栎勾唇,“日后拔出萝卜带出泥,哪界都得这么写。”


    楼风担忧:“这不相当于把其他大宗架火上烤?可显着咱们了,秋长老会生气吧。”


    楼华激动:“秋长老会开心吧,各大门派的各种宣传效果都已经饱和,这是一种全新的竞争手段,玄清门遥遥领先啊。”


    “我还是觉得有点太张狂。”


    “哥哥你不要觉得了,咱们玄清门一向很张狂嘛!”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着走远了。


    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时栎踏上载具-


    玄清门,时栎面色凝重,握剑快步向前走。


    擦肩的弟子惊讶,“少君?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吗?”


    时栎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快到玄清殿时,前方突然蹿出一个身影,他还没看清,对方就扑上来,几乎是跳到他身上。


    时栎稳立在原地,牢牢将人托抱住。


    时澈腿夹紧他的腰,脸离他很近,沉声说:“宝贝,先不聊别的,我这儿有件事。”


    时栎道:“我这儿也有件事。”


    “是吗?”时澈皱眉,“你的事大还是我的事大?我这事挺膈应人的,幸好你回来,不然我就忍不住了。”


    “先不管谁的事大,宝贝。”时栎面不改色托着他臀,在过路弟子灼热的注视下低声道,“下次人多的时候克制一下,不好解释。”


    “这有什么不好解释的。”


    时澈从他身上跳下来,叫住一个刻意放慢速度频频偷看的弟子,凶巴巴问:“为什么看我们?”


    那弟子被他吓得一激灵,回:“兄……兄弟情深,没见过。”


    时澈满意,又问其他人,“你们也没见过兄弟情深?”


    “……没有!”


    “这是一种特别罕见的兄弟情深!”


    “不愧是少君啊,要不是知道他修无情剑道,要不是知道他俩是兄弟,这么顺手一个抱抱,我还以为他俩是一对呢。”


    “你小点声!这么说少君会生气吧!”


    “不会,你没看见他笑了吗?”


    “瞧你们,都把人说走了。”


    “离得远我看不清,是不是牵上手了?”


    “时澈把脑袋枕少君肩膀上了。”


    “少君偏头是在跟他说话吧?”


    “当然,总不能是亲他。”


    “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也是。”


    “好神奇。”


    “好禁忌。”


    “好般配。”


    这真是一种特别罕见的兄弟情深!


    第67章


    时栎向秋钰海汇报后续计划,秋钰海撑着下巴看窗外, 回道:“行。”


    “秋长老这么信我?”


    “你说了, 不会让我失望。”


    秋钰海用指甲挑弄窗帘的珠串,目光惆怅, “小栎啊, 都星纪六年了, 放在旧朝, 早不知经历了几轮兴衰,你觉得咱们玄清门还能昌盛多久?”


    她竟然开始考虑这些,时栎反问, “你觉得呢?”


    “我觉得……”秋钰海昏昏欲睡, 声音越来越轻,竟维持着这样的姿势闭上了眼。


    时栎也感到些困倦,甩了甩脑袋,正欲坐下, 忽然腰间一震, 倏地清醒。


    有人在使用催眠法术!


    秋钰海自从做了长老就不怎么注重修炼, 惯常懒散,对这种术法警惕性不高,但即便如此,也有高境界压着,能悄无声息催睡她,此人实力不可小觑。


    时栎险些中招,多亏华景感应到不对, 用剑气将他震醒。


    他握剑出门查看,果不其然,走廊的两个弟子也已陷入昏睡。


    时栎正要把他们两个捞回房里,载具门忽然大开,风灌进来,他刚抬头便被一阵灵力挤到门口,那灵力异常强悍,震得他四肢麻痹,这时,有人从身后将他猛推了下去——


    门在时栎眼前迅速合上,载具调转方向,向西南飞去。


    “什么!”


    听到这里,时澈再也忍不下去,把他全身上下摸了个遍,确保毫发无伤,才问:“然后呢?秋钰海跟两个弟子都被劫走了?”


    “嗯。”


    时栎说,当时他四肢还被麻痹,灵力也来不及调动,那么摔下来,必定要弄出一身伤。


    还好仍在天枢境内,薛准要去见朋友,没和他们同行,好巧不巧撞见半空这一幕,及时把他救下。


    时栎留在原地恢复,薛准飞速去追载具,他赶去时,恰好跟折返的薛准碰头。


    薛准说,那载具驶入摇光界,一路向西南,接下来速度太快,实在追不上了。


    听他这么说,时澈挑眉,“万音阁的方向?劫持玄清门长老,他们没这个胆子。”


    “不知道,目前只有这个线索。”


    时栎垂眸,握住他的手,“你说,要不要借此以玄清门的名义征讨万音阁,名头就是长老与门内弟子被劫。”


    恰好司徒府和郝府的事也与万音阁的邪术有关,若只有这些事,玄清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会贸然对那样的老牌杀手组织发难,如今牵扯上秋钰海,性质可就大不一样了。


    他讲话期间,时澈始终盯着他看,唇角挂着莫测的微笑。


    时栎被他盯得别扭,牵着他的手轻甩了下,“干嘛?”


    “没事,就是在想,谁这么厉害,能从你手上连人带载具一起劫走,而且……”


    时澈指腹摩挲他柔软的掌心。


    “秋钰海可有虚境三阶的水平,虽然她这辈子止步于此,但这种境界放在星纪六年已经很可观了,能催眠她的法术,催眠不了你,宝贝,这不合理,我按着你打屁股你都挣不脱,那么厉害的术法你是怎么摆脱的?”


    “……什么意思。”时栎皱眉,“你不信我?我没骗你,你可以去找薛准确认。”


    又抓他的手握上剑,“也可以问华景。”


    “没有不信你,”时澈摸摸剑,“华景我也相信。”


    时栎偏过头,僵着脸回:“嗯。”


    “怎么了,”时澈失笑,追过去和他脸蹭蹭脸,“别生气。”


    “没有。”时栎看他,“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没啊,都听你的。”


    “你也支持我的想法?”


    时澈点头,“你的想法很好,只是稍微有些瑕疵,之后求求我,我给你优化一下。”


    “我现在就可以求你。”


    “不急。”时澈指指不远处的玄清殿,“去吧,人都在,还有个膈应的烂摊子等着你。”


    玄清殿。


    封朔跪在大殿中央,一身狼狈,唇角有血,看起来挨了不少打。


    岑曙握紧腰间佩剑,背对着他,脚下丢着一把折成两半的剑。


    陵殷满脸冷意站在他面前,出鞘的长剑扎在他面前成堆画像中。


    这些画像大部分都被灼烧,却能通过寥寥几处没烧到的部分看见时栎的脸。


    一旁,孟拙杀气腾腾怒视着封朔,若不是被孟清随拽着,恨不得立刻冲上去要他的命。


    这就是时澈所说膈应人的事。


    封朔最近总跟踪他,时澈心烦,本与孟拙合谋将人引到荒郊野外,兜头揍一顿关上几天,让这个变态吃点教训。


    却没想到封朔被孟拙几番搅坏好事,早已怀恨在心,仗着修为比他高,率先偷袭,捆了孟拙吊在树上。


    又将时澈迷晕,带进自己房中,朝着他与表哥形似的下半张脸诉说对时栎的龌龊心思。


    时澈当即起了杀心。


    若不是孟拙及时闯入,破荒已经将他大卸八块。


    封朔房里堆满时栎的画像,气得孟拙当场犯病,纵火烧了他家,又突然清醒,从火中抢救出不少画像证据,连人带画一股脑丢进玄清殿,闹来了所有剑尊。


    封朔竟然对时栎抱有那样的龌龊心思,还迷晕人家表弟意图猥亵,这放在哪个门派都是丢人的烂事,更别说双方还都在星界有名有姓。


    岑曙最初不信,亲自询问,他藏都不藏,大胆表意,说怀揣这种心思已有多年,只是一直瞒着师尊。


    他毫不反省,不卑不亢看向岑曙:“师尊总说要与无情剑道争个高下,若哪日我为高他为下,他岂不可以任我摆布?倘若师尊有朝一日将陵剑尊踩到脚下肆意折辱,你也会觉得很畅快。”


    “放肆!”


    岑曙惊怒之下一脚将他踹翻,折断了他的剑,背过身不再看他,却在陵殷要当场处决他时大喊一声,“师姐!”


    她背对封朔,头也不回,沉声说:“别脏了手。这逆徒是我教养出来的,此事交给我解决,废除修为,终身幽禁,不会让他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她想留封朔的命,只有做到这种程度才能让人满意。


    俞长冬淡定喝茶,凉凉道:“千秋剑尊面都不露,倒是事不关己。”


    岑曙皱眉,看向他,“我师门的事,与千秋剑尊何干?是我教养不当,处理了逆徒,我自会领罚。”


    俞长冬轻讽地挑了下唇,不语。


    时栎踏入玄清殿时,岑曙正要将封朔带走。


    见到他,封朔原本毫无波动的眼中浮起几分扭曲而怪异的期待。


    时栎会怎么报复他?


    会愤怒,嫌恶,亦或激动地打骂他,会用华景狠狠劈斩他的身体,让他的血染透那把冰清玉洁的名器,会找到星天阁,出一期诋毁辱骂他的报道,将他的心思昭告星界,永久流传。


    无论如何他都会给时栎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时栎每次想起他都会产生强烈的情绪波动,厌恶到极致,恶心到战栗,想想都让人兴奋。


    于是封朔用毫不掩饰的黏腻下流的眼神紧紧盯着时栎,唇角扬起,心脏擂鼓般疯狂跳动,期待他的反应,连岑曙都警惕起来,怕时栎突然发难,当场要了他的命。


    直到时栎目不斜视从两人身旁经过,把他们当成空气,岑曙才松了口气,封朔却僵在原地,面上的笑凝滞。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时栎,发生那种事,时栎不可能没有反应,愤怒呢?厌恶呢?怎么可能一个眼神都不分给他!


    可时栎泰然自若和每个人讲话,一句不提此事,那堆破损的画像也被孟拙重新用一把火燃尽,时栎只在被灰烬熏到时皱了皱眉。


    巨大的落差令封朔开始挣扎,想冲进去站到时栎面前,强行闯入他的视线。


    两人已经出殿,封朔突然猛挣,岑曙只能费更大力气抓住他,怒道:“他不追究便罢,还嫌不够丢人吗!”


    时澈倚在殿门的柱子前,幽声道:“岑剑尊,他这是死性不改还想骚扰我表哥呢,说好了终身幽禁,你可不能再放他出来了,我害怕。”


    “放心。”岑曙一掌将封朔劈晕,对时澈道,“此事他全责,给你造成的任何伤害,我都会补偿。”


    “那就好,他可给我造成不少心灵创伤,也不知道多少宝器才能抚平,稍后我列个单子,你一一补给我吧。”


    时栎议事,时澈在玄清殿外等待。


    几个弟子从殿内急匆匆跑出去,很快,缺席的贺千秋与蔺平、楚镜诚两位长老全部赶到了玄清殿,殿门紧闭。


    半个时辰后,时栎从玄清殿内出来,时澈正倚在柱前出神,被他拍了拍肩。


    “事说完了?”


    “嗯。”


    时栎牵住他护腕,往问天岛的方向走。


    时澈问:“他们怎么看?”


    时栎道:“长老遭劫这么大的事,自然是举全宗之力彻查,纵使是为了维护玄清门的权威,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


    时澈被他牵着,低头看脚下的路,“你可真聪明啊。”


    “什么?”


    “没什么,夸你呢。”


    临近问天岛,这片路上没人了,时澈动动手腕,和他牵住手,“宝贝,我丢东西了。”


    时栎看向他。


    时澈说:“小孩给的两条垂饰,我一直放在乾坤袋里,前几天看,遭人偷了。”


    “在我这儿。”


    “为什么偷我东西?”


    “本来就是给我的。”时栎手指嵌入他的指缝,和他十指轻扣,“我说了,不会让你一个人做那些,这是我们共同的事。”


    “一个人的事,两个人做,总觉得天地法则占了我们便宜。”时澈垂眸,“我心眼太小了吗?”


    “无妨,我们也占了它的便宜。”


    时澈笑,“乱说,我们占它什么便宜了?分明唔~”


    他被时栎扣着后脑轻轻吻住。


    时栎已经练就了炉火纯青令人舒服的吻技,摘下他的面具,熟练撬开他的牙关,舌尖在他唇腔温柔扫掠。


    大白天,还在外面,吻得不算太深,只是又湿又色,令人着迷。


    分开时,时澈还恋恋不舍,重重嘬了几下时栎湿热的、软乎乎的嘴唇,问他,从哪里学的这样在路上莫名其妙就亲嘴。


    “好幸福,”他轻声,“喜欢。”


    时栎弯唇,拿面具的那只手揽住他的腰,“这就是我们占到的便宜。”


    “随时随地亲嘴的便宜?”


    时栎和他蹭蹭唇,“一辈子亲嘴的便宜。”


    听他讲一辈子,时澈眸中浮起笑意,“这么说我就有干劲了,今晚有空吗?”


    天枢村落,中间人家里。


    时澈阐述完,揽着时栎靠上椅背。


    “怎么样,诸位?我宝贝这边的一手消息,不是一直发愁怎么解决那个臭名昭著的万音阁吗?如今有玄清门打头阵,你们跟不跟?”


    有人激动道:“这……要是情况属实,有大宗牵头,不怕推不翻那万音阁!”


    “自从知道那害人的邪术出自万音阁,我就夜夜失眠,奈何这个组织信息太少,实在无处寻仇。”


    “是啊,前阵子又撞见一起家破人亡的,全家都被杀害,唯独孩子不见踪影,也不知逃脱了还是被人抓去了,我看到那一家子化成的妖鬼就难过,活生生的人,怎么就……哎。”


    时澈道:“既然诸位有意,那我再多说两句,大宗门打头阵是不假,但只有一个大宗门出手,胜算很低,星界门派众多,若能让多方一起征讨,此战必胜。”


    玄清门出手是因为人家长老遭劫了,若要让其他门派也一起,那就得让他们也不安宁,到时管他真的假的,全推给万音阁,只要有玄清门牵头,其他门派不愁不跟。


    众人感叹。


    “太坏了。”


    “太邪恶了。”


    “不过我的门派我可以搞定。”


    “我也是,早就想让他们一起干了。”


    有人摩拳擦掌,“我不光可以搞定我的门派,还认识不少宗门长老家里的公子千金,你们要这么说我可就不客气了。”


    “那得提前摸透了,有些太厉害的打不过也劫不走,咱们就不碰了。”


    “人劫来了安置在哪儿?”


    “我家有不住人的大宅子。”


    “我家也有。”


    “我家在郊外有空闲的大阁楼。”


    “……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众人各自联系好友,把消息同步过去,约着见面详聊,这群人行动力十足,眨眼间便从百千人扩散到上万人。


    时栎靠近时澈,低声问:“这就是你优化后的方法?”


    “嗯,可别小看这些人,他们里面有星界各地的人,来自各门各派的修者,还有不少出身星天阁,最懂造势。”


    “没有名头便制造名头,假的混着真的一起出,火烧到自己身上,没有人能不着急。”


    时澈指尖戳戳他的面具,“你给我的灵感。”


    听他这么说,时栎叹气,抱住他胳膊,脑袋轻轻搭到他肩上,“我真的没骗你,你还是不信我,我怎么会故意把秋长老藏起来,就为了推动这事呢。”


    时澈心满意足地被他黏着,挑挑唇,“你都撒娇了,宝贝,我心里有鬼就爱这样,要是一点不心虚,被质疑的时候我就会甩脸子,让你见识我的脾气。”


    “……”


    时栎:“你想见识我的脾气吗?”


    “不想,你还是多跟我撒撒娇吧。”


    “真没有。”时栎勾着他的手指说,“我没想到,想到我就做了。”


    时澈问:“秋长老跟那两个弟子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时栎不说,只道:“反正不会。”


    又强调:“我没骗你。”


    “好,我相信你。”


    “真心的还是敷衍我?”


    “当然是真心的,”时澈带他摸自己心口,“我对你永远是真心。”


    时栎捏了捏他的真心,手感很不错,剑修练腰练背,胸自然也没落下。


    “身材真好,”时栎轻声说,“回家脱光,让我好好摸摸。”


    “流氓。”时澈抓住他的手,凑过去亲他。


    时栎偏头躲,时澈便掰着他下巴带回来,哼声,“装什么矜持?你惹的火,你负责灭!噘嘴!”


    “你小声点。”


    “他们忙着呢,又没人看,亲亲。”


    亲了几下亲不到,面具来回碰撞,阻止着嘴唇相贴。


    “算了,回去亲。”时栎说。


    时澈实在惦记,就想在这儿亲这一口。


    严肃思考了一会儿,跟时栎说,他已经计算过了,如果两人同时发力,把嘴噘到最大限度,那么就可以在双方都戴着面具的情况下让嘴唇啾一声碰上。


    如此高难度的亲嘴,这是两张唇世纪性的会晤,也会是他们恩爱史上一座值得纪念的里程碑。


    时澈:“来吧。”


    时栎:“你疯了吧。”


    第68章


    玄清门,应嗣年受邀而来,推开关押莫兴朋的房门,见到他面黄肌老形容枯槁的可怜模样, 低声道:“多行不义, 必遭反噬。”


    莫兴朋蓬头垢面缩在墙角,盯着地面发呆, 口中喃喃自语, 看起来精神十分恍惚。


    据郝家主夫妇说, 莫兴朋初给他们做介绍人时还很正常, 再出现时衣衫褴褛倒在郝府前,醒来就变成了这副痴傻模样。


    那事还没做成,他们把人养在家里, 还指望着他清醒了能接着牵线, 毕竟他们已经找到不少好根骨的修者,就等着给孙儿置换了。


    应嗣年当时就怒了,一拂袖,问玄清门长老:“这事儿你们管不管?不管便全押去天书院, 老夫代劳!”


    风华兄妹俩大张旗鼓从天璇界抓人回来, 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 星天阁实时跟进,长老怎么可能不管。


    楚镜诚拍板把人扣住,言明不会放任这种败类横行。


    只是玄清门从前没管过这种事,各大宗也没有针对这类事的处罚准则,人只能先扣押着,容后再议。


    这牵扯到天枢与天璇两界,金光寺作为天璇第一大宗无作为, 星天阁势头又那么猛,诘问的小报半天一出,眼看要将金光寺推上风口浪尖,佛子亲自造访玄清门,联合少君发表声明,称这是两个宗门一早谈好的,佛门不便过多干预凡俗事,故而请玄清门代劳,这才将舆论压下去些。


    湖边,赵问尘盘着手中崭新的佛珠轻叹。


    “阿弥陀佛,少君真是闷声做事,打了小僧一个措手不及。”


    “闷声做事的是你师父,他不说,正是为了考验你,让你向我学习,眼中多一些除了新佛珠之外的东西。”


    赵问尘微笑,“少君这话说得好高级,让小僧变得好矮小,拳头好硬。”


    时栎挑了挑唇,转身离开,留给他一个伟岸的背影。


    “……”


    赵问尘闭目,快速盘着佛珠,默念清心法咒。


    都是装货,偷摸更新装法不叫他。


    孩子父母也跟着来了玄清门,今天恰好轮到时澈带,他正抱着宝宝在花田看蝴蝶,宝宝就“呀”一声,伸着胳膊进了母亲怀里。


    时栎到时,父母正抱着宝宝坐在花田旁的小亭里逗弄,时澈背对他们倚靠在亭外,垂眸看自己指尖的小蝴蝶。


    那蝴蝶被他用灵气禁锢在指尖,一直在奋力扑扇翅膀,时栎凑过来吹了口气,让蝴蝶飞走,时澈“啧”了声,不太高兴,刚要说话,时栎就朝他指尖印下一个吻。


    蝴蝶落下的银白色磷粉沾到他唇上,时澈勾唇,指腹揉了揉他唇瓣,“不修边幅,还见人呢,像什么样子。”


    时栎脸凑近他,“那怎么办?”


    “给你舔舔。”


    时栎刚要说话,孩子父母就发现他,抱着孩子快步走了过来。


    “恩人!”


    姓施的妇人携丈夫朝他行了大礼,从怀里拿出一个锦匣,双手奉上。


    锦匣打开,两人都被闪得眯了眯眼。


    里面是一只银蓝色玉制同心锁,锁身以银白光屑作点缀,透亮玉体中掺了不少深蓝,似将漫天星河融入其中,流转着夺目的灵光,手掌大小的锁,从锁身到锁环全是名贵材料,一看便造价不菲。


    “恩人不缺钱财,我们夫妻无以为谢,便请煅器师打造了这同心锁,我们回去也会日日为恩人祈福,祝愿恩人与爱人岁岁年年,同心永结。”


    夫妻二人是有情人,谢礼便也照有情人的喜好准备,他们很喜欢,觉得恩人也一定会喜欢。


    贵气又漂亮,亮闪闪,寓意还好,恩人的确很喜欢,时栎弯弯唇,接过谢礼,“借你吉言。”


    见他收下,妇人嘴角溢出些笑意,在原地踌躇片刻,轻声问:“我公婆那边,会怎么处理?”


    时栎道:“判罚的标准宗里正在定,他们使用邪术未遂,没造成太恶劣的影响,命能保住,别的不一定。”


    “那就好。”妇人松口气,“公婆抓的那几个孩子我们都好生送回去了,也给他们家里送去了慰问礼。”


    她牵住丈夫的手,“我与夫君说好了,带孩子搬回我家教养,不会再与郝家那些嚼舌根的亲戚往来,这样的仙缘不结也罢!”


    时澈捏捏宝宝小手,“玄清门的仙缘还是很有用的,孩子长大若想学剑,可以送来给我。”


    时栎看他一眼,扬了下唇,喜欢他这样话里话外长长久久的说辞。


    孩子长大学剑,至少得十几年,想教成才,又得上百年。


    他主动表示对孩子的喜爱,夫妻两人惊喜,连声说好,从他手里收了信物,辞行离去。


    时澈接过时栎怀里的锦匣,进亭中坐下,拿出这块同心锁来把玩。


    锁身泛着莹润的灵光,锁芯镶嵌一颗银蓝色宝石,显然不是用钥匙开锁。


    仔细看,左右各有一处灵光暗淡的地方,时澈手指按上其中一边,时栎恰好坐到他身旁,按上另一边。


    两人按住的地方同时亮起灵光。


    咔哒一声,锁开了。


    时澈勾着锁环挂到他腰间系带上,虚虚转了一圈,作势要扣,“把你锁住。”


    时栎忽然揽住他腰,另一手托他腿弯,将他侧抱到腿上,同心锁顺势勾住两人腰间系带,咔嚓一声,被他摁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时澈微愣,“你……”


    时栎说:“要锁一起锁。”


    “在外面呢。”时澈假模假样在他腿上动动,“我坐你腿,像什么样子?”


    “方圆五百米都没人,别说坐,”时栎搂紧他腰,去他耳根轻啄,“连上都没事。”


    时澈呼吸倏地重了几分,掐他一下,纯真道:“连上是什么意思?听不懂。”


    他就爱聊这个,时栎不接他的茬,垂眸拨弄两人腰间的同心锁,时澈去摸他的手,时栎便反手握住他一起玩锁,几番盘弄,将玉锁暖得很热。


    时澈五指嵌入他指间,遗憾地叹了声,“手法这么色,盘我多好,竟然用来盘把锁。”


    时栎和他碰碰鼻尖,“平时盘你少么?”


    “色鬼~好不要脸。”


    时澈爱和他说这些下流话,听一句高兴一分,美滋滋扒开他衣领,要给他锁骨嘬咬一个爱的印记。


    被嘬吻的酥麻与些微痛痒传来,时栎微微仰头,垂眸看他的发顶。


    时澈嘬好,要抬头,被时栎按住脑袋。


    “宝贝,”他轻声,“还要一个。”


    时澈在他怀里拱了拱,唔声说:“那你别按我。”


    第二个嘬完,时栎刚要找借口再抱他会儿,时澈就冷下脸问他:“爱我吗?”


    “爱。”


    “爱我为什么不嘬我?我都给你嘬两个了。”


    时栎抬起他下颌,重重嘬吻了一口他的唇,“够吗?”


    “不够。”时澈回味地舔舔唇瓣。


    时栎想了想,扯他衣服,“那让我尝尝你的真心。”


    “什么?”时澈最初没反应过来,直到时栎解松他的衣襟,凑上前轻轻咬住,他才倏地一颤,肌肤在瞬间红了一大片,热意从被咬的地方迅速蔓延到耳根。


    “混蛋……唔……趁我不备……”


    “什么叫满足我?你是在满足你自己,我有那么色吗?”


    “我不要,我不想说那种话,太变态了。”


    “情不自禁?不可能,宝贝,你还太嫩了,没那个本事。”


    “……”


    “……”


    “哥哥……爱你……”


    “……~”


    同心锁得两人才能解开,锁住了,谁想先走都不行。


    好在谁都不想先走。


    第69章


    像在吃果核,和果子一样甜。


    时澈太浪, 腰要晃, 还那样哼唧,惹他吃得卖力, 嘴唇跟舌头现在还酸。


    可时澈很开心, 被搞得呼吸急促, 脸泛红晕, 搂紧他脖颈,热腾腾的脸颊贴着他,对他说, 爱死你了, 宝贝。


    时栎喜欢他那模样。


    洞府的石门打开,轮椅声响起,俞长冬神情淡漠,慢条斯理擦着指尖血迹, 随手将沾血的巾帕丢在洞府外。


    谈宏与钟灵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谈宏呸了声, “那龌龊玩意,师尊亲自动手,真是便宜他了。”


    钟灵冷声道:“岑剑尊说好废他修为,终身幽禁,又背地里搞这套,用暂退修为的假药糊弄人,怕是想等风头过去再将人放出来。”


    “放他出来干嘛?再骚扰咱们小澈?你看他刚才那不知悔改的恶心样!”


    钟灵正要搭腔, 忽然看见不远处从树上跳下来的人,下意识出声,“师兄……”


    “啊?”


    谈宏以为叫自己,顺着钟灵视线一看,才发现叫的是前师门的师兄。


    俞长冬让他们先走,钟灵什么也没说,率先启步,谈宏紧随其后。


    时栎停在不远处,俞长冬驱使轮椅过去,“少君怎么来这儿了?”


    时栎道:“听说有人在给我表弟报仇,过来看看。”


    “听谁说的?”


    “没人说,”时栎面不改色,“我猜的。”


    “少君要进去看看吗?”


    “不了,”时栎垂眸,看着他衣摆上溅的血渍,“我本要亲自动手,表弟不让,说师尊会帮他。他很信任你。”


    俞长冬道:“他是我徒儿,我自然袒护,你平日忙,照顾不到他,可以理解。”


    这话说的不阴不阳,就差直接跟他讲,你这个做表哥的失职,没关注到孩子,险些出事不说,连报仇都赶不上热乎的。


    时栎不往心里去,只淡笑一下,“他长大了,没必要看太紧,俞剑尊也知道,寻常人不是他的对手。”


    甚至整个玄清门都不是他的对手。


    俞长冬蹙眉,“再厉害总归是孩子,应付不来恶人,少君树大招风,你的仇敌难保不会盯上他,日后还是要多加保护。”


    “看来俞剑尊对我表弟是真心实意。”


    时栎踱步到他身后,握住他的轮椅推手。


    他稳步向前,俞长冬也不问,就这样被他带到乱雪峰顶。


    如今不在银悬期,星星没有那么近亮,却也在远处一颗一颗铺满天际,星云间隐约能看到金鳌慵懒趴卧的影子。


    龙尾处有片造型奇特的云,被灵力捏成了锁桥的样子,上面挂着一把银蓝色的同心锁。


    锁挂得远,几乎隐在星海间,不仔细看会被当成是颗星星。


    龙尾绕着那片云,柔软的尾绒不时轻扫玉锁,细细拂拭。


    也不知哪对爱侣这么讲究,面子还大,星云作桥,神兽护持,让漫天星海为他们证情。


    乱雪峰太高了,站在峰顶,目力强劲的修者可以纵览整个天枢城。


    俞长冬望着山下景象,率先开口。


    “少君的城府与手段都非常人。”


    时栎挑眉,“俞剑尊何出此言?”


    “小澈前阵子才与我说,你预备铲除一颗埋根在星界的毒瘤,才没多久,就推着整个玄清门入了局。”


    他轻轻摩挲轮椅扶手,“这阵子发生的所有事,指向性都十分明确,无一不是在替你达成目的……少君想说,这都是巧合?”


    日渐肆虐的邪术席卷普通人家与仙门大户,秋长老离奇失踪,紧随其后涌起的舆论浪潮让星界各派人人自危。


    大宗门向心力强,玄清门表了态,不少宗门便会跟紧步调。


    万音阁一向低调,无论如何都不会犯那种致命错误,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若说这背后没有推手,俞长冬不信。


    时栎道:“当然都是巧合,难不成我能操纵天地法则,让星界按我心意运转?那些人的路是自己选的,后果也是自找。”


    一声轻微的响动,挂在轮椅侧边的乌栖剑被时栎取下,他视线扫过剑身,说:“我天生运气好,只要我想做,没有不成的事。”


    俞长冬淡笑了下,“是,天都助你。”


    时栎垂眸看着他这把被封印的剑,手缓缓握上剑柄。


    俞长冬余光瞥见,没什么反应,时栎知道他这把剑的秘密,自然也清楚,它出不了鞘。


    “咔嚓。”


    剑出鞘声,俞长冬心头一颤,倏地扭头。


    乌栖剑仍牢牢困在鞘中,制造声音的是华景。


    “你……”


    一瞬间的空虚与失落上涌,俞长冬眼神复杂看向时栎,想不通他为何突然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我说了,俞剑尊,我想做的事,都能做到。”


    时栎将剑递还给他,“我表弟一直希望你和乌栖都能再度风光、你能执乌栖剑和他打上一场,我做哥哥的,自然要满足他。”


    长剑被置于膝上,俞长冬握住冰凉的剑鞘,刚才那一刹的心颤足以激活埋藏在心底的希冀,他问:“少君何意?”


    时栎俯身,和他说了几句话。


    俞长冬眉头微蹙,“当真?”


    “我没必要骗你,况且,你若成功搭救秋长老,她必定对你感激不尽,也会重新记起你过往的优秀,凭她在玄清门的分量,你借此东山再起不是问题。”


    “万音阁很快会成为全星界征讨的对象,他们臭名昭著,恶贯满盈,是颗腐蚀星界的毒瘤,谁能拔出它,谁就是英雄,你与对方那位阁主私交并不深,祭一个万音阁,换你一身风光,岂不划算?”


    时栎的每句话都精准绕开俞长冬的抗拒地带,只朝对他有利的方向说。


    不为救世不发善心,桩桩算计不离名利,他们不是秋逸良,没有无偿无畏奉献自我的高尚品格。


    俞长冬摩挲着手中剑鞘,“我的好处说完了,你的呢?总不能少君费尽心思,只为了成人之美。”


    时栎平静道:“我表弟喜欢你,愿意和你学剑,你得意了,师门才能长久,他也能在门派开心待下去。”


    “而我喜欢他,他开心我就开心,这就是我的好处。”-


    天玑界,傀冥宗。


    时澈第三次拒绝对面推来的酒,严肃道:“巫宗主,真不能喝,家里管得严,喝醉了回去要挨打的。”


    他滴酒不沾,巫千赦干脆舍了杯子拿酒壶喝,“前辈倒是受管,让家里人压着一头。”


    “没办法,”时澈笑笑,“喜欢他。”


    巫千赦对他的个人感情没有太多窥私欲,不再深聊,将桌上几本硬皮的厚册子推给他。


    “前辈的提议我有些兴趣,我宗里这些年也编撰过不少法令条文,可以供你们参考。”


    整整七册法令,涵盖七大界,天玑界实施其中一册,剩下六册无一不彰显傀冥宗的野心。


    他们常备这些,就是想等哪日一统星界,能在其他六界直接用上。


    时澈挑唇,“巫宗主倒是不把我当外人。”


    “前辈也没把我当外人。”巫千赦向后靠上椅背,“星界广阔,管理太过松散,避免不了乱象,有大宗管制是好事,玄清门邀我傀冥宗一同牵这个头,是聪明做法。”


    他顿了顿,黑紫眼眸中闪过几丝光芒,“只是计划太过保守,还要向其他五界分权,何不我们两大宗联手,借此机会将星界一分为二,各占一半?”


    “好提议,”时澈压低嗓音,“我觉得不如直接开战更高效,从最近的宗门开始逐个吞并,这样吧,今夜我们就去攻占御兽宗,拿下玉衡界,开启贵宗扩张大计的第一步。”


    “……”


    巫千赦扯了下唇,闷声喝酒。


    时澈所说,正是上一任在位时的计划,对面这位巫宗主不做这事。


    星界如今相对安稳,傀冥宗若主动挑起争端,便成了活靶子,其他六界合攻,任你再大的宗门也撑不住。


    “罢了,”巫千赦道,“等本宗何时找个师出有名的机会,再行大事。”


    “现在不就有?名头正得很,摇光界可是块好地方,那万音阁所处更是块天然隐蔽的宝地,届时无主,只看谁能抢占先机了,巫宗主,惩奸除恶,义不容辞啊。”


    巫千赦饶有兴味地倾身,“哦?那我倒不能错过,只是玄清门有那位遭劫的长老做名头,我傀冥宗该找何名头?”


    时澈笑,“你不是有个弟弟么?年纪不大,在宗里当吉祥物,我带他出去玩一阵。”


    巫千赦眯眼,“你说小烜?”


    当夜,外出的巫小少主和自己的骨傀回家路上惨遭劫掠,对方是个高手,劫人技术十分精湛,上来就蒙住他脑袋,吓得他立时想到最近星界传得沸沸扬扬的邪恶组织万音阁,很多人都被他们抓了,抓回去就会被吃掉!


    他求饶了一路,又哭又闹,一会儿“放了我吧我哥有钱”,一会儿“你敢动我我哥捣了你们老巢”,高手嫌他太吵,几道灵气过来把他催睡了。


    开阳界,合欢教。


    粉衣少女抱紧怀里的白色小虎崽,眼尾湿润,胆怯地坐在椅子上,沈横春给她糕点、果子她都不要,只小声问:“能放我回家吗?”


    沈横春看不了小姑娘这可怜巴巴的样子,痛心疾首转过身去,冷硬道:“不能!”


    “……”


    女孩轻声的抽泣传进耳中,沈横春心都要听碎了,急忙逃出房去,刚开门就发现院子吊床上又来一个,傀冥宗的小子,抱着骨头架子睡得挺香。


    “时小栎!”沈横春对天大喊,“我不欠你!就这俩,听见没?就这俩!别再给我送小孩儿了!”


    相隔不远的院落,时栎皱了皱眉,总觉得沈横春在叫他。


    院角,观月一袭合欢修士的绿衫,用疗愈灵气治疗痴傻的莫兴朋。


    观月在万音阁待得久,一眼就知道莫兴朋病症所在,他如今修合欢道,恰好有法子治,能让莫兴朋短暂地清醒一阵。


    大量疗愈灵气中和了体内的鬼气,莫兴朋猛地惊醒,大喘气,“别!叔叔别吃我!”


    对上观月的脸,他更是吓得大叫一声,“疯子!疯子!想死别带上我!”


    他边喊叫边爬起来跑,被观月一脚踹回去,又缩到了墙角。


    观月拖着一箱刑具,蹲到他面前问话。


    莫兴朋看到这些东西脸就白了,他比谁都清楚这些杀手有多狠,生剥人皮都不眨眼,连忙交代,正是那天,另一个观月出现激怒阁主,他不察,被卷入阁主发狂化出的鬼气中,侥幸留着命,挣脱出来就赶紧跑了。


    阁主一直疯着,他不敢回去,恰好最近在跟天璇的郝家接触,决定去投奔他们,没想到半路就开始头晕眼花,似乎是常年修习邪术的反噬上来,精神越来越不清醒,最后完全痴呆。


    观月让他回忆那日的细节,那个“观月”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是否和自己一模一样。


    莫兴朋自然不知道有两个观月,认为一切都是面前这个观月做的,磕磕绊绊讲述,看他的眼神充满恐惧,像在看一个随时发疯的神经病。


    问完自己的事,观月将摄录灵气对准他,开始问时栎委托的事。


    治好莫兴朋的首要任务就是让他把过去做的事和盘托出,他总给莫阁主当介绍人,哪界哪家在何时找过他、成事多少家、害了多少命,都得吐个清清楚楚。


    莫兴朋原本还记忆不济,遮遮掩掩,几根长针往牙缝里一刺,脑子瞬间清醒了,带着满嘴的血,颤颤巍巍拿出几个大厚记本,对着摄录灵气一一道来。


    淡淡血腥气夹杂着沙哑痛苦的讲话声从墙角传出,院子另一侧的吊床上,时栎坐在上面擦剑,院中央有屏风隔开,只让他听着声音,不会闹到他的眼。


    观月处事周到,知道他体面,主动包揽了审人的脏活,恰好时栎也不爱做,乐得清闲。


    审完,莫兴朋体内鬼气渐渐回流,又变得痴呆起来。


    观月把摄录灵气与记本一起交给时栎。


    沈横春在这时气冲冲推开院门,“有没有听见我说话,时栎!你这么做实在太过分了,太没道理了,凭什么放在我家?搞得我像个拐小孩的人贩子!”


    他声比人先至,观月几乎立时操纵屏风后撤,牢牢挡住那些刑具与墙角血腥的一幕。


    沈横春甩着衣袖大步踏进院落,见观月也在,步子瞬间矜持了,嗓门也平和下来,桃花眼温温柔柔一弯,款款走到时栎面前,指尖戳戳他的华景,好脾气道:“说好了,就这两个哦。”


    时栎看了他一眼,没对他这扭捏伪装发表什么见解,“嗯。”


    沈横春故作寻常地扫了旁边人一眼,问时栎:“观月怎么也在?你不是请我教里修士给你治个人吗,观月初修合欢道没多久,还是个小修士,治疗起来可能有些吃力……”


    说着他就朝屏风后面走,时栎没什么反应,观月却突然慌乱,突兀地“哎呀”一声,成功让沈横春的脚步转了回来。


    他快步折返走向观月,“怎么了?”


    观月捂着脑袋,脚步虚浮地晃了几下,“那人病得不是很重,我治好了,横春,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他这哪是没事的样子,眼看要晕了,沈横春连忙扶住他,焦急道:“都说了别逞强!你怎么还背着我乱来?你现阶段最主要的是巩固修为,救人有其他大修士呢。”


    “听见没有?你身体刚恢复过来,要好好修养,等以后修炼久了,再谈场情说场爱,合欢灵力就会更加充盈强盛,那时候才能随便为人治疗。”


    “好……”


    观月声音很小,晕乎乎靠在他怀里。


    如此拙劣的假晕,时栎没忍住扯了下唇。


    沈横春是一流的合欢修士,久经情场无爱不欢,按理说,观月无论身体状况还是心中所想,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却见沈横春慌张地扶他走向吊床,对时栎说:“他头晕,你先起来,让他坐下。”


    时栎挺喜欢这吊床,不起来,“他装的。”


    沈横春面色严肃看他,“你干嘛揣测人家?你没头晕过?你晕的时候我说你是装的你心里怎么想?何况他还是为了帮你治人,立刻让开,时小栎,别做一个不懂感恩的人!”


    “……”


    时栎准备走了,临行前又多看了几眼这个吊床,想往自家院子里也放一个,可以跟时澈一起躺在上面晃悠。


    沈横春看出他的心思,边扶观月坐下边对他说:“把我院里的搬走吧,那个好看,新买的,可贵了。”


    “行。”


    “你都不客套一下吗?”


    时栎客套:“不了吧,你新买的。”


    沈横春摆摆手,“没事儿,我再买一个,搬走吧。”


    “行。”


    “……我下次要听到超过两句的客套!”


    吊床和莫兴朋都被送上载具,直通玄清门。


    时栎在合欢教七转八转,在鱼池找到了趴在桥边喂鱼的时澈。


    合欢教养了好多颜色各异的大锦鲤,月光照映到水面上,鱼偶尔跃出来,摇曳的鱼尾溅出发亮的水珠。


    远处的池面唯美,临近拱桥的景象却略显粗犷。


    “真能吃啊。”


    时澈感叹,抓着一整袋鱼粮哗啦啦往里倒,脚边还放着不少未开封的大袋鱼粮,破荒和秋逸良的剑忙前忙后地割开鱼粮袋子方便他倾倒,就这样也赶不上这些锦鲤张着大嘴吞吃的速度。


    合欢教里养的自然不是一般鱼,灵鱼喂灵粮,撑不坏,多多益善。


    时澈要许愿,自掏腰包买了好多灵粮带进来,边喂边跟它们说:“别只顾着吃,我刚才说的话听见没?保佑我每天都有嘴亲,每夜都有好梦,我家宝贝天天说爱我。”


    “本来我是不信这些的,谁让外面都说你们灵验呢。”


    这袋喂完了,他又俯身提起一袋,哗啦啦往下倒。


    “吃吧,大胖鱼们,我把你们喂饱,你们不能白吃,要保佑时栎每天都把时栎喂饱,喂撑也可以,不要饿肚子,饿肚子是世上最痛苦的事。”


    一只锦鲤跳起来,在他眼前甩了甩尾,似乎深有体会。


    时澈得遇知音,感动万分,把它用灵气卷着抓出来,扔进鱼粮袋子里开小灶。


    鱼刚进袋子里就以雷霆万钧之势开吃,几乎是凿着把粮往嘴里塞,时澈低头看,再次感叹,“真能吃。”


    “真能吃。”


    两道声音重合,时澈眼睛一亮,倏地转身。


    时栎刚想从身后偷亲他一口,他这一转,亲了个空。


    时澈也意识到,立即回过身,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让他再来。


    于是时栎刻意走远,又缓步走近,从身后靠近时澈,趁他不注意,朝他左颊啾了一口。


    时澈先是惊讶地一颤,再满脸惊喜看向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


    “干嘛偷亲我?”


    “想亲。”


    “听见我许愿了吗?”


    “听见了。”


    “听见就不灵了。”


    “那没听见。”


    “不过你不是外人,没事。”


    时栎重新说:“听见了。”


    时澈勾唇,指指脚下鱼粮,让他一起喂,不喂完不回家,喂得越多越灵验。


    时栎本要说他幼稚,什么时候信这些了,想了想,自己去金光寺上香火钱也是,给得少总觉得承不起心里的愿——虽然这些香火钱最后用来给佛子换新佛珠了。


    心愿不能量化,一旦拿可量化的东西来置换,就想尽可能地多,因为再多都怕不够。


    时栎和他一起倒粮,如此慷慨的投喂者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大锦鲤,时澈很兴奋,倒完最后一袋粮,搂着他腰一起看池中盛况。


    时栎问:“是不是锦鲤越多愿望越灵?”


    “当然了,它们吃了我们的粮,必须实现我们的愿望。”


    “嗯。”


    时栎闭上眼,时澈盯他看了会儿,凑过去亲他。


    时栎在许愿,时澈以为他想要亲,也不知道边亲嘴边许还能不能应验。


    时澈问他许了什么愿。


    时栎:“每天都能吃撑。”


    “这不好吧!再喜欢吃饭也要适量啊。”时澈肩膀撞他一下,美滋滋说,“你好色。”


    “这是两个愿望。”


    “哪有,你分明只想吃撑,别为你的色心找借口。”


    过了会儿,时澈脑袋搭过来,问他另一个愿望是什么。


    时栎去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听到愿望的锦鲤在池中争相腾跃,整片水面都泛起一阵灵光,五颜六色的鱼尾在月光下交织出一副炫彩夺目的瑰丽景象。


    时澈眼底一点一点溢出笑意,胸腔霎时被柔软的、暖乎乎的充盈爱意填满。


    时栎的确许了两个愿望,满足色心是一个,还有更重要的一个。


    要和他天长地久,岁岁年年。


    第70章


    几个阁众从载具上跳下,急匆匆跑进去。


    “阁主!天枢陈家闭门不见!”


    “摇光徐家搬走了!家里一条狗都没留!”


    “天玑的袁家、申家、温家……阁里记录在册的所有人全被傀冥宗抓了!”


    “天枢玄清门也在抓人,全星界范围搜捕,才三个月就查了上千家!”


    莫阁主倚在软塌上闭目小憩, 听完阁众汇报, 没什么太大反应,摆摆手, 让人都走。


    地上散着不少小报, 全是近三个月对万音阁的报道, 许多从他这里学过术法的人被本界大宗抓捕曝光, 当场就痛哭流涕,换上副忏悔嘴脸,说是受奸人引诱, 误入歧途。


    分明全是主动找来的, 求他的时候送财送宝磕头谢恩,把他当成神仙供奉,一出事就翻脸,把他骂成十恶不赦的混球败类。


    近三个月外面处处警惕万音阁, 杀手们抓不来什么可供吞噬的高修, 莫阁主一口好饭没吃着, 反倒被扣了几千顶帽子。


    他在小榻上翻了个身,冷笑。


    倘若那几千人真入他的口,他早就法力无边,还能任那些家伙诋毁编排?


    万音阁所处星界最西南的高山之巅,是块天然隐蔽,易守难攻的好地界,自从外面风向变化, 莫阁主就将全阁罩入法力之中,不泄一丝气息,寻常修者就是面对面也窥不透这座山阁的真面目。


    睡醒,他伸了个懒腰出楼散步,恰好撞上一个刚回来的阁众。


    不等对方开口,他便先问:“还没找到观月?”


    周遭顿时安静,所有阁众都不敢出声,那阁众身子一颤,下意识后退两步,“没……没有。”


    “呵呵……”随着几声笑,莫阁主身上溢出漆黑的鬼气,一点点卷缚住面前发抖的阁众。


    那阁众想下跪,却动弹不得,嘴唇颤抖着嗫嚅,“阁主饶命……我、我再去找……”


    “不用了。”鬼气将他拽近,莫阁主挑起他的下颌,细细端详他的脸,“倒也是个美人,走吧,陪我快活快活。”


    卧房内很快传来阁众痛苦的喊叫,随着“嘭”一声炸响,莫阁主大喊,“来人!”


    几个守在外面的红衣阁众快步进入,房内漆黑鬼气弥漫,那阁众张嘴瞪眼,歪着脑袋瘫在榻上,不着寸.缕,身体一下一下颤动,大量的血混着碎裂的脏器从他嘴中漫出。


    也不知莫阁主对他做了什么,刚才爆炸的正是他的身体。


    “果然不是观月就不行……”


    莫阁主站在榻旁,低声喃喃,随后嫌弃地瞥了榻上尸体一眼,快步出门,路过几个阁众时寒声说:“处理干净。”


    “这都第几个了。”他走后,一个阁众攥紧拳头低声道。


    另一人应和:“简直不把我们当人!”


    “他自己就是个怪物,怎么会把我们当人?”


    “得亏观月跑了,不然也得被他这么折磨。”


    “不能再这样了……”最初开口的那个阁众死死盯着榻上尸首,目光逐渐坚决。


    入夜,合欢教。


    沈横春院落摆着一个外形精美的大吊床,和他送给时栎那个一样,可以容两个人随便滚来滚去。


    时栎使用没多久,就在通灵箓和他说这个吊床太晃了,不好发力也不好受力,体验很差。


    沈横春疑惑不已,这是用来休息的,谁休息的时候还要发力受力?


    时栎说他和表弟两个人睡。


    沈横春冷哼,那又如何?安生睡觉,就算两个人也绰绰有余,他俩又不跟恋人一样过夜生活,还挑拣上了,吊床明明都是晃的!


    于是他回复时栎,别没事找事,这么好的床,晃晃悠悠像个摇篮,明明就很方便很舒服!山猪吃不了细糠,你时栎睡不了好床!


    直到今晚他和观月摔到吊床上,翻来滚去怎么也起不来,被这个又软又大的摇篮带着来回晃悠,他才懂了,是真的很不方便!


    起因是天刚黑时,两人约着来沈横春的大院子喝酒赏月,观月先到了,沈横春晚些才回来,衣衫松散,身上带着浓郁的花香,一双桃花眼春水荡漾,肌肤柔里泛红,一看就是刚修炼完的模样。


    观月瞧着他,呆愣了许久,对饮时几次欲言又止,后来借着微醺问他,是不是有新的情人了。


    沈横春弯了弯唇,手搭在桌上撑着下巴看他,“没啊。”


    “那你……”观月指指他身上不停弥散的淡粉色灵光,“这不是修炼之后溢出的灵气吗?”


    “是啊,”沈横春眯着眼回忆,“今日午后,我刚跟梦梦修炼完,又碰上小倩,跟小倩修炼完,又碰上芽芽……”


    听他一下子列数出那么多合欢修士,观月脸色微变,“这也太多了。”


    “还行吧,后来天晚了,我们五个一起的。”


    观月的嗓音涌上几分惊恐:“还一起?”


    “这有什么,我最多跟二十个人一起修炼过,那真是从早到晚,酣畅淋漓,累得我……”


    见观月脸色有些不对,他微顿,提醒道:“这是我们合欢修士的主流修炼方法,再过一阵你也要这样的,想变强就得努力,你可不能太抗拒啊。”


    “……我也要?”


    沈横春握住他的手,探了探他如今修为,嘀咕道:“你好像也可以了,合欢道心承受得住,要不我们试试吧。”


    观月脸颊倏地变红,“现在?”


    “嗯,越早越好嘛。”沈横春起身脱下外衫,“你也脱。”


    观月心跳得很快,呼吸放轻,缓缓脱下外袍,刚要解里衣,沈横春就拽着他原地盘腿坐下,教他运功。


    “像这样,放出你的灵气,和我的融汇到一起,照我的方法让它们翻翻滚滚缠缠绵绵,你的道心就会认为你在恋爱,虽然不比正经双修的效果,但也够用,这是我们单身合欢修士的首选,我们的宗旨是,性冷淡也能修合欢道!”


    “……”


    观月起身走到吊床边,背对着沈横春。


    沈横春追过去,“怎么了?不修炼……啊!”


    观月猛然回身,把他扑到了吊床上,用力挠他痒,“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和他们修炼是要上床,你一天上了很多床!”


    沈横春被他挠得身体乱扭,带得吊床来回晃荡,悬挂绳索的地方嘎吱嘎吱响。


    “当然不会了!你都是被外面那些无良小报……误导了……我要喘不过气了,观月,别挠了……”


    “那你不说清楚!”


    观月还处在惊吓中,跨坐在他身上闷头挠他。


    很快沈横春急眼了,双手掐住他腰,一个翻滚想把他压到身下,床太晃悠,翻滚失败。


    又一个翻滚,床太软,腰和腿都无处发力,再次失败。


    第三次翻滚……


    他这几下蛄蛹逗笑了观月,观月不再挠他,帮着他一起翻滚,成功让他压住自己。


    终于翻过来了,沈横春趴在他肩头喘着气,抬头刚要说话,就对上观月含笑的眼睛。


    观月的相貌是恰到好处的漂亮,多一分太魅,少一分又显得纯,带笑的眼睛也很美,黑亮黑亮的,沈横春先大饱眼福地盯着他这张脸看了会儿,又从他眼中倒影里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美貌,最后满足地叹了一声。


    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


    世上怎么能有两个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他看观月,观月也看他,两人都喝了酒,这种状态下的长久对视很不明智。


    终于,观月的呼吸率先变快,微微抬起脑袋,试探着想碰他的唇。


    沈横春眨了眨眼,歪头避开。


    观月微怔,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明显地拒绝,立时躺回去和他隔开距离。


    沈横春不说话,也不从他身上起来,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观月欲言又止,不知道说什么,尴尬得整张脸发热。


    幸好这时院门被敲响,观月立即从吊床跳下去,逃也似的跑去开门。


    时栎提剑站在门外,跟他说:“夜墟集,走一趟。”


    又在看到他散乱的头发和身上单薄衣衫时一顿,下意识看向院内,沈横春同样衣衫不整,盘腿坐在晃悠的吊床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一看就是体验过这个吊床了,


    时栎呵了声,问观月:“这床好么?”


    观月想起来就要尴尬晕了,急忙摇头。


    时栎满意,又拿剑敲敲大门,吸引沈横春注意,问:“这床好么?”


    沈横春惦记面子,维护自己的细糠,回:“好!怎么不好?我们这是单人床,一个人睡刚刚好!”


    听他这话,观月眸光暗了暗,折返回去捡起自己的外衫,快步随时栎离开。


    载具上,时澈揉着腰坐在窗边等他们。


    时栎把剑放到桌上,让观月随便坐,自己坐到时澈身旁,接替他的手,替他揉腰。


    “哎……”


    时澈把脑袋靠到他肩膀,悔恨地叹出一口气。


    “开心点。”时栎说。


    “在腰好之前,我都不会开心的。”


    人不能太犟,该信邪的时候就得信。


    那吊床折磨了他们三个月,因为沈横春一句山猪吃不了细糠,两人想尽各种办法试图驯服它。


    可在吊床上就是很不舒服,时栎决定放弃了,时澈不信邪,抱着他各种尝试,终于把腰折腾坏了,双方还都很不满意。


    时澈还不信邪,说等自己腰好点了再战。


    时栎毫不犹豫拒绝他,跟他说,再也不会忍受这种双方都很不满意的情事,以后谁都不许在吊床上发出邀请。


    “这真的很影响感情,宝贝,多来一回,我就少爱你一分。”


    时澈当即不提那事了,惦记着等腰好了,把被影响的感情都补回来。


    观月频频偷看他们。


    时澈问:“干嘛?”


    观月立即收回视线,“没事。”


    时澈没再管他,跟时栎坐近些,抓着他的手让他好好给自己揉揉。


    过了会儿,观月突兀开口,“你们觉得他那话是什么意思?单人床,是说给我听的吗?他不喜欢我?”


    “?”


    时栎不对此发表见解。


    了解完始末,时澈笑了下,“你问我们没用,直接问他不就好?”


    “你们有经验,我想请你们帮忙分析一下。”


    时澈:“我们的经验对你不适配,我俩是强制爱。”


    观月:“强制爱也是爱。”


    “好吧,那我给你分析一下。”


    时澈正色道:“他不和你亲,是因为他不喜欢你,强调那是单人床,也是因为他不喜欢你,故意说给你听,让你以后别上他的床。”


    时栎捏了下他腰,让他别添乱。


    时澈反握住他的手,轻轻摸。


    观月犹豫道:“他会不会是有什么顾虑?”


    “不会,他就是不喜欢你。”


    “可他对我很好,教里人都说他很喜欢恋爱,自从我来了,他一个情人都没找过,他还经常穿好看的衣服来我面前晃,晚上不睡觉邀请我散步……”


    时澈:“那又如何?他不让你亲,还用单人床点你,他就是不喜欢你,对你没有一点兴趣。”


    “……也不至于吧,可能是横春上一段感情结束得很不愉快,他不想跟我也变成那样,当朋友反而更稳妥,单人床也是说给时栎听的,是我多心了。”


    时澈:“你懂什么,你分析的全错,我有经验,听我的。”


    观月皱眉,“你那是强制爱的经验,不适配。”


    时澈一把揽住时栎脖颈,朝他唇上啾了一口,“强制爱也是爱,你那亲不到嘴的才不是爱。”


    说着,面朝时栎点点唇角,“宝贝,爱我一下。”


    “……”


    观月起身离开房间。


    时澈呵了声,“看见没,矫情,这种问题一律当成明知故问,想听什么话,你不说他自己就说了。”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死对头居然暗恋我穿成秀才弃夫郎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兽世之驭鸟有方君妻是面瘫怎么破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