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神水漾漾地瞧他:“你……
顾如栩望着那在眼前晃荡的纤白手指, 心跳不由得加速。
下颌被她柔软的掌心贴着,温软而细腻的触感令他四肢酥麻,体内的血液几乎凝固, 一时间竟难以吞咽。
女子的眸比银河还敞亮,像是荧荧月辉落进眼瞳, 但却少了月色的冷清, 更多的是半带嗔意的灵动。
“有有一点。”顾如栩直勾勾地凝着她,声线愈发低沉。
“为什么?”林姝妤扬起下巴睨他,一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她非要他与她坦诚不可。
顾如栩喉结滚了滚, 目光停在她泛着水光的唇瓣上,“我不喜欢他老缠着你。”
他手掌不自觉贴紧身体, 指尖因紧张而蜷曲。
林姝妤盯了他一会儿, 突然笑了,唇角梨涡深陷,像是化了酒的春风。
她不是那种因为爱人吃醋就高兴的人。
但此刻,看到顾如栩这么个木讷、沉默寡言的男人因为旁的男人纠缠她,他便板着脸自己生闷气,她莫名有点高兴。
女子光洁的指尖在他脸上抚摸了会儿, 最后停留在他的唇角,眼神水漾漾地瞧他:“顾如栩, 你吃醋了。”
她的语气很肯定, 唇角勾起的是得意, 像是为自己的新发现而欣喜。
前世这男人对她的好感一丝也不表露,以至于她以为他对她漠不关心。
现在她一语道破男人心思,心中生出许许多多难言的快感来。
像是看到老树开了花,闷在土壤已久的种子发了芽的欣慰。
顾如栩视线仍然停在她的唇瓣上, 稀薄的月光为其覆了层银雾色,令人不由自主想要亲近。
“是啊,我吃醋了。”他顺着她的话重复一遍。
林姝妤指尖点了点他的腮,见他毫无动作,目光直愣愣地看向前方,她发出一声无奈感慨:“顾如栩,你真是个木头。”
闻言,顾如栩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下,而后很快还原,又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冷冷清清的模样。
她初次喊他木头的时候,他心生欢喜,因她从未给过他一个正经称呼。
哪怕是喊木头,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都是极为动听的。
可是,她也喊他夫君了——
喊他木头,喊他顾如栩,却不很经常喊他夫君。
顾如栩眸光黯了几分,眼底蕴藏着更深的贪念。
林姝妤没有注意到眼前人的心事重重,她眸光里闪烁着狡黠,意味深长道:“方才吃饱了没?”
顾如栩对上她矜贵美丽的桃花眼,发现撒谎竟也很难。
从进小院到在桌前坐下,他都没看清楚今日是什么菜色,更别提动筷子去夹了。
“没吃饱。”他如实道。
林姝妤轻嗤一声,柔弱无骨的手臂攀上他身前,眼波轻送,落在男人稍显凌厉的眉眼间,“那夫君一同去吃吃可好?”。
林姝妤从没想过,她还有这样的一面。
准确的说,是这个木讷的、克制到了极致的男人,成功激发了她这样的一面。
原先她想着修复关系便是好好说话,以真心感化,最后坦诚相待,信任自然建立。
但她现在发现,坦诚相待比什么都来得快。
当她褪去外袍,露出轻薄丝滑的绯色小衣,只轻轻一眼勾去,便能见那人眼睫震颤不止,眸光深邃里带点欲念,但他仍能恪守君子之礼。
只要她皱眉露出一丝不快,他便能立即停下,事事顺着他的心意来。
林姝妤想,公主招驸马也不过如此,有这样一个英俊且体力好、百依百顺的男人,不说多赚,但起码不亏。
林姝妤看着男人趴在肩头,刀刻般的下颌抵着她深陷的锁骨摩挲,粗重的喘息声响得极有节奏,像是他素来遵守的规矩,令人挑不出错来。
事毕洗浴过后,顾如栩用毛巾细细将她脚缝里最后丝丝水珠子给擦干净后,将她抱到软榻上,盖上厚厚的被褥。
“你不上来么?”林姝妤见男人转身要走,疑惑问道。
顾如栩背影僵了会儿,他缓缓转过头道:“还有些军务要处理,晚些我再过来。”
军务,军务,又是军务。
这男人果然脑子里除了军务什么都没有!
林姝妤拧着眉头,看那高大身影缓步离去,一时气得有些面热。
待他回来了,她定要掐着他那厚壮的胳膊拧上三圈才肯罢休。
这个想法冒出来一瞬,林姝妤顿觉惊恐。
她——她何时有如此凶悍的做派了?。
翌日晨起,林姝妤觉得颈后硬硬的,像是僵住了,她侧目一看,只见顾如栩的一条胳膊被她脑袋枕着,他起伏的肌肉线条上,青筋散布。
男人睡得熟,流畅的脖颈线条下,是微微起伏的胸膛——是穿了寝衣的。
林姝妤淡定的将视线收回来。
她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抬手用力推了推身边人胳膊。
没醒——
再推。
还是没醒——
再推一下。
下一刹,顾如栩竟翻了个身,肩膀带动着手往她纤腰一搭,宽大有力的手掌在她身前揉捻了几下。
林姝妤瞪大了眼,看着那闭目深睡的男人。
他怎敢?
他怎敢在睡梦中轻薄于她?未经她的同意——
即使他们是夫妻,即使他意识不清醒,他也不可以!
林姝妤觉得被他掐的那几下,令她身前的肌肤酥软,一阵麻意顺着脖颈往上,令她呼吸都不匀畅了。
“顾如栩。”她板着脸出声,俏脸染上一层愠色,手掌瞬即在他大臂上用力一掐。
只见男人眉头微蹙,身体微微扭动了几下,才不情不愿似地睁开了眼。
林姝妤对上了一双迷蒙的、像是罩着层月光似的眼,深似夜晚繁星,既冷清又无辜,仿佛在说,掐我做什么。
“我现在起来,送你去光礼寺。”男人仅仅滞了一瞬,便迅速爬起来穿衣,行云流水间,他已然站到了床边。
林姝妤的目光结结实实将他的胸肌、背肌、腿部和形状都描摹了遍,隔着透白的寝衣。
她面色微红,将视线移开,冲他没好气道:“你出去等我。”
“让冬草过来。”
顾如栩冷清的目光再度投来,似是微微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只道:“好。”
男人很快出去,并将门关上。
林姝妤望着那扇紧闭的门,长舒一口气。
定是因为顾如栩是个老实人,方才他无意触碰了她,她才会觉着有那种异样的感受——
若换任何一个人来,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摸了一把,都会脸红心跳的吧。
她想清楚了这些,眼眸才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这时,冬草推门而入,目光却一眼定在林姝妤颈前的红痕上,她有些悲壮地望了眼墙面上高挂的平心静气,随后暗自说服自己要习惯。
“小姐,今日要挽什么发髻?”冬草调整了片刻,深吸一口气道。
林姝妤看着铜镜里妩媚生姿的素脸,一字一顿:“越素越好,最好扮成尼姑。”
冬草失笑:“小姐如此姿容,就算把头发剃光了也只能是个俏尼姑呢!”
隔着门,另还隔着几个石阶,顾如栩立在石凳边,将这些对话一字不落听进耳里,脑海里逐渐浮现些些画面。
她昨夜身软地趴在他的肩头,发出细若蚊呐的轻吟,像是春风里桃花被露水压弯的声音。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自己的手掌,像是想到了什么,眸色愈发深黯。
突然,门被咯吱一声推开。
顾如栩视线循去,却见她穿着身梨花纹样的月白锦袍,细腰用玉带盈盈握住,显出窈窕有致的身型,发髻上只用一银簪挽着,丝缕中间长度的头发垂在耳前,衬得那肌肤曜白如雪,眼似琉璃的剔透。
怔神间,那人已款款走到他眼前,从容慵懒的目光矜贵逼人,声线如玉器鸣响般的悦耳,“顾如栩,走吧。”。
从汴京主城去光礼寺的路需乘车一个
时辰。
林姝妤坐在马车里也不觉无聊,品品茶,吃几块糕点,闭目养神一会儿,时间也便过去了。
今日宁流有事不在,由顾如栩亲自驭车。
林姝妤很好奇,一个沙场上扬鞭驰骋惯了的大将军,竟也能如此平稳地驾车。
就算宁流天天驾马车,熟能生巧,绕没有顾如栩这般稳当。
这让她不得不怀疑,他做过很长时间的车夫。
她撩开帘子的一角,看那身板挺得笔直的男人,“顾如栩,你驾车很稳嘛。”
“以前你是不是给人当过车夫?”
顾如栩拉着缰绳的手顿了一下,他稳声道:“没有。”
“真没有?”林姝妤倒不觉得他会说假话,只是单纯想逗逗他。
“阿妤,你要信我。”
林姝妤只见正前方的男人缓缓偏过脸,鼻骨挺拔如山脊,目若曜石深邃,她瞧了眼,又飞快地收回视线,像是想要藏住不自主加快的心跳。
到了光礼寺门前,林姝妤由顾如栩搀着下车,抬头望去,简直两眼一黑。
九十九阶青石阶也是要她命来的。
她瞧了眼男人宽厚的脊背,眼珠子微转,刚生出一计。
今日他二人出发的早,想来也不会有人看见。
佛门清心之地,她并非为了私欲而来,她的想法,就算被佛祖知道,这也不过分吧。
林姝妤清清嗓子,刚要吩咐,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温厚和蔼的女声:“林姑娘,来了便随我进去吧,请。”
林姝妤转身定住,抿唇微笑:“好的,姑姑。”
顾如栩望着她将小心思全部掩下去的从容神色,身侧指尖微动。
“顾将军还特意驾车送了夫人过来,两人感情可真好啊。”长华如是感慨,话里却有让顾如栩止步于此的意思。
林姝妤看一眼男人,轻笑:“夫君便在此处等我,我随长华姑姑先去。”
顾如栩颔首,视线随着女子缓行的身影远去。
柏树疏影的掩映下,她像是株亭亭而立的白芍,在柔金的暖阳下跳跃,古佛青灯的庄肃反衬得她生机勃勃。
顾如栩舔了下干涩的嘴唇,看向光礼寺三字匾牌的目光意味深长。
他身形微斜地倚在柏树干边,注视着青石阶上来往、络绎不绝的香客,突然想到在他的记忆里,在许多荒无人烟的村落里,寺庙陈旧得结了一天花板的蜘蛛网,绝非像眼前的这般热闹。
“顾将军,别来无恙啊。”顾如栩回头看去,是刘胤之。
眉头不自觉拧紧,他对这几人——普遍没什么好感。
他不动声色地直起身,神色间多了几分淡漠疏离,“刘令使。”。
林姝妤被引导进了佛堂,便见朱怀柔已经在佛前跪拜了,她迟疑了片刻,最终也撩起裙摆跪下,双手合十,一脸心诚则灵的模样。
“你可知本宫为何要隔月便来这光礼寺浴佛?”朱怀柔的声音在这偌大寂静的殿堂里显得很空灵。
林姝妤不假思索:“娘娘心系苍生,又有悲悯之心,是苍生百姓之福。”
朱怀柔在长华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在本宫的记忆中,国公府家的大小姐,可不是这样的。”
林姝妤眼底含笑,看向朱怀柔,“娘娘,臣女只是想明白了个道理,女子虽不如男子便于登堂入室,广泛结交,却也不该坐在家中不问世事。”
“生逢世事不平,普通人的命运与时势相连,若是眼里没有旁人,最后被搭进去的,一定是自己。”
她的声音似在回忆从前种种,目光沉静地看向朱怀柔:“娘娘,我是这段日子才想明白,人的上限固然与出身有关,却并非绝对相连。”
“世家子女饱读诗书、从小在金堆银中长大,天时地利人和多出于世家,所以他们往往不费大力却能跻身朝堂内阁。”
“平民后代无所依仗,靠自己摸爬滚打出一条血路,强争一个天时地利人和,如此执着意念,当真令人钦佩。”
林姝妤看了眼佛像,又轻轻垂眸:“臣女从前待人偏见太多,有失偏颇。”她藏在袖口下的指尖掐进肉厚的掌根里,不安得紧。
即使这佛堂内只有天地、皇后与长华听见了她的话,但她对自己的这种好似忏悔的自检十分不习惯。
她的印象里,没有向人道过歉的时候。
哪怕是事后知错了,爹娘娇宠,她也少受苛责,几句玩笑便能掩过。
这种平生第一次悔过,令她心生忐忑。
她虽未指明道姓,但也差不多要将顾如栩三字挂在嘴上了。
顾如栩。
她侧目看向静静垂目、面相慈悲的佛像,脑子里冒出个疑问:大概这世间真有神佛,否则上天又怎会再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呢?
失神间,她听见朱怀柔发出的声轻笑。
“佑苍生,佑百姓——”她念了念,目光倏然冷冽了几分:“可若是连自己的子女都护不了,那本宫为何还要来这佛前求庇护?”
林姝妤心惊,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一丝声音。
永定十一年冬,在她自刎于东宫的两年前,朱皇后幼子苏浔璋因寒症病逝,自那以后朱皇后的身子每况愈下,像是被寒重的霜雪夺去了魂魄。
然而宁远公主那时早已被送去西蛮和亲,已有三年未归过朝。
朱怀柔那时一人在孤冷寂寥的未央宫,该是作何想法?
神佛没有庇佑她。
“近一年,阿璋的饮食我都是派人日日盯梢的,可还是防不胜防,隔几月他便要出些小病小痛。”朱怀柔此刻面色已恢复平静,声音却是冰冷:“他们不过欺本宫无根无势,而小皇子年幼,中宫之位若安置一个易于把控的傀儡,在朝政上他们便可更如鱼得水。”
林姝妤暗自讶然,她前世与这位皇后并不熟,但此刻看来,她对当前局势洞若观火,对她自身的处境,也很清楚。
陛下苏庄文已过知天命的年纪,如若有哪天他忽然薨逝,朱皇后最后的依仗也会失去,那时,她、朱浔璋、宁远,便会成为任人宰割的案上鱼肉。
“所以——你的目的又是什么?”朱怀柔忽然转脸过来,昔日和善的脸此刻像是覆了层冷霜。
林姝妤目光炯然地迎上她,道:“娘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臣女的夫君,和您的处境,是相似的。”。
刘胤之扯了半天闲篇,却没有一句话是顾如栩爱听的。
如若说赵宏运是围在宁王身侧的苍蝇,那这刘胤之,便是只令人捉摸不透的笑虎。
“顾将军很有本事,前两年林姑娘和你的关系不说水火不容,但也是极为不睦,如今她却好像对将军格外看重,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顾如栩蹙着眉头冷声道:“刘令使竟这样爱管旁人的家事?莫非今日跟着我过来,只是为了说这个?”
刘胤之面色微微一滞,他今日来,苏池是不知道的。
光礼寺的香客多,来此处上香的皇亲贵族也是不少,他来这一遭,竟被顾如栩一眼拆穿是刻意。
“顾将军,旁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么,你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最是知道这一路走来的不易——”刘胤之侧目看了眼光礼寺的牌匾,随即目光定定地看向他,“我只提醒你一句,莫要以身试法,逆着风行。”
“淮水郡的事盯着的人太多,一旦掺和进去,便是深陷泥沼,再抽身不得。”
顾如栩睨着神色认真的刘胤之,突然轻轻嗤了声:“你这两面圆融做人,最终能真讨得着好么?”
“刘野。”
刘胤之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瞬间唰白,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露出几分恐惧,“你——你莫要提这个名字。”。
朱怀柔上完香,便在长华的搀扶下走出佛堂,出门前,她别有深意地凝了林姝妤一眼:“本宫这边会找机会同陛下提允出征前征兵一事,却也无法保障后事。”
“多谢娘娘,臣女与夫君会倾尽全力。”林姝妤心底清楚,朱怀柔愿意帮他们,不过也是在赌,赌她与顾如栩能有与宁王
党有抗衡之力,她去苏庄文耳边吹风,不过是能延缓顾如栩出征的时间点。
至少能让他不会在没钱没粮的情况下对上敌军,那样的打仗——太过艰难,一旦战败,宁远和亲也会是定局。
还在赌,他们能借着征兵之名,能暗搜出淮水郡宁王结党、粉饰太平的证据,将把柄捏牢在手里。
林姝妤目光远眺,天光袅袅透过柏树的枝叶,在青石砖瓦的地面晕开一圈又一圈的光影。
她思虑片刻,还是转过身,郑重朝佛像拜了三拜,而后才出门去。
光礼寺主佛堂通往寺门的小道很狭,需要七转八拐,穿过几道开扇形的门廊,才能瞧见那九十九级青阶。
林姝妤唯恐泥土沾染了裙摆,所以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
朱红的屋檐上有藤蔓垂下,冷天的绿蔓像是被抽干了生机,从尖部起直至中部,都呈灰败的枯木色。
她皱眉避开那些近乎腐烂的植物,脚下步伐加快,恨不得立刻跃过这些阴凉地,这时,冷嗖嗖的风将草植吹起,声响莫名瘆人。
林姝妤回眸看去,却隐约见木丛间有几道黑影闪过,她心底一咯噔……
顾如栩见朱怀柔从青石阶下来,身后却再未跟着人,眉头轻皱了下。
“顾将军。”朱怀柔见他欲言又止,凤眸间掠过一丝调侃,“天色尚早。”
顾如栩面不改色行礼,“禀娘娘,臣接妻归家心切。”
朱怀柔笑着摇头,在长华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顾如栩没有犹豫,立刻飞一般地冲上了那长长的青石阶,身型疾如凛风。
可他到了佛堂时,只见匆匆往来的香客,独不见她……
林姝妤看着那提刀朝她围过来的几人,面色微惧,实则裙摆下的脚已然发软。
“早就听闻汴京小娘子长得美若天仙,今个一见,果然不凡,你跟我们哥几个回去,让哥哥们也快活快活。”蒙面人□□着逼近。
“你们是何人?莫非是特在此处等我?”
她厉声呵斥,一面后撤几步,脑中飞快地盘算,这几个人倒像是特意在这候着,并非是临时起意的截道。
现在是正午时分,大多香客会在佛堂里用完斋饭再离寺,鲜少有人会这个时间经过这条小道,此刻长钟鸣了三声,还有九声。
她需撑过九声之后大声呼救,赌一个会有人听见。
林姝妤有些后悔今日没额外再多带侍卫,她现在所处的位置算是佛堂的内门了,她并不认为顾如栩会找过来,因为在她的印象里,他不喜欢佛堂之地,亦不信奉鬼神之说。
整个将军府里莫说灵牌,就连线香都找不到一炷。
从前无论是家族祭祀,还是宫里浴佛大典,他从未在这些场合出现过。
所以她猜,他定是很不喜欢。
林姝妤直勾勾盯着前方,额头顺下一滴汗来——
作者有话说:又睡一起了,总有一天能看你二人厮混到一处,乐得升天塞神仙[狗头叼玫瑰]坦诚相待比什么来得都快,不过是豁达阿妤[狗头]
即将二人感情有所升温,阿妤将第一次看到大狼狗的一面[可怜]
这两天工作时摸鱼写得自己乐合不拢嘴,我真是个变态嘿嘿[菜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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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收文案:
预收放送:我的夫君曾抢夺过我
导语:失忆后的妻子好像更爱我了
题材:先婚后爱|追妻火葬场
善妒自我脑补型腹黑权臣X佛系外柔内刚俏美人
沈怀玉近来总是夜里从梦中惊醒,因为她梦里出现了一张陌生男人的脸。
他们亲密地牵手、拥抱,甚至同枕于一榻上,那男人笑着拥她入怀,还温柔唤她卿卿。
可那人…不是她的夫君。
后来,她见着了梦里的男人,他是朝中新进的状元郎,任御史大夫之职,天天参她的夫君谢韫尧独揽朝政,蛊惑幼主。
他们是天下人皆知的死对头。
*
沈怀玉,永安候府庶女,妾室所出,生母早亡,她虽身份低微,主母却也待她不薄,从小不愁吃穿,为她寻的亲事,是嫁给位高权重的摄政王谢韫尧。
如今刚刚改换新朝,能嫁给摄政王,算是嫁入高门,他能护着她平安,便是最好。
成亲三年,她在谢府生活惬意舒懒,可种花逗鸟琴棋书画,偶尔溜出府去小医馆里坐诊挣挣外快,过得闲适富足。
最重要的是,她闲散又自由,无需应付家里多事的男人,谢韫尧便从不多事。
他隔天会来她的院子小坐,静静看着她焚香作画,泼墨饮茶。
她偶尔有点怕他,因为他盯着人看的感觉沉沉的,深邃的眼眸里像是承了霜雪的冷清,好在他性情尚算温雅。
即使是解开她的裙带时,谢韫尧尚能拘礼又克制,像在与她例行公事。
他们都说,谢韫尧是温尔儒雅的君子,事实也如此。
他除了性冷淡且为人古板,没什么不好。
有一日,她无意听见外头的争执,躲在墙后,她看见谢韫尧将刀横在那御史大夫的脖子上,眼神像是看仇人,手背上青筋暴起,是她从未见过的凶戾。
*
一天夜里,沈怀玉浑身不适地从梦中醒来,身上是面色阴冷的谢韫尧,他的眼写满欲望,却又带着森然的肃杀之气。
男人近乎粗暴地堵住她的唇,粗粝的掌心握住她纤细的腰肢,伏在她胸前大口喘息,声线低沉喑哑:
“阿玉,你方才——喊得是谁?我才是你夫君,你的夫君,只能是我——”
*
谢韫尧,朝臣口中匡扶正道、呵护幼主的忠臣,百姓眼里光风霁月的君子。
可旁人不知道,他在前朝旧臣、现任御史大夫落魄之时,强抢过那人的未婚妻。
他将她抢夺到手后,囚为禁脔,惹她郁郁寡欢,直至她生了场大病,没了半条命。
沈怀玉发现她似乎站在了抉择的分岔路口,可当她回首想要逃离,却发现身后从来是悬崖。
退无可退。
第32章
“咚——”
敲钟声沉闷且久久回荡。
林姝妤实在想不通为何到了这个紧要关头, 她竟还会想那些有的没的,甚至开始思考顾如栩是否讨厌鬼神之说。
她前世从未如此直白的遭过险境,眼下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 脚下有些发软。
看着那几个身型高壮的粗人向她逼近,她甚至能闻见他们连日不洗澡身上的污泥味。
“咚——”
林姝妤捂住嘴强忍住要呕的恶心。
蒙面黑衣人以为她是恐惧至极的应激反应, 几人嘻哈笑作一团。
“咚——”
这时, 有一人再捺不住,伸出只刺青的粗臂捉住了她的手腕,那人眼里流露着淫邪之气,他道:“小娘子细皮白肉的, 别挣扎,很快便过去了。”
林姝妤挣不开他, 决定不徒多费力气, 她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人粗黑的脖颈,上头的青筋因兴奋情绪暴起。
她另一只藏在袖下的手攥紧了金钗。
这是她前世便有的习惯。
“咚——”
林姝妤眼里有视死如归,正午的钟声最后一声响时分,若她叫喊,无人来救,她便要一钗刺进那人的喉咙, 若是能借机夺下那人手上的刀,她尚有一线生机。
她能听见胸口下心脏的嘭跳, 流云袖下的纤手将钗握得很紧。
这个, 她有经验。第一次害怕, 第二次却不再会了。
“咚——”
那个粗汉猛扑上来,眼见着那张脸已凑到自己身前,林姝妤以宽袖为掩,瞬间高高抬手, 然后猛然向下扎去——
然而,那钗子还未触及那人的喉咙,她却见那人身体如同烂泥般滚落下去,刀哐当落地的声音令她心跟着颤了颤。
那道突然窜出来的玄黑身影动作快如闪电,她只见绣着金线的黑色衣角在空中翩飞。
男人修长的身型在几人间快速穿梭,手上剑花四开,只听锐器刺穿皮肉的几声闷响后,血雾染红了
天际。
一阵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里蔓延开来,林姝妤只见地上那人死不瞑目的表情,脚底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后手勉强撑着身体,惨烈的现场恶心得她连连干呕,稍作平复后她才有勇气抬眸看。
顾如栩的长剑架在最后站着的一人脖颈之上,长臂一伸,在那人的下巴处迅速拧了一把,那人惨叫一声,便晕了过去。
男人英挺冷厉的面容不因正午的阳光而消减冷意,黑深的眼瞳折射出浓重的杀意。
秋风荡起他如墨的长发,如同剑锋般凌厉的发丝与前襟交织,深邃的眼瞳映在雪白的剑光里,清冷,肃杀。
林姝妤下意识吞咽了下,整个人像是定住。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顾如栩杀人。
前世听说他在沙场上是怎样的英勇神武,她会勒令旁人休要再传这些莫须有的事,但在顾如栩偶尔穿着甲胄、配了刀剑回府时,她也会不由得多看两眼他的脸。
是客观的好看。
而眼前的男人,一袭斯文青衫披身,墨发未束,眉眼万般俊美风流,眼里充斥着冷厉,映在却冷冷的剑光里。
方才他一剑洞穿那待人胸膛时,周身的杀伐气藏不住,袖袍因大幅度动作下落,露出一截青筋喷发的手臂,野性而极具力量。
但不笑的时候,不笑的时候——
江湖冷面杀手。林姝妤再一次想到这个词,心跳不由得加速。
她从来不是喜欢在心里暗暗评价旁人的人,更别提一而再再而三的评价。
可是——林姝妤看着顾如栩丢了剑朝她步步走来,鬼使神差地想,好歹他们是做了两世夫妻,也不算,不算旁人吧?
顾如栩蹲跪在她面前,虚虚握着她的手关节在探看,不轻不重捏了几下后他又拉起她的另一条胳膊轻捏。
林姝妤看见他拧着眉头,眉眼里尽是严肃。
感受到脚踝被再次握住,粗粝温热的掌心隔着衣料在她关节处游走。
林姝妤脑子里蹦出来个想法,前世他在御前要人时,是否也如今日这般场景,这般的令人措手不及,像是凭空冒出来、只为救她于水火……
那九十九级青阶,林姝妤终究是没走,她伏在顾如栩的背上,眼里是前路的风景,手上无处安放,只得虚虚按在他的肩膀。
“阿妤。”他沉沉出声。
“嗯?”林姝妤回音下意识温和。
“你可以勾住我的脖子。”他侧目,眼神里有几分晦暗不明。
方才走下山一路,她的手时而在他肩膀上碰碰,时而摸到他的腰间点了点,这会儿松松软软搭在他的背脊上,有时却不轻不重地推了下他,就像——就像——
顾如栩喉结无声滚动,脚步有意放缓了些。
林姝妤很配合地勾住他的脖子,无意间瞥见他红似枫的耳垂,笑笑道:“顾如栩你走路真稳呐,我在上面不会有一点不适。”
顾如栩喉结再次动了下,他嗯了一声,回得牛头不对马嘴:“今日所幸没有受伤,我该一同陪你上去的。”
林姝妤问出那个她疑惑两世的问题:“我在家中连线香都未见过,你信这个?”她想说佛门不接心不诚之人,他若不信,踏进佛堂的门槛可能都讨佛祖嫌。
起码她从小跟着家里在宗庙祠堂祭拜祖先长大,这些先灵应当看她面熟,必不会抵触她来拜祭。
只听身下的人道:“除了几次大型祭典,就没去过了。”
林姝妤点点头,尖尖小巧的下巴在他肩窝处拱了拱,眉眼里沁着稍许的轻松笑意。
“我现在又多了解你一点了。”
“什么?”顾如栩侧目过来,眉头微微皱紧。
他方才肩部连接锁骨的那一段,酥酥麻麻,那种细腻感受实在令人回味,一时间,他竟没听清她说的什么。
林姝妤笑笑,将左脸贴在他宽大的脊背上,声音慵懒:“我说还好今天你来了。”
顾如栩脚步一顿,温热柔软的感受覆上坚硬的脊背,像是持续将暖流灌进他的身体骨血。
“顾如栩,接我回家。”
轻飘飘如羽毛般的嗓音从后耳处传来。
顾如栩心脏漏跳一拍,心底默念:
接她回家....
回家。
到了山脚下,林姝妤便见宁流和一干侍卫已经站那儿了,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可明明那个被卸了下巴的匪徒、以及其他匪人的尸体都已被提前拉下了山。
林姝妤狐疑地盯了顾如栩的后脑一会儿,方才他背着她下山时,可没见着宁流他们是怎么把这些人运下来的。
不待细想,她便被打横抱着放进了马车,幕帘垂下,她听见顾如栩在同其他人说话。
林姝妤掀起幕帘的一角,眼神停在那身型直如松柏的男人身上,阳光照及他凌厉眉眼的瞬间,她心脏蓦地漏跳了一拍。
犹豫了几秒,她暗自掐了把自己的掌根,将视线从那人身上挪开。
她开始看风景,甚至开始观察宁流,还有围在顾如栩周边的这些侍卫。
生面孔?
林姝妤捻起小几上的杯盏,眼神沉凝。
她突然想到在揽月阁时,苏池身边跟着的那几个年轻公子。
今年朝廷新晋的举子就已被收复在了身边,苏池的动作还真够快的。
她轻抿了口茶,再抬眸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
苏池身边有举子为其出谋划策,她也可以,只不过是在暗中,皇后身份敏感不宜出面,只能她暗中代劳,提前筛几个可用的可靠之人。
这种安置在身边的人,需得是秉性纯良,且听话的。
就像——她略微迟疑,目光再度投向窗外,却发现那处已然空空。
正前方的幕帘被突然揭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进来,顿时将光亮处全都占满。
顾如栩在她身旁坐下,林姝妤略不自在的别开视线,并战略性喝水,“如何,在那帮人身上可搜出什么证据?”
耳边听到细细簌簌一阵响,男人沉稳的声音随即传来:“这几人身上都有弯月刺青,像是西蛮来的人,其中一人身上还有符节,在西蛮的地位恐怕还不低,至少等同于来朝外交的节度使。”
林姝妤拧着眉:“按照三年邦交来朝上贡的时间,该是明年三月,他们才会派使臣过来,怎么这个时间,便进了京,还敢在光礼寺来劫人。”
她脑筋转得飞快,如若只是贪财贪色,也绝不该来这佛门净地,除非——是有指向性的来害人,究竟是皇后——还是她?
可是害她有什么好处?前世她也来过不少次数光礼寺,也从来平平安安,莫说西蛮人,就连山匪都没遇上过。
这一世到目前为止,变化最大的因素,便是她与顾如栩的关系——她与皇后的关系——
前世,她及林家偏帮宁王党,所以平安,直到最后家族被害至覆灭,这一世,她对顾如栩的偏袒已经表露在了众人眼中,所以周身也变得不太平了起来。
如若今日的匪徒当真是西蛮人,是否也能合理说明,宁王党可能还与西境有交联,当然这也只是揣测,以她对苏池的了解,那人不该会冒着勾结外敌的风险与虎谋皮。
思绪飘飞间,忽然,耳边传来低沉却轻轻的一声:
“阿妤,是我拖累你了。”
第33章
她缓缓抬起手,纤指舒张, 即将触及那人冷锋裹着的眉眼时, 宁流的声音恰时从马车外传来:“将军,夫人,今日伙房不做饭,要不要在外面吃?”
顾如栩看着那只近在咫尺、如同脆生莲藕般的手指缩了回去, 抓在膝盖上的手指深深陷进腿肉里。
林姝妤用手整了整耳后的头发,面色淡定地回:“好啊, 去樊楼吧, 支持下自家生意。”
顾如栩凝了会儿她藕荷般粉白的脸,膝盖上的指
节泛白得更厉害了。
“你没有拖累我。”一声轻似薄雪的呢喃在耳畔响起。
林姝妤侧目,神情依旧矜贵逼人,只是多了点春风沐雨的温柔。
顾如栩偏过脸,却见她小脸已凑到了颈前,琉璃剔透的眼眸直勾勾凝着他。
“顾如栩, 幸亏有你。”
男人一时间觉得无法呼吸,目光幽暗的落在她眼里, 体内的冲动在叫嚣, 自我约束的规矩却在苦守。
思绪怔乱间, 右脸已覆上一层冰冰凉凉的细腻,紧接着,那人便笑容清浅地靠过来。
林姝妤手虚虚按着他脖颈的右侧,目光在他俊脸上巡视似的扫过一圈, 然后对准那紧抿的薄唇,亲了上去。
顾如栩感受到羽扇般柔软的睫毛在眼睑下轻扫,一股奇异的暖流像是洪水冲击着紧绷的下腹,唇上像是被羽毛擦过,却像是被火烧过的茅草点着了,大有燎原之势。
林姝妤听见耳边传来的粗重呼吸,唇角轻轻勾起,她抬手抵着他坚实的胸膛,眼波流转,懒声道:“这里是——马车。”一面好言提醒,女子的纤手却若有若无似地轻擦过他的后颈。
顾如栩实在颤得厉害。
林姝妤想,她的暗示,只要是个正常男人,都该懂的。
几个呼吸的时间,男人抬至空中的手微滞,他眼神里地晦暗褪去了几分,乖顺地与林姝妤身体分开一点距离。
林姝妤瞳孔微缩,平复了澎湃的心跳后,在短暂的不是滋味后,她挑眉开始端看他,像是在看一件吉祥物。
那艰涩模样,可真——果真是孤寡两十余年的老男人啊。
林姝妤心情莫名糟糕了几分,她偏头去看窗外,任冰冷的风卷进来,卷走马车内方才热络起来的靡靡氛围。
这人。杀人时倒冷厉干脆,能年纪轻轻便被冠以定远大将军之名,必在带兵打仗上极有天赋、学起来特快,是旁人望尘莫及的程度,但他在儿女情长上,怎就是这么个不开窍的木头!
林姝妤刻意与男人坐得很远,不让自己碰到他一点儿,即使是衣角,她都不想挨到他的。
顾如栩时不时看她两眼,那张脸清冷得像是染了霜雪的白梨,坐在微微颠簸的马车里,像是风中摇曳。
他不禁想到些黑夜里烛火摇曳的画面,她身量纤纤,婀娜风姿却不减,因倨傲的性子使然,即使羞到了极致,她的声音也清矜自持,很少有娇气满盈的时候。
林姝妤感受到被注视的目光,她偏过脸来,狠狠瞪他一眼。
顾如栩愣住,那人嗔怒的模样,仿若一簇白梨被露水压弯,花瓣轻颤,以示被摧折的不满。
他仔细回忆了一遭所有可能引她不满的地方,然后很快得出结论,该是方才他手掌想要擅自覆上她肩头,被发现了罢。
林姝妤这人,一向最厌恶旁人自作主张的轻薄。
男人暗自懊恼了一阵,却听见身边略微冷漠的声音,“下车。”
林姝妤这次没有叫他扶,而是缓缓地自行下了车。
脚尖触及地面的一瞬,她又有些后悔。
和一个木头,她有什么可较劲的,慢慢引导和教便是了,生闷气,到头来气得不还是自己?
想到这,林姝妤又侧目瞧一眼,“我饿了,想吃饭。”
顾如栩快步跟上,与她并肩,垂在身侧的手掌紧紧贴着大腿。
樊楼并非处于汴京繁华的地段,但生意却火爆非常。
旁人不知这是何缘由,但林姝妤心里门清儿,她仰头扫了一眼金玉牌匾的门面,皱着眉头进了门。
宁流在后头小心翼翼的跟顾如栩拉近乎,“将军,夫人这是怎么了?来吃饭了,好像还皱着眉头。”
“您快上前去安慰安慰啊。”
他自以为这一番话说得没问题,他算是看清楚了,将军在意夫人在意得不得了,他鼓舞将军去与夫人套近乎,将军定然很高兴。
顾如栩缓缓转过脸,脑中倏然想起方才在马车里破空而来的那句话,还有林姝妤那许久都未露出过的冷冷神色,他的眼底寒凉了几分。
“你的腿可已全然恢复?”
宁流瞪大了眼:“将军,您那日说了要给我许假一天的。”
顾如栩面不改色地道:“这段时日事多,下次吧,你的假不急着用。”
宁流:“......”
进了门,立刻有小厮前来热络相迎,林姝妤目光扫视过这屋内环境,果然如她所想的,达官贵人居多,大概率是赵宏运他们帮揽来的生意。
“要个雅间,最好的包间。”林姝妤从顾如栩的腰间摸出钱袋,拿出一锭银搁在柜台上。
顾如栩看着腰间被翻出的褶皱,眼神微黯,手指轻轻在那处探了探。
林姝妤并未注意到他这些小动作,而是径直要往二楼上。
小厮面色有些为难,他挠挠后脑道:“抱歉客官,本店最好的雅间是被长期包下的。”
“宁可空置也不接客?”林姝妤眉眼间渗出凌厉。
见小厮唯唯诺诺一阵,她也不多为难,语气松快了几分,道:“那便拿次等的雅间出来吧,如果再没有——”她轻轻转了眼珠子,看向顾如栩。
“我朋友他刚杀过人。”林姝妤阴恻恻来了这么一句。
那小厮大惊失色,连忙应下,去前头引路的步伐都不稳当了。
林姝妤唇角勾起慵懒笑意,下巴微抬地目视前方。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开这样的玩笑,但话便是再自然不过的从唇边溜了出来,而且说完,她心情很好,没有任何不适。
顾如栩眼神黯黯,仔细咀嚼方才她的用词。
朋友——朋友?
男人走在她身后,心跳加快了几分,呼吸也急促,他果然惹到她了。
目光触及林姝妤浓黑发髻上的金钗时,顾如栩眉头微微蹙起,他记得——方才在光礼寺,他在查看她关节是否有受伤时,她的右手里,似乎攥着一根冰凉的器物。
如若他今天慢了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那绝非是他能承受的。
顾如栩深吸一口气,掩下眸底的情绪,快步走上前了几步,与那人并肩而行,“阿妤。”他的声音向来低沉,此时听上去却像是带了点委屈。
林姝妤闻声侧目,却见男人目视前方,黑曜石般的眼眸深邃,长睫如羽,是令人瞧了眼便再难挪开的样貌。
“我方才不该自作主张。”他声音低了几分,遗憾又歉意。
顾如栩又高又壮,在楼梯间那么一横,便像是颗粗壮的树拔地而起。
林姝妤对上他深意的眸子,像是被纳进了广袤无垠的深海,压迫感油然而生,她内心暗自平复一会儿,眼里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知错了便好,知错尚要能改。”
“阿妤说的是。”顾如栩想,即使不能与她多缠绵亲近会,她蜻蜓点水的吻就足够让他心动。
况且,他自有别的法子消解。
林姝妤满意地嘱咐:“对嘛,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情要及时说,要坦诚相待。”她说完自己也心虚,她闹小脾气时不擅直言,如若有人能懂她便好。
看来顾如栩在她的调教下已然上道了不少,不必她羞着脸多言,他也能读懂她暗戳戳的小心思。
这才是默契。
宁流尚在一楼人挤人,目光便精准落在楼梯间那将出入口全堵住的一双人。
他看着那一黑一白外观极其登对的二人,不禁小声嘀咕:“将军穿上夫人给挑的衣袍....还真是和从前不一样。”他回想到某些兵荒马乱的画面,
心底一阵唏嘘。
顾如栩坐在雅间里打了个喷嚏,他淡定地用巾帕擦净。
林姝妤看着他宽大的手掌捻着那方小小帕子,不禁莞尔,“你随时出门都带帕子么?”就算是重礼到了极致的苏池,也不会随身携带,这样细节的小习惯,顾如栩在军中是究竟是怎样维持的。
顾如栩脑海中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些画面,稍作思考,面不改色地道:“嗯,有这个习惯。”
“那你习惯可真多。”林姝妤轻笑,将茶盏推到男人面前。
顾如栩看清她面上的笑意,心觉她的话应当是夸,唇角也不自觉勾起。
“你可有注意到,樊楼里来往的都非富即贵——”林姝妤压低了声音,刻意顿了顿,“我怀疑宁王党来这接头互通消息,若是能布眼线在此,许会有额外收获。”
“这段时间宁王经常去找我爹爹,为的便是劝服我父兄能去陛下那游说拨银给淮水郡的事,那淮水郡当地官商关系盘根错节,怕是钱粮落不到百姓头上,反倒无故占了出征的军饷。”
“今日我与娘娘说过了,希望她能去陛下耳边说说,令夫君能以征兵名义去淮水郡——”
话到这地步,顾如栩怎会不明白。
她想要助他荡平出征前一切危机,将宁王党里的蛀虫给一一拔出,她要———坚定不移地站在他的身边。
顾如栩望着那盈满皎皎月辉的眼瞳,心像是被狠狠撞了下——
作者有话说:我妤姐和栩哥谈恋爱调情的时候,受伤最多的是宁流[化了]
他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他还什么都不懂呜呜呜[可怜]
尤其今天在努力囤后面的稿的时候,一面写阿妤和将军调情,一面少年不知状况还是个局外人[狗头叼玫瑰][狗头]
不过少年有天终会长大[可怜]
阿妤内心涩涩的,但她羞于承认,只会干生气…
却不料[化了]嗯…人外有人天外天
第34章
“母后, 儿臣当真是要去西蛮和亲么?”宁远声音里有委屈与懵懂。
朱怀柔面容微凛,肃声音道:“宁儿, 你为一国公主, 和亲是你的本分,若是西境战局吃紧,不用朝臣向你父皇提起,母后也自会同你父皇说。”
宁远还想再说些什么, 朱怀柔用梳子抚了抚她绸缎似的长发,对着镜中的宁远语重心长道:“如今江淮一带灾患频发, 你父皇多有忧心, 你是你父皇爱重的麟儿,你要为他多多解忧才是。”
宁远似懂非懂,眼里蒙上一层雾气:“可是母后,麟儿真的不想去和亲啊。”
“胡闹。”朱怀柔重重将木梳搁在案上,眼色凌厉,“如今受灾百姓叫苦不迭, 你母后尚要去光礼寺为百姓祈福,你却只想着如何贪享安乐, 莫非你也要像那当地的官员蛀虫一般食民禄、却不理实事么?”
宁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公主第一次见母后发这样大的脾气, 如此严厉地同她讲话,她红着眼跑了出去,却撞上了从养心殿过来看望皇后的苏庄文。
“这是谁惹朕的麟儿不开心了?”苏庄文看宁远哭得梨花带雨,心疼地道。
谁知, 宁远只是鼓起腮帮子瞪了他一眼,然后便跑开了。
苏庄文一头雾水地进了里殿,却见朱怀柔一脸厉色的坐在案台边,全然不复昔日温柔贤后的模样。
“原来是朕的小公主惹了皇后生气。”苏庄文温和笑着上前,夹杂着声声咳嗽,“就是不知——这其中缘由啊?”
朱怀柔面色温和了几分,将茶盏柔柔递到苏庄文手中,忧声道:“陛下,臣妾只是实在担忧宁儿这顽劣性子,她已到了嫁人年纪,却还是这般不懂事。”
苏庄文眉头微拧,却听朱怀柔发出一声长叹:“臣妾为深宫妇人,为陛下解忧终究有限,宁儿同为女子,能为陛下尽的,也只有联姻之责了。”
苏庄文面色微惊:“皇后怎好端端说起联姻之事,朕还想将麟儿在膝下多留几年。”
朱怀柔扯了扯嘴角,眼尾露出几分无奈:“陛下,臣妾愚见,最近江淮一带不太平,西境那边也频频进犯,但妾身想,陛下一向以百姓为先,若国库抽干,则只剩下打仗或和亲的路可选。”
“陛下爱重将士,也爱重百姓,臣妾想,不如便让宁远前去,为陛下解忧。”说到此处,朱怀柔眼底尽是决绝,织锦的袖袍下,指尖却深嵌入肉里,蔻丹在雪嫩的肌肤上擦出血痕。
“臣妾身为女子,所做的实在太少,有的仅是对陛下的忠心,和一心向着夫君的诚心,只要夫君好,百姓安,臣妾与宁远万死不辞。”
苏庄文深深看了她一眼,默然颔首,“皇后言重了。”。
顾如栩目光落在面前女子身上,她说这话时,仿若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小事,端起茶盏抿茶的模样又从容坦荡,他不禁感到胸口生出一阵热意,令他血液流速加快,抓着膝盖的手局促而不安。
他曾在梦中幻想过他们在一起和美的画面,曾经身在泥沼的他,只要能得到她的垂怜,哪怕是看他像看猫儿狗儿般的怜爱,他便会心神俱颤,久不得平复,但绝不是如今这场面这般——
这般的惹他难以克制。
她高贵出尘的脸上满是云淡风轻,好像是在说,咱们本生就是一道儿的,你我夫妻。
你我夫妻。
顾如栩喉结艰涩地滚动,他指尖流连过茶盏盖,语气让人听起来尽可能平静:
“阿妤,这些事不必你插手,我在朝堂上能——”
“你想说,你能做到,你无需他人帮衬,你顾大将军有这个本事。”林姝妤凝着他,一字一顿。
“但你可知,若你出事,我也会出事,甚至我们国公府也会连着受难。”女子的声音冷冽,其中肃然之意尽显。
林姝妤不动声色地将杯中茶饮尽,眼神里颇有几分无奈,如若她再拿夫妻二人为一体当说辞,想来这木头疙瘩也不会明白的。
不如将利害关系拆出来同他讲清楚了,他才能接受自己要逐步参与到他的朝中事里这个事实。
顾如栩眸间落寞一闪而过,他紧扣在膝盖上的手指缓缓舒张,他朝着她点头,郑重道:“好。”
她是为了家族。他想,这也是他所预想的,一切都早有准备。
自从他娶她进门那时,他便知晓,若能多得她一眼相看,他都该知足,不该心生贪念。
林姝妤见他像是接受,心中暗自松了口气,果然——这家伙对政事的上心程度要大于所有事,再者便是他们成亲三年以来的相处模式,决定了他与她的关系拉近,需缓缓行之。
当然,林姝妤面若无事地擦掉因手抖泼出的几滴茶水,在政事上泾渭分明的态度,不影响他们亲密关系的进展,毕竟——除却过于刻板,固守君子之礼,顾如栩还是可堪大用的。
“这段时日若要出门,我不在时,便让宁流跟着你一起。”顾如栩忽然道。
林姝妤微怔,却听他继续道:“今日发生的事,在查清楚之前,不便捅到大理寺去,否则只会以西蛮蓄意挑衅为由结案。”
林姝妤怎会听不懂他的意思,如今朝中宁王党定是日夜盼着顾如栩出征讨伐西境,却又不肯拨足了军饷,还不知背后有怎样的阴谋诡计。
如若此时,爆出来一桩西蛮刺杀世家贵女的案子,亦或是上升到谋害皇后的大案,陛下为了朝廷颜面,必会立刻下令让顾如栩出征。
等到那时,才真是穷得叮当响,饿着肚子上战场。
她盯着男人黑沉沉的眸子,心思微动,她前世是真的没有好好了解他。
除却有一副与莽夫大相径庭的皮囊,他的心思比许多文臣还要细腻,并不是那只知勇莽而不懂谋略的粗汉子。
“我会让阿芷帮忙和蓝伯父说说,暗查近几年西蛮人在汴京犯过的案子,虽说他们性格野蛮,但不至于蠢到如此地步,因为一点色心就上来抢人。”林姝妤指尖轻轻点着桌案,脑海中却闪过前世的一幕幕,她仔细计较着利害关系。
内朝与边陲部族的关系,即使在苏池如愿当上太子后,也未能得到缓解,那时的他周身谋士环绕,却依旧为各部族关系难处头疼不已。
虽那时,已将宁远和安宁分别远嫁西境和北凉,但边境交界处,仍然战火不断,惹得民生动荡不宁。
朝与朝之间的邦交关系,不该在女子罗裙之下解决。
但——那究竟该如何根治呢?
林姝妤眼眸微闪,却因她这无心流转出来的念头而吃惊,她前世不理世事,这一世竟还开始考虑这些百官该心系头疼的事。
这感觉——有些微妙。
顾如栩望着眉眼间微微怔神,似在潜心思考的女子,握着杯盏的手指缓缓收拢。
她动时,鲜活如春日盛开的红桃,静时却如株含苞待放的海棠。但无论竭尽诗书辞赋以作比,都述不清她恰逢年时的妍丽芳华。
他突然想到方才她信誓旦旦道西蛮人必不能因一点色心便上来犯事抢人,男人粗粝的大掌略显不自在地在光滑细腻的瓷肌理上摩挲,一时间心猿意马。
这时,圆润动听的声线再度从正前方传来:“顾如栩,我想,今年朝中不是新晋了批进士么?这批皆是年轻才俊,可堪大用。”
男人听了这话,眉头下意识蹙起。
可堪大用,青年才俊?
那次在宫宴上,安宁郡主说的话仿佛响在耳畔。
顾如栩抓起面前杯盏抿了一口,眼神幽幽望着她:“阿妤可是要往府上引人?”。
偌大的未央宫随着苏庄文与掌印太监的离开,又恢复了往日的静寂肃穆。
朱怀柔亲自将殿内安神香点上,又坐回长椅上,长华静静为其梳发,道:“娘娘,公主还小,您的苦心,她终有一日会明白的,只是奴婢不解,这样母女争执了一遭,陛下当真能听进去么——”
朱怀柔眼神空远,恍若无物,“你们不了解他。”她的声音里像是隔了很远的时空传来,飘若柳絮。
苏庄文虽待她极好,但帝王心始终如那海底针,她可以将他视作夫君,但更应视他为君,而她为臣…
臣当以君为先,恪守本分。
如若她遵循这样的相处原则,苏庄文尚会愈发记起他们之间的情分来,示以弥补。
今日她看似与宁远发生争执,实则是让苏庄文在心中权衡利弊。
江淮受灾,边境告急,且看陛下是否能真正有——揪出地方蛀虫、以儆效尤,还于清政的决心。
就算是让他心爱的掌上明珠和亲,当真能解决边境问题,一劳永逸了么?。
顾如栩指腹在瓷盏上来回摩挲,目光沉沉地等待林姝妤的答案。
谁料她峨眉轻挑,笑魇如花:“自然是要引进府中。”
顾如栩胸口像是被闷砸了下,脑海中无端浮现出一群面容相仿的清秀书生来——
作者有话说:阿妤其实是颜控,想必大家能看出来[可怜]
将军冷帅型男,一旦掉马将令阿妤欲罢不能,硬控拿捏[狗头叼玫瑰]当然,将军在阿妤面前永远是生理性喜欢的脑补怪呢[化了]
阿妤:招揽贤士,干票大的
将军:什么你要招清秀公子进府?
哈哈哈哈这里的青年才俊是个伏笔[菜狗]我只能提示到这里[狗头]
宝贝们周末快乐!新的一天有在勤奋码字[狗头叼玫瑰]
第35章
林姝妤见他默然答应的样子,继续道:“我们在揽月阁见着的宁王身边的几位公子, 我猜便是朝廷新晋的进士,既然我们要和他们打擂台, 在收纳贤士方面自然不能落于人后。”
顾如栩望着她微微扬唇的模样, 莫名舒了口气,原来——她是想收服那些人作为门客,并非是有别的什么想法。
他还以为.....
林姝妤注意到男人的眉头似舒开了些,想来他是尽数听进去了, 心中实感欣慰。
这时,宁流撩开幕帘进来, 神情有几分严肃, “那间上房进人了,是兵部侍郎家的赵公子。”他声音压得很低,一改昔日大咧咧的做派。
林姝妤扫了一眼仿若变了个人似的宁流,又看了看眸光沉沉、面无表情的顾如栩,心神微动。
这人,还挺警觉。她心里暗自夸了夸, 小声道:“可能听得清他们里头在说些什么?”
宁流面色微重地摇头:“那间房的隔音像是特意加过,只知道里头有男有女, 人数也摸不清。”
林姝妤拧眉, 心中还正在猜里头会否是刘胤之他们, 女子当是赵婉柔,耳畔便传来顾如栩沉稳如钟的声音,“樊楼这边,我们长期盯梢, 总会有机会。”
“赵宏运利用兵部职权做过的事不少,我们不拘于这一件,桩桩件件捏在手里,总有用上的一日。”
顾如栩神色如常,那双深邃的眼此刻竟让人有几分琢磨不透。
林姝妤略微吃惊,在她的印象里,前世顾如栩的眼里只装得下带兵打仗,从不过问京中世事,更不会在意旁人做了什么,但若当真不问世事,他又怎会暗中查证赵家犯过的事?
现在看来,她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神色怔松间,林姝妤听到对面传来极轻的一句:“阿妤,你想做的,放手去做便是。”
男人的声音依旧低沉,甚至带了几分哑意,却如同他那双湿重的眼般,勾人心魂。
林姝妤只觉胸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下,心脏嘭嘭跳得厉害。
女子缓缓掀眸,面对那道深邃浓稠的视线,她喉头哽塞了下,脑海里无端浮现出很多前世她对他冷言冷语、尖酸刻薄的画面。
那是她很不想承认的过往,当然,那也是她也绝不会向他说出口的事,那一切——都将成为压在心底的秘密。
她缓缓舒出一口气,郑重地朝他点头,矜贵的眼里流露出几分罕见的复杂,“顾如栩,我们会一起走下去。”
顾如栩眼底掠过动容,缓缓点头,袖口下的拳头微颤,却掩不住心跳怦然。
几人在樊楼大吃了一顿,小厮前来收账时,顾如栩刚从腰间掏出钱袋,便被一只手给按了回去。
小厮脸色微变,这衣冠楚楚的贵人,莫不是想赖账?
林姝妤微微一笑,眼眸里闪烁着狡黠:“将你们掌柜的喊来,就说——他侄女和侄女婿有事找他相商。”。
林佑深今日心情算不得好,在赌场输了银子不算,今日还给几间雅间的贵客送了桌菜,花钱不是如流水,而是在放他的血。
结果刚想躺下来休息会儿,便有不长眼的前来叨扰。
他面色阴阴的开门,刚想破口大骂,却见小厮唯唯诺诺地挠头:“主家,雅间的客人说是您的侄女和侄女婿——”
林佑深面露悲戚,赌场输钱,情场失意,生意不景气,人生三大哀事竟全让他碰上。
他提着麻木双腿朝二楼走去,撩开帘子的那刻,便感受到三道冷冽的目光齐刷刷看来。
林佑深目光扫了一周,林姝妤和顾如栩一白一黑,面无表情,如同阴间双煞似地立在那处,只差怀揣一把刀,便能去蒙面截道了,更别说站在一旁、上次让他出了好大一糗的臭小子。
宁流抱臂而立,面上表情似笑非笑,怀里还真揣着把长剑。
林佑深赶紧站得离他远些,面上浮露苦笑,讨饶道:“我的好侄女儿,要来吃饭同我说一声便是嘛,怎么来还来得无声无息,叔叔这心里慌慌的。”
林姝妤直勾勾盯着他,面冷如霜,“你这是又去赌了?”
话音刚落,宁流砰地一声将长剑横在桌上,几副碗筷被震得离桌。
林佑深心跳得飞快,他面色凛然地道:“没有啊,阿妤你从哪听说的这些污蔑阿叔的话。”
林佑深并不认为这小魔女当真能对他的
行踪了如指掌,毕竟她此前只是个娇养在深闺后宅里的小姐,上回知道他去赌,定是听哪个嘴上没把门的说了一嘴,她才以为拿捏了自己的把柄,来恐吓他一遭。
一个年纪轻轻、阅历浅浅的小丫头而已,他将她当疼爱的小辈看,却根本没将她的警告放在心上。
林姝妤没说话,而是侧目朝宁流一瞥。
林佑深见状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就要拔腿跑,结果被一把揪住后衣领。
“你放肆——”林佑深面红脖子粗地喊,话还没完,人就被反手扣在了桌案上。
林姝妤挑眉,声音冷冽:“二叔还不准备说实话么?”她缓缓将桌上长剑拔出,捏在手里头把玩。
“按照规矩,若还不上钱,便要剁手指头,二叔算算,现在欠了几根,不如由阿妤亲自砍下,给赌场送去还债。”
林佑深被那剑锋晃得眼睛疼,艰难仰起头,看着那生得副纨绔作孽相的魔女手心把玩着铁剑,好似下一刻那剑身便能滑劈到他手掌上,他崩溃道:“二叔错了!二叔这回真的错了!就这一次,不再会有下次!”
他是真能相信这小魔女能做出手刃亲叔的事。
在国公府里,他也算是见着林姝妤长大的,她是什么爆脾性,他心中有数。
若她真是一失手,将自己指头剁下一根,回家她也能哭哭啼啼说是不小心将菜刀砍到了他手上。
世家贵女的优雅门面,藏着的却是万分歹毒的心肠。
宁流静站在一旁,时不时看两眼林姝妤,却也被她那笑里藏刀的神色给吓住。
只说是要联合演戏来吓一吓这不中用的纨绔子,没说夫人要真动刀啊。
他无意间转头,却见顾如栩目光落在夫人握剑的拳头处,像是在发呆,但那冷锋般的眉头却是蹙着,仿若是在思考什么严肃的事。
想了好一会儿,宁流才恍然开悟,将军一定是在想夫人握剑的手法不好看,心里正嫌弃呢。
是了,不会骑马、不会射箭、不会拿刀的娇小姐,将军定是看不惯的。
不知道他们花花肠子的林姝妤还沉浸在这一出戏里,她一声冷哼,剑尖在林佑深被制得死死的五指间轻摆,幽声道:“上回和二叔说过的,赵宏运那边有什么动静,都要随时回来告诉我,二叔可是忘了?”
林佑深赤红着脸扬起脸,懵懂的眼神清澈了几分,他算是知道这祖宗是过来干什么的了,原来禁赌只是借口,来打探消息才是真的。
他侧目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长剑,又缓缓扭头过来逐次看向林姝妤、宁流,最终视线还是选择落在顾如栩身上。
空气骇人得安静,林佑深感到那冰冷的刀身在他指缝间摩梭,心里咯噔几下,迅速从牙缝里挤话:“这几日赵公子常来,身边还带着位姑娘,宁王殿下也偶尔过来,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姝妤把玩着剑锋,漫不经心道:“那姑娘可是赵婉柔?”
林佑深脸在桌子上抹了几下,以表否认:“比赵家那娇小姐漂亮。”
林姝妤倏而凑近,在他耳边阴恻恻地道:“二叔,我知道你在哪家赌场,也知道你何时会去赌,场子里借你钱的那个王五不可信,他们合起伙来套你钱呢。”
林佑深眼神呆滞了一瞬,随即摇头否认:“怎会?王五兄弟待我极好,每次我输钱了,他都会借我,而且不催着我还。”
林姝妤冷笑了声,却没说话。
前世,她国公府被抄,家人亲族好歹死在一起,算是死得凄烈,但偏这个亲缘与她相近的二叔,竟是在赌场被人开了瓢,最后放干血而死,是传出去都会被人耻笑的程度。
顾如栩望见林姝妤眼里一闪而过的失神,垂在身侧的手蜷紧,他目光第一次落在林佑深身上,沉声道:“二叔,最近大理寺在查抄赌场,一旦被发现,是要入大狱的。”
林姝妤眸色一动,她转过头看了眼顾如栩,就连赌场的事,他也派人去跟着了?
那他是真的有在听她的话。
好似有了底气,女子只觉胸膛下的血滚热了起来,心中那点缅怀过去的感伤也淡化了。
她略带玩味地看向林佑深,言语戏谑:“二叔,如若真查到你头上,不用我剁你手指,爹爹定会第一个砍了你,将你亲自押送大理寺。”
“你若这样相信那王五,下回去你便去同他说,我们家最近遭了难,一时间还不上钱,我爹也不认你这个兄弟了,你便看回家路上,会否有人来堵你?”
林姝妤越说,眼神越凉。
她前世也是入东宫后,才知晓赌场这些折腾人的手段,因那时朝廷缺钱,苏池便主张查抄各大赌坊,为的便是将商贾和赌徒的钱都缴回朝廷,以充国库。
那时苏池给她讲过一些赌坊里发生的事,令她吓得连做了几日噩梦。
什么辣椒水灌口鼻啦,割鼻子卸下巴了,还有扯人皮做鼓面的,实在瘆人得紧。
想到这,林姝妤拿剑的手一松,长剑竟滑出了手掌——
作者有话说:阿妤宝宝不是吃素的,狠起来栩哥都害怕[化了][菜狗]
预收文案:
沈怀玉近来总是夜里从梦中惊醒,因为她梦里出现了一张陌生男人的脸。
他们亲密地牵手、拥抱,甚至同枕于一榻上,那男人笑着拥她入怀,还温柔唤她卿卿。
可那人…不是她的夫君。
后来,她见着了梦里的男人,他是朝中新进的状元郎,任御史大夫之职,天天参她的夫君谢韫尧独揽朝政,蛊惑幼主。
他们是天下人皆知的死对头。
*
沈怀玉,永安候府庶女,妾室所出,生母早亡,她虽身份低微,主母却也待她不薄,从小不愁吃穿,为她寻的亲事,是嫁给位高权重的摄政王谢韫尧。
如今刚刚改换新朝,能嫁给摄政王,算是嫁入高门,他能护着她平安,便是最好。
成亲三年,她在谢府生活惬意舒懒,可种花逗鸟琴棋书画,偶尔溜出府去小医馆里坐诊挣挣外快,过得闲适富足。
最重要的是,她闲散又自由,无需应付家里多事的男人,谢韫尧便从不多事。
他隔天会来她的院子小坐,静静看着她焚香作画,泼墨饮茶。
她偶尔有点怕他,因为他盯着人看的感觉沉沉的,深邃的眼眸里像是承了霜雪的冷清,好在他性情尚算温雅。
即使是解开她的裙带时,谢韫尧尚能拘礼又克制,像在与她例行公事。
他们都说,谢韫尧是温尔儒雅的君子,事实也如此。
他除了性冷淡且为人古板,没什么不好。
有一日,她无意听见外头的争执,躲在墙后,她看见谢韫尧将刀横在那御史大夫的脖子上,眼神像是看仇人,手背上青筋暴起,是她从未见过的凶戾。
*
一天夜里,沈怀玉浑身不适地从梦中醒来,身上是面色阴冷的谢韫尧,他的眼写满欲望,却又带着森然的肃杀之气。
男人近乎粗暴地堵住她的唇,粗粝的掌心握住她纤细的腰肢,伏在她胸前大口喘息,声线低沉喑哑:
“阿玉,你方才——喊得是谁?我才是你夫君,你的夫君,只能是我——”
*
谢韫尧,朝臣口中匡扶正道、呵护幼主的忠臣,百姓眼里光风霁月的君子。
可旁人不知道,他在前朝旧臣、现任御史大夫落魄之时,强抢过那人的未婚妻。
他将她抢夺到手后,囚为禁脔,惹她郁郁寡欢,直至她生了场大病,没了半条命。
沈怀玉发现她似乎站在了抉择的分岔路口,可当她回首想要逃离,却发现身后从来是悬崖。
退无可退。
第36章
林姝妤侧目看去,男人
的鼻骨英挺秀拔, 几缕发丝将墨玉般的眼半遮, 有种电光火石一瞬间的凌厉,那手背持续传来的温热的粗糙令人并不厌,反倒有种被裹挟包容的安心。
她情不自禁吞咽了下,却听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你不是想学骑射, 下次用剑一并教给你。”
一旁站着的宁流看着几乎是前胸贴后背的二人,深以为然的道:果然将军看不惯夫人不会使剑。
方才还被按在桌案上摩擦, 才得了一口喘息的林佑深眼泪直往外冒, 他痛心疾首地指着林姝妤道:“阿妤,我好歹是你亲二叔,你怎能这样吓我?”
他说罢,又立刻一脸讨好地看向顾如栩:“侄女婿,是二叔从前错怪你了,你很不错, 你有良心,还能念着二叔。”
顾如栩眼神微动了下, 耳朵竟一路红到了根部。
听了这话, 林姝妤心底生出种微妙的感觉。
前世, 她都不承认顾如栩是她夫君,更被提让家人去熟悉他、认可他,除却她对他的偏见以外,她打心底里也不认为顾如栩需要这种认可。
毕竟他根本没向她开过口, 每次她家人来府的时,他都会退避开,倒像是躲都来不及似的,这也加深了她对他的误会,以为他讨厌她以及她身边的所有人。
林姝妤想到此处,莫名对林佑深的态度好转上几分,她将长剑收回鞘中,缓声道:“二叔,如若你不跟我一条心,下一次我手滑的时候,没有人会替你接刀了。”
林佑深瞥见她寒芒闪烁的眼神,竟没来由打了个激灵,他瑟如鹌鹑地点头道:“那你不许同大哥说我赌的事,不然我真的会被扫出家门的。”
林姝妤扬唇,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拍,“说到做到。”她说罢便往门外走去,撩开珠帘那瞬,身后传来林佑深闷闷的声音:“阿妤,知道你看不起二叔,但你二叔也不是生下来就赌的。”
林姝妤脚步一滞,她忽想到从前在阿娘那听到的一些事,爹爹从小是家中长子,被寄予厚望,一路读书正道、顺风顺水,乃家族典范,而二叔更偏好琴棋书画这些闲散意趣的事,被祖父认为是不务正业,天天非打即骂,从此国公府便多了这么个纨绔子。
抽离回思绪,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拢紧,轻声道:“二叔,我知道,知错能改——”她顿了顿,缓缓扭头来,轻抿唇角:
“善莫大焉嘛。”
清润的声音在屋里回荡,林姝妤听到身后金属相撞的声音,随即身侧便多了个男人。
他高出她差不多一头,她需得微仰着头看她。
“给钱了?”她轻声。
“嗯,他是你二叔。”他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
林姝妤刚要说他的古板守旧,只听这人又沉声道:“因为你给他机会了。”
她又把话生生憋了回去,喉头泛起一阵难掩的酸。
若按照她前世的性格做派,她的确瞧不上二叔,也对他更多的是冷言冷语。
只是——若回忆起生命结束前的三月,要说她孤零零坐在玲琅阁里想的是什么,便是想再见亲人一面。
哪怕是那个好赌成性不中用的二叔。
眼底的伤感一闪而过,林姝妤像是看什么稀奇物一般看着眼前男人,“顾如栩,我发现——”
“你很懂我心思啊。”
顾如栩听见她清脆的笑,心口胡乱震了几下,他手心处溢出层薄汗,被寒风晾干后却又湿了层。
女子此刻笑意懒懒,白皙小巧的脸蛋裹在柔软的兔毛领处,像是颗脆生的菩提果,欣悦的流光直达眼底,像是天上的日辉洒下来。
男人听见自己砰砰乱跳的心,甚至极力压抑的呼吸,脑海中好一会儿才恢复清明,他心事重重地想:
方才她——为何会流露出那样伤感的情绪?。
马车才停在府门前,林姝妤下车人还没站定,便见冬草兴冲冲地跑过来:“小姐!小姐!刚刚老爷命人来带话,说是,说是世子他回来了!”
“阿兄现在在哪?我要去见他!”林姝妤只觉心脏狂跳,喜不自胜,仿若这一日的疲惫都消解了。
上回见到阿兄,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在抄国公府满门的敕令下来以前,阿兄便已因贪墨罪被收押进了大牢。
林麒宴虽性子时而跳脱,却一向刚直,做事上,更是谨慎仔细,她从不相信他会拿家族安危和门楣荣光做赌注,犯下这种只有林佑深才可能犯下的错误。
冬草喜洋洋地道:“世子这会儿入宫面圣呢,好像是说——是说要给陛下汇报完江淮田亩的征粮情况,汇报完了便会归家呢。”
林姝妤转身就要往外去,完全没有折腾一天的疲态:“那我们去宫门口等他!”
方才走到门口,却见一小厮急匆匆从一马车上跳下来,站定在林姝妤面前,气喘吁吁道:“小姐,老爷说让您今儿便别去了,想来今日世子是要被留在宫里的。”
林姝妤怔了会儿,想想确是自己高兴冲动得连这层都忘了,陛下十分关心江淮一带田亩的征收条件,这事关下一步朝廷是否能敕令地方开展大面积征粮,为打仗和赈灾做准备。
她撇撇嘴,一副有些丧气的模样,点头的动作倒是乖顺知礼道:“知道了。”遂拖着两条腿往家中走。
顾如栩静站在一旁,见证了她这从喜极到丧气的全程,深邃的眼眸片刻不移地盯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走出几步,林姝妤才突然想到顾如栩还在身后,转过头来,掩下心里那一点儿忽略他存在的心虚,千娇百媚地笑道:“夫君今夜要来松亭居休息么?”
宁流本想说今日将军一天都在外头,军务上还有些事没处理完,嘴巴才挤出“将军不”这几个字,耳边便传来男人斩钉截铁的确认声,“来的。”
少年暗自嘀咕,明明昨天还跟他说很多事处理不完来着,这便是他们文人口中说的表里不一。
顾如栩眸如夜星,眨也不眨地瞧她,“有些饿了。”
林姝妤大脑尚沉浸在不能马上见到林麒宴的失落里,只瞥见男人嘴唇极微地动了动,却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她茫然:“你说什么?”
顾如栩深深望一眼她:“没什么。”
“阿妤。”
林姝妤莫名觉得这人喊她名字的语气有点重,但却不去深究。
冬草见林姝妤和顾如栩并肩朝松亭居的方向走去,突然想起来锅上的汤还在炖着,连忙喊道:“小姐!小厨房里炖了汤,还喝不?”
林姝妤侧看眼顾如栩,眨眨眼问:“滋补汤,喝不?”
顾如栩已很久没有加餐的习惯了,但望见她那顾盼神飞的模样,像是捧了弯清泉在眼里,唇角极轻地扬了下:“喝。”
“喝。”林姝妤回眸冲冬草喊,嗓音轻灵,带了抹不自知的娇。
男人视线落在她弯弯的眼尾上,像是沾染了桃花的月牙,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拢紧,喉结跟着轻滚。
前方的那道窈淑身影,时不时偏过一点脸,清凉的月光打在她矜美明艳的脸容上,却不觉得冷。
顾如栩心跳蓦地漏跳一拍,喉头从未生出过如此干涩。
他们已做了三年夫妻。
但他未想过,能在她的相邀下,去溢满桂香的松亭居里小坐观月,也没想象过二人静坐在一起说些暧昧小话,该是如何撩人光景。
自然,他从不奢望过他们的肌肤之亲里,除却履行夫妻义务的那点规矩刻板,还会掺些什么别的东西。
这令他心猿意马,同时又滋生了其他的妄念。
正如今日,他突然想尝尝她平时喝的汤,哪怕那不是他的习惯。
大抵便如她一般的,入喉则令人血液流速加快,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他贪婪的想要靠近。
林姝妤发觉走着走着,身边的人早就抛在后头了,她不禁奇怪,到底是谁的脚才跛过。
她扭脚了都比他走得快!
女子停下脚步,回眸望他,声音无奈:“顾大将军,我的汤要凉了——”
她忽瞧见眼前坠落几片海棠花瓣,下意识抬头,“咦,这条走廊你令人种了海棠花?”
“很美。”她情不自禁喃喃,伸手接住一片,还未感受清晰那份温凉,视线却被倏尔一挡,温热粗粝的感受一闪而过,与她的脸颊相会,在眼睑下勾带
起体肤触碰的细密酥痒来。
视线恢复清明的瞬间,眼里却映入了副勾人心魄的画面。
粉白花雨中,顾如栩一袭黑服与雪白的月光形成映衬,银白如雾的光华沐着,男人俊美的脸容泄了许许生人勿近的冷厉,反而愈衬出五官的英挺风流来。
宽大的手掌转瞬便亮在了女子眼前,那手指修长有力,指腹上是经年的陈茧,指尖捻着朵小小的海棠花瓣。
林姝妤怔神,却见男人喉结滚了滚。
“阿妤,有花落在你脸上了。”——
作者有话说:栩哥:脑婆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可怜]
阿妤懒懒看过去:男人,你很懂我啊。
栩哥:(面上宠辱不惊内心已经不值钱的开了花)
由本章可见,栩哥已经开始耍一些小小心机贴近了,找理由入住阿妤宝宝的松庭居,想要当她的永久暖床男婢捏[可怜]
今天八足蜘蛛精发力两更了,明天工作日先保障基础日更,我要先退下了[摸头][狗头叼玫瑰]
第37章
“只是花瓣?”林姝妤喉头轻动, 她脑海中晃过今日在光礼寺男人宛若神兵天降的出现在她眼前,杀人后空气里沾染了血气,掀起阵阵尘土,可她见他的模样, 却觉得他衣角分明不染尘埃。
顾如栩眼光闪动,像在细细咀嚼她的话里意味。
林姝妤嘴角扯出一丝笑, 向前走了两步, 顾如栩见她走来,身体本能地往后退,才退出几步,脊背便结实地抵在了粗大的树干上。
那双藏着看不见底的冷意的眼,此刻被她逼得有些茫然,也好似有几分无措。
她心上横生一种恶趣味, 冰雪般的面容此刻写满狡猾,润若圆玉的声音此刻充满戏谑:“顾大将军, 沙场上杀伐果断, 寺庙里杀人百无禁忌, 为妻儿信手摘花也竟做得这样自然——”
顾如栩望着那笑得潋滟动人的脸,一颗心霎时悬到了嗓子眼,胸膛下似有把斧在哐哐凿。
扑面而来的甜香令他呼吸不自觉粗重,大脑里不可抑制的开始胡思乱想。
她莫非是发现了自己多加掩饰的伪装——发现了他的守礼守节、清冷克制只是表象?
她曾不止一次的说过, 喜欢温润如玉、气质高雅,他没有那样多的好文采,却还总是手里沾染血腥。
顾如栩眼睫低垂,像是在等待宣判,他目光触及到青石板面间生长的小草,只觉他的心比沾在草叶上的露水还颤。
只见她花瓣般的唇动了动,唇齿间流露出黄鹂般动听的声音:“今日夫君好厉害。”
像是草叶上的露珠滚落到地面,发出嘀嗒的清脆声,草叶轻轻摇颤,随着空气起舞。
顾如栩缓缓抬眸,鼻尖便顷刻被馨香填满,只见林姝妤的脸倏然凑近,还未看清她的眼神,唇上便覆盖了一片温热。
那唇瓣相贴的速度极快,他却能感到唇瓣上细腻清晰的纹理。
男人手指僵在身侧,任由粉白的海棠小花从指缝间滑落,轻飘飘垂盖在草叶尖尖上。
顾如栩呼吸更重了几分,在周遭寂静无声的环境里,男人的丝丝异样都暴露无遗。
林姝妤目光落在他红到滴血的耳尖上,她轻笑着,抬手戳了戳男人的手掌,却发觉他的掌根如烧红的烙铁般,烫得惊人。
“怎么这么不禁逗啊。”她声音里有点无奈。
都烫成这样了,尚能克制得住,说是收放自如也绝不为过。
这让她不得不怀疑,这男人眼里当是没有女人,还是——还是在他的眼里,她还不算撩人?
这个想法只在她脑海中闪过一瞬,她便得出了确信的答案。当然是顾如栩他眼里没有女人。
顾如栩看着眼前人不逾矩一分的浅笑,矜贵中含着妩媚,扯出他体内的燥意。
口干舌燥。
姑娘嫣红的唇角边的梨涡像是黑洞,旁人多看了一眼,都像是要被晕晕乎乎地吸入。
还好——顾如栩将视线偏开一寸,他对施行这种忍耐早已滚瓜烂熟。
林姝妤只觉得他是个不开窍的木头,逗起来纯情又有趣,但如若再耽误一会儿,她的汤就要凉透了。
林姝妤像是喊小狗一样,勾勾他的手指示意挪步,“走了,回屋。”
顾如栩眼看着她的长发擦过他的前襟,幽兰香气撞入鼻尖,将他方才竭尽全力才压制住的欲念又勾了出来,男人喉结无声滚动,目光凝着她的背影,声音粗哑,“好。”
松庭居里,桂花被秋风打落一轮了,冬草将两汤盅反复上锅热了几道,才见林姝妤和顾如栩先后入小院姗姗来迟。
她看见二人脸上神色各不相同,心里讶然却也没多问,招呼着将盅盖揭开,“小姐,姑爷,今日是滋补的甲鱼汤,快尝尝味儿,刚热的。”
林姝妤坐下,明显看见自己汤盅里的比顾如栩盅里的丰盛不少,她笑道:“冬草,你是要胖死你家小姐,没发现最近我圆润了不少么?”
顾如栩偏过脸来瞧她,小脸漾在月光下肌里透红,温养得很好,双颊处恰到好处的肉,令整张脸蛋的线条柔美妩媚。
“没发现。”他下意识答,袖袍下的指尖一面摩挲着掌腹,像是在回味什么。
林姝妤和冬草齐齐愣住。
又没问他。
冬草顺坡下,毫不掩饰她对林姝妤的偏爱,得意道:“看吧小姐,姑爷都说您不胖,还得是旁观者清。”
林姝妤看了眼她,又看了看眼中漏出点点笑意的顾如栩,面不改色得将面前的汤盅和顾如栩的那只一换。
顾如栩看着金黄汤面上的王八壳发愣,又见林姝妤已拿起小汤匙,很是优雅地一口接一口往嘴里送汤。
他也拿起那个小小汤匙,在汤盅里一捞,送进嘴里。
没什么滋味。
他忍住想要咂嘴的冲动,抬手优雅地拿起桌上的帕子,在口唇边轻轻擦拭。
冬草不知什么时间悄悄退了出去。
二人就这么静坐无言,院子里只听得见小口喝汤的吸簌声和轻轻吞咽的咕咚声。
喝完最后一口,林姝妤擦了擦唇,眉眼间沁着几分懒意,看向他,“我去洗漱,困了,想睡。”
她的话明明言简意赅,顾如栩听来,却觉有各式各样的遐想空间。
“我也去。”他道,随即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林姝妤觉得这种感觉有些奇妙,她心知人与人之间不该拿出来对比。
可她活了两世,总会难以自制的想到许多缭乱的画面,有前世的她,前世的顾如栩,还有为数不多的、他二人相处的画面。
那些看似平淡的、甚至没有一丝温情的场景,竟衬得此时她和顾如栩的互动,暗藏着这样多有趣的情态。
通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她发现她并不反感他跟在她身边,也不反感与他的亲密接触,甚至有些享受他被她撩拨得耳根子通红、紧张到一言不发的瞬间。
林姝妤心思缭乱,也不想等太久,于是迅速洗漱完,又用巾子细细擦了擦脸,才放下饱涨了水珠的巾子,这时,耳边传来几声滴滴答答的声音,她侧目一看,原来顾如栩已经洗漱完毕了。
男人冷冽的俊脸经一水洗,莫名带着几分勾人的魅惑,黑曜石般的眼沉沉的,看得人心跳怦然。
“你好快。”她下意识感叹。
顾如栩挑了下眉,道:“军中练出来的。”他面上看着平静,实则手在身侧不安地摩挲一阵,脑子里想的,却又是另一回事。
方才她说的“你好快”并非是什么好词,虽说
他们二人相处以来,他还未得到过真正的尽兴,总是半途便了了。
下次,下次他要做得更好一点,令她也喜欢上这滋味。
松庭居的里屋并非是受风面,小窗一关,里头炭火只消提前点上两个时辰,便能热一晚上。
除却蓄热,这屋还很是隔音,一关上门,像是隔了层罩子在外头,庭院内的声响瞬间被切断。
在断断续续的轻吟声里,林姝妤身上最后一件薄料子也顺着肩头滑落,她两手撑着床榻,目光凝着身下的男人。
他可真爱出汗,她想。
才洗的脸,在外头又吹了许久的冷风,这会儿额头上便已蓄了汗,晶亮晶亮的,只不过,再晶亮,也比不上他的眼睛。
明明看上去深邃而冷冽,浓墨似的黑,可那瞳孔在微暗的烛火下却亮得惊人,这令他像是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顾如栩觉得自己呼吸已然万分艰难,可最难挨的,莫过于体内的燥意,浓稠像是岩浆,一波一波地向外奔涌,从心脏为界,迅速蔓延到四肢和五脏,这令他想集中注意力都很难。
二人赤.裸在外的肌肤,偶有相贴处,顾如栩便觉小腹的筋膜像是被放在铁板上烤,内里冒出滋滋的声响。
这是只有他能听见的声响。
林姝妤扯了张帕子,为他将脸细细擦干,她俯下身段,在他耳垂边轻碰:“说实话,我们刚成亲时,你想象过这样的场面么?”
她成亲前,便有教习的婆子同她讲过,男人比女人更热衷于床底之间的事,可与顾如栩成亲后,她便觉得事实不是这样。
即使她曾对他约法三章,但他们曾经一月一次的频率,他竟也舍得那样快便结束么?
她不理解,所以趁着这波情潮还在升温时,高低得问他一问。
顾如栩黑沉沉的眼眸望着她,语气斩钉截铁,“没有。”
她不重欲,他一向知道的。
成亲时她给他定下一月一次的规矩,但现在他却能隔三岔五就在松庭居留宿,他已然很满意。
林姝妤拧着眉头,举起两根指头,指缝间留出丁点儿的距离,“就这么点儿也没有?”她垂头看一眼,心底惊涛骇浪间,面容却强装淡定,视线迅速地转回到他脸上。
“没有。”顾如栩嘴唇微张,小口喘气,语气却干脆得让人不得不信服。
“那你可真是天赋异禀。”回想到他的寸量,虽有节制且守礼,但他那客观存在的分量依旧令人心惊。
姑娘的神色不置可否,没有对男人的话生疑。
总归,顾如栩这样的木头还是值得信赖的,每每将逗弄他得一副可怜模样,点到为止便罢。
二人简单擦洗过后换上干爽的衣服,并肩躺在床上,林姝妤闭眼休息,却总归没能踏实。
许是心中尚有燥热未解的缘故,她心还怦怦跳得厉害。
但为了能快速入睡,她强忍着想翻身的欲望,老老实实一动不动。
半个时辰过去,她听见床边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细簌声响。
左半边床,正在以极小的幅度震荡——
作者有话说:周一被工作吸干[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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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秦樱见夫君一人在小院里坐着, 平日从容轻松的脸此刻竟有几分担忧似的,她轻步走过去, 将大耄披在林佑深肩上, “宴儿回来了,怎么不见你高兴?”
林佑见目光停在青绿的茶汤上,“瞧瞧,这立冬的时节, 按理不该有这早春的新茶,但偏就有人眼巴巴往国公府里送, 你说说这是为何。”
秦樱也是世家小姐出身, 他这么一说,自然立即懂了,面露迟疑:“所以阿池前些天才频频来找?”稍作思量,秦樱的面色凝重不少。
她不由地想起前些时日,林姝妤郑重告诫他们夫妻二人,还说什么要安心和顾如栩过日子, 以女儿的性格,向来不理会这些朝政纠葛和人情往来的弯弯绕, 但能令她也如此重视, 甚至为了家族断绝与苏池的来往, 这实在是——
秦樱刚要不平,却听林佑见缓声道:“夫人可知,阿妤的这桩婚,自非是陛下的心血来潮。”
“我林家世代忠良, 可这几年,我上朝的次数却越来越少,宫宴也大都推脱,尽可能让宴儿去参加。”
“按我国公府功勋,宴儿原不必走科举这条路便可封爵。”林佑见将茶盏搁在桌案上,目光凝重。
秦樱陷入了思索,是啊,夫君明明处于鼎盛年纪,历朝许多朝臣正是到了而立之年才开始叱咤朝堂、建功立业,他却无端多了许多在家闲适的时光。
林麒宴虽性格跳脱,却聪颖过人,当年虽未一举中状元,却也是时届的探花郎,中第那年,不少人登门拜访来恭贺,更有甚者送来了不少皇家规制的奇珍异宝。
她对上丈夫深邃的眸子,脑海中忽闪过三年前的画面,当时林麒宴一心想去户部为地方百姓做些实事,但当时林佑见并不算太支持,但最终林麒宴还是被调到了户部员外郎的实职上。
但自那以后,朝中许多事,林佑见便再三推托,友人酒宴便也很少再去。
“你是说——陛下他,疑?”秦樱艰难地吞咽了下,抱着汤婆子的手却觉有些发凉。
林佑见忽扯了唇角,“宁王这几年背地里做了不少事,阿妤之前与他关系那样好,这些天倒是淡了不少。”
秦樱拧着眉头不说话,从桌上的水晶盏里挑了个橘子开始剥,沿着橘皮的纹络,一圈一圈,像是泄愤:“这些个忘恩负义的有用的时候恨不得巴巴上来求你没用的时候便一脚踢开——”
林佑见连忙起身去捂她的嘴,“夫人不可——祸从口出啊。”
秦樱将一瓣橘子塞他嘴里,瞪他:“行了行了,总之后面事态如何发展,咱们家总归是心齐的。”
“夫人——”林佑见有些感动,老眼里噙着泪珠子,看着面前那娇娇人的面容,情不自禁凑近。
这时,门外一声年轻的大喇喇声:“一把年纪了,还给我整这出——”
话还未毕,夫妻二人便眼见着那人直直栽倒下去,衣角掀带起一阵灰土……
林姝妤侧过脸,却见男人正坐在床边在穿鞋,薄薄的寝衣披在身上,紧实的线条若隐若现,她都替他冷。
顾如栩从没觉得竟有夜晚会这样难捱。
他一惯知道松庭居的任意屋都要比府邸里其他屋要暖不少,但没想到,这热意竟会频频引得他鬼火焚身。
但后悔将这屋子装得封闭闷热的念头,也仅仅在大脑里闪过了一瞬。
永定五年冬,汴京城的雪落得比往年都要早,那是元月初一,他刚在南庸结束一场战事赶赴回京,那一仗打得尤为艰难,缺银少粮,卸了甲,每个将士的里衣能挤出冰来,将战场上最后一名俘虏给缚住时,零零散散软倒了百余人。
当时北凉、西蛮频频犯境,扰得边陲百姓不得安生,而那年冬寒,粮食收成不好,闹饥荒的同时又寒灾泛滥,冻死了不少人。
朝廷太需要一场胜利。
他作为主帅带着数十名精锐回京亲传捷报,长街策马这类遭人唾骂的事,他也随性做了,为的便是让百姓看到朝廷并非打不了仗,在外交手段上,他们也绝非软弱可期。
扬鞭策马,一路畅通无阻,却偏到汴京桥头,他手心缰绳勒紧,寒风吹着,竟也挡不住手心湿湿溢出一层薄汗。
桥头的姑娘外披火红的狐裘大耄,颈周一圈毛领是刺目的白,映出一张明媚天光的脸容,轻抿唇笑,是世家贵女礼貌疏离的一笑,却令人多瞧一眼,都觉面热耳赤、心如擂鼓。
茫茫天地间,她如一簇傲雪而立的红梅,耳坠上红彤彤的茱萸,轻摇慢摆间,却也再一次勾住了他的心。
他注意到
,她总比旁人更早披上大耄,想来是怕寒极了,所以在挑选松庭居里任意间屋的材料时,都是他特意选来的樱桃木,暖极生温。
事实证明,他难得的挑剔没有错。
她在暖融融的屋子里,如雪的肌肤上蹭了抹令人心醉的红,那是水色很好、气血充足的表现,更不用提二人在肢体相愉时,她双颊上绯红的艳色。
想到此处,男人那鼓胀灼热的感受便急促扩张,他急不可耐地将右脚的靴子蹬进,正要一把站起。
这时,林姝妤清脆的嗓音从旁传来:“顾如栩,你要出门吗?”
顾如栩瞳孔骤缩,在体内横冲肆虐的血流,在此刻瞬间静滞,心脏被那血液牵制着跳动。
男人缓缓扭过头,面色僵硬得对上那双晶亮的眼。
她只露脑袋在外头,一头乌发如缎面般铺陈散开,纤细的十指抓着寝被,看起来乖巧,语气却多有不善。
“你是有公务要忙?”
顾如栩心下暗松了口气,缓缓点头道:“有些急事,忙完我便回来了。”
林姝妤皱着眉头:“什么朝廷?大半夜还不令人睡觉了?当牛做马也没有这样当的——”
顾如栩平稳不惊地解释:“从前我们行军时,还有三天三夜不合眼的时候,当下已然很好了。”
林姝妤突有种自己的所有物被旁人使唤支配的侵略感,怪不得这家伙满脑子都是军务军务呢,原就是这没日没夜的劳作,给他养出的这许多操劳心思!
她从被子里伸出只手,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发现包不住他的臂围,于是又抽出只手,两只一起环住他的胳膊。
“今夜我说了算,不许出门!”
她语气冷厉,带点凶意。
还非得整了他这夜里不睡觉,去书房办公的毛病不可,就从今日开始。
顾如栩感受到那温凉的手贴着衣料、传导而来的细腻感受,一时呼吸加重。
他哑声哄:“阿妤,这事很急,要交差的,我去去就回,好不好?”
林姝妤一瞪眼,想要发作。
书房的事就有那样重要?
她都这样央他了,一向想要什么、就立马得到的大小姐,素日哪有求人的时候,这个木头,属实是不识好歹,太过分了!
转念一想,从前她好像对他有过许多冷眼厉色的时候,但这冷脸木头仿佛不吃她这一套。
林姝妤想起二人情动时,他在身下某一瞬间、眼里淌出的欲念,决定对他换种沟通方式。
她拽他胳膊的手放松了几分,眼亮如天上繁星,眨也不眨地瞧着他。
“顾如栩,我觉得有点冷,可以帮我暖暖吗?”。
国公府里:
林麒宴被搀扶起来坐在一旁,面色悻悻。
林佑见连瞪他好几眼,“多大个人了,走路还这样不稳当。”
林麒宴不满嘟囔:“这话还说我,该问问你们才对,都多大个人了。”
林佑见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转移话题:“说说,今日情况如何了?”
林麒宴收敛起脸上轻浮色,庄重道:“江淮一带田亩充沛,若按制度实数收缴,可解支援淮水郡后国库空虚之难,只是,我实地走访,发现八成以上的土地,都不在百姓手里。”
“如若国库此刻将银两全数拨给淮水郡,按照当地关系盘根错节的情势,恐怕好处未必能落到百姓手里。”
“这话你同陛下说了?”林佑见联想到前几日苏池前来拜访时说的话,便觉眼下这种情况该在预料之中。
林麒宴轻轻摇头:“爹可知我进宫时碰着了谁的车驾——”
“宁王。”
“你按照宁王同你说的去陛下那说了?”林佑见杯盏都一时未拿稳,还是秦樱手疾眼快帮他扶住。
林麒宴白他一眼,“爹,我是那样惧人淫威的人么?”
林佑见松一口气,狠狠赏他一毛栗:“你要吓死你爹。”
林麒宴笑了几声,两三盏茶水下肚,方觉着自己心静多了。
他真没料到,宁王的车驾,竟堂而皇之出现在青龙道上拦他去路,也不怕陛下身边的大监听了去,唯一能解释他胆敢拦车的缘由,便是如今朝野间,以宁王为中心,身边已结了层厚厚的关系网,足以令陛下为之忌惮。
要说起来,这其中少不了他们林家的功劳,宁王曾喊一句林国公老师,又与国公之女青梅竹马长大,宁王依借国公府在世家间的公信力,私下结交笼络人群,倒也成了气候。
今日他虽未直言推拒宁王,但也委婉表明了他林家的态度:不做坑害百姓那事。
苏池一向清和,今日面色算不得好,他也只能草草说对不住,便继续往养心殿去了。
“陛下近几年身体并不算太好,入了冬,早年间劳累落下的病根就显出来了,皇后膝下皇子年幼,其余皇子虽有争位之心,却也没有能像宁王这样得人心的。”林佑见咂了口茶,声音刻意压低。
林麒宴突然想到一事,连忙问:“方才进来急,我都忘了问了,阿妤究竟什么情况?她与宁王一向交好,怎么突然给我写信?”
“若非——若非她真与那草莽好了?”
此刻,林麒宴口中的草莽,已重新脱了靴,默默躺回了林姝妤边上。
林姝妤对他的听话表示很满意,甚至手不安分地钻到他睡的那一半领地取暖——
作者有话说:论被现场抓包什么体验[菜狗]
我栩哥知道[化了][狗头]
论神似火烧什么体验[菜狗]
我栩哥还知道[化了][狗头]
栩哥心不苦身库库苦[菜狗]
阿妤:哪有这样的牛马没日没夜的干?
将军:(怀疑你在内涵我)老婆真的有事求放过[可怜][可怜][可怜]
第39章
身下欲望已然抬头,然而枕边人却还分毫不觉, 甚至意犹未尽, 她真的很会考验人。
男人小腹线条很流畅,手放在他的肋骨以下,便几乎能不受阻碍的顺利滑下,窄劲结实的腹部肌肉, 只是摸摸,便能令人泛出无限遐思。
林姝妤将他小腹当做暖炉捂着, 舒服地眯上眼, “这就对了么,当休息时便要休息,成日待在书房搞军务像什么话。”
没有听到回应,她以为他在生闷气,便道:“你也别觉得憋屈,我是为了你好, 知道么?不能老惯着朝里那帮人,欺负你老实年轻让你多干活, 总要给他们点颜色瞧。”
手指滑到下腹边缘, 只听他发出声闷哼。
“知道了。”嗓音艰涩, 宛若寒夜里夏虫的哀鸣。
林姝妤得到回答,决意放他去睡觉,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轻叹:“明日你忙完随我去见阿兄。”
顾如栩在黑暗里点头, 感受到那阵细腻柔软的撤离,牙关方松开了些,他缓缓背过身,掩藏自己的异样。
林姝妤看着他宽大坚实的脊背,陷入了沉思。
是呢,关系修复,是需要时间,急不来的。
他本就不是重欲之人,又对军务极为看重,今夜她强留他不许他去书房,他定是心中有几分不悦的,再加之被她撩拨戏弄一番,面皮薄感到不自在也是自然。
林姝妤想到今日在海棠树下吻他时,男人那羞极的模样甚是有趣,她唇角弯弯,竟几个呼吸间便睡着了。
顾如栩这一夜不再敢乱动,而是在煎熬中渡过了两个时辰,直至他听见身旁女子均匀又有节奏的呼吸,确认已到了一夜中睡得最沉的时候,他轻手轻脚起身,又觉着去书房太过冷,开关门又有动静,怕吵醒了她。
男人环视一周,目光落在屏风后头。
那儿支了一把交椅。
翌日,宁流和冬草双双在松庭居小院里候着,
各自严阵以待,准备服侍各家主子起身。
二人还在嘀嘀咕咕说比谁能起的更早时,便见门被推开,林姝妤和顾如栩并着肩走出来。
整戴好衣物,坐下吃早饭时,林姝妤才瞥见顾如栩眼下似有隐隐发青,她关切:“昨夜后来可是没睡好?”捏着汤匙的手攥紧了,若她知道了他半夜还是偷溜出去处理公务了,那她真的得——睡时抓着他的手不放,令他再无机会偷跑。
不待顾如栩回答,宁流故作深沉地解围道:“夫人有所不知,从前在军中,很多时候半夜会有敌袭,将军心系战事,常常睡不安稳,这些习惯,夫人您应该能够理解吧。”
说罢,宁流自己都愣了愣,不知不觉中,他好像对林姝妤不那样抵触了,已经逐渐接受了她和将军要长期为伴这件事。要知道,从前他见着林姝妤都是绕道走,眼不见为净,现在他言语间,已然将她视作正牌夫人了。
可恶,这种状态不对,实在不对啊。
顾如栩唇角微弯,沉声道:“也不尽然,现在这样的情况已经少很多了。”
看着他那举重若轻的眉眼,林姝妤只觉像是有一阵暖流沿着心间缝隙注入下,将脏腑给温热填满。
他果然从前克服了很多困难,吃了很多苦才到今天这一步。
林姝妤抬眸看了眼面色无端凝重的冬草,又看了看表情纠结的宁流,将呼之欲出的赞语给憋了回去。
她吸溜了口粥,索性端起碗来喝,脸大的瓷碗将她面容都盖住。
“真的很辛苦呢。”
吃过饭,林姝妤眼见着顾如栩要往马棚里去,她知道他是打算亲自驾车去国公府,她按住他手背,“今日让宁流驱车吧,我阿兄本就不太待见你,见你驾车,更要说你不务正业了。”
顾如栩神色黯然几分,她这话当是在说他上不了台面,好在相较从前的话,她已然很注意他的情绪。
下一刹,姑娘朗如清泉的声音便传来:“早说要你带我学骑马,这些日子因我扭脚耽搁了,这两日我觉着是全好了,得速速提上日程。”
顾如栩眼眸闪烁了下,他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她的手掌很白,与他小麦色的手背形成鲜明对比。
林姝妤的手光洁,纤白,天生便不该染尘。
他也从不需要她去操劳什么。
林姝妤捏着他肉厚的掌腹,掐了一把,一面笑一面走出门去:“想和你一起骑。”
顾如栩心思一震,直勾勾看着她步履轻快地出门,宛若一只翩然纷飞的蝴蝶,心跳不禁加速,也快步跟了上去。
马车停在国公府门前的时候,林麒宴已然站在门匾下相迎了,而当他瞧见自己那一向娇贵挑剔的妹妹,竟让顾如栩给搀下了马车,瞳孔猛烈震了一震。
“不是——爹娘说的,是真的啊。”他喃喃。
一旁的小厮见怪不怪地道:“世子,小姐和姑爷都这样回来好几回了呢!不新鲜了!”
林麒宴痛心疾首摇摇头,他合理怀疑这个妹妹是遭遇什么重大打击了。
她对苏池的喜欢和依恋,那绝非一点半点。
从小时起,林姝妤再娇惯作天作地,只要将苏池推到她眼前,她定能立马不哭了,反而是直愣愣地盯着人家看。
林姝妤再大些时,便堂而皇之地与苏池一并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了,不知情的以为是他们二人打小的情谊情同兄妹,但他这个做哥哥的,自然清楚他妹妹心里那点弯弯绕。
这便是要做夫妻的喜欢。
纵他对旁人眼里清风明月般的宁王殿下无感,但接触几次,也觉此人与妹妹甚是相配,无论容貌家世还是才情,妹妹若跟了他,当是吃不了苦头。
所以三年前陛下赐给林家的这桩婚,他千万个不满意。
一个山野出身的文盲将军,再是建功立业位极人臣,也无法与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林姝妤相配。
在截然不同的生长环境中长大,他顾如栩又怎能理解他妹妹的娇贵,怎能令她嫁入门后不受一点儿委屈?
林麒宴眼里,就算宁王是皇家众人,未来周身可能姬妾成群,对于阿妤来说未必是良配,但怎么算,都比一个大字不识的泥腿子强。
所以,就算是妹妹隔着千里写信给自己,说让他莫对顾如栩有偏见,小心提防宁王,爹娘同他说,阿妤决意要同顾如栩好好过日子,他都是不信的。
依照前几年阿妤和顾如栩那水火不容的架势,还有几月前闹和离闹得热火朝天,林麒宴真怕她前脚和离完,后脚就抛下一切地搬去宁王府住。
可眼前二人这相敬如宾的模样,莫非是这顾如栩给阿妤灌了什么迷魂汤药?
林麒宴摸着下巴,皱眉打量着这个身高比他还略高些的男人。
他必须承认,顾如栩的样貌身形,丢进一堆世家子里,也能立刻辨出来,出挑得很轻易。
林姝妤望着那张清逸间又带着三分懒散不经的脸,一时间有些眼热。
前世,她第一个失去的亲人,便是哥哥。
自小替她挨了不少打、跟皮猴子似的混不吝,也是看似跳脱纨绔,实则做起正事有章法、有原则的阿兄。
林麒宴眼见着从小使唤自己到大的噩梦妹妹抬手,面色一僵。
这动作——他太熟悉了。
这是要揪他耳朵。
他一脸忿忿地等她将手指伸过来捏,却见她忽然重重在自己肩膀上拍了拍。
“阿兄,好久不见。”
林麒宴面色崩溃,“阿妤,你别吓我,是不是发烧了,就知道你脑袋正糊涂着,我们三月前才见过。”他不忘瞟一眼身旁站桩似的顾如栩。
林姝妤极轻地吸了鼻子,平复好心情,用轻佻明快的语调道:“一日思君不见,便觉隔了三秋,我脑袋没发烧,我站累了,少废话快进屋。”
一面说着,她一脚踹在林麒宴小腿上。
顾如栩看着她踢完又迅速收回的那条腿,目光怔了一下,直到身边人轻轻勾他的小指,才回过神来。
“走了,发什么呆。”
进了小院,林姝妤开始东张西望:“爹娘呢?”
林麒宴将烹好的茶摆在桌上,“出门逛街去了,看不出么,留时间给咱们兄妹俩聊天呢。”他再瞧一眼妹妹身边那个一言不发的男人,他从进门到现在,便都是同一副表情。
这人别是个木头吧?
“那我先出去——”顾如栩很识趣的开口,即将离桌的手却被摁住,“别急。”
林姝妤摆摆手,示意林麒宴别忙活了,正色道:“阿兄,你昨夜进宫,没人为难你吧?”
林麒宴听出她这话里的意思,道:“去养心殿的路上遇着宁王了。”说这话时,他目光落在顾如栩身上,暗自琢磨,这林姝妤倒是很信这粗小子,这些话也不避讳着点他。
林姝妤抿口茶,幽幽道:“宁王想拉拢咱们家,作为他位临东宫的阶梯,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若是帮着他做事,来日东窗事发,国公府只会是他们的替罪羊罢了。”
她自知自己的话说得重,在爹娘面前时,她尚遮掩三分,以梦境之说糊弄过去,那是因为爹娘现在距离权利中心已远,她不愿令他们徒增烦恼。
但阿兄所在的位置,却是炙手可热的实职——
她没什么不能同他说的。
林麒宴见她神色冷冽,心下大惊,“你从前不是很信任宁王么?可是遇到什么事?哥哥替你出头——”
“没有。”林姝妤眨眨眼,“只是觉得家里的事,不该和朝政牵扯到一起,我意识到,对苏池的感情,也不过是小时的执念过重,并非真正的喜欢。”
顾如栩藏在袖口下的指尖微动,眼底深深,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菜狗]钓系阿妤最喜欢逗小猫小狗玩了
[化了]将军默默把账记下了(丫头你等砸!!![
狗头叼玫瑰])
今天来了灵感,可能下一本还是同类型的老房子着火,宝贝们来品品好么[可怜]
预收:《清冷相爷聘我为妻后》
孟允棠没有想到,她那清心寡欲的相爷夫君,有天竟会勾栏做派地将她抵在门板上,跟喝醉了似地一遍又一遍叩问她对他到底有没有真心。
孟允棠不解,当然没有了!他们不是联姻吗?
*
清流孟府嫡女孟允棠,生得雪肤花貌,温婉可亲,却是上京百姓口中倒追户部尚书裴临轩多年的便宜姑娘。
传闻中这位孟姑娘觊觎高岭之花裴临轩七年之久,如今终心愿得偿,再有三日,便能嫁至裴府为正妻。
可临到婚期,她却不肯了。
一转头,她还要嫁进相府,成为大庆国最年轻的内阁丞相李瑾曜的妻子。
事实是:
大婚前夕,孟允棠看见未婚夫躲在她的闺房与她庶妹耳鬓厮磨,在她气极正欲上前抽这对狗男女巴掌时——却听见男人轻薄恶意的笑声:“吾的宝儿,孟允棠除了有嫡女身份,她如何同你相较?”
孟允棠默默退了出去,转头找了爹爹,声音镇静且从容:“我要退婚。”
她将全府的人都招来,看了一出未婚夫与庶妹颠鸾倒凤的好戏。
退婚后三日,孟家收了一道婚旨,孟家嫡女孟允棠嫁与丞相李瑾曜为妻。
孟允棠发誓,收到那道婚旨时,她害怕极了。
*
李瑾曜,世人口中杀伐果断的冷面权臣,面对政敌时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绝不手软。
孟允棠战战兢兢入相府后,却逐渐发现这位清冷权臣极好说话,不仅不碰她,更是极少与她说话,权当家中没她这个人。
想来他也只为找个便宜夫人摆在家中做吉祥物。孟允棠慢慢松懈下来,开始放飞自我,过沾花遛鸟、饮酒奏乐的闲散日子。
直至有一日,她与三两友人举杯宴饮时,她那冷面夫君推门而入,昔日友人作鸟兽状散,面色阴沉地朝她走来,将她逼至角落:“为夫竟不知——你私下玩得这样花?”
“让夫君也试试,你平日里,是怎样玩的?”男人将她手中酒盏一举夺下饮尽,掐着她的下巴,将烈酒一点点渡入…
*
李瑾曜,贵门之后,家族中最年轻、背负众望的族老,世人口中心系朝野、光耀门楣的谦谦君子。
他一生循规蹈矩,从未踏错半步,为周全家族、为周全朝野、更为周全苍生百姓。
唯一私心的为己,便是他向陛下求的一桩婚,求娶的是孟家嫡女孟允棠。
他看她赤心追逐别的男人多年,又见她欢天喜筹备红妆准备成为别人的新娘,最后见她强忍眼泪,委屈又大声地说不嫁了。
不嫁好啊,那嫁给他吧。
刚好他——觊觎她很久了。
第40章
“阿妤。”林麒宴忽然道。
“嗯?”林姝妤停下碾茶动作。
“你去给哥哥拿件外套,有点冷。”
林姝妤看着林麒宴倏然柔和下来的目光, 面对那双与自己七分相似的桃花眼, 她想到从前只有自己使唤林麒宴,却没有林麒宴使唤她的时候。
而彼时在东宫,她最盼的,便是能为家人做些什么, 她默不作声地起身,转头便往屋里头走去。
林麒宴有些惊讶, 这小妹当真是转性子了, 竟这样乖巧一言不发便受他指派了。
思量间,他眉眼沉下来,甚至有些严厉,目光流转到顾如栩身上:“你呢?顾大将军,你又是什么想法?”。
苏池从宫里回来,一夜不得安稳。从前他因着林姝妤的关系, 和林麒宴打交道的次数很多,虽不说到了称兄论弟的关系, 但也绝非昨夜那样生疏。
林麒宴性格比林姝妤要外向些, 逢人大都是笑眯眯的, 可昨天他特意去路上碰林麒宴,此人虽笑着答话,却对在江淮一带的视察情况避而不谈,生疏得让他以为要划清界限一般。
“殿下, 赵家的人来回话,说赵公子该是去了樊楼。”齐穆一走进屋,便见苏池正襟危坐着,搁在几案上的手里攥着块碧翠的玉。
“胤之呢?”苏池皱眉,似是不悦。
齐穆总觉得那玉哪里眼熟,不免多看了几眼:“也被赵公子拉去了。”
苏池手指一弯,将玉佩收回袖子,淡声:“知道了,备车马,去樊楼。”
马车上,苏池拿着封淮水郡寄来的信函展看,这信是知州穆唐所写,信中表明近一月当地起了三场小规模的流民暴乱,但皆已被他带兵尽数镇压,穆唐在淮水郡结交了几家当地大户,并令他们将河患冲毁的桥堤最快速度重建,一切事务都在良好推进中。
苏池眉头舒展了几分,继续耐着性子往下看,目光却在最后一行字上凝固。
他看了许久,揉了揉太阳穴,却觉得心里还是发沉,像是坠了块石头。
很想透透气,苏池撩开帘幕的一角,看到熟悉的街景,心情才好些。
去樊楼的路上,要绕经汴京城的主干道,国公府便在这条街上,他与阿妤并肩走过无数次,以至于闭着眼,他也能辨清方位……
林姝妤给林麒宴拿完大耄回来,却见顾如栩的神色有些奇怪,不同与往日的冷淡,倒像是有一些——窘迫?
她看向林麒宴的表情立即不善起来,将软乎乎的大耄狠狠塞在哥哥手里,“你对他做什么了?”
“阿兄没有对我做什么。”顾如栩难得一次回话极快。
这闷葫芦的反常,令林姝妤更怀疑了,审视般地看着林麒宴。
“太冤枉了吧我也。”林麒宴忿忿的同时又有些无可奈何,他脑内恍然想起,从前自己在林姝妤眼前说过一次苏池待人温润,但实则心眼子很多,这事儿她竟能记着一整年,冷不丁拿出来说他偏颇。
果然——妹妹身边只要有了男人,他这个阿兄就得往后站。
林麒宴还有几分吃味,下一刹,却听林姝妤幽幽道:“阿兄,我前些天可替你探了阿芷的口风。”闻言,他立刻蹦了起来,声色里却是掩不住的紧张:“她怎么说?”
顾如栩抬头瞧了林麒宴一眼,端茶抿了口掩饰自己上扬的唇角,他脑海中闪过方才林麒宴郑重对自己说的话。
“顾将军,阿妤性子骄纵,同你成亲三年,前三年她与你关系不和,待你多有薄待之处,如若你对她有不满,还请再斟酌考虑,和离的话,要早提出,以免伤心。”
他清楚的,这位小舅哥看着性子圆融,但绝非那擅讨好、愿向旁人低头之人。
更何况,林麒宴对他没什么好感,这可能与他曾听说过的一件事有关,说是林麒宴小时有一年在过上元节时,在街上被匪徒绑架过,后来是国公府交了千两白银才将小少爷给赎回来,所以他的行事风格是能动口绝不动手,连带着讨厌习惯了打打杀杀的武夫。
抽离回思绪,只见林氏兄妹两个已站在一旁,如两只鹌鹑碰头似的,小声地交头接耳。
顾如栩抿了下唇,目光最终落在那身穿鹅黄小宫装的姑娘身上,看得怔了神。
林姝妤感受到一道视线逼近,下意识回头去看,却见顾如栩端着杯茶,正襟危坐,目光落到正前方的杏花树上。
她瞧见男人血滴红的耳垂,一时间心中了然。
这时,刚巧有小厮来报:“世子,户部那里来了人,请您过去一趟。”
林麒宴眉间喜气淡了几分,“知道了,你去外头等着吧。”
待小厮乖乖出去,林麒宴转过头来对林姝妤道:“行,那阿妤,我们便改日再约,这些人又来催命了。”
林姝妤一把按住他的手,压低声嘱咐:“你也别忘了我给你说的,淮水郡,穆唐。”
林麒宴连道几声知道了,一面摇着羽扇出去。
顾如栩目光同样落在林麒宴离开的方向,握着杯盏的指腹动了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下一刹,却见一张容色秾丽的小脸凑近了来,清浅的眼瞳便像是剔透漂亮的琥珀珠子,浸了层霖霖水光,湿漉漉地瞧他。
馨香的发丝轻轻擦过他的脸颊,一张一合的红唇发出清亮的声音:“方才是不是一直在偷看我来着?”
顾如栩唇上与她秀挺的鼻梁相碰,一时间呼吸变得极为困难。
“想看就大大方方看嘛,我又不拦着你。”她笑,浅浅梨涡像是狸奴的爪子,挠得人心痒痒。
顾如栩眸色一沉,他脑海中忽闪过许多画面,心中无声的给了她一个答案。
看过了,看过了很多很多遍。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
下一刹,男人听见她带些娇嗔的声音,像是幽怨:
“就算拦着不让你看了,你看了我又能怎样嘛。”
顾如栩见她嘟唇娇嗔的情态,眼神幽黯了几分,身体里的躁动支使他上前去亲吻。
林姝妤发觉偶尔撒撒娇这招还挺管用,至少用在顾如栩身上,能达到她的目的,就像昨夜她将他留下、勒令不许他去办公。
若按照她从前的做法,定是冷眼相待,再讽两句夜里不办公是会天塌了还是怎么着,但若语气稍稍和缓些,说出要他留下暖床之类的话。
她便会看见顾如栩在自己面前展露出如同受惊小鹿一般的情态,这是件极其有趣的事。
男人凝着她的眼,视线又落在她娇艳欲滴的红唇上,呼吸颤了颤,像是下来巨大的决心,身体向前倾去——
“将军!夫人!马车已备好了!我见世子已经走了,咱们也回府么?”
林姝妤没注意到顾如栩的异动,偏过头去回应:“走吧,可以回了。”
顾如栩身子僵在原地,脖子又不着痕迹地缩了回去。
林姝妤自然而然牵过男人的一只手,转头往门外走。
男人阴着脸跟在后头,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攥紧,骨节泛白。
宁流将后衣领拉高一点,他莫名感到后脖颈有些凉,小声嘀咕:“今年的冬天倒是有些冷。”
顾如栩面不改色地递个眼刀过去:“不妨碍操练就好。”
宁流:“………”他就不该多这嘴……
苏池一路望着外街风景,热腾腾的汴京,却让他心头生出些说不出的滋味,人群嘈杂往来,他不喜欢这样的热闹,王宫里教予他的识人之道是谈笑有鸿儒,所以宁王府的门客都是知书达礼的有志之士。
汴京虽好,却也充斥着市井小民为鸡毛蒜皮小利争个面红耳赤的市侩之音。
马车经过莲香阁,熙熙攘攘的人群险些堵住马车的去路,人群从门匾下一路排到了桥头。
“齐穆,去问问,今个怎么这样多人?”苏池多瞧了几眼,心里隐隐悸动。
他与阿妤从前几乎一月便要来一次莲香阁,其实他并不觉得这里头的菜有多好吃,但耐不住她喜欢吃这家的点心,他便陪着她来。
齐穆很快便回来,“回殿下,问了排队的人,说是今日马奶糕特售,价格是平日的一半。”
苏池眉心蹙了下,发出一声轻嗤。
阿妤喜欢各式各样的小甜食,他常每样都点上一份,摆满了一桌让她品尝,可他却从来不碰,他不喜过于甜腻的东西。
小时他母妃常告诫他,他没有显赫的母族,便要全靠自己,争得父皇的喜欢,笼络朝臣、收复人心,一个温尔儒雅、爱好高雅的君子会得到旁人的尊崇与敬仰。不许贪图口腹之欲,不许行止不端,不能让旁人瞧见自己的狼狈,喜怒不能行之于色。
他如愿成了汴京城里世家口中的温润君子,也得到了林姝妤的喜欢,他们是天下人眼里最相配的一对,即使糊涂父皇将她指给了顾如栩,也不会改变这个不争的事实。
即使她——暂时离开他了,因为与他赌气,吃的是穆青黎的醋。
苏池眸色阴郁,攥紧了袖里那封信。
她只是暂时离开了,并不是不要他了。
想清楚这一点后,苏池缓缓闭目,又睁开眼,“齐穆,去排队买一份来。”
齐穆怀疑自己的耳朵,“殿下?买——买买买马奶糕?”
苏池点了点头,脸色还是往昔那份清润颜色。
齐穆心里实在讶异,殿下怎会吃这样的东西?而且还要排队去买?——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有,阿妤是那种内心希望花样多多但嘴上有点羞于启齿的那种[菜狗]
实在看人不开窍就会上嘴提点
阿妤和将军这一世相爱是必然
苏池退场绝非偶然
又要碰上了
该死心了 苏哥哥[菜狗]
宁流又在作死了,栩哥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生掐在摇篮里[化了]
感觉有天我会被工作岗位压死…在尽力肝了宝宝们…后面会抽空回来修文…保障大家好的阅读体验…这几章会有些剧情过渡[化了]我会穿插小夫妻做饭的放心[可怜]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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