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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7

    第71章


    时栎指腹揉着他嘴唇, “来。”


    时澈:“干嘛?”


    “爱你一下。”


    最近时澈养腰,两人禁欲久了。


    “你也太禽兽了吧,”时澈惊恐,“我腰还疼呢。”


    “嘴又不疼, 乖。”


    “要是我宁死不从, 你会强迫我吗?”


    “你说呢,”时栎看着他, “我们不是强制爱吗?”


    “是啊, 那是我强制你。”


    “没错。”时栎摘掉他的面具, 扣住他后脑, 缓缓往自己这边压,“强制爱,你强制我, 我爱你。”


    听到这话, 时澈笑了笑,就势蹲到他腿边,脸轻轻蹭上他大腿。


    “好吧,那就勉为其难让你爱我一下。”


    时间把控得刚刚好, 载具停在了天枢界夜墟集外。


    时栎尚在余韵中, 从脖颈到脸颊都红, 低着头轻喘。


    时澈起身,用灵光把脸清洁干净,抬起他下巴,盯他动情的模样看了会儿,吻吻他的唇,“舒服了?”


    “嗯,”时栎抬眸, “你呢?”


    “你还关心我?只顾着自己乐了。”时澈哼了声,“晚点吧,外面都等我们呢。”


    这载具上不止他们,还带了一队玄清门剑修和几个傀冥宗的修者。


    时栎良心发现,不忍他这样,勾勾他衣带,“让他们稍等,速战速决。”


    时澈挑唇,指腹在他唇上用力揉了几下,“谁跟你速战速决,宝贝,知道什么叫强制爱么?我一会儿要抽你脸,掐着你下巴喂你吃,时间得留够啊。”


    “……”


    夜墟集起初被一神秘市主创建,后被万音阁接管,又在万音阁事发后快速没落。


    几人下了载具,穿过荒凉的黑市街道,直奔街尾的夜巷而去。


    夜巷仅有一间房亮着灯,观月推门进入,十几个红衣阁众霎时惊喜地涌上来,七嘴八舌围着他说话。


    “观月!你真的来了。”


    “这段时间怎么样?”


    “看你状态很不错啊……”


    这些都是过去与观月同组的杀手,经常一起行动,彼此之间颇有感情。


    这几个杀手说,阁主最近越来越疯,不断找理由虐杀阁众。


    “而且他每回在这种时候都念叨你,不断派人出去找你。”


    听他们描述被杀阁众的惨状,观月蹙眉。


    他曾听俞长冬讲过,莫阁主给前任阁主当养子时,就曾经历类似的事。


    如今莫阁主也开始找人实施同样的侵害,只是都不成功,所以才每日念叨着找观月。


    好像只有他才能达成莫阁主的目的。


    这十几个阁众不想留在阁里等死,主动联系上时栎投诚。


    时栎带观月来,也是让他辨别,这些人是否可信。


    观月垂眸思索片刻,为几人作保。


    “这几个兄弟从做杀手的第一天起就跟着我,没离过眼,行动都是听我号令,只是他们和我一样,常年被阁主用邪术提修,若要彻底离开万音阁,需得想办法将体内邪术剔除,不然他们仍在阁主的控制下。”


    “这好说,妖鬼之道我宗专精,我们来正是为了此事。”


    几个傀冥宗修者上前,操纵骨傀将这些杀手团团围住,为首修者熟练运转灵力。


    “前阵子我们宗主已经参破了他这邪术,无非是借天地自然的妖鬼之力为自己升修,透支根骨,竭泽而渔,必遭反噬。”


    这群杀手从来依赖阁主给予的力量,许久不曾修炼,剔除邪术的过程无异于生生抽干体内的百年修为,会很痛苦。


    傀冥宗修者请观月先出去,牢牢闭上门。


    伴随着杀手隐忍而痛苦的哼声,很快便有大量漆黑鬼气从房中弥散而出,带着腾腾杀意——它们竟然离开人体没多久便化为妖鬼。


    守在外面的剑修早有准备,拔剑杀鬼。


    “怎么会……”观月低喃。


    时澈把破荒丢出去参战,停步到他身旁,“怎么了?”


    观月道:“我也曾被阁主收走力量,却不像他们一样溢出鬼气,那些力量是突然消失的。”


    “想不通?”


    “嗯。”


    时澈扯了下唇,为他解惑,“其他人是工具,怎么好用怎么来,升修自然是用简单粗暴的法子,也无所谓他们遭到的反噬。”


    “而你是容器,阁主的掌心宠,就得怎么养护怎么来。他分给你的,全是他自己消化过的力量,不然你以为,凭一副常年被鬼气浸染的根骨,能如此轻易转修合欢道?”


    他说得头头是道,观月惊诧,“你为何这么清楚?”


    “我是神仙,神仙无所不知。”


    观月想了想,“容器何意?”


    时澈问:“你的名字,是你养父取的?”


    “是。”


    观月没有自己的名字,家里孩子太多了,母亲没来得及给他取名就去世,父亲随口给了他个代称,那是一个数字,代表他是家里第几个孩子。


    两百年过去,观月早忘记了那个数字是多少。


    时澈看着他,唇角缓慢浮上几分意味不明的笑,“那你知不知道,你的养父莫阁主,本名,莫观月。”


    观月双眸倏地睁大,像是听到多荒谬的事一般,下意识后退两步,缓了好久,逐渐反应过来所谓“容器”的意思。


    怪不得莫阁主爱欣赏他的脸,频频说要把他变得更强大更漂亮。


    “他把自己的名字给我,是为了……怎么可能?他已经那么强大了,夺我的身体有什么用?”


    时澈:“他不是要夺你的身体,而是要把那套邪术传给你,这之后,你就会接替他,成为新的万音阁阁主。”


    观月厌恶地皱了皱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也想知道,”时澈望天,“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外面妖鬼斩杀完毕,房门开了,被抽走力量的杀手变得很虚弱,傀冥宗修者与骨傀各自扶着他们出来。


    为首修者朝时澈道:“前辈,受宗主令,这几人我们就带走了,他们根骨坏得严重,回宗里看看怎么处理。”


    时澈摆摆手,“随意。”


    那修者又朝时栎点了点头,将人带上载具,率先离去。


    他们来是搭乘了傀冥宗的载具,此地位处天枢,玄清门弟子往来方便,回宗倒也不需要载具。


    玄清门的剑修率先离去,时澈让观月自己安排,拽着时栎进了房间,关紧房门。


    这路程对观月来说有些远,他不徒步,通灵箓联系了沈横春来接,在外面吹着冷风发了会儿呆,决定进房里等。


    房内两人大概在谈话,他只坐一角,不打扰他们。


    他敲门,没人应,推门,发现推不开,可门明明没落锁,难道是被灵力阻挡?


    这两人已经在房里待了很久,一直听不见有动静传出来。


    “你们还好吗?”他问。


    “你烦不烦。”时澈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隐忍的低哑,压住发颤的呼吸,强作平稳,“怎么还没走?”


    “横春还没来,我能进去坐坐吗?”


    “不能!”时澈咬牙,“滚……呃……”


    一声半路隐下的喟叹。


    时澈再也不出声了。


    观月在门口靠了会儿,很突然地,在一瞬间意识到里面在做什么,倏地离门十步远。


    还不够,他又躲到一棵树后,背对房门抱膝坐下,似乎多看一眼都是冒犯。


    戴面具的神秘人与时栎的感情在他眼中本就奇异,尤其是时栎,接触越久,越发现他和小报上说的很不一样。


    没有多么高冷难相处,有些幼稚,有些坏,经常和沈横春拌嘴,还会面不改色与恋人在单身的人面前大秀恩爱,而且……


    观月将脸埋进臂弯,心中有种说不清的宽松与慰藉。


    原来那样高高在上风光耀眼的人也会不顾场合耽于情爱,和急色的普通爱侣没什么两样。


    他过去总觉得自己和时栎是两个世界的人,对方很高很远,不染俗欲,物质与精神都富足,什么也不缺。


    而他想要修炼,想要名字,想要一个家,总在忙碌狼狈地向外求,不谈富足体面,能不贫瘠、不丑陋就已经很不错了。


    就连和沈横春那个未遂的吻,也寄托着他隐秘的欲求。


    沈横春有那么大一个合欢教,是观月如今在星界唯一的安身之所,他和沈横春在一起了,就能更稳妥地待在合欢教中,和沈横春共享他的家。


    他的心思,他的行为,甚至他的名字,一切都很不纯粹。


    他整个人都是不纯粹的。


    时栎只是表现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贴近普通人的、不够完美的品性,他就如此庆幸,不知道自己在开心什么,或许他的开心也是不纯粹的。


    沈横春将载具停在夜墟集外面,趁没人管,先拿出摄录灵气把这地的建筑录了个爽,准备回教里复刻,


    该说不说,这市主真有品味,建出的这个黑市完全是他喜欢的风格。


    忽然,他打了个寒颤,皱起眉,抱胳膊四处看了看。


    周遭明明没人,却有一阵强烈的、被什么黏腻视线盯住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舒服,平日不怎么畏寒的身体也开始发冷。


    他不多待,立刻收起摄录灵气,赶到街尾的夜巷。


    观月在树前抱膝静坐,似乎快睡着了,沈横春走到他面前他都没发现。


    “观月?”


    沈横春晃晃他肩,让他起来,“回家再睡……”


    话音未落,观月便抬起头,露出哭红的一双眼睛。


    “呀!”


    沈横春吓得差点跳起来,他最怕人哭,何况是观月这样的美人。


    于是他手忙脚乱地用袖子给观月擦泪,蹲到他身边,问他为什么要哭。


    观月摇摇头,站起身,“没事,走吧。”


    沈横春和他并排往外走,“不对吧,你有事,怎么还在哭呢?”


    观月问:“你是不是不喜欢吃窝边草,更喜欢睡单人床?”


    “……”


    发现他是因为这个哭,沈横春磕磕绊绊跟他解释,“我……那个……就是……你懂不懂?”


    “有些冷。”观月说。


    “我也觉得好冷!快回家吧,回家再说。”


    沈横春牵起他快步朝载具的方向走。


    观月落后他一步,低眸看被牵住的手,睫毛带着未干的泪珠,眼底却全无湿意。


    他的眼泪也不纯粹。


    两人相携的身影远去,忽有一声轻笑自黑暗中传来,那声音幽远空灵,似鬼似魅,红衣散发的男子身姿轻盈,像一阵风飘忽向前,黏着两道身影追了上去-


    房内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


    时澈靠坐在椅上,不急不缓顺着气,脸上满是餍足神色。


    只是他的目光从刚才起就盯向门外,带着些微冷意。


    感应到了恶心的气息。


    时栎两侧颊肉都红,被它不轻不重扇打的,其中左颊红得更厉害,微微有些肿胀。


    他仍跪在时澈身前,枕着他的腿平复,鼻梁蹭着,哑声问:“尽兴吗?”


    时澈收回视线,垂眸看他,用力揉了揉他脑袋,“尽兴,真乖。”


    他嗓音温柔,只是没什么表情,时栎也看出他眼底未散的冷意,扶着他腿起身。


    他腰向前,时澈手臂一捞,便带他面对面跨坐到了腿上。


    他亲时栎发红的脸颊,情动时如何恶劣地扇弄,此时便如何轻柔地抚慰,吻到左脸的肿胀处,他探出舌来舔。


    “痒。”时栎微微避开。


    “不生气?”他问。


    他玩的时候不计后果,完事倒总乐意哄。


    “没事,”时栎说,“答应你的。”


    又探手过去,揉揉他腰,“不疼了?”


    才养没几天,又废回去了。


    “疼啊,疼死了。”时澈环抱他的手臂收紧,可怜巴巴将脸埋进他颈窝,“揉揉。”


    “嗯。”


    时栎嗓子疼,舌根很酸,考虑到他心情不佳,边为他揉腰边轻声和他说着话。


    时澈每句都搭腔,懒洋洋道:“一会儿不想走了,宝贝,你背我回去。”


    “好。”


    “不了,还是抱吧。”


    “行。”


    “还是有点想背……那就前半段路背,后半段路抱。”


    时栎弯唇,“嗯。”


    时澈疑惑地抬头看他,“你怎么这么好,你不是应该拧我一下,再阴阳怪气问一句‘要不要把你顶头上走’才对吗?”


    时栎:“顶头上也可以。”


    “干嘛,展示你有多爱我?”


    “用得着展示吗,”时栎和他鼻尖相触,轻蹭了几下,“我哪天不爱你?”


    时澈有些得意地勾起唇,嗓音带上几分恶劣的兴奋,“你这么爱我,让他知道就眼红死了,以后在外面一定要多爱我,路过一条狗都得让它汪两声给我们助兴。”


    “谁会眼红?”时栎问。


    “不重要。”时澈严肃道,“重要的是爱我,不要关注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好,回家吗?”


    “嗯,你真的愿意把我顶头上走吗?”


    “不愿意,我说来哄你的。”


    时澈冷哼,考验他真心的时刻到了,“那我就要顶着走。”


    时栎沉吟,“这倒是可以,一路回去,爽都爽晕了。”


    “……说什么呢!”


    第72章


    他已经许久没有余粮可吃,原本安排值守的那批阁众在前阵子集体失踪,音讯全无。


    深处的一间牢房, 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正在打坐运功的秋钰海睁眼,她身旁两个问天岛弟子顿时警惕上前, 挡住牢门。


    “哎……”


    比人先出现的, 是一声哀怨的叹息, 莫阁主轻声道:“在门口捡到你们三块香饽饽, 原以为是上天给我的馈赠,没想到一个也吃不了,还给我带来如此大的麻烦。”


    牢房门的外围汇聚大量漆黑鬼气, 牢牢堵住他们的出路, 内侧则被秋钰海神识形成的屏障阻挡,外面的人不能近身。


    秋钰海示意两个弟子回来,擦着保养完好的指甲,冰冷一笑。


    “你这老妖怪, 当老娘六百多年修为吃素的, 识相便速将我们放归, 待我那些小辈们打上来,小心你老巢不保!”


    莫阁主轻笑,“真凶啊老家伙,你都老成这样了,丑得不行,要不是修为实在馋人,实在不想把你留在我这里。”


    秋钰海眼底闪过怒意, 在这潮湿破败的牢里关押许久,她的灵力都用来保护自己和两个小辈,精气神消磨殆尽,原本维持的紧致皮肤也变得松弛,脸上开始出现皱纹,以极快的速度变得衰老。


    不等她开口,两个问天岛弟子怒斥。


    “你这老妖怪!说什么瞎话,秋长老的气度星界皆知,她是最美的!”


    “还不是你这鬼地方不好,让人皮肤变差,你都这么丑了,还好意思说别人?”


    莫阁主睁大眼,难以置信把脸贴到牢房门上,指着自己脸问:“你说我丑?我丑?瞎子!有没有审美!”


    “你就是丑!满脸死气,还不如外面飘的妖鬼!”


    “贱东西……找死!”莫阁主瞪着那出声的弟子,身上猛地迸出一股强大力量,猛攻牢门,势要把他们抓出来吃掉。


    秋钰海将通身力量都汇入这神识凝就的屏障,硬扛下他发疯般的猛攻,两个弟子放出神识协力。


    终于,秋钰海与莫阁主同时停下,各自呕出一大口血。


    秋钰海擦了下唇上的鲜血,冷笑,“老妖怪,你怕是从出生就开始修邪术,全身都被鬼气浸透了吧,连血都是黑的。”


    莫阁主眼底闪过一瞬刺痛,自嘲一笑,“是啊,我二十岁掌握了这术法,获得一身力量,如今不到三百岁,就与你这六百年修为旗鼓相当,你嫉妒吗?”


    听他的年纪,秋钰海眯了眯眼,寒嗤,“我嫉妒你?你能活到六百岁再说吧!天生的短命鬼!”


    这话又激怒了莫阁主,与秋钰海对骂许久,最后狠狠捶了几下牢门,拂袖离去。


    秋钰海也霎时松懈,再次呕出一大口血。


    “长老!”两个弟子忙来看她。


    她抬抬手,“无妨。”


    接着,看向牢房的半空处。


    不知过了多久,那地方缓慢出现一道横状的银白灵光,一张小报从灵光中滑出来,不偏不倚飘到秋钰海手里。


    这是外界最新一期的报道。


    她垂眸翻阅,玄清门近期所为,全是她曾经刻意避开的。


    她曾认为,七大界并存,便各留面子,别把手伸得太长,反正她玄清门已经是星界面子最大的宗门,想办法维持风光体面比什么都重要,没必要再去做多余的事。


    否则万一哪步踏错,现有的面子便会被破坏,得不偿失。


    她不在,不过数月,玄清门乃至整个星界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如今玄清门由长老楚镜诚接掌,决策大胆而不计后果,直白表态会多管闲事,范围囊括全星界,只凭原则,不给任何宗门世家留面子。


    此举一出,反而带来不错的效果,大大提升了本派的向心力。


    对秋钰海而言,这算是一次成功的大规模推广,只不过兵行险招,还扔她这长老在这儿受了不少罪。


    “小看这老楚了……”长指甲用力戳了戳小报上那名字。


    夜半,玄清门。


    楚长老所在的朗然阁灯火彻夜长明,俞长冬与他在大厅议事,时澈随侍左右。


    “楚长老!”


    有新情况,陵殷携徒弟前来汇报,时澈全场辈分最低,需要给陵剑尊与少君各自看茶。


    少君的茶最后上,刚放下就被摸了手,时栎稍稍施力握着他,不让他走。


    时澈挑了下唇,屈膝顶一下他腿,将手抽走。


    陵殷汇报,傀冥宗今夜会派一批先遣修者潜入万音阁摸情况,不出意外,近日就能开始猛攻。


    楚镜诚问:“他们已有门路?”


    他们早就确定了万音阁的方位,却在对方法术的扰乱下如何都寻不到攻上山的路径。


    “门路自然是有,只是本该由我们先占!”


    贺千秋腰佩重剑大步踏入,“楚长老有所不知,前阵子有不少万音阁杀手私联我宗想要投诚,全被时栎截了胡,而那些人一个也没流进我们手里,反被傀冥宗收入麾下。”


    他冷沉的目光看向时栎,“小少君,解释一下吧。”


    时栎理都不理他,泰然喝茶,喝完让时澈再来添一杯。


    他敢如此无礼,贺千秋皱眉,质问一旁的陵殷,“你徒弟把投诚的万音阁杀手让给傀冥宗,导致我宗错失攻敌的先机,陵剑尊怎么说?”


    陵殷也不理他,十分刻意的无视,像是不想跟他讲一句话。


    还是俞长冬道:“师兄不会不知道,我们与傀冥宗是合作关系,此事我与陵剑尊、巫宗主都商量过,是我们授意少君这么做。”


    “你们商量过?”贺千秋冷笑,“那你可知即便是合作关系也免不了利益分割,如此一来,万音阁乃至半个摇光界都会被他傀冥宗抢占,此事为何无人通知我?你们哪来的权力决定?”


    “我给的权力。”楚镜诚凉凉开口,“千秋,你多次缺席宗门会议,不让你门下弟子参与宗门的行动,我便默认你不插手此事,如今还要怪其他同门议事不带你吗?”


    贺千秋面色阴沉,他的确是故意不接触此事,这段时间,几乎全宗弟子的修炼都停滞,接宗门命令,忙着往返星界各地抓人,浪费大好时光,于修为提升没有一丝裨益。


    他门下弟子正是升修的关键时期,何不借此潜心修炼,超出其他弟子一大截?


    待尘埃落定,总归要回到与过去一样的日子,届时他贺千秋的师门必定大放异彩。


    他嘲讽地勾了下唇,“楚长老跟俞剑尊,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从前哪有你二位讲话的份,如今倒是摆起谱了。”


    陵殷蹙眉,长剑拍桌,提醒他,“注意对师长的态度。”


    她出声,贺千秋却更显怒容,“这时听得见我说话了?注意对师长的态度还是注意对你俞师弟的态度?陵剑尊倒是心美,放任门下弟子荒废修为,跑到这儿扶持老弱病残!”


    这话说得恶毒,在场恰有一老一残,谁是老弱,谁是病残?


    楚镜诚的脸霎时黑如炭,一掌拂掉面前的茶盏。


    陵殷二话不说拔剑出鞘,瞬息闪现到贺千秋面前,拽他离开。


    房门嘭一声关上,厅内一片寂静。


    俞长冬没什么表情,安心静坐,楚镜诚见他这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低声训斥:“看见没?你这些年自暴自弃换来什么!放在当年,他哪里比得上你?玄清门中谁见你我不敬三分,如今呢?我们师徒他一个都不放在眼里!”


    余光瞟见还有两个小辈在场,楚镜诚强行顺了几口气,没顺过来,一眼剜过去,两人立即告辞离开。


    时栎腰佩华景,时澈腰间空空,前阵子跟煅器师敲定加锻方案,把剑送去了。


    路上,时澈道:“忙这一阵,起码明面上使用过邪术的人家都扫净了,只等推翻他们的老巢,大功告成。”


    “嗯,就看傀冥宗出的人是否得力了。”


    时澈笑,“巫宗主办事还是很有保障的。”


    傀冥宗专修妖鬼之术,本身气息便趋近万音阁周遭的气场,经一番伪装,巫千赦亲自带队,再加上有万音阁杀手做指引,要成功潜入,难度不大。


    即便暴露,他们在山外埋伏了大量骨傀与尸傀,到时这些傀儡蜂拥而上作掩护,他们也可全身而退。


    小路无人,时澈揽过他腰,另一手抚摸他腰间佩剑。


    破荒不在,时澈这阵子总手痒想摸剑,只能找华景,如果还能揽着时栎,那就是绝佳的体验。


    时栎没少上玄铁山盯进度,对他说:“马上能取。”


    “快做完了?成品好看吗?”


    时澈一直忍着没去,就想让时栎给他个惊喜。


    时栎勾唇,“身价那么高,丑得了?”


    “也是,”时澈开心了,身子歪过去,跟他贴贴脸,“花了你好多钱啊哥哥,该怎么感谢你呢?”


    “把后半辈子卖给我就好了。”


    “这不算,你不出钱我后半辈子也是你的,”时澈唇蹭了下他耳垂,低声说,“我乐意倒贴。”


    时栎看他一眼,“什么都有了才说这话,自从你来,哪样不是给你最好的,让你倒贴过么?”


    “没有,你对我最好了。”时澈搂紧他,轻声说,“别这么较真,说句情话而已。”


    时栎抬头望天,他没告诉时澈,新锻的破荒什么都好,就是少了和华景一样的星辰入剑。


    偏巧今天就没有星星。


    近日天气越来越冷,白日不见太阳,阴了一整天,说话都有呼出的白气。


    仔细想想,倒也真的很久没见星,连月亮出现得都极少,大部分时间隐在厚重的云层中。


    忽然脸上一凉,又一凉,先是很小的雪点,很快便是纷纷扬扬的大片雪花落下。


    时澈看着地面也注意到了,惊讶抬头。


    乱雪峰常年飞雪,只涵盖从峰顶到山门那一片区域,玄清山从不会有太大的雨雪,都说是天地法则的优待,太坏的天气会耽误剑修训练和日常出行。


    金鳌尾巴从上空垂落,卷住两人的腰将他们带上乌云,向远处望去,不止玄清山,天枢主城内也下起了大雪。


    再向远望,厚重的云层连绵无尽。


    朗然阁后方,陵殷与贺千秋因突如其来的风雪止战,看对方的眼神却丝毫不减冷意,良久无话,各自背身离去。


    合欢教里,沈横春被观月的敲门声吵醒,打着哈欠出来,看到迎面的大雪,“哇”一声,兴奋地跑进院子里。


    观月见他衣着单薄,急忙进房抱出带绒的外衣,追着给他披上。


    不远处华美的阁楼上,红衣散发的美人抱着猫站在观景台,伸出手接飘落的雪花。


    花奴走后,这幢楼便被沈横春用来养猫,猫有专人喂,他从没来过,自然也不知道“花奴”早已折返。


    万音阁,莫阁主抓了个阁众进房,再次失败,看着床上内脏爆裂的尸体心生厌恶,喊了许多声都没人来清理。


    “人都死哪儿去了!”


    无人回应。


    他憋着一口气,大步离开卧房。


    出门后不察,一脚陷进厚重的雪里,他气急败坏,猛踢脚下的雪,没站稳,一个踉跄扑进去,吃了一嘴。


    “啊——!”


    似乎终于忍到极致了,他愤怒地长吼一声,体内爆出疯狂的鬼气,瞬息将满院的雪融了个干净。


    莫阁主维持着脸朝下的姿势趴在院子里,整个人被雪水浸泡,目光阴鸷,狠声喃喃,“观、月,别让我逮到你……”


    山下,借钩爪攀爬的傀冥宗修者各个保持安静,专心上山,忽然有人回了个头,看到不远处景象,轻声惊呼:“下雪了?”


    众人纷纷回头。


    只见后方大雪纷飞,甚至临近的山石上都落满了白雪,他们所攀爬的区域却并无一丝湿润。


    巫千赦眯眼,调动目力抬头看,有一块晴云罩在他们头顶。


    “接着上。”他收回视线。


    风雪太大无人出门,刚好利于他们潜入,雪下不到这里,又保证了先遣队伍的安全。


    管它天助人助,总归有利于他傀冥宗,能助他吃下万音阁-


    玄清山上空的云中,两人望着远方沉默不语,看起来各有心事。


    金鳌把脑袋伸过来,仗着头够大,搭到两人腿上,让他们一起摸它的龙头。


    时栎想,等天气放晴,有了星星,就想办法给时澈的剑也嵌上,让破荒与华景齐名,就像时澈终将留在他身边大放光芒,与他齐名。


    这个来自星纪九年的他自己,会有全新的人生。


    时澈想,太久没见到这么大的雪了,上一次有印象的大雪是十四岁那年,他守在时家的地牢看着母亲的尸体消散,她诉说了那么多、那么久的恨意,却终究没有化鬼,而是变成一缕纯净皎洁的白光,消散于天地间。


    他知道,每次母亲愤怒地质问他为什么不够勇敢,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要受欺负,眼中都满是悲戚与心疼,他伏在她膝头睡着,那些冰冷的嫌恶就会变成轻柔的抚摸,偶尔缚在手上的锁链会触碰到他的肌肤,惊心的凉。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她拍着他的背,轻声说,反复说,“替我杀了他。”


    那个男人死得很简单,那是时栎第一次杀人,一根和地牢里一样材质的铁链,从身后勒住他的脖子,死死收力,看他由挣扎到安静,半刻就没了声息。


    时家早已没落,这个名义上的男家主一死,他的小妾们当天就把宅邸剩余的东西洗劫一空,带着孩子各自逃离。


    时栎去地牢找母亲,她一动不动躺在地上,唇角挂着解脱的微笑。


    她与那个男人结有性命相牵的同命契,对方死了,她也活不了。


    那是时栎第一次对母亲产生如此深切的恨,她骗自己去杀那个男人,骗自己亲手结束她的性命。


    她要解脱,要偿恨,她恨那个男人,也恨时栎,相爱时有多热烈,反目成仇时他这个爱的结晶就有多碍眼。


    时栎坐在她的尸体前,冷漠地盯着她僵硬,发白,血色尽散。


    她应该会化鬼,她这么恨他,化成妖鬼要了他的命,带他一起走。


    可她没有,尸体化作的那缕白光离开地牢,离开时家,带来了正在天枢主城走访的陵殷。


    陵殷要找哪家有根骨优良的孩子,领回去修她的无情剑道。


    她相信缘分,跟着那缕一直绕在她剑上的白光走,找到了时栎,收了自己的第一个徒弟。


    那是大雪的最后一天,银蓝衣袍的剑修站在院中,用惊艳的目光看着他。


    时栎穿着破破烂烂的棉衣,脸上有点脏,手冻得通红,端着刚煮好的面条站在厨房门口,面无表情和她对视。


    陵殷什么也没说,拔剑给他亮了一套剑招,时栎原地静默片刻,把还没来得及吃的面放回厨房,牵住了剑修朝他伸来的手。


    那场大雪落完,带来了改变他命运的一天。


    这场呢?


    “宝贝,”时澈心情莫名忧郁下来,“我不想离开你。”


    时栎看他一眼,“谁让你离开了,你这辈子都得和我在一起。”


    “我的意思是,我主观不想离开你,可天地事物瞬息万变,万一被某些客观因素影响,你会恨我吗?”


    “不会。”


    时澈扭头看他,不满,“为什么不会?”


    “我为什么要恨你?”


    “你爱我啊。”


    时栎只要足够爱他,一定会恨他。


    看他一脸严肃,一定要将这事论清楚的样子,时栎唇弯了弯,捏起他下巴,脸向他靠近。


    “只要不是你主观想离开我,我都不会恨你。”


    “那你恨谁?我们都被迫分开了,就咽下这口恶气?”


    “当然不会,我只想要你,除了你,任何事物我都不关心。”时栎轻声说,“你不在,我精神就会不正常,想去星纪九年找你,可我过不去,就会在精神错乱下把这里变成星纪九年。”


    时澈呼吸带上些兴奋的急促,时栎最好再自私一些,再爱他一些,“宁负天下不负卿”对他来说世上最好听的情话。


    他抚摸上时栎脸颊,“我也是,宝贝,你是我唯一的精神寄托,离开你,我就带星纪九年的大家一起解脱。”


    时栎勾唇,“好。”


    “诶!”


    金鳌拿龙头拱了拱他们。


    “两个大坏蛋,你们在威胁天地法则吗?不许对着神兽耳朵说这种话,原则上来讲我是那边的。”


    “……”


    “但是可以没有原则。”


    “……”


    “还摸我不摸。”-


    下大雪的第三天,时澈拿到了加锻完成的剑,没来得及跟华景打一场,巫宗主的消息就来了。


    万音阁外强中干,人心松散,那阁主精神不正常,力量似乎也有波动,罩在山外的结界很松,此刻最宜攻占。


    傀冥宗打头阵,各界修者都已进入摇光界,届时会有载具接他们上山,午后强攻。


    大雪一直下,多日不见阳光,莫阁主坐在楼顶扇扇子,将飘到脸上的雪花扇走。


    下方阁众都不敢和他对视,低着头行步匆匆。


    忽然一阵欢快的乐声传来,众人惊愕抬头,只见阁主丢了折扇,怀抱一只旧琵琶,闭着眼忘情地弹奏。


    有个阁众冲进来,大喊:“阁主!有人攻山!”


    莫阁主恍若未闻,渐入佳境,乐声越发欢快。


    “阁主疯了……”一个阁众终于忍不下去,颤着嘴唇说,“他在等死,还要带着我们一起死!”


    “快跑……快跑!”


    众人想跑,却被他的乐声牢牢钉在原地,随着琵琶声越来越快,弦中飞出大量漆黑鬼气,钻入下方阁众的体内。


    杀手们霎时感到一股力量在体内奔涌,心脏鼓涨到极致,修为被提升到了巅峰。


    莫阁主魅惑轻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最后一战了,美人儿们,好好享受吧。”


    天空阴沉,远处轰隆响起几道闷雷,琵琶声不再悠扬,变得晦涩难听,每次拨弄都会发出呕哑诡异的声调。


    雪下得又急又快,覆盖不了万音阁中满地残肢鲜血。


    混战中,忽然“嘭”得一声炸响,一个满脸血的修者啐了声,大喊:“都小心!这些家伙会自爆!”


    “他们强行提修,撑不了多久,咱们人多,跟他们耗!”


    “上面那个弹竖琴的,难听死了!你给我等着,一会儿要你命!”


    “那是琵琶!土鳖!”


    提前得知那些邪术可以大幅度提修,攻阁的修者经过严格筛选,全在寻境二阶以上,具有在高修手下自保的能力,不会轻易丧命。


    因为外面连天的大雪,牢房潮冷不已,轮椅声与脚步声由远及近传进里侧那间牢房,闭目运功的秋钰海睁开眼。


    听到那熟悉张扬的衣饰碰撞声,两个问天岛弟子对视,眼神同时亮了亮。


    时栎与俞长冬停在牢房前,华景出鞘,劈斩开外围已然势弱的鬼气,秋钰海用作屏障的神识也就势收起。


    两个弟子起身,“师兄!”


    “嗯,都还好吗?”


    “没问题!”


    时栎将两人被万音阁收走的剑交还,两个弟子接剑,向俞长冬打了招呼,想要搀秋钰海起身。


    “不必,回你们师兄身边去。”秋钰海摆摆手。


    那莫阁主常来发疯,她虽灵力受损,却也没虚到要小辈搀扶的地步。


    两个弟子看向时栎,见他点头,相继走出牢房。


    秋钰海起身,出牢房时踉跄一下,俞长冬扶住她,“长老小心。”


    秋钰海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手搭着他轮椅,缓步往外走。


    “长冬啊,倒是许久不跟你说话,这阵子和你师尊没少忙活吧,辛苦了。”


    “为长老分忧,不辛苦。”


    秋钰海笑笑,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跟在后面的时栎。


    “诶,小栎,逸良呢,我看那小报上全是老楚在忙活,他没回宗门主持大局?”


    时栎道:“没有。”


    秋钰海冷哼,“怕是躲在哪儿看我笑话,每期小报倒不落给我送。”


    在场的几人都不惊讶,时栎挑了挑唇,说:“掌门知道长老爱看什么,没小报,你心不安。”


    那时回程的载具上,时栎在被推下去前见到了施咒者的真容,正是掌门秋逸良-


    万音阁内,战斗逐渐止歇,莫阁主也弹完了最后一首曲子。


    巫千赦与几个傀冥宗高手早就开始攻他,几番尝试难近身。


    望见下方众人杀气腾腾的注视,他微微一笑,主动跳进战场中央。


    这副身躯在群攻中被乱刀砍死,另一副身体已经下了山。


    远处的雷声越来越响,雪也愈下愈大,莫阁主穿行过摇光界,脚下全是白茫茫一片。


    忽见前方苍茫飞雪中一道红衣散发的身影,他凝眸细看,望见那人回头时的脸,惊呼,“观月!”


    红衣人立即向前方飞跃,他紧随其后,两道身影飘忽如风,一路穿过多界,直到红衣人消失。


    莫阁主已经感应到了浓烈的属于观月的气息,他就在附近。


    “观月?”


    他踩着雪向前,柔声叫。


    “别藏了,观月,父亲好想你啊。”


    忽然脚步一顿,看到不远处一个绿衫身影。


    沈横春抱着猫走在雪地里,揉着小猫脑袋嘀咕,“笨猫,大雪天往外跑,我不来接你就冻死在外面了!”


    小猫本来乖乖卧在他怀里,忽然发出一声惊叫,跳下去跑远。


    沈横春刚要追,就感觉一只手搭到了自己肩头,回头看,吓得几欲失声。


    男子美艳的五官扭曲,眼尾嘴角都泄黑气,用阴狠的目光盯着他。


    “观月呢?你把他藏到哪儿了?”


    “你身上全是他的气息,小美人儿,告诉我他在哪儿,我不吃你。”


    沈横春吓得发不出声,莫阁主的手一点点掐住他的脖颈,在他发间嗅闻,发出贪婪的呼吸声,“真是美味啊,你不知道观月在哪儿吗?那我就先吃了你再去找他……”


    沈横春突然回身,掌心聚灵,猛地朝他肩膀拍了一掌,趁他松力拔腿就跑,没两步就被鬼气击倒在雪地中,卷着腿拖回来。


    这下怎么也挣不脱了,他惊恐地回头看,只见那男子五官扭曲得更严重,周身溢黑气,一步步朝他走近,发出饿极的吞咽声。


    “刚才就想饱餐一顿了,可那样脱不了身,幸好碰见你,美味的小东西,乖,闭上眼,不会让你疼的……”


    说着,整个人彻底化作一团鬼气,猛地朝他扑来——


    “啊!”


    沈横春大喊一声,被吞噬的前一瞬,一个绿衣身影闪现,将他从鬼气中抽离,拦腰抱起,飞速向前奔逃。


    莫阁主化作的鬼气在他们身后紧追不止,“观月!观月!找到你了,哈哈哈哈哈……”


    沈横春吓惨了,全身颤抖,心脏狂跳,他紧紧搂着观月脖颈向后看,那团大笑的鬼气快如疾风,几乎是咬着他们追上来,而观月的速度更是快得不寻常,抱着他在雪中几番飞闪,蹿来绕去,竟然生生把那团鬼气甩开了。


    “他不会再追上来吧?咱们往哪儿躲?”


    沈横春边说话边被风灌了一嘴的雪,呸呸两下,拿衣袖擦嘴,忽听观月笑了声,对他温声说:“你把脑袋藏进我怀里再讲话,就不会进雪了。”


    沈横春闭上嘴,不再说话。


    观月带他躲进一间被雪覆盖的小木屋里,将他放下,沈横春刚站定,便被推着肩膀按到了身后的木墙上。


    观月一袭合欢修士的绿衫,长发束起,因刚才在雪中飞跃,发丝与睫毛都落了雪花,与他精致的五官搭配在一起,有一种别样的美艳。


    他的脸离沈横春很近,沈横春放轻呼吸,心脏怦怦跳,看着他,晃了晃有些眩晕的脑子,轻声说:“观月,你好漂亮啊。”


    观月弯唇,身体向他贴近,“横春,我救了你,只向我说这个吗?”


    “你很厉害,谢谢你救了我。”


    他贴得太近了,沈横春退无可退,看起来十分紧张,微微垂下眼,避免和他对视。


    观月却不依不饶,轻轻掐起他的下巴,“怎么谢?”


    “啊?”沈横春眼微微睁大,“还能怎么谢,就,就口头谢谢嘛。”


    随着轻轻一声呵笑,观月的吻压下来。


    “唔……!”


    沈横春下意识挣扎,身体却使不上力,眉头皱了皱,没多久便渐渐放松下来,微微阖眸,迎合他的吻。


    观月的手从他大腿向上摸到腰,又用极其暧昧撩拨的手法一路从腰摸到左胸口,沈横春身体随他的撩拨颤动了几下,双臂环抱住他,喉间溢出动情的声音。


    感应到掌下怦怦的心跳,观月眸中闪过几分狠辣,五指成爪,倏地刺破衣料,朝他的心脏抓去——


    被护心的合欢灵气猛地震开。


    观月呼吸猝然加重,惊惑地多番尝试,却如何都抓不透掌下的胸膛。


    沈横春和他吻得忘情,心却对他严防死守。


    他立时要结束这个吻,沈横春揽他腰的手却忽然收紧,扣住他的后脑。


    挣不脱,越挣吻得越深,手掌被挤在他的胸膛,隔着皮肉感受那颗碰不到的心脏。


    观月的眼中充满疑惑不解。


    直到这吻结束,沈横春离开他的唇,脑袋抵到他肩膀,气喘吁吁说:“我好久没接吻了,是你气长,还是我技术退步了?”


    “为什么?”观月气息平稳,手掌按着他被抓破的左襟,“你没对我动情?”


    “没有。”他坦诚道,“我就是怕你,不跟你亲,你一怒之下杀了我怎么办。”


    沈横春是情场老手,一个吻不足以让他抛弃一切沉沦,他摸了摸观月纤细的腰,“他最近哪里都长了肉,摸起来软,不会像你这么紧致。”


    又抬起头,注视着他湿润的唇和冷漠的眼睛,“他是初吻,也没有你这么会亲。”


    观月周身溢出几缕鬼气,束发自行开散,身上的绿衫化作红袍,“你既然早就发现,为何还要继续?”


    沈横春看着他按在自己左胸膛的手,“我只是确认一下你想干什么,你从前来我教里住,就很喜欢摸我心口,我当时的情人常因为这个和我吵架,而你会在一旁煽风点火。”


    观月道:“那人不是你的良缘,应该趁早分开。”


    “那谁是,你是吗?”


    不等观月说话,门被一脚踹开。


    “横春!”


    绿衫观月出现的瞬间,红衣观月感应到掌下心脏奇异地快跳了几下,神色一凛,“你分明动心了!”


    可他的手掌仍旧挖不透沈横春的胸膛,意识到原因,双眸瞬间涌起愤怒与悲伤交杂的情绪,倏地掐住沈横春脖颈。


    “你的心怎么会分得这么清楚?我是他!你爱他就是爱我!你不该对我设防!”


    话音未落,一把长剑飞来,剑气强劲,猛地将他与沈横春分割开,沈横春二话不说扑向绿衫观月,“快跑快跑快跑!”


    这是逃命的事,慢一步人就没了,两人脚底生风,迅速跑远。


    秋逸良的剑本来在抵挡红衣观月,却不想愤怒的莫阁主突然出现。


    剑又转而攻击莫阁主,红衣观月趁机脱身。


    快到合欢教了,两个绿衫身影拼命奔逃,红衣人却鬼魅般碾着他们的背影追了上来。


    观月惊疑,“他怎么回事?”


    沈横春绝望道:“我就说他很快吧!”


    “横春!”


    那充满寒意的吼声听得沈横春呼吸狂颤,转头喊道:“你放过我吧!接吻是你情我愿的,谁也不吃亏!”


    观月瞪大眼,“你还跟他接吻?”


    “我不是故意的,回去和你解释!”


    “不能现在和我解释吗?”


    “现在得逃命啊!”


    两人的每一言每一语都传进红衣观月耳中,听得他双眼发红,既然取不了沈横春的心,那就要他的命!


    时栎与时澈赶到,看见雪地中惊心的一幕。


    观月紧紧抱着沈横春,替他挡下红衣观月的致命一击,红衣观月的手从背后穿透观月身体,挖出了他那颗鲜红跳动的心脏。


    “观月……!”沈横春颤抖着抬手,接住昏迷的观月,身体溢出大量的合欢灵气包裹住他。


    时澈闪身而来,一剑劈过去,红衣观月闪避,转身就跑,时澈飞身追去。


    时栎拎起几乎站不稳的沈横春,另一手接住观月,带他们回到合欢教。


    “别哭了,”他跟沈横春说,“再哭救不回来了。”


    “心脏都没了怎么救啊,”沈横春抬袖抹泪,“你就让我哭吧!”


    时栎剑鞘的尖端抵上他心口,“这不有么。”


    “……”-


    天上雪花还在飘落,满地的雪却都被融化,莫阁主摔在地上,呕出一大口黑血,他断裂的脑袋和七零八落的肢体堆满四周,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化为尸水。


    无数剑的虚影在周围化出一圈剑阵,让他逃无可逃。


    他警惕地盯着握剑走近的男人。


    “你是谁?怎么会……”


    如此强大。


    秋逸良静静看着他,长剑闪着寒光,似乎在思索下一次分尸要从哪里开始。


    “别白费力气了,杀不干净。”


    时澈的声音响起,另一个红衣身影被一脚踹进尸堆里。


    观月皱眉摔到地上,紧紧捂着心口,那里有他刚塞进去的心脏。


    莫阁主一把攥住他手腕,“观月!”


    “别碰我!”


    观月嫌恶地甩开他,和他隔开距离。


    莫阁主被秋逸良的剑气压在原地,无法向前,他疑惑地盯着观月周身冒出的鬼气,“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从未给过你这些。”


    观月讽笑了下,眼底浸满猩红的恨意,“从未?你可慷慨得很,一丝不落全给我了,父亲。”


    “我的名字,我的力量,甚至我的心,全都是你的,我还是我自己吗?”


    他放下手,露出血肉模糊的心口,垂眸看着自己满掌的鲜血,喃喃,“还有我的横春……他爱我那些年是我最肮脏的时候,我每天都要忍受你的侵犯,你不肯放过我,我都那样求你了。”


    他神色骤然变得狰狞,猛扑过去,双手死死掐住莫阁主的脖颈。


    “我都那样求你了,父亲!我不要你的力量,不要变强,不要变美,不要变得和你一样,你为什么不答应呢?”


    “你把我变脏了!横春也嫌我脏,他不爱我了,背着我和别人说话,对别人笑,我只能杀了他,是你害死了我的横春,害死了我!”


    莫阁主的脖颈几乎要被掐断,翻出眼白,他抬起手,放到观月肩膀,从喉咙里发出艰难的声音。


    “我的父亲,也是这么……对我的,我换上他的心脏……继承他的力量,停不下来,死不掉……只能永远做和他一样的事。”


    观月冷笑,泪随雪花一起落在他脸上。


    “所以我也必须和你一样,你继承他,我继承你,你解脱了,让我替你遭罪,万音阁永远有一个莫阁主。”


    “贱狗!”观月一巴掌扇他脸上,嗓音狠辣,“你不想活,带他们全去死不就好了?凭什么只折磨我一个人,把我变成这种不人不鬼的东西!”


    他寒笑,“你以为我会跟你一样吗?也找个可怜的孩子,把他养大,让他继承我的痛苦。”


    “我才不会那么坏呢,我挖掉了你的那颗心,父亲,我换上了横春的心,我的横春陪着我……”


    他抬眸看时澈,朝他勾起一个笑,“我兄长也陪着我,我们相处得很融洽,是不是?”


    时澈冷冷看他。


    “轰隆——轰隆——”


    天边的雷声越来越响,一大团乌云朝这边来,云中隐隐有金色的雷电闪动。


    时澈渡劫证道三次,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他看向秋逸良,见他一脸平静,问:“你一早知道雷劫将至?”


    秋逸良点头。


    观月抬头看雷云越飘越近,又垂眸看抽搐的莫阁主,一言不发收起手,跪坐在原地。


    秋逸良揪起他衣领把他扔了出去。


    天在瞬间变得很黑,滚滚雷声像是巨兽的嘶吼,雷劫向来凶猛,劈斩下的雷电狰狞而强悍,全方位检验着修者的道心与修为。


    乌云停在秋逸良头顶,时澈盯着雷劫中央的两人。


    他背后的雷痕已经变得很浅,大概因为时栎经常吻它,变成了一道没那么丑陋的印记。


    第一道雷劈下,轰隆一声,白光在眼前炸开,突如其来的目眩与耳鸣令时澈皱了皱眉,他握紧腰间剑柄,后退两步站稳。


    烟尘散尽,前方雷坑中,秋逸良生生扛了一雷,握剑端立,莫阁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连声都发不出来。


    雷电爬满两人全身,大量鬼气从莫阁主身上溢出,又被电流尽数吞噬,很快他便在电流声中化为了一滩冒着黑气的尸水。


    尸水中仍旧残留强力的电光。


    观月瞪大眼,伸着脖子往前看,不敢相信似的仰头问时澈:“他死了?”


    时澈也皱眉,他渡的第三次雷劫是和观月一起挨劈,那雷威力再大都没把这个怪物劈死,如今秋逸良的雷劫怎么能劈死莫阁主?


    秋逸良飞身跃上自己的载具祥云,在下一道雷劈下来前跑远,引着雷云往其他地方去。


    随着雷坑中那滩尸水被电光蒸发殆尽,最后一丝鬼气也被消灭,观月突然痛苦地扭动几下身躯,身上残留不多的鬼气尽数冒出来,凭空蒸发似的消失。


    “兄长,”观月抱住他的腿,急切道,“兄长,看看,你帮我看看,我是不是和那个怪物不一样了?我感觉身体里干净许多,你快帮我看看!”


    他去握时澈的手,被时澈甩开,时澈面无表情抓起他,朝着雷云与秋逸良离开的方向追去-


    “逸良,你小心啊!”


    秋钰海焦急地朝前方喊话。


    玄清门众人还未离开摇光界,便见到携雷云而来的掌门。


    摇光界西南的大片荒地前,俞长冬连人带轮椅被秋逸良吸附到身边,挂在椅侧的长剑剧烈嗡动,似乎是感应到威胁,封印在其中的妖鬼极力想出来。


    “掌门,”俞长冬见到他便急切道,“少君说,你有法子……”


    “嗯。”秋逸良将护体灵气分给他,“但你如今境界不高,扛不住雷,届时若修为尽散,便要重头开始。”


    “无妨……无妨。”


    重头开始于他来说是馈赠,未来无望才可怕。


    俞长冬将乌栖剑摘下来,攥在手里。


    劫雷会一道比一道迅猛,第一道雷没达到预期,第二道的威力便会加大,如此反复,直到天地法则判定此次渡劫的结果。


    整整两刻,金雷一道接一道劈下,秋逸良带俞长冬硬扛,轮椅碎裂成粉,剑中妖鬼尽数释放,它们发出尖利的惨叫,想逃窜却困在雷中,被电流一点一点消灭。


    俞长冬在雷击带来的痛苦中艰难挑唇,他感应到,每多一道雷,他的本命剑就多释放几分,随着妖鬼被灭除干净,身体遭到的反噬也在逐步消减。


    他沉浸在难以言表的喜悦中,余光不经意瞥到秋逸良,倏地一惊,随着他剑中妖鬼被消灭,秋逸良身上竟然也跟着蒸发许多鬼气。


    秋逸良原地端坐,身体被强力的电流爬满,岿然不动,安静与远处的时澈对视,


    时澈脚边,观月感应到什么似的轻笑,“兄长,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离开这个地方,回到属于我们的地狱。


    “急什么,”时澈拎起他转身,“不最后看一眼你的横春?”


    “看他为我哭泣吗?”观月弯唇,“这倒很诱人,那我们就去看看吧。”


    合欢教中,一番忙活完已是深夜,沈横春胸腔里的第二颗心成功移植给了观月,观月顺利接纳这颗心,体内的合欢灵气助他疗愈。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沈横春,什么叫“不是故意的接吻”。


    沈横春慌乱解释了几句,解释不通,趴在床边问:“我补给你行不行?跟你亲过,就把和他的覆盖住了。”


    “……行啊,你现在就补给我。”


    “那我轻点亲,亲狠了你喘不过气,会晕的。”


    “没关系,快点。”


    窗开着,时澈坐在树干上,找了个绝佳的角度,按着观月的脑袋让他看房里两人是多么恩爱。


    “忘了告诉你,”在观月惊疑的视线中,时澈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我把沈横春的心还给他了,本来以为两颗心没什么大用,多亏了你,让它没浪费。”


    时澈欣赏他震惊与愤怒交杂在一起的表情,唇凑到他耳边,低声补充。


    “刚知道的消息,沈横春说,吻你时,觉得自己的意识被另一颗心把控,那颗心熟悉你,习惯性地和你亲,可它却没有传达给沈横春一丝一毫的爱意,反而不断提醒他,防备你。”


    “剖开沈横春的胸膛取心救观月很顺利,两颗心都愿意救他,因为沈横春不论哪颗心,都喜欢这个观月,后来他们随便选了一颗……”


    “我也分不清是哪颗了,不过没关系。”


    他一字一顿道:“反正它们,都不爱你。”


    观月呼吸急促,用力攥着衣服,偏过头用仇恨的目光瞪他。


    “你一定要这么对我?你不觉得我很惨、很可怜,不会对我心生愧疚?为什么还要往我伤口上撒盐呢?”


    “时栎,你真的好恶毒,好自私!折磨我让你感觉很畅快吗?”


    “是啊。”时澈忍不住要笑,“你越痛苦,我越畅快,你这种怪物,活该没人爱,听清楚了么?”


    观月眼睛通红,颤着呼吸,泪珠子大串大串落下,他抱起胳膊,离时澈很远,往树干里侧缩。


    “真可怜啊。”时澈心情愉悦,唇角笑意更大了。


    “兄长……”他垂眸流泪,轻声说,“对不起,兄长,我以前一直以为,兄长和我一样很可怜,没人爱,自己都不爱自己,后来发现兄长比我厉害多了,自己也可以爱自己。”


    时澈的笑一点点变冷。


    观月的哭腔渐渐消失,转而是充满恶意的腔调。


    “很刺激吧,被人发现,那一幕现在还是你的噩梦吧?大名鼎鼎的无情剑尊私下竟然和自己亲热,还记得多少人说你恶心吗?你救助过的那些人,敬仰你的同门……他们都用那种眼神看你,变态到什么地步,才从魂里分出一个傻子供自己泄欲……呃!”


    一把银剑从树下飞来,扎透他的腰腹,狠狠将他钉在了树上。


    时澈二话不说跳下树,时栎接住他,任他紧紧抱住自己。


    观月夹杂着痛苦的笑声紧跟着传来,“兄长,你那个爱人真的很傻,说什么他都相信,他是我骗过最傻的一个人……哦,不是人,一根萝卜,哈哈……”


    “我们本来就该一起痛苦,怎么能让一根萝卜搅合了呢,你说对不对?”


    华景猛然抽出,又重重扎回去,大股鲜血流到树下,疼得他直接失了声。


    时栎抚摸时澈的后颈,安抚似的轻轻按揉,在他耳边问:“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嗯。”时澈闷闷应了声。


    时栎满意,“说。”


    “我来时的那个秘境,又开了。”


    “为什么开,是让你回去吗?”


    时澈沉默了会儿,说:“是,回去做个了结。”


    “我陪你。”


    “我不想让你……”


    时栎打断他,“要么一起去一起回,要么你哪儿都别去,我不会给你单独离开的机会。”


    时澈把脸从他颈窝抬起来,“那你看管得也不够严,不怕我一声不吭走了?”


    “你那么怕我恨你,敢一声不吭走么?”


    时澈窝窝囊囊把脑袋埋回去,“不敢。”


    天玑界,化骨山。


    两人带着昏迷的观月进入秘境,石台上,秋逸良正闭目打坐,看到他,时澈惊诧,“掌门渡劫失败了?”


    “嗯。”秋逸良不睁眼,回道,“我本就没有飞升的命格,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历劫失败。”


    时澈呵了声,“彼此彼此,我也没有飞升的命格。”


    “你飞升不了很正常,”秋逸良说,“你是天地法则认可的星界英雄,此生都会因为各种原因被牵制在星界,我不同。”


    “你哪里不同?”


    秋逸良睁开眼睛,“我常常想,星界不需要我,我又飞升不了,存在的意义就只剩苦修。我很羡慕你们这些英雄,有机会发光发热,献出生命。”


    时澈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位星界知名的立派掌门,不懂他妄自菲薄的话从何而出,推推时栎腰,示意:你跟他说吧。


    时栎道:“掌门那日在载具上找到我,我以为你想通了,万事都没有命定一说,你越强,能够做的事就越多,只看你是否乐意做。”


    秋逸良感应到自己即将再渡雷劫,找到时栎,与他敲定了解决万音阁的具体方案,他认为时栎受天地法则认可,天生好气运,此事由他推动,会顺利许多。


    时澈摩挲着破荒剑柄,“多嘴问一句,掌门,你是怎么想到把我剑上的脏东西引到自己身上的,我原以为你有本事把它拂净,没想到……你道心这么厉害吗?”


    秋逸良身上带有那些妖鬼的气息与血怨,他又故意把它们覆到自己道心之上,金雷劈他的时候就会针对性地把这些脏东西消灭。


    而这样针对性的强大雷击又恰好可以灭除星界肆虐的妖鬼力量。


    那些妖鬼是天地所生,自然也能引天地的力量灭除。


    “我苦修,心志坚定,不会被那些东西侵蚀心性。”秋逸良闭眸,“而且我不是英雄,无用,清闲,可以顺手帮你。”


    “……”


    即便他这么说,两人也知道,此事非秋逸良莫属。


    他们的心不诚,不净,全是自己,不包涵天地,也驭使不了天地。


    时澈:“我觉得《惩奸除恶剑客大英雄逸良传》十二册少了,应该写二十册。”


    “为何?”


    “你很适合当英雄,掌门,你接下来可以回归玄清门,试着把《逸良传》的功绩从十二册扩充到二十册,相信到时候,你的心境会有不一样的变化。”


    时栎赞同,看着他,正色道:“加油,小秋生。”


    秋逸良:“……”


    秋逸良:“那不是我。”


    第73章


    尊上渡劫证道又失败了, 但不是一无所获,牵回来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时栎。


    有人猜测,是他那个死去的爱人还了魂。


    还有不少人说,此人很像当年的少君, 那脾气眼神, 还有腰间那把华景,一眼就来劲。


    时澈在星纪六年的一切都像一场梦。


    因为他回到星纪九年那一刹, 自己时空的雷劫刚刚消散, 在星纪九年的所有人看来, 他只是渡了一场短暂的雷劫, 哪儿也没去。


    他无比庆幸把时栎一起带了回来,没有时栎在,他或许真的会恍惚, 那是他精神错乱下的一场幻梦。


    时栎刚踏进星纪九年就发现不一样。


    这里的天灰蒙蒙的, 人口稀疏,比星纪六年少了不止一半。


    七界都打通了,大家住得很近,交由玄清门统一管控。


    时澈回到玄清门, 薛准带几个弟子来迎接, 见到时栎, 薛准惊叹地绕他转了两圈,拍拍时澈肩膀。


    “我就说让你再造一个出来,你终于听劝了。”


    说着,笑眯眯凑过来想戳戳时栎脸,用逗小孩子的语气问:“你叫什么呀?”


    时栎:“你猜。”


    薛准倏地收回手,吓得一句话没敢跟他搭,悄悄问时澈:“怎么还会说话?他这感觉跟以前的你好像!”


    时澈笑笑, 不告诉她,把时栎牵进了自己的大床卧房里。


    时栎想过很多种和他一起回到星纪九年会发生的事。


    他们可能并肩斩杀妖鬼,可能站在万人之巅俯瞰星界,可能凑在一起感慨万千说一些交心表意的话。


    怎么也没想到回来的第一件事是大睡三天。


    时栎一直对悟境二十阶的力量没有实感,直到时澈把那股劲儿用在情事上。


    那是一种缥缈似仙的奇异感觉,仅仅一边接吻一边神交时栎都沉醉不已,反应很大,猝不及防弄脏他的腰,把自己臊得说不出话。


    他往被子里躲,时澈追着吻他,对他说,这不是一般的亲热,这叫双修,多和自己这样的高手双修,对他有好处。


    接着便自顾自感慨,都是他太厉害,让他的宝贝神交都能这么爽。


    他抓时栎手摸自己腰腹被打湿的那片,朝他耳根吹气,故意含咬他发红的耳垂,低笑,“昨天还说不行了,没有了,今天就这样,真色。”


    时栎不想让他说了,埋首过去。


    时澈勾唇,闲懒地靠在床头,揉弄他柔软的发顶,垂眸欣赏。


    时栎足够主动,都不需要他多话。


    间隙,时栎问他:“什么时候出门?”


    从星纪六年到星纪九年的秘境是因秋逸良的雷劫所开,他承诺守在秘境替他们护法,直到他们安全折返星纪六年。


    到时若掌门问起,他们在星纪九年都做了什么,总不能跟人实话实说,三天九次。


    时澈很享受,沉浸在他的伺候中,腰轻微起伏了几下,“看你够不够卖力,完事就出门。”


    时栎抬眸看他一眼,忽然抓住他小腿,趁时澈不注意猛地往下一拽,紧接着手撑在他身侧,灵巧地变换姿态,倒趴到他身上。


    时澈猝不及防被砸了脸,怔愣一瞬,拿鼻梁拱拱,抬手按住他后腰,“怎么还要,你还行么?”


    “这是你要考虑的事。”时栎又故意压了下他脸,“卖力,不行了找你算账。”


    “禽兽啊……唔……”-


    终于出门了。


    薛准提剑快速跑来,眉间浸满喜色。


    “时栎!果真如你所说,本该在月初苏醒的那批妖鬼没照常出现,气息彻底消失了!”


    时澈点头,“别松懈,注意怨鬼。”


    “知道,我带金光寺跑了好几趟,各处都有留人布控,保证怨鬼刚冒头就把它超度了!”


    说着,薛准从怀里掏出两朵白色小野花,一人一朵放到两人掌心,“路上摘的~”


    她笑容很灿烂,脚步轻快握剑离去。


    时澈看着掌心小花,“她很久没这么高兴了。”


    时栎:“因为本该出现的妖鬼没有出现?”


    “嗯。”


    秋逸良的雷劫劈死了星纪六年的莫阁主,劈灭了封印在俞长冬剑中的妖鬼。


    来自星纪九年的观月受到影响,从莫阁主身上继承的妖鬼之力当场消散。


    他已然全无力量,刚回到星纪九年,便被时澈要了性命。


    两人守在他尸体旁,将他化作的妖鬼也一并斩杀。


    随着他这个操控者彻底消亡,星纪九年也不会再有新生的妖鬼。


    今天阳光不错,时澈牵时栎出门,对他说,星纪九年的这些妖鬼很难杀,杀不净,往往一批刚杀完,没几天,下一批新生的妖鬼就会涌现,而死在上一批妖鬼手下的人会随之化为怨鬼,一起作乱。


    若有余力,最好超度这些由人化作的怨鬼,要是实在没精力,就只能不做区分,和新生的妖鬼一起斩杀。


    被灭除的怨鬼会在下一次妖鬼新生的时候再度出现,带着更深更浓的血怨。


    时澈抚摸腰间佩剑,“只有破荒能灭除这里的妖鬼,每个人的兵器都和我的本命剑做了深度联结,在他们自己的灵力中融入破荒的力量,这样才能顺利杀鬼。”


    而每杀一只人化作的怨鬼,那加注在兵器上的血怨也会传给破荒,“杀人”的罪孽便都由时澈承担。


    时栎蹙眉,看向他,“你怎么把本命剑力量分出去的?”


    时澈不说,勾着他的手指轻轻晃。


    时栎很快便自己想通,倏地止步,时澈不察,多往前走了几步,被他抓着手带回来。


    时栎注视他的脸,“借命玉牌,被你用来做这事了?”


    时栎的借命玉牌仅让时澈一个人用都偶尔会灵力透支,时澈竟然把玉牌分成无数份,为那么多人提供力量。


    借命玉牌不是个好东西,获得方享有主动权,其中绝对有人会无度滥用他的力量,而这些后果,全由时澈一人承担。


    “我很厉害,宝贝。”看他严肃的表情,时澈抬手揉揉他的脸,“你不是体验过了么?修为高深,不怕往外分。”


    “再高深也只能我一个人体验,以后不要……”


    “知道了。”时澈带他摸自己心口,认真说,“从现在开始,以后的每一天,我的一切都不会再往外分,全是你一个人的。”


    时栎顿住。


    时澈这么积极,把他的话全抢了。


    时澈牵起他,大方上街。


    路上频频有人侧目,时澈一眼扫过去,他们又会慌乱地移开视线。


    时栎发现他很享受这样,便主动将相牵的手变成十指紧扣状,脑袋暧昧地凑到时澈耳边,离他很近地讲话。


    时澈果真更满意了。


    “宝贝,他们很听话,”他说,“因为我脾气坏,一言不合就要抓人,他们除了妖鬼,最怕的就是我。”


    他正跟时栎炫耀自己立威的成果,告诉他自己有多么凶多么狠,就忽然有个小孩跑到他面前,掌心托着一颗糖给他,仰起头说:“你最爱吃的橘子味没有了,今天请你吃苹果味的可以吗?”


    “……”


    时栎挑眉看他。


    时澈咳了声,面不改色跟他说:“看见没,小孩都给我上供。”


    说罢,他不接糖,垂眸看着小孩,凶巴巴问:“我们两个人,怎么就给一颗糖?”


    小孩这才看向时栎,在身上摸索一会儿,掏出第二颗糖,一起放在掌心。


    时澈接了糖,自己吃一个,喂给时栎一个,糖纸随手放回小孩掌心,接着又凶又狠地抬起手,轻轻落下,使劲揉了揉小孩毛茸茸的脑袋。


    “你们下次来,我还有糖!”小孩握着糖纸,脸颊红扑扑跑远了。


    唇齿间有清甜的苹果香,小孩的眼睛亮晶晶,声音欢快嘹亮,脚步声也有力气。


    时栎说:“你把他们保护得很好。”


    时澈笑了笑,“没妖鬼的时候他们自己就能把日子过好,可惜,一个月里二十多天都闹妖鬼,这种清闲时候难得。”


    有人在路边摊位炒核桃,抡一口铁锅,锅中是加了蜜浆糖粉的核桃仁,大火翻炒,浓郁的甜香飘过百步之外,遥遥涌入时栎鼻腔。


    时栎没闻过这种食物的味道,觉得会很好吃,但他不说,不然时澈就要笑话他馋嘴。


    不等他抑制住对那股香气的好奇,时澈就隔空嗅闻两下,牵他径直走了过去。


    “来啦?给你整点糖炒核桃仁。”


    摊主熟门熟路向他上供,见他们两个人,专门拿出个大纸袋给他装,时澈不满意,指指旁边精致的小纸袋,“以前不都用那个么?”


    摊主铲核桃仁的手一顿,瞅瞅他身边的时栎,“这不又多了个你吗,我给你们换个大袋儿。”


    时澈不,“你给我两个小袋。”


    小袋相对雅观,捧个大袋子吃不好看。


    摊主依然往大袋子里装,“就这个吧,还装得多。”


    “不行。”


    他竟然要拔剑,时栎莫名其妙,按住他的手。


    “你将就吧,”摊主仍往大袋里装,“小袋卖得快,大袋不好卖,偏巧今天小袋子准备得少,咱自家人,就别讲究了。”


    时澈冷冷一笑:“少跟我套近乎,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看你是忘了我的厉害了。”


    摊主铲核桃的动作停滞,抬头,满脸喜色望向他。


    时栎直觉不对,脚步一转,“我先回……”


    时澈抓着他手把他拽回来,揽着他肩在核桃摊守了一下午,幽幽注视着每个来买炒核桃的人。


    摊主:“要小袋还是大袋?”


    顾客:“小……”


    时澈哼笑了声。


    顾客:“大袋!大袋!我最喜欢大袋子了,祝老板生意兴隆,尊、尊上百年好合。”


    摊主:“要小袋还是大袋?”


    顾客:“大……”


    时澈哼笑了声。


    顾客:“两个大袋!”


    以上场景重复了一下午。


    时栎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把华景攥得死紧,几次想跑,都被身边这位霸道的尊上牢牢控制在原地。


    他终于知道时澈的厚脸皮是怎么练成的了。


    怪异的是,知道这边强买强卖,来买核桃的人仍旧络绎不绝。


    最后,时澈心满意足拿到了自己的两个精致小袋炒核桃。


    走在路上,时澈喂他吃,时栎欲言又止,眼看时澈冷了脸,张口吃掉。


    “乖。”时澈看着他手里的。


    时栎也喂了他一个。


    时澈张嘴接住,满意地弯起唇。


    余光瞥见时栎不太自在,他用肩膀撞撞。


    时栎就势揽住他腰,偏头问他,“你平时,就这样和他们相处?”


    时栎惯常不爱理人,不会花费这么大精力在这种幼稚到好笑的事上,而且看时澈的熟练程度与那些人见怪不怪的反应,他似乎经常找个地方一待许久,给过路人提些莫名其妙的要求。


    时澈笑,“是啊,他们都得顺着我,敢怒也不敢言。”


    “倒也没看出怒。”


    “那是习惯了。”


    时澈说,这些人从前一见他就满脸恨意,玄清门的布防工作也不配合,遭妖鬼伤了还要骂他没本事、保护不好大家。


    他越不理睬,摆出一副云淡风轻高高在上的模样,他们就越来劲。


    后来他就提剑出门,挨个找人家,谁家都赖上几天,让他们伺候他,奉承他,每家上到老人下到小孩,都得知道他的脾气喜好,不许冒犯他,他一来,就要做好丰盛的饭菜款待他,还要能说得出他至少一百个丰功伟绩。


    最初他也是硬着头皮上,厚着脸皮和他们争论,跟他们讲理想,讲爱情,逼他们和他一起追悼死去的爱人,质问他们,我这么惨,我欠你们的吗?


    后来吵着闹着,跟每家都熟了,也没人再不配合。


    因为哪家都知道,这位丧偶的尊上有脾气,不讲理,会莫名其妙住进你家里,给你提些奇奇怪怪的要求,谁敢不顺着他,那就是自讨苦吃。


    不论他们私下怎么想,至少维持了表面的和谐,玄清门管理更方便了。


    “就这样。”时澈把这一百年的作为轻描淡写讲给他,看起来早就接受了自己心性与脸皮的转变。


    他接触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大酒喝过不知多少顿,第一次喝醉,第一次大笑,第一次与人勾肩搭背胡扯,一点一点放下那些属于时栎的体面与讲究。


    所以他在星纪六年如鱼得水,毫无负担地做时澈,向那里的人展现一个全新鲜活的形象。


    因为他已经和那位尚且两百岁、风光体面的小少君截然不同。


    可他不希望时栎也变成这样。


    他就喜欢时栎心气高,脸皮薄,不爱理人,永远讲究,一辈子风光。


    这是他从始至终都迷恋的、自己最初的模样。


    万幸,时栎不需要变成这样。


    “除了在那方面,”时澈脑袋靠着他肩膀轻叹,“你脸皮越来越厚,不过色心这种东西咱们是一脉相承的,我就原谅你了。”


    已近黄昏,两人站在一处高楼观景的台面,扶着栏杆向下望。


    时栎仍揽着他腰,偏过头,脸离他很近,时澈唇角微扬,闭上眼,等他来亲。


    时栎轻声说:“好辛苦。”


    “嗯?”


    “改变自己,是我想都不会想的事,因为我不止是我,还是我的爱人,我会害怕改变之后,自己都不爱自己。”


    时澈睁眼,脑袋朝他颈窝拱了拱,蓝眸望向下方,“没得选,反正那时候他已经不在了,我根本感知不到对自己的爱。”


    “初到星纪六年,我也只是馋你的身体,和你互相满足一下色心,没想过你会不会爱上这样的我。”


    时栎揽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力,脸离他更近了,轻轻掰起他下巴,“没想过还是不敢想?”


    时澈:“没区别。”


    “有。”


    时澈想了想,“亲我一下告诉你。”


    时栎吻上他,熟练撬开他的唇齿,舌尖刚一探入,时澈的舌便迎上来,时栎揽着他腰侧身,将他按压到栏杆上。


    “唔……!”


    本以为只是浅浅亲一下,没想到时栎突然躁动,紧紧将他锢到自己的怀抱与栏杆之间,更加迅猛的吻压下来。


    唇瓣抵在一起用力厮磨,时栎又深一分,进一步掠夺他的津液与呼吸,急促的喘息交错,胸膛紧密相贴,两颗怦怦乱跳的心奇异地达成同频。


    时澈要醉了,他刻意不换气,任由自己被时栎亲到缺氧发晕。


    被他揽着,向后摔不下去,向前会扑进他的怀抱,这比微醺更让人迷恋。


    他怎么都不用害怕,只需要沉浸在这个激烈的吻里。


    时栎将他翻过身来,抽开他的衣带。


    栏杆不是很高,可以任他趴上去,时澈晕晕乎乎垂下脑袋,望着下方来往的行人。


    时栎不再需要他回答那个问题,只是从身后掐起他下颌,第二次吻住他,吃下他的声音。


    第74章


    他对时澈说,你看,我们的担心已经证实是无效的,我从始至终都爱着你, 不会因为你的改变而不爱你, 你能感受到吗?我的爱。


    指尖触碰到他的眼泪,时栎离开他的唇, 向上吻, 将那些湿润一点一点温柔地吃掉, “哭什么, 宝贝。”


    没有吻的阻挡,时澈禁不住出声,那带着些微哭腔的喘声便传进时栎耳朵中, 听得他既心疼又心动。


    时澈说, 最初的时栎很吸引自己。


    时栎便身体力行告诉他,后来的时栎也很吸引自己。


    时澈曾经在这里失去了爱人,长久感知不到他对自己的爱。


    时栎便给他热烈的爱,让他全身心地、由内而外地尽情感受。


    从黄昏到入夜, 热烈与激情渐渐止歇, 时澈趴在栏杆上平复呼吸, 时栎从身后紧紧搂着他。


    “这次反应好大。”


    他的手从背后绕到身前,覆上时澈左胸口,感受他未止歇的嗵嗵心跳。


    “你反应也不小。”时澈低喘着说,“够兴奋的。”


    时栎亲他耳朵,“不是兴奋,我那是用力爱你。”


    时澈笑,“是这样啊, 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让我哭得更急……”


    时栎重重嘬吻他敏感的耳根,刺激得时澈闷哼一声,也令他难得开口求饶。


    “真不要了,宝贝……我不经弄,你别撩拨了。”


    “好。”时栎脑袋枕到他颈窝,从身后抱着他,“待够再出去。”


    哪有待够这一说,时澈挑了挑唇,“你是不是还想?说实话。”


    时栎沉默片刻,“有点。”


    “小年轻,血气方刚。”时澈望着月亮轻叹,自顾自念叨,“也不能只出不进啊,回去得研究一下,炖点什么给你补补。”


    “不用。”


    “跟我客气什么,我回去给你搞点妖羊肾,妖鹿茸,妖狼鞭……再问问金鳌,它的鳌鞭有没有用,没用就跟它要过来,一锅炖了。需求大不怕,身体跟不上就坏事了。”


    “你……”


    时栎倏地和他分开,背过身整理衣服,耳尖在月光下红得惊人。


    时澈慢悠悠转过身,靠在栏杆上朝他笑,“不经逗。”


    时栎穿好衣服,回身看他,时澈没怎么打理自己,一身银袍松松垮垮,肌肤大部分露在外面,满是掐捏吸咬的痕迹,倒也不臊,大方给他看。


    时栎过去为他清理,时栎张开双臂任他动作,趁他给自己系衣带,轻轻抱住他,“谢谢宝贝。”


    时栎动作微顿,“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么爱我,还让我知道你有多爱我。”


    “这不用谢。”时栎蹭蹭他脑袋,“爱你,我自己也很满足,而且我又不是不要回报。”


    他也无比需要,无比享受时澈的爱。


    “也是。”时澈手臂向下,一托他的臀,将他抱起来转了个圈,美滋滋说,“我会熬一锅超级大补汤好好回报你的!”


    “……不需要!”-


    七日后一个大晴天,星纪九年的最后一只怨鬼超度完成。


    薛准打着哈欠来汇报时,两人正坐在一起喝汤。


    “好香啊。”


    薛准不把自己当外人,剑拍到桌上,拿起碗就要盛。


    “干嘛呢。”时澈把大汤勺攥在手里,“这是我俩的汤,一人一半,有严格配比,没你的份儿。”


    “这么一大锅啊时栎,你们俩喝不完吧。”


    时澈:“喝不完也得喝。”


    “为什么?”


    “这是补汤。”


    薛准惊讶,“你身体这么好,还需要喝补汤吗?”


    “我倒不需要。”时澈一口下去半碗,瞟了眼时栎,“主要是他,我不陪着他不喝。”


    时栎踢了下他脚,把勺子从他手里拿走,递给薛准,“喝吧,我们喝不完。”


    “谢谢少君,还是你大气。”


    薛准脸上挂起灿烂的笑,她看到这个时栎就想喊少君,那种感觉实在太对了。


    她边盛汤边问:“里面炖的什么啊,这么香。”


    时澈:“前阵子不是新抓几只妖兽么?”


    “对啊。”


    “现状如何?”


    “都挺好的,活蹦乱跳,就是身体稍微有些残缺……”


    薛准盛汤的手一顿,看着这满满一锅散发着浓郁香气的补汤,“不会吧……?”


    时澈笑笑,不说话。


    薛准咽了咽口水,仅犹豫片刻,心一横,接着盛。


    “够馋啊。”时澈赞赏地看着她,“这都不退缩。”


    薛准一摆手,“这有什么,我也得补补,这几天做那些梦都快把我做虚了。”


    “哦?”


    “你是不知道,我最近频频梦见回到几百年前,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跟真的一样,但是它又和我记忆中的几百年前不太一样……”


    薛准把汤一饮而尽,又盛了一碗,“反正每次做完梦都特别累,那种灵魂上的累,不知道你们懂不懂。”


    她咳了两声,清清嗓,忽然吟诗一首。


    时澈:“你干嘛?”


    薛准没理他,又吟诗一首。


    几首诗下来,时澈夸她上进,文学素养见长。


    又问她,几百年不见背一首诗,最近怎么转性了。


    “这都是我梦里学的,有个姐姐教我读书识字,还经常抽查我背诗。”


    她叹气,“要么我说累呢,她可热情了,一个字一个字教我,我现在一做梦就在背诗,醒来就背会了。”


    时栎与时澈对视一眼。


    这是星纪六年的应蓬莱在带薛准读书。


    不止薛准,他们最近得知,好多人都在做奇怪的梦,自称身临其境回到了几百年前。


    这自然不是寻常的梦,是天地法则的暗示。


    星纪九年的旧摊子了结,时空便会倒转回去,将被改变的星纪六年当作正轨,重新开始。


    时栎喝汤很慢,另外两人牛饮时,他一勺一勺喝。


    他根本不需要补,也不爱喝这种大补汤,即便它被炖得香气四溢。


    时澈每次看他,他总在喝,不等深究他这是第几碗,时栎就朝他弯唇。


    他一笑,时澈就顾不上别的了,沉迷欣赏这张怎么看都完美的脸。


    直到一锅汤见底,时澈和薛准都喝撑了,时栎碗里还剩一半。


    从这之后,薛准隔天就来蹭饭,时栎也乐得在她的掩护下浑水摸鱼,少喝补汤。


    直到有一天,薛准没再来,一个煅器师带着断成两截的华景剑上门。


    “尊上,我最近总做梦,梦里帮你锻了一把新剑。”


    说着,他看到时澈挂在一旁的破荒,眼睛一亮:“就是它!”


    他将华景的残剑交还给时澈,对他说,冥冥之中得到一种指引,应该物归原主。


    时栎这时恰好从外面回来,看到煅器师的侧脸,“赵昆游?”


    赵昆游一愣,回头,看到时栎和他腰间的华景,惊呼,“我的天啊!”


    尊上的恋情赵昆游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他的恋人真的和他一模一样,而且他们还有一把一模一样的华景!


    他求着时栎给他摸摸剑,“我技术很好的,可以免费帮你保养它!”


    时栎解下华景递给他。


    赵昆游坐在一旁赏剑,时栎走到时澈身边,低声说:“外面全是空城,人都消失得差不多了,不止人,城中建筑也都在消散。”


    一旁的赵昆游欣赏完华景,心满意足将剑交还给时栎,向他们告别。


    踏出门槛的下一瞬,整个人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变得透明,他毫无所觉,仍活力满满向前走,不出三步,便消失在两人眼前。


    ……


    星纪九年空了。


    最初只是生命、建筑、物件一点点消失,慢慢的,太阳、月亮、星星、云全都不见,天空维持半明半暗的亮度,不再有明显的白天夜晚。


    这里恢复成了最原始的、没有生机、未被开辟的状态,放眼望去,只有一片苍茫无垠的沙砾土地。


    细看却也能发现一处生机。


    沙砾地中摆着两张躺椅,躺椅中间是一张方桌,两人的佩剑与断裂的华景剑并排摆在桌上,此外,桌上还有一个酒壶,两只小酒盅。


    两人一左一右躺在椅上,望着天空沉默。


    不久前,眼看星纪九年空了,他们也准备回到星纪六年。


    可回去时出现意外,原本只要进到时澈第三次渡劫的那片区域,两人就可以一起回去。


    时栎牵着他,比他先一步踏入,时澈要踏入时却突然被挡回去,两人相牵的手也险些分开。


    眼看差点一个人回去,时栎毫不犹豫往后撤,时澈更是想也没想就用力将他拽进怀里,带他远离那片区域。


    很显然,时栎能走,因为他来自星纪六年,时澈得留下,因为他属于星纪九年。


    两人同时冷嗤,开什么玩笑,他们就是在这儿耗死也不会分开。


    于是有了这一幕。


    时澈:“好无聊。”


    时栎:“嗯。”


    天地一片虚无,没有时间变换日月轮转,半个时辰都像是过了半年。


    时澈清了个嗓,坐起身,给两人的小酒盅倒满酒,举杯,“来。”


    他这一看就是有感言要发布,时栎跟他碰了个杯,将杯中酒饮尽,听时澈饱含深情地跟他说:“宝贝,我真的好爱你,正是因为爱你,所以才不想耽误你,你不要怪我做出这个决定,我也是迫不得已。”


    说着,他重重放下酒杯,下定决心般闭上眼,指着离开的方向。


    “你回去吧!回到星纪六年当你的少君,你有大好前程,不要陪我在这儿虚度光阴!”


    时栎笑了声,“好啊。”


    言罢,也没拿剑,起身就走。


    时栎就这么路过他,时澈倏地睁开眼,灵气卷住他腰用力一拽,让时栎趴进怀里,朝他屁股“啪”一下拍上去,蓝眸染上些许怒意,“让你走就走?”


    这一巴掌不轻,时栎身体紧贴着他颤了颤,却没生气,微微扬唇,注视着他的眼睛,轻柔抚摸他的脸,“你不是不耽误我了吗?”


    “我乱说的,这你都信?”


    时澈又拍他一掌,用力捏了他两把,恶狠狠说,“我就要耽误你,你哪儿都不能去,就算在这儿耗一辈子,也得陪着我。”


    时栎唇角笑意更深,手顺着他的脸颊抚摸到唇瓣,下颌,胸口,一寸寸下去。


    “那你得把我看住了,宝贝,一不留神我就跑了。”


    时澈寒笑,猛然搂着他翻了个身,将他压到躺椅上。


    “想跑也得看有没有力气,刚巧一身的火没处泄,把你嵌住了,看你能跑哪儿去。”


    “你这是补汤喝多了,”时栎手臂环住他脖颈,腿勾住他腰往下带,去他耳畔轻声引诱,“求求我,帮你泄火……唔……”


    他主动找干,时澈不能不满足,被天地法则卡在这儿,时澈心情不是很好,压着他吻得又凶又猛,恨不能真的将他嵌进怀里。


    时栎的唇腔完全被他侵占,舌头跟不上他,即便极力迎合,不出片刻也会被搞乱节奏,他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的,唇舌,津液,声音,全被时澈一点一点吃走。


    他已经许久喘不过气了,只能寻个间隙偏过头迅速呼吸两下,又被追着吻住。


    第75章


    窒息与剧烈刺激带来眼泪,眼泪勾起时澈更深一层的爱怜与凌虐欲。


    他掐起时栎下颌, 手指侵入他唇中夹弄他的舌头, 朝他耳畔喘着粗气。


    “爽么?大声哭。”


    ……


    “别哭了, 宝贝, 你再哭我也要哭了。”


    时澈搂着他,给他拍背,时栎的眼泪没有声音, 停不下来, 断断续续的,浸得他颈窝一片湿。


    时栎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许久没能缓过来。


    时澈从前也凶,还是第一次这么不把他当人, 也不把自己当人。


    禽兽喝了数锅大补汤, 进化成了超级禽兽。


    “没事。”


    时栎极力将嗓音放得平稳, 拿时澈的衣襟擦眼泪。


    时澈叹气,托他一下,想将他翻个身,“我看看。”


    时栎面朝他,在他腿上坐着,“不用。”


    “摸着肿。”


    “那你看了也没用。”


    “怎么没用?我给你吹吹。”


    说罢,自己先笑, 时栎也偏过头,挑唇,“变态。”


    看他平复过来了,时澈松了口气,躺下回味。


    他不愧疚,他就是故意的,压着时栎又掐脖子又扇屁股,还没少说过头的话,时栎止不住的眼泪就是对他最好的回馈。


    他的宝贝不怕疼,纯是爽哭的。


    “火泄干净没?”时栎问他。


    “那儿干净了。”时澈往下扫了眼,又拍拍心口,“这儿还闷。”


    时栎要的就是他心里畅快,都这样了他心里还憋火,那这顿白干。


    时栎趴回他胸口,问:“为什么?”


    时澈揽住他,拿起桌上华景的残剑给他看,对他说,星纪九年的一切都消散了,就他和这把断裂的华景没有。


    天地法则既然不许他走,就是想让他和这把残剑一起留下,他看到这把断裂的华景心情就差,这是任何新剑都不能弥补的。


    华景是他的第一把本命剑,他在少年气盛风光无限的时候将它凝成,为它赋名。


    它是宝器,生在盛世,在他这个天骄手中,名字必须有个绮丽繁荣的好寓意。


    可它就这样在雷劫中断了,还偏偏在盛世倾覆、星界最需要它的时候,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和它的剑主一样,面对肆虐的妖鬼无能为力。


    时澈只要想到就难以释怀,他们最愤怒的时候连着他的断剑一起骂,名动天下的宝器是盛世的天华景,末日的破烂铜,只作秀,不扛事,剑和剑主一样没用。


    后来他是有破荒了,把自己的面子全挣了回来,可华景呢?他的华景再也没有风光过,日日躺在玄铁山的煅器台上,彻底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时澈越讲越难过,把脸埋进时栎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


    那种时候越疯狂,过后反上来的情绪就越大,自认为发泄出去,实际上没多久,心就会一点点将它捞回来。


    这种火要是真有那么容易泄,早自己放下了,又怎么会埋在心底反复折磨。


    桌上的破荒和华景都嗡动,两只剑灵出来,高大的灵体飘在躺椅旁,将两人拢住。


    时栎轻轻揉他脑袋,顺他的毛,蓝眸若有所思,望向桌上断裂的华景剑。


    过了许久,时澈脸埋在他怀里快睡着了,忽然感觉肩被推了推。


    “干嘛……”


    他哼唧了一声,抱紧时栎不想抬脸,在时栎怀里太舒服了,暖乎乎的,可以嗅着他的气息,听着他的心跳。


    “看星星。”时栎说。


    他笑了声,缓缓抬脸,“你是不是闷出幻觉了,哪有星……”


    他抬头的瞬间,时栎将手中断剑朝天空一抛,只刹那,锢在华景残剑中的星星在天空倾洒,铺就漫天银蓝色的星海。


    时栎这时抽出桌上破荒剑,飞身向前,闯入星海中。


    时澈蓝眸睁大。


    时栎效仿当年为华景引星,将放出的星星一点一点引入破荒剑身。


    和当年一样的场景,银蓝衣袍的剑修,一把本命剑,漫天繁星为一场剑舞折服,甘愿为剑主手中的兵器增光添彩。


    他静静望着时栎。


    银袍剑修伴星舞剑,手中剑是他在星纪九年浴血的杀器,记忆中挥剑斩杀妖鬼的场景与眼前景象逐渐重合。


    心里好像忽然豁亮了。


    他与时栎不分你我。


    时栎就是他。


    破荒就是他的华景。


    星海中,战场上,不论何时何地,都仍是那个人、那把剑。


    忽然手边几声嗡动,时澈垂眸,华景剑身的星星也看到了漫天同样的自己,发出兴奋嗡鸣。


    他笑了下,抽出华景,飞身向引星的剑修而去。


    他的华景才不是破铜烂铁。


    名动天下的宝器是盛世的无双剑,末日的剔骨刀,能揽星踏月入云霄,亦能碎骨裂颅斩恶妖。


    为它赋予意义的,永远是握剑的人-


    随着最后一颗星被锢入破荒剑身,华景的残剑自然消散。


    它的剑灵回了家,保存许久的星星也重新嵌入了时栎的本命剑中,它已经在另外两把剑中得到新生。


    时澈不久前还在揣测,天地法则强留他和残剑在这里居心不良,原来是他的华景自己有执念,想把剑上的星星给他。


    时澈满意地看着手里两把剑,越看越般配,他们的剑灵长得一模一样,连剑上做点缀的星星都是分毫不差。


    这一切都多亏他的宝贝,他把时栎搂进怀里,朝他脸颊狠狠亲了几大口。


    时栎勾唇,放两把剑归鞘,牵他朝出口的方向去。


    偿了最后这点残念,这下总能离开了。


    却没想到时澈第二次被挡了回来。


    气得他扭头就朝自己的躺椅去,跟时栎说:“你走吧!别管我了!”


    又怕时栎真走了,没几步就折返来牵他。


    两人坐回去,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时栎想到什么,跟时澈说:“会不会……”


    时澈听他讲,微微眯眼,“不能吧,他要是敢现在才出现,看我玩不死他。”


    不远处,刚冒头的萝卜颤了下,猛地钻回土里。


    时栎余光一闪而过一片绿叶子,眸光一动,立时过去查看。


    他拿剑鞘拨开那片被钻开的土,绿叶子露出一点,他伸手去抓,叶子倏地消失,萝卜又往下埋了一点。


    他继续挖土,挖到萝卜露出叶子和整个头,伸手去抓,萝卜再次消失,把自己埋得更深。


    “……”


    显然是因为时澈刚才的话害怕了。


    时栎拿糖钓它,钓不出来,想拿灵气拽,滑溜溜的也绑不住。


    时栎思索片刻,既然是时澈的神魂,那就得找适用时澈的方法。


    于是他蹲身,对着萝卜洞温柔询问:“宝贝,你多久没亲嘴了?你出来,我亲你一下。”


    萝卜头沉默片刻,探了一点出来。


    时栎想抓它,它避开,叶子点点自己沾满泥土的萝卜头,让时栎先亲一口看看诚意。


    “……”


    时栎拿灵光拂净它萝卜头上的泥土,凑近,嘴还没噘起来,萝卜头就被一只突然出现的银靴踩住,狠狠碾进了土里。


    时澈面无表情牵起时栎,灵力卷来一大堆沙砾,盖住这个萝卜洞。


    时栎:“它……”


    “别管,犯贱。”


    “你不该吓它,亲一口它就出来了,这下怎么办?”


    时澈勾唇,看他一眼,“真以为亲一口能亲出来?它看你好拿捏就会得寸进尺,让你脱衣服你干不干?让你跟萝卜舌吻你干不干?让你……”


    时栎捂住他的嘴,目光复杂,“不至于吧。”


    时澈把自己的脸凑到他面前,压声,“不至于吗?”


    时栎:“……”


    不要小看变态。


    更不要小看变态的神魂。


    第76章


    时栎睡梦中感觉有东西轻轻摩挲自己的嘴唇,还试图撬开唇齿, 往嘴里深入。


    他下意识以为是时澈, 唇张开。


    心想,这个变态补汤没白喝, 这才歇多久, 又来撩拨了。


    他轻咬, 齿尖轻轻陷入, 舌尖探去撩了一下,却倏然尝到一股清新的萝卜香。


    “唔……”


    他睁眼的瞬间,萝卜在嘴里勾着他舌头绕了一圈, 时澈被这动静吵醒, 半梦半醒间皱眉,猛然抓住萝卜,把它的前端从时栎嘴里撤出来。


    萝卜已经把自己身上的泥土清洁干净了,银白的萝卜尖沾着一些水亮。


    时澈神色冷漠看着它, “甜吗?”


    时栎:“还行。”


    “没问你。”


    萝卜安静待在时澈手里, 叶子讨好地蹭了蹭他手背, 附身其中的神魂探出来,轻轻触碰他额间,想要回到识海。


    时澈将脸埋进时栎怀里,紧闭识海不让它回来。


    时栎叹口气,揽住时澈,从他手里接过萝卜,接纳这缕神魂暂时进入自己的识海。


    这缕神魂与他的神魂交流, 说自己曾在迷茫之际被那怪物蛊惑,离开不是它的本意。


    那时本体的神魂也很迷乱,自厌自毁情绪强烈,那怪物正是利用了这点,催动着意志力更差的小神魂自杀。


    万幸幻妖的萝卜本体只要还剩一点残渣就能再生,这些年这缕神魂一直随幻妖埋在地底生长,它也以为自己死了,可不久前萝卜长成钻出来,看到的第一幕就是两个时栎在相爱。


    本体神魂沉浸在和另一个自己的爱与欲中,那种幸福感蕴含着无限的生机与希望,不断传输给它,它那时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还存在。


    它很爱时栎,它的所有自我意识都是受本体神魂的影响,它永远不会产生主动离开时栎的想法。


    它们本来就是一体,只是有恶人趁虚而入,令它们被迫走散了一百年


    那时它们的感情被人发现,再结合他无情剑修的身份与第二次渡劫失败的情况,几乎是千夫所指。


    那红衣怪物洞察人心,对时栎恨得深沉,几乎时刻盯着他。


    时栎但凡产生一丝自厌自毁的情绪,对方都会立即出手,为他添柴加焰。


    “宝贝,它说,无论如何,离开你就是它的错,它很爱你,想求你原谅。”


    时栎轻轻揉着怀里人脑袋,将神魂的解释一字一句转述给他。


    “它感应到你这些年的思念,想尽快回到你的识海,和你永不分离。”


    时澈呼吸逐渐加重,脑袋往他怀里埋得更深。


    时栎低头去追他,捧着他脸让他抬起头来,温柔啄吻他的唇瓣。


    “闭眼。”时栎轻声说,“亲你一会儿。”


    时澈的蓝眸静静望着他,片刻,闭上眼。


    唇瓣贴蹭着张开,时栎柔软的舌尖钻入他唇腔,与他的舌缱绻勾缠,偶尔轻力地嘬弄,给他一个蕴满清新萝卜香的甜吻。


    那缕神魂便借着这个吻,一点点被渡到时澈的识海,神魂归位的瞬间,时澈倏然扣住时栎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他新回来的那部分神魂对面前这个时栎很新鲜,觉得他香香甜甜的,想更深地尝一尝他。


    这种欲望强烈而清晰地传达给时澈,他像是第一次接吻般,近乎急色地从时栎唇腔中汲取甜意,湿热喘息交错,嘬吻出的水声响在两人耳边。


    时栎环住他脖颈,闭着眼与他吻得投入。


    看来,他又要多爱时澈一分。


    时澈又要多爱他一分。


    时澈嘴有些麻了,歇了一小下,蓝眸洇满水汽,近乎迷恋地盯着时栎被吻得湿红的唇瓣,“宝贝,你好甜,好香……唔……嗯~”


    接吻实在让人沉醉,忘天忘地,桌上的萝卜在消散,他们的躺椅、桌子、酒具也在一点点地消失不见。


    终于,两道拥吻的身影也消失在星纪九年的茫茫沙砾中。


    星纪六年。


    秋逸良在秘境打坐近半月,终于听到动静,睁眼便见不远的墙角处两人激吻。


    时澈将时栎抵在墙上亲了没一会儿,时栎便推着他翻转,将他也压到墙上亲。


    又亲没多久,时澈推着他再次翻转,将他抵到墙上。


    两人原本离秋逸良有些远,就这么你一翻我一翻,生生翻到了他近前。


    三人间仅隔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秋逸良在石台中央打坐,他们便在石台侧边的石头上压着亲。


    秋逸良面不改色看着沉浸在热吻中的两人,忽然出声:“双修……”


    两人倏地睁眼,唇在慌乱之下分开,唇瓣一个赛一个的湿润泛红。


    时栎本就快亲懵了,气不顺,见此情景更是心脏狂跳,羞臊得说不出话来,一眼也不看秋逸良,捏了下时澈手,快步出去了。


    时澈倚在石头上叹气,“你要么就别出声,要么等我们亲完,看把人吓的。”


    他的修为高于秋逸良,早意识到有人在,只是这个吻实在甜得他舍不得停。


    本以为秋逸良能识相些自己出去,没想到这位掌门就这么待在原地,脸不红心不跳地看他们亲。


    秋逸良补充完自己的话,“双修要注意,你这种境界,可能搅乱他的修炼,致使他走火入魔。”


    “知道,我有分寸。”


    秋逸良问:“有什么打算?”


    这次回来,时澈的修为没有被压制,是悟境二十阶的全盛状态。


    他本该和星纪九年的其他人一样,自然消失,让一切倒退回星纪六年重新开始。


    可他是那个例外。


    前世遗憾今生得偿,让两个时空归于一世,一切重回正轨,正是天地法则想看到的。


    他能成事,故而天地法则将他保下,星纪九年没了,他便专享殊荣,带着远超三百年的修为,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留在星纪六年。


    也不怪秋逸良有此一问,这样的高手,若仍隐藏实力,留在玄清门里当个小剑修,怕是心有不甘。


    时澈却说:“回去啊,俞剑尊的腿好了吧?我得去看看。”


    “之后呢?”


    秋逸良问他,接下来要修无情剑还是逍遥剑,先前他的无情道心在雷劫中遭毁,他便顺势易道逍遥,如今他的无情道心重塑,便可舍弃上回的临时选择。


    他本就是无情剑道大能,继续修无情剑合情合理。


    时澈笑了下,开放自己的道心给他探。


    秋逸良表情淡然,放神识去探,忽然眸光轻动,“你……”


    他怎么也不相信似的反复查探,可无论看几遍,时澈就是有两颗道心,一颗成熟强大的无情道心,一颗尚且稚嫩的逍遥道心。


    时澈道:“一切都不变,我仍以时栎表弟的身份留在玄清门,跟俞剑尊学逍遥剑。”


    他当年面临许多事,仓促提升境界,错失很多机缘,把自己的修为弄得一团糟,回想起来心中难免遗憾。


    如今他的宝贝拥有完美的一切,可以走一条和他当年截然不同的升修路,稳扎稳打,一步步踏上万人之巅。


    而他会形影不离陪着时栎。


    毕竟他们还要在万人之巅亲嘴。


    秋逸良了解完他的安排,十分欢迎他留驻玄清门。


    两人一同离开秘境。


    时栎已经打理好了自己,正握着腰间华景,身姿端正等在外面,除了耳尖还有些微泛红,哪里都没有刚才沉醉在亲吻中的模样。


    时澈过去牵他手,秋逸良道:“私下随意,在门派中稍加克制。”


    “放心吧,”时澈勾唇,“我们很克制的。”-


    日月更迭,星河流转,银悬期又过了几轮。


    掌门秋逸良结束游历,回归长驻已有数月,玄清门一切如常。


    也不是那么如常。


    长老蔺平与他的爱徒岑曙爆发争执,牵扯到了贺千秋,好一通鸡飞狗跳,岑曙拔剑,与这个自己向来崇拜的师兄割袍断义。


    起因是,岑曙要按约定惩罚封朔,废除修为,终身幽禁,蔺长老不乐意,要她将此事糊弄过去,过后再将徒弟放出。


    蔺平认为,封朔不过是一时冲动,本也不是什么大事,那苦主若敢闹,自己为她师徒二人撑腰。


    岑曙当时被说动,听了他的,却不想此举直接激怒俞长冬。


    俞剑尊对时澈这个徒弟没得说,封朔敢对他小徒弟行不轨之事,在他心中已然判了死刑,于是他亲自动手,用最痛苦的手段废了封朔的修为。


    岑曙赶到时,他只剩两口气,施救许久才保下命,却几乎成了植物人,醒不醒全看天意。


    岑曙怒而提剑去找俞长冬,却从俞长冬提供的各种证据中得知,因为她向来崇拜贺千秋,她的徒弟封朔便时常有机会接触对方。


    不知何时开始,封朔私下与贺千秋走得极近,没少背着她帮贺千秋做事。


    贺千秋爱与人竞争,手段和心思一向不正,却从不认为自己有错。


    俞长冬提供的摄录灵气中,封朔言之凿凿,满口贺千秋惯常秉持的那一套,在修为尽废的痛苦中向俞长冬讲述自己曾做过的美梦。


    他梦见自己算计成功,时栎从云巅摔下,陷进烂泥里,千夫所指,再也维持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可怜狼狈地任他羞辱。


    他并不认为自己有错,这是他通过努力获取的成功,而他的胜利果实就是那样一个从高处摔下来的时栎。


    岑曙惊惑自己徒弟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一向不喜欢陵殷师徒,却从不屑用那种下作的手法算计人。


    俞长冬冷冷道:“全是贺千秋教的,若没被他带歪,你徒弟由你教导,或许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


    岑曙去找贺千秋,对方却多番推脱,避而不见。


    蔺长老又在她耳边反复念叨,让她随便找谁,给徒弟讨个说法,不能白白被欺负了。


    此事来来回回掰扯了几个月,岑剑尊忍无可忍,彻底怒了,脸面也不要,把事摊开了闹到掌门面前。


    一请秋逸良发话,让蔺长老闭嘴,她徒弟这事儿没处讨说法。


    二请秋逸良问责贺千秋,自己品德败坏,还牵扯门里弟子,这种人教得了徒弟?怎么配当师尊!


    那场面,都快打起来了,孟拙躲在一旁看了好久的热闹,兴冲冲跑去找时栎,要跟他分享。


    俞长冬在玄清门单独一处宅邸调养身体,双腿近日才恢复完全,陵殷得空常来找他,与他一同练剑,助他提升。


    陵殷不在的时候都是时澈陪他练,陵剑尊一到,带来了时栎,时澈便喜滋滋和哥哥去隔壁小院歇着。


    那边是两位师尊的练剑声、讲话声,一墙之隔,这边是衣料蹭在一起的摩擦声、接吻中压抑的喘息声……这种场景下亲热最刺激,两人的偷情手段早已炉火纯青。


    时栎靠着墙,一边与他亲吻,一边托时澈臀抱起他,让他双腿圈自己腰上。


    这小院是时澈在住,两位师尊常见面,时栎便经常与他白日偷情,房里院外都玩遍了。


    “怎么着,哥哥,”一吻毕,时澈轻喘着勾笑,腿夹紧他的腰,手往他衣襟里伸,“这回进房吗?”


    时栎想了想,“先在这儿。”


    时澈惊诧,“你又要颠我啊?”


    时栎最近格外喜欢抱着他走走颠颠,停步,找个地方蹂躏会儿,接着走走颠颠,这院里没一处是他俩没体验过的。


    时栎刚要说话,忽然神色一凛,抱着他急速闪身,只在瞬间,一道剑光将墙劈裂。


    墙倒得太突然,几乎没给他们留调整的时间,时澈以最快的速度从时栎身上跳下来。


    两人都庆幸只是衣衫齐整聊了两句,没真做什么,不然就说不清了。


    俞长冬修为不稳,劈出了刚才那一剑,他生怕伤到隔壁两人,与陵殷急忙上前来看,一同怔住。


    两人神色如常,还在互相拍着衣上落的灰,时澈说:“没事儿,师尊,我们避开了。”


    却没听到回应,他凝眉,侧眸看到两位师尊的表情,心觉不对。


    他们为什么这种眼神看着他?


    余光看到放在桌上的面具,他呼吸一滞,猛地攥住时栎肩膀。


    时栎也意识到他没戴面具,却没他反应这么大。


    时澈隔空把面具抓进手里,正要戴上,时栎却突然把面具夺下,收进自己乾坤袋,低声说:“露都露了,就这样吧。”


    “这合适吗?那不就两个你了?”时澈跟他要面具,“我还是戴上吧。”


    “不,”时栎看着他,“就这样。”


    又轻声说:“本来就是两个我。”


    时澈无奈,看向两位师尊,两位师尊也在侧身说悄悄话,似乎是觉得突然撞破孩子的秘密会让他们尴尬,商量了一会儿,陵殷道:“兄弟间长得相似很正常,我们也理解你遮脸的顾虑,你放心,我们会保密……”


    “师兄!师兄!好消息!有乐子!跟我去看热闹!”


    孟拙一阵风似的闯进来,谈宏带着几个弟子在后面气喘吁吁追他,“姓孟的,你给我站住!懂不懂礼貌?懂不懂规矩?小心我找你师尊告状!”


    几人先后进了院子,脚步声和喊话声戛然而止。


    只见两位剑尊前方站了两个时栎,一个时栎努力遮脸,要么抬手挡,要么往旁边人怀里埋,动作却全被另一个时栎控住。


    另一个时栎攥住他手腕,手绕过他肩膀掰正他下巴,让他大大方方露出脸来。


    被掰脸的时栎缓缓朝众人露出一个笑,挨个打了招呼,又说:“孟师兄,谈师兄,你们不是都好奇我长什么样吗,怎么样,满意吗?”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孟拙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谈宏接住他,深吸一口气说:“这不是满不满意的事儿,澈,有点吓人,别告诉师兄你以后都不戴面具了。”


    “嗯。”时澈无奈道,“我也怕吓到你们,但是哥哥不让我戴了。”


    “那你求求他呗,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看见这张脸慌啊……你别对我笑了!”


    时澈肩膀撞撞时栎,“求求哥哥。”


    时栎冷硬道:“不行。”


    时澈转述给谈宏,“他说不行。”


    谈宏:“你不能强硬点吗?你的脸你做主,我们都喜欢你戴面具!是吧?”


    其他弟子急忙应和,“对!对!”


    “小澈你还是戴上面具吧,和少君一起练剑我会紧张的……”


    于是时澈再次拿肩膀撞撞时栎,强硬地对他说:“我的脸我做主!”


    时栎冷冷挑唇,“再说一遍?”


    哥哥实在太霸道了,强硬失败,时澈窝窝囊囊看向谈师兄,等他的下一步指示。


    和他的目光一起来的,还有时栎淡漠的注视。


    谈宏:“……当弟弟的,也不用那么有主见,哥哥说啥就是啥呗。”


    谈宏:“哈哈。”


    第77章


    膳食坊中,薛准面对满满一桌菜毫无食欲, 面色凝重地瞅他俩。


    “澈兄, 少君,你们不要想着骗我, 我都已经猜到了。”


    时澈一言不发夹菜, 时栎问:“你猜到什么了?”


    “其实你们……”薛准靠近两人, 压低声音, “是亲兄弟!”


    时澈笑笑,把夹好的一盘菜推给时栎,“好聪明啊, 这都被你发现了。”


    “那当然了, 不止我,很多人都发现了。”


    猜想得到证实,薛准有食欲了,拿起筷子, “我就说嘛, 哪儿有表兄弟长这么像的, 关系还亲近成这样,就得是相同血脉。”


    边吃饭边谈事,谈完,她给两人满倒一杯酒。


    “来,澈兄,少君,为我们的合作干杯!”


    薛准名义上的师尊是贺千秋, 实则一身剑术都是秋逸良所授,心中也是将秋逸良当成自己的第一位师父。


    秋逸良给她下了命令,要她沉下心,在贺千秋师门待住,将《千秋剑法》学精学透,贺千秋看好她这个徒弟,必定对她倾囊相授。


    同时也要她借自己在外面的经验人脉,与时栎合作,推进各界主城与村落的统一管控。


    新一代在逐渐成长,各门各派乃至整个星界迟早都要换血,新生代有新的原则与追求,秋逸良看好自己门中这群小辈,希望他们能做牵头的那一批。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有时澈这个“小辈”在,他放心。


    三人离开膳食坊,恰好遇上来找人的应蓬莱。


    应蓬莱是秋逸良从天书院专聘来教薛准读书的,这些日子都住在玄清门,薛准平日除了练剑,就是跟她学习。


    “蓬莱!”


    薛准和时澈两人告别,朝应蓬莱跑去。


    她刚近身,应蓬莱便闻到酒气,对她说:“饮酒助兴,今日可以多学几篇诗文了。”


    “啊?我就喝了三杯。”


    “那就多学三篇。”


    “不要,蓬莱,我觉得现在已经很饱和了,再多我学不会的!”


    “你说呢?好姐姐,通融通融嘛……”


    两人的背影远去,时澈与时栎并排走在路上,轻叹,“看来酒不能随便喝啊,喝多是要挨罚的。”


    说着,身子往时栎那边歪,轻撞他一下,“我喝了十杯,哥哥。”


    时栎看他一眼,“嗯。”


    他这么平淡,时澈不满意,问:“你喝了几杯?”


    “和你一样。”


    “胆子不小,敢喝那么多?”时澈凶巴巴道,“那我就要罚你十遍!”


    “怎么罚?”


    时澈弯唇,凑到他耳边,暧昧地压低嗓音,“当然是……”


    这张嘴怎么喝,那张嘴就怎么罚。


    酒怎么把肚子灌饱,时澈就怎么把它灌饱。


    时栎弯了弯唇,勾他手指,“你罚我十遍,我再罚你十遍,那不得罚二十遍,什么时候能罚完?”


    时澈:“也不用那么死板,要懂得变通。”


    “什么?”


    时澈神秘笑了下,“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时澈有事要去趟天玑,先带他来了临近的玉衡界,直达镜仙秘境。


    “别……”


    时栎半跪想逃,时澈从身后捞回他,舔他耳根,呼吸和他一样急,在他耳畔洒着热气。


    “为什么?平时不是很喜欢吗?”


    “那是平时,”时栎急喘两下,“这儿和外面又不一样,加倍的……”


    时澈笑,“那你不该加倍喜欢么?”


    他的手轻揉时栎喉结,“声音要加倍。”


    抚弄到心口,“心跳也要加倍。”


    “还有……”


    一攥。


    时栎猛地激颤,时澈也跟着满足地叹息了一声。


    ……


    ……


    ……


    ……


    终于结束,时澈无比满意镜仙和它的秘境,哑声夸赞,回味无穷。


    又往时栎怀里拱拱,“宝贝,你来不来?你不好奇吗?我都想搬到这儿住了。”


    “怎么没反应?你不想来吗?”时澈叹气,“可惜了。”


    他竭泽而渔,毫不克制,竟然还说得出这种体贴的话。


    搞得时栎愈发惦记,却有心无力,只能拍他一掌,“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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