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抿了抿唇, 心底冒出个疑惑:这马奶糕当真这样好吃?想法只在脑中晃过一瞬,便不再去计较这个问题。
能有多好吃,不过俗物。
苏池抿了抿唇,挪开视线, 目光看向远处,汴京城主街区栽满了杏花树, 白瓣纷纷似落雪, 有一瞬间,他恍惚似回到了去年的冬月,与林姝妤并肩走在汴桥头,杏花窸窣落满肩头,像是给她身披了层轻盈的月光。
下一瞬,他的目光定格在某处, 眼底化了雪似的冷。
林姝妤想着时间尚早,在外头逛逛街再回府, 正是饭点, 主街道上人潮涌动, 她勾着顾如栩的手指一路向前,状若不经意地问:“今天你和我阿兄都聊什么了?”
她已经暗示过这木头几回,令他将他二人趁着她拿衣服的空档说的话从实招来,可这木头偏不接招, 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
男人感到她示威似的掐着自己手心,却不觉疼痛,心上反倒像是有奔流涌过,将身体里的血都蒸热煮沸,那细腻微凉的感受引得他心神漾动。
目光落在她偏转过来的脸上,发如泼墨扬起,容光胜雪,时不时有杏花垂落,形成了场温柔潇洒的江南沐雨,像是给妩媚青山笼上了层纱雾。
他喉结无声滚动,占据脑海的却非欲念,而是一种对美好的向往。
他想起方才在国公府门前,她牵起他手时动作的自然,那时候他想吻她的冲动。
这样明媚的天光下,她牵着他穿梭过大街小巷,特意转头来看他,关心他与她的兄长说了什么,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问一日三餐。
实在令人难以自禁。
林姝妤全然不知男人心里那点弯弯绕,而是绞尽脑汁想盘问更多,他俩有什么可聊的?
她方才从屋里出来后,林麒宴对顾如栩的态度明显没开始那般冷淡了,莫不是俩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了她什么坏话?
是林麒宴能做出来的事,她暗自想,下次一定要在阿芷面前好好告一状……
顾如栩目光流连间,却瞧见了一处装点清雅的车驾,竹纹的窗遮虽只是轻扬起一角,他
却也清楚看见那人眼底的妒意,这他想起了以前,有许多次,在她看不见或看得见的地方,情况是完全反过来的。
宁王苏池与林国公府的小姐出双入对,而他,才是躲在角落窥伺美好的第三者。
“顾如栩,我看到莲香楼门口好多人啊,走了去瞧瞧!”林姝妤忽扭过头来,唇角荡开笑,那是不加修饰、没有一丝虚伪的笑。
顾如栩微怔,方才涌起的恶劣的念头瞬间消失了个干净,他抿了抿唇,眼色复杂地瞧一眼她,“我刚刚看见宁王的马车了。”
林姝妤握他的手更紧了,只是笑:“管他干嘛?我们走我们的!”声音澄澈干净,坦荡得令人生不出一丝恶念。
顾如栩心脏像是被冲撞,他反握住那只小手,与她十指相扣,粗糙的指腹在她细腻的指尖来回蹭,“这里人多,换我来牵你吧。”
男人嗓音低沉磁性,林姝妤愣神的功夫,便见着他径直走到了她前头。
他可真高,真大啊——看着那人背影,林姝妤脑子里莫名蹦出这些个词,却被自己吓了一跳,她怎会想出这样粗陋的词,高大?从前她想得可都是水月松风、风花雪夜啊。
莫不是许久不读诗书,文识水平也跟着下降了么?
林姝妤又不受控的朝着“大”的方向想了一想,面上不免红热,下一刹,胳膊却被一抬,只见他高举着她的手,两只手紧紧交握,随着步履向前,十指相扣的拳头掠过拥挤的人潮。
齐穆已经买了马奶糕回来,他隔着帘幕递给给苏池,“公子,买着了,只剩下十来份,我们买着了。”他虽不理解花费这样久时间,去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许是因为数量限定,买到的那一瞬间竟也让他心生小小的喜悦。
半晌,里头才闷闷回声,齐穆擅察言观色,他目光顺着街巷看去,瞥见人群里两道出挑身影,二人双手交握,高高举过旁边人头顶,倒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可真是招摇,区区匹夫。”齐穆皱眉小声道。
“走吧。”马车里传来的声音淡淡。
齐穆随即听到拆油纸包装的声音,脑中却无法想象,公子未来要掌玺印的手,是怎样拿起这种甜得过分的零嘴、再安静吃下的。
另一头,林姝妤心底还在嘀咕,这木头今日和开窍了似的,平时她主动来牵他,他忸怩得不成男人样子,今日倒有几分气性。
他的手,可真糙,真大啊——
这个评价蹦出来的时候,她已被拉至了队列末,顾如栩询问了周边,才知是在卖马奶糕。
“阿妤若想吃,我现在进去买,就不排队了,你的脚还没好。”
林姝妤心头最后那一点怪异感也消失,她眨眨眼道:“可是人家想同夫君一起排排队。”
这一声娇滴滴的“吩咐”惹得前面无数个人头齐刷刷扭头,近乎是一脸惊恐地看过来,却发现是一双年轻貌美的壁人。
有不少人在视线瞟过来的瞬间,就发现这是林国公府里的小姐。
“林大小姐!林大小姐竟还来排队买糕点哩!”
“这样高贵的小姐还来买这家点心哩,那一定很好吃!”
“这位是林小姐,那这位想必——是顾将军了吧!”
“不是说他们二人关系不和要闹合离么?”捕捉到这句小声嘀咕后,林姝妤刚准备解释,耳旁一个小姑娘大咧咧道:“能夫妻两个一同牵手来逛街排队买糕点,那能是关系不和吗?谣传!都是谣传!眼见才为真呢!”
“就是就是!明明人家甜蜜得很!”
林姝妤轻笑着解释:“这家糕点很好吃,不过我也是第一次和夫君逛街来买呢。”她感到二人交握的手里像是夹了烧热的贴片,滚烫。
好些人主动让位出来让大小姐排到前头去,林姝妤摇摇头,扬了扬和顾如栩紧牵着的手,“谢谢大家,我夫君难得有时间出来陪我,我想和他多排队呆呆。”
此话一出,周围的讨论更是炸开锅了:
“以后谁说顾将军和林小姐要和离我跟谁急!”
“林小姐明明很平易近人嘛!哪有什么目中无人——”
“再说这么美高傲些怎么了?”
话说得愈发离谱,林姝妤都想远离这是非之地,她无意侧目一看,却见顾如栩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心神微动……
苏池到了樊楼,直奔二楼的雅间,并未打招呼,而是令人径直开了门。
里头莺歌燕舞的靡靡之音在门开的瞬间入耳,关上门,几条白花花的手臂便攀了上来,香粉的靡艳气息和浓烈的酒气充斥着整个包间。
里头除了杏眼桃腮、眉目多情的女人,几个素日看起来规矩正经的官员,也笑得红光满面,显然是将秦楼楚馆当成了可以做梦的温柔乡。
“滚。”苏池冷冷出声。
身旁那几位女郎被他那清冷面容勾住,却还不死心,“公子——让我们来伺候罢——”
“谁再近身,杀之。”他眉眼仍是一副清贵模样,嗓音却令人胆寒。
赵宏运在一旁摆摆手,几位女郎扭着腰不甘地退下。“阿池,今日你是怎麽了,竟这样不高兴?”他虽三分醉,但脑子还是大抵清楚的,他与苏池交情不浅,可以称兄道弟,私下唤他小名,但苏池于他,更是未来的太子,也是君王,君臣之礼不可失。
苏池在一处空位坐下,眸光一扫,原先沉醉在莺莺燕燕美人乡里的男人们打着酒嗝跪地,“殿下。”
他目光淡淡扫过静在一旁,脸色亦有绯红之色的刘胤之,“胤之可知林世子昨夜进了宫?”
“回殿下,臣知。”
“那为何还有心思在此与他们一道饮酒享乐?”苏池将酒杯重重撂下了桌,发出叮当脆响。
素日平和温润的宁王罕见的发了火,众人心下讶异,却不敢吱声,只有一旁的齐穆大抵知道,他们这是撞枪口上了。
刘胤之将袖袍挽起,用新的杯盏给苏池倒了茶,动作优雅从容,“殿下,从国公府将我们置于屋外第一次,便注定了这样的结果。”
“再多争取,也不过是将事态延缓三分,却改变不了针锋相对的事实。”
苏池冷哼一声,目光停在那碧绿的茶汤上。
“为今之计,只能安抚好穆知州那边,先以当地豪绅的钱银补足亏空,待朝廷银子下来了,再作归还。”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到底是谁来补谁的亏空?”苏池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话音刚落,偌大的房间竟是寂静无声。
在一片鸦雀无声里,打酒隔的男人一时没憋住,竟哗啦啦吐了出来。
赵宏运将那人踹进那滩污秽里,命人拖了下去,现场很快被打扫净并恢复原样。
“殿下,您现在周边文士羽翼已丰,就差有个带兵打仗的人了。”刘胤之突然发声,目光灼灼。
不待回话,他又紧接着道:“依臣看,那穆知州很是不错,在处理地方镇压时,有魄力,有手段,又伏居江淮多年,有当地大户相帮衬,他的上限成就不可估量,定会成为未来殿下登临大宝的助力。”
“是啊阿池,这点我同意胤之所说的,要说起这个,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呢。”赵宏运笑得意味深长。
他看不惯刘胤之这幅卑躬屈膝的模样,当真不像个世家出身的文质公子,就差往人鞋底上去舔了。
若非当时宁王为讨陛下欢心,苦学书画,刚好看中此人在水墨画上的天赋,哪有他如今与他赵宏运相提并论的理儿?
苏池抓起茶盏灌了一口,面色似是缓和,可一旁的齐穆却看得真切,公子嘴角漾着苦涩,他已许久未露出过这般情态。
“什么?”他淡淡出声,仿佛方才的发火只是玩笑。
赵宏运眼神示意了身侧侍卫一眼,侍卫便快步出了门去。
刘胤之思索片刻,缓声道:“殿下,出征在即,朝廷军若与西蛮纠缠上,淮水郡我们的动作便不会惹人注目,穆知州定能帮殿下成事。”
赵宏运立即会了意,作出一派纨绔倜傥的模样,“说起这个,想要打仗,引得朝廷出征,还不容易么?”
笑容紧接着意味深长:“朝堂上他顾如栩得脸,出去打仗了,刀剑可无眼不认得他是哪个山沟里出来的小子。”
听了这话,刘胤之微微色变,却也没再说什么了。
随着门被一声推开,款款走来位妙龄女郎,生得清秀可人,一副眉眼乖巧青涩的模样。
“小女穆青黎,见过殿下,见过诸大人。”
苏池面色一白,眼神里晦暗不定……
好巧不巧,轮到林姝妤和顾如栩的时候,那售卖糕点的小娘子一笑:“郎君,夫人,你们可真幸运,今天的最后一份!”遂将油纸包递过来。
林姝妤接过,顾如栩正掏腰包要付钱,身后忽然传来小孩的呜咽:“娘,没了——呜呜呜——”声音是抽抽噎噎的凄惨。林姝妤回头一看,是对母子。
母亲手里提了篮鸡蛋,手心里攥着的钱袋子看着很陈旧了,但却十分干净。
“是这位哥哥和姐姐先来的,先来后到,娘给教过的,明日再给你买,娃儿乖哈。”母亲摸了摸小孩的头,口音听着像是异乡人,有些蹩脚。
小孩啜泣了几声,有些不舍地再瞥一眼空空如也的摊位,最终还是重重点了头。
若按从前,林姝妤抬腿就走了,才不管旁人的事。
是非黑白,规矩方圆,立在那里便是用来框设人的,但眼下这场面令她恍然记起来一人。
在她自戕前的一月,汴京落了时年的初雪,天大寒,却抵不过被软禁的心冷,她坐在窗前观雪打发寂寞,面对一桌精致的餐食,却无从下口。
琳琅阁里服侍的宫人大多如提线木偶般,防着她,畏着她,却少有人同她说起苏池以外的事,好没意思。
那日,突然来了位衣着朴素的妇人,她说她是新来东宫做事的,若非为了孩儿治病,她也绝不会来宫里做活,宫里的赏银虽丰厚,可禁忌太多,远比不上宫外的自由。
林姝妤闲着也是闲着,难得东宫里有人不劝她体谅太子,反倒问起那妇人关于她孩子的事来。后来聊着才知道,那并非她的亲孩儿,而是早些年捡来的,但早已视若亲子对待,是融入骨血的紧密相连了。
也许是冥冥中预感到她充满危机感的结局,那时的她想了很多事。
想到自己从来眼在前方,不会多看一眼旁人,与自己无关的人,便不肯说出一句话,有时碍于面子,也难对旁人说出一句感谢。
她想要,她得到,目光却从不多触及一眼旁人,也懒得去体谅或关心。
她不觉得他们是同一世界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前世她能与顾如栩的关系闹得这样僵。
眼下的事只是件小事,可她从一件小事开始,只是试试呢?试试那冰冷规矩以外的人情冷暖?
林姝妤平复好心情,将手中那个油纸包塞到妇人手里,唇角勾着轻笑,“这个,给你们吧。”
“夫人,这怎么可以?是您先来的。”妇人看看林姝妤又看看静默一旁的顾如栩,脸色为难。
林姝妤笑道:“没事,我早晨才刚吃过甜的,这会有些腻了——”
身后的宁流听到这句话扶额,一时间没忍住嘀咕:“夫人真的很会说话。”
顾如栩淡淡一瞥,少年立即缄了口。
那妇人坚持要给钱,林姝妤推了两下没推掉,便收下了。
“娃儿,给姐姐道谢。”妇人道。
小孩走到前面,竟像模像样要抱拳鞠躬。
林姝妤挑眉,“还真有个小小夫子的模样。”
那小孩许是觉得她亲和漂亮,伸出手来想要牵一牵她的衣角,“姐姐——可以牵手——”
在林姝妤被那小孩指缝间的泥巴吓晕以前,身前卷过一阵清冽的风,眼前黑影迅速晃过,以至于她本欲说的“你别过来”之类的话还没出口。
是顾如栩,他侧身挡住了小孩视线,“这个糕点很好吃,快去吧。”
小孩被妇人扯回了身边,林姝妤则两手空空的从人堆里出来。
她抬头看眼天,晴空当头,碧空如洗,实在是个好天,她没吃到糕点,但心情却不赖。
顾如栩走在她身后一点,看着她翩然而起的衣袍,如同湛蓝天色里自在的黄鹂鸟,身侧的手掌微微蜷起。
宁流忽然猫到他身边,神神秘秘道:“将军,那日我听说起一事。”
“是关于夫人的。”他挤眉弄眼。
顾如栩侧目,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说是夫人屋里那副字,就是在您与夫人同寝那几日写下的。”
顾如栩脚步一停,目光紧紧跟着前头鹅黄色宫装的女子,“冬草说的?”他不太相信。
宁流啧声道:“她自不会同我说,是那日我瞧见她拿字画出去晾晒,结合您去松庭居的时间,推算出来的——”
顾如栩沉默半晌,沉声:“你是不是最近太闲了。”
宁流咳嗽两声转移话题:“上回光礼寺带回去的活口,已经找到了他的家里人,奇怪的是,他的家人都不会说西蛮官话。”
顾如栩眼眸微闪,那便是说明,那日来劫掠林姝妤的人——是西蛮人没错,但很有可能是在内土长大的,这也并非只是一次单纯的、西蛮人对内土的挑衅,大概率是被人收买或怂恿挑拨。
再一次印证了他心中的答案,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宁流听见身边人咬牙关的声音,脑海中幻化出无数顾如栩扛着长戟穿人胸膛的画面,顿觉不寒而栗。
那人死定了,他暗暗想。
“以西境都护府的名义征集民兵,这段时间便着人去办。”
宁流闻言大惊,他这段时间一直疑惑为何将军要在汴京中命他引人操练,这倒是——倒像是要打仗的前奏?
他想了想可能要面临的情形,感慨平静生活不长久的同时,也觉血里像是被蒸沸了,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极快。
在周密想过一通后,少年脸上神色骤变,哭丧着张脸:“将军,没钱了——府里可没钱了——”。
同一时间的国公府,林麒宴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府里,便见小厮给他呈上一个外观厚重的黑匣子。
“世子,这是顾将军给您的礼物,将军和小姐临走的时候,将军身边那个少年留下的。”
林麒宴眉头微拧,方才他在时,怎不当着阿妤的面给他,竟还悄悄留下,别是什么放不上台面的东西。
看这包装,也不咋地嘛,品味的确是大老粗的品味。
林麒宴思量再三,还是决定亲手将那箱子打开。
扳机的机关咯噔一声,箱子打开。
里头呈着一横成色通透润泽的碧玉箫,其上镂空雕刻的竹纹清雅绝伦,一看便知不菲。
他拿起那处萧把玩了会儿,眼神里逐渐流露出喜爱之色。
好一会,他才慢悠悠地道:“这顾如栩,啧。”
“啧。”
“顾大将军,啧。”
“这妹夫,还真见外。”
他沾沾自喜之时,恰逢着国公夫妇牵手进门,林佑见挽着秦樱胳膊,跨过门槛时,却下意识抬眼看了看屋顶:“最近我总觉得咱家附近有人。”
“有人不正常吗?若是没人,爹你才要吓死了。”林麒晏将那玉箫浸在阳光下,璀璨得漂亮。
秦樱也被那箫顿时吸引住,连忙凑过去看:“又把俸禄花光了不是?天天研究这些,可别玩物丧志。”
“阿妤也整日只知吃玩,怎不见您说她?”林麒宴顶嘴。
“你和你妹妹能一样么?”林佑见瞪眼。
林麒晏揣着那玉箫不撒手,喜滋滋道:“没关系——今日我心情好,不与你们吵。”
“我自有人关爱。”他痞痞撂下这么一句,便哼着小曲背手回屋了,惹得林佑见和秦樱一头雾水……
一路上,林姝妤发现顾如栩和宁流都在嘀嘀咕咕的。
她终于忍不住朝他们走了几步,脸上露出些不快,“背着我偷偷说什么呢?”
宁流自觉后撤出三米距离,并遮住了自己的双眼。
她几乎是掐着他胳膊说话,却觉得触感是那样硬,而顾如栩面色平静,像是无事发生。
在□□上欺负他,吃亏的简
直是自己。
林姝妤这样恨恨想着,下一刹就欲松手,才不要碰他那硬疙瘩似的肉。
顾如栩眼眸沉沉地望着她,忽然发声:
“怎么不掐了?”——
作者有话说:栩哥渴望得到的还有阿妤身边人对他的认可[可怜]
成功收服大舅哥[狗头](便宜哥哥是这样好收买的)
等栩哥知道了,又要给他爽到。[化了]
周五加一更 我火力全开[可
评论区有宝贝吗 我想章节随机掉落红包给个机会好不好[可怜]
快跨年了~情感发展理当再进一步[狗头]年底我争取再加更[摸头]
第42章
她细细打量过顾如栩,他的神色与素日无异,深邃的眸子里情绪平静又冷清, 好似他真的只是对这个问题产生疑惑。
她倏尔放开他的胳膊,神色里漾着认真:“你最好什么都没瞒我, 若是让我发现, 我是要生气的。”
这一夜,顾如栩留宿松庭居,林姝妤因着他白日与宁流嘀嘀咕咕不知密谋什么的事心存芥蒂,直至放下窗前的帷幔的最后关头, 她的神情依旧不悦,秀眉紧蹙, 一双美目清凌凌瞧着他。
“休想糊弄过去, 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她直勾勾盯着男人身上玉白色的衣料,薄如月光的颜色将紧实的肌肉线条轻轻勾勒,警告似地道。
距离她和朱怀柔在光礼寺相见,也有段时日了,宫里还没传来消息,西境边陲地带最近不安宁, 朝廷派人去镇压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以上回她尝试和顾如栩说,她想跟去打仗时, 他的态度, 便能猜着他与宁流私底下在密谋安排些什么。
顾如栩沉默地望她, 她手上也没闲着,纤白手指在腰封上轻挑,嫩芽似的鹅黄小宫装便剥落,等到身上只剩下件浅绿心衣时, 他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沉沉地看她。
眸子像是寒夜里落下的星子,瞧一眼便觉着冷。
林姝妤恍然想起了前世的一幕场景。
那时距离她家族生变的时间已经很近了,算着日子,该与顾如栩出征的时间相仿。
自从和离后,她鲜少见过他,即使偶尔她会去赴宫宴,恰能碰见从养心殿出来的顾如栩,二人也是如同陌生人般的匆匆一瞥,连招呼都不会打的。
那是家里出事的前夕,她尚在为年后的春日宴苦恼新衣裙,好不容易想着了个新纹样,她兴致冲冲去尚衣局提想法,在去那的路上,竟碰着了顾如栩。
他一身盔甲,腰间配剑,古朴又端肃,沉甸甸的装扮,还有沉甸甸的眼神。
让人瞧了,只觉严肃又古板。
那日天气并不算太好,午间的日光已尽数被乌云压住,只留狭窄的缝隙,偶尔钻出两缕金光,斜斜打在朱雀廊昏暗、一眼望不到头的石子路上,有种森森然的感觉。
那时她一心想着赶路,见顾如栩那身色泽斑斑的甲胄,可能是心生恻隐,对他的态度比往常要好上几分,虽具体不记得对他说过什么,但当时她的表情应当是没有以往的嫌恶的。
他颔首以敬,但顾如栩身材高大,给人的压迫感极强,不笑时,像是要提剑砍人。
那双眼,深深盯着人看,她不自在,也没工夫搭理他,加快了步子便走。
走出去十来步,她感觉被一道视线盯得发紧,下意识回了头,见着的,就是顾如栩目不转睛看着她的方向,幽深黏稠,令人琢磨不透。
当时她只想,他莫不是还记恨着她吧?都三年了,可别恨了,她不喜欢被人记着。
但这些想法也只在脑海里匆匆过了一道,并未停留,正如前世,她未曾因他停留过一般。
不知怎的,眼下顾如栩看她的这个眼神,竟给她一种和那年一样的感受。
林姝妤胸口处心跳声怦然,“你捉着我做什么?捉着我我是解不了衣服的。”
顾如栩继续盯她,好一会儿才将她手腕放开,大掌将她那身鹅黄外衫抓起来,重新披在她身上,一字一顿。“打仗非儿戏。”
林姝妤低头看了一眼被外衫遮挡的身前,她挑眉看他,声音不悦:“若我偏生要去呢?”
顾如栩再一次拒绝她这事,令她生气。
他拒绝的坚决程度甚至能达到、美人当面脱衣,也能坐怀不乱并将衣物裹在美人肩上的。
顾如栩面色冷着,若非她知道他说不出话便是这副模样,她真以为他要与她动手。
“军营里人多眼杂,阿妤去了多有不便。”
无意间瞥见男人微红的耳垂,林姝妤心生一计,妩媚的杏眼轻转,幽声道:“若是朝廷真派即刻出征了,你这一去要多长时间?”
顾如栩耳朵更红了,沉声:“战场上的时间说不准,要看——”
“要看实际情况?”林姝妤纤指堵在他的唇上,轻轻揉按了几下。
顾如栩面容僵硬,两只自由垂下的手无处安放,只能任由皮肉下的青筋根根暴起。
“所以啊,无论你去哪里,若是超出三日以上的时间,我是会想你的。”
“何况在那刀剑无眼的战场上,夫君若是有什么事,阿妤在汴京也难以心安。”
“难以心安啊。”最后这句,她声音很轻,像是挑开江南雨幕的那把伞,将垂垂而下的雨露湿嗒嗒承落。
顾如栩抿了抿干涩的唇,他幽幽望她,目光直白而具些许侵略性,感受到细腻柔软的指尖在他唇边轻轻摩挲,心底像是被猫抓。
随即从大脑里钻出些不妙的想法。
林姝妤不知道他的沉默是为了绞尽脑汁回应她的话,还是为别的什么。
但她有一种预感,这招待顾如栩很管用。
举个反例,久经风月场的浪子看惯了调情笼络的把戏,也懂得如何逢场作戏,能做到面上一套心里一套。
可没碰过女人的书生和整日一门心思扑在打仗上的糙将军,一遇到似水柔情,便该乱了方寸,执笔握刀的手将变得笨拙迟缓,临到了了,便是连推开人的力气也没有。
看着他眼睫微颤,面红脖子粗的模样,林姝妤觉得自己欺负人过了头,但心底却没有一丝歉意,权当是他二次拒绝她请求的回敬。
她用了几分力气,食指按住他的嘴唇,剥夺其发声机会。
“并非我无理取闹。”她眼眸澄澈,字字有理,“若是你真出了什么事,以为我还能独善其身么,我在家中坐立不安的,左右都为你担忧难过,不如让我在你身边,可好?”
顾如栩喉结艰涩滚动,呼吸几乎凝滞,她眼神像初晴照融的雪水般澄明,上挑的眼角荡着明媚的笑意。
没有敷衍,也没有不耐,没有他曾为之不安的一切。
反倒是——信极了他。
“目前还未有定论。”顾如栩望着她,目光期期,低沉温雅的声音穿过她的手指,给那本就粉润的指尖点缀了绯色。
林姝妤凑到他耳边,轻轻吐气,“不论是什么定论,是要去西境,还是别的什么地方,我要同你一起去。”
“一起。”她精准无误的咬上他的耳垂,像是庄严宣告,要令他痛了才肯记住。
侧目看去,男人环着青筋的脖颈像是浸了层水光,林姝妤眉头微皱,却是笑着戏谑,“这屋里很热?”一手抽了张帕子来扔在他颈处。
顾如栩瞬间抓住那帕子,他不着痕迹将汗渍擦去,嗯声:“是烫的。”
林姝妤被他这迅速动作惊住,目光再左挪了一寸,便见他那双在黑暗里炯炯有光的眼……
翌日,林姝妤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身旁床位已空了。
她揉揉眉心啧了声,身体的酸软还未褪去,脑子里开始天花乱坠一些画面。
她总觉着,昨夜顾如栩的精力要比往常要丰沛一些,许是有几日没来了,她便也没喊停,他也全力的配合。
真是难为他了,她想。
一个在军营里除了带兵打仗,别的什么也不感兴趣的男人,一个大半夜还要挤时间出去公务的男人,陪着她图欢,一天天的,他得多累啊。
林姝妤喊来冬草帮忙洗漱,冬草帮着她编发时,连看了好几眼镜子,眼神惊艳:“小姐今日红光满面,定是昨夜休息得很好吧。”
“还好。”她淡定地将玉兰花耳坠戴上,指尖却触到了的耳垂,竟察觉有些发热。
她鬼使神差扭过头,瞧了眼壁上挂着的亲自写下的大字,莫名觉得那字有些烫眼,立即收回了视线来,指尖轻轻拨弄甲上蔻丹。
“也不算太好。”她轻嗤……
还在用早饭时,一名小厮来报,说是林麒宴过来了。
林姝妤在松庭居等了半天没等到他人过来,耐不住性子出去找,却见林麒宴和刚下朝回来的顾如栩正在庭前聊着什么。
她放轻了步子接近,才走出几步,二人齐刷刷的视线便投过来,一副缄口不言的状态。
“你们干什么呢?”林姝妤问得理直气壮,目光来回在他二人脸上打转。
她怎么不知道,这二人关系何时这样好了,上回便背着她不知在说些什么,这次又在庭前鬼鬼祟祟说话,还不让她听了。
“阿妤,咱们回来还没一起出去吃过饭,就今天你看怎么样?”林麒宴不露痕迹地转移话题。
林姝妤掀眸轻笑:“好啊,没问题,阿兄,咱们去光顾二叔的生意。”
她说了这句便没了下文,只是好整以暇地睨着林麒宴。
对峙了半天,林麒宴忿忿道:“哪有你这样做姐妹的,阿芷呢?阿芷都不叫。”
林姝妤摇摇头,一本正经道:“你们方才说了些什么,我要听,否则你就和妹妹妹夫一道吃饭罢了。”
顾如栩目光落在她脸上,姑娘眼瞳漾着一剪秋水,优雅从容的浅笑令她像是枝头盛放的白玉兰,高洁神圣、不容冒犯。
他耳边似回味着方才的几字,妹妹,妹夫。
妹夫。
妹夫,是他——
作者有话说:[哈哈大笑]快到临界值了大家懂是什么意思吧[狗头叼玫瑰]
但是不是那种一上来就腻得直接硬起来嗯……
毕竟栩哥有个试探的过程嘛,他不想让阿妤讨厌[狗头]
而且此心机男会诱导女主…让女主喜欢上这种事…这是我的思路宝贝们可以广提意见[摸头]
第43章
顾如栩眼神闪烁了下, 身侧的手掌不自觉蜷起,指尖在掌腹上来回摩挲。
“我说, 我说妹夫送的礼, 很合我的心意。”林麒宴不自在地挑眉,他不擅长当面夸人。
“哦?”林姝妤蹙眉,她险些忘记这一茬了,不对, 顾如栩何时背着她给林麒宴送东西了。
“上回让宁流将礼留在国公府的。”顾如栩道。
林姝妤讶异于他反应这样快,她只说过一次, 他便留了心。
但——以顾如栩的性子, 他送出去的刀枪剑戟,哪样能合林麒宴心意?
刚想再问得更具体,却见一名小厮过来,跑红了脸。
“将军,陛下身边的临英公公来了!”。
苏池没有想到,赵宏运竟给他送这样大一惊喜, 竟将穆唐之女擅自带来了汴京。
他面色沉沉地坐着,握着杯盏的手一寸寸收拢, 像是要将那杯盏给捏碎。
偌大的宁王府议事厅无一人敢言, 与苏池打交道久了的幕僚皆知, 宁王殿下性格温润,待人平和,但若触了他的逆鳞,发起火来的威慑力也是极大的。
自从有传闻说林家小姐不再和顾将军闹合离, 殿下在林小姐那吃了闭门羹后,殿下的脾气便愈发捉摸不定了,有时甚至会因为行文造句的措辞而斥责僚属,与之前的温和截然不同。
刘胤之使了个眼色,让堂下跪着的、将“淮”字错写为“准”字的冤大头先退下,又试探性地向苏池道:“殿下,胤之有些话想同殿下讲。”
苏池面色缓和三分,拂袖道,“都先下去。”
众人如鹌鹑似地拥着退下,待厅内只剩下两人了,刘胤之劝诫:“殿下,若是穆唐在地方不肯相帮,您待如何?”
苏池默然。
“要臣说,赵公子散漫不经,但这次真真是立了大功,穆唐爱女,人尽皆知,唯有与殿下紧密相连,他才能青云直上,如今穆小姐进京,若是殿下能在入主东宫前便将她收下,想来穆知州定会感恩戴德,更加劳心尽力助殿下成事。”
苏池握着杯盏的手收紧,骨节泛着凄人的白,手指又根根松开。
刘胤之见他神色怔忪,又道:“殿下重情,日后若真登临大宝,还怕没有合眼的姑娘么?此下只需帮穆小姐安顿下来,穆知州便会放心了。”
苏池颔首不言,待刘胤之也退了出去,他望着庭院中的枯景,久久失神,脑中闪现的,竟是那日林姝妤与顾如栩牵手从街头过的场景……
临英走后,林姝妤丧气地沉默。
她没想到这一世她想倾力避开的事,可能还是会发生。
临英过来替陛下传话,朝中支持出征的朝臣为大多数,陛下有心想为顾如栩抗压,但却也不能过于偏颇,如今提出的折中之计,便是令林麒宴作为地方巡检,去淮水郡亲督库银赈灾一事,顾如栩作为都尉统帅率兵征讨西境,期间粮饷,可从江淮一带征收调遣。
这意思已经很明朗了,带兵打仗,军费自筹。
让顾如栩的小舅子去监督赈灾,已算是陛下格外开恩。
林麒宴挣扎了片刻,悻悻道:“怪不得我给陛下连夜递上去的江淮粮税调征书,今日上朝,陛下并未提及。”
林姝妤默然了一会儿,她想到上一世淮郡河患闹得厉害,最后国库十万两雪花银拨下去,灾患解了,朝中也多了个手握兵权的穆太尉,顾如栩在边境苦哈哈打仗,他穆唐却能安居于朝堂,坐享功高,全都是因傍住了苏池这条大腿的缘故。
她天真的忘记了一点,苏池苦心经营了多年,影响力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若是她在刚与顾如栩成亲那会儿回来,可能还有一线改变局势的机会。
只可惜——
林姝妤微微垂头,不想让身边人看到她此时眼底的挫败。
她拥有比旁人更超前的眼光,想到了要告诫家中不与宁王来往,想到要去找朱怀柔投诚,让她能在陛下耳边说上话,想到了在樊楼留下林家的眼线,也想到了要与顾如栩做真心相待的夫妻,甚至走得更近一步。
可依旧没能改变他要没钱没粮惨淡出征这个事实。
“本就做好了出发的打算,不过是提早了些而已。”沉默许久的顾如栩忽然发声,他侧目看着她:“你不是想学骑马么,在出发前,我便教会你。”
男人的声音低沉,令人莫名心生信任与安全感。
她眼睛不由得酸了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见林麒宴一惊一乍地喊,“什么你要学骑马?”
见林麒宴那挤眉弄眼、完全没有世家公子风度的模样,林姝妤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
“怎么?不信?我怎么就不能学骑马?”林姝妤挑眉看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她以袖袍为遮掩,不露痕迹地朝顾如栩走近了一步,用袖下的小指轻轻勾他指尖。
“我不仅要学骑马,还要学射箭呢,可能再过几月,我还能用剑给你修院前的花草。”她的声音轻快欣悦,像是天上自在的鸟儿。
林麒宴眼神木然地摇头,“这不是我妹妹,这不是我妹妹——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林姝妤轻轻勾唇,手下也没闲着,柔软的指尖一下接连一下地抚过他掌心的茧。
是啊,她自然不是从前的她,从前那个一心只知沉溺享乐,在满是利用的情爱里步步犯错的小姑娘,已经彻底消陨在永定十三年的东宫。
忽然,手心被一阵粗粝的温热包裹,继而她的手掌被叠握成小小的拳头,顾如栩宽大的指节在她的皮肤上轻轻掠过,糙实得令人安心。
林姝妤只觉心扑通跳得厉害,她艰难地吞咽了下,缓缓偏过脸来,却撞入了一道幽如寒潭的视线。
他脸生得很俊,是硬挺清朗的那种俊,像是沐在阳光下的松柏,英气笔直,可偏生了双冷若冰雪的眼睛,黑洞洞的,令人琢磨不清他在想什么。
林姝妤想,她可能有点儿——喜欢他了。
此刻林麒宴还在一旁不知情况地念叨:“你个姑娘家家的骑马,若是那马发了性子将你摔下来,你在床上起码得躺卧三月——”
“不行不行——你再考虑考虑——”
林姝妤笑笑 ,袖口下的手与顾如栩十指相扣,“我有夫君在,定不会让我甩下马的。”
“对么,顾如栩?”她偏过脸来,小脸上昂扬着欣悦。
顾如栩瞳孔震了一下,与她指尖柔软相接的暖意似乎透过皮肤,将他体肤下的骨血燎烧起来。
“手怎么这么烫?”林姝妤扭头看他,眼尾弯弯,这是明知故问。
顾如栩眼神黯了几分,捏她手的力气大了些。
林麒宴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下意识低头望了一眼,看见林姝妤和顾如栩二人并接的袖口,面上也是一臊,颇为不自在地咳嗽了几声:“阿妤,说了今日要吃饭的,你去约阿芷。”
他长舒一口气,仰头望天:“其他的,都管不了那么多了。”
林姝妤心思微动,眼睛里显出认真来,“阿兄,我定会将阿芷给你请来。”
她倒是更希望林麒宴同她嘻嘻哈哈,这样便能令她暂且遗忘她听闻过身边每一个亲近之人死去这件事。
待圣旨颁下后,哥哥又将启程淮水郡,地方的险阻和门道,定不会比汴京城少。
经此一别,又不知再见当是何时……
一回到松庭居,林姝妤便吩咐冬草去蓝府传信。
她转身兴冲冲回屋里换了身衣服,又马不停蹄往顾如栩的书房奔去。
宁流只觉将军今日像是遇到了什么急事,一回来便闷头进了书房,门紧紧关着,连个声都没有。
今早也是这样,天还不亮,便见着将军从松庭居回来书房,一关上门便是半个多时辰,里头桌椅震荡的声音,险些让他以为将军是在拿桌椅板凳练功。
他狐疑地瞧了一眼紧闭的大门,有些好奇地凑近,耳朵贴着门悄悄听了一会儿,里头倒是非常安静。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宁流立刻直起身板,目光循声看去,却是一愣。
夫人今日竟穿了身骑服?
他目光探究的在林姝妤身上打量了一圈,却觉那纹样花色有些眼熟。
欸?这不是夫人踩屎那日——
他还在想着,林姝妤已气势汹汹地到了跟前,却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再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她一把推开横在门前的少年,便要去推开那门。
宁流一手捂嘴,一手横在前头要去拦她。
将军从不许旁人在他忙事的时候打扰,若是他没拦住夫人,他定是明日又要加练两个时辰了。
这时,正巧从蓝府回来的冬草途径小院,一把从外头冲进来,提着少年的后领口将他揪走。
就这么寂静无声的做了所有事。
林姝妤怀揣着好奇,对顾如栩的——穿梭两世的好奇。
他经常在书房里忙的,究竟是什么呢?
女子深吸一口气,猛然推开门,却见站在桌案前的男人神色掠过慌张,将什么东西顺势送进了袖口。
她太熟悉藏东西在袖口的操作,以至于一眼望去,便知道顾如栩是有意要瞒她。
“在干什么呢?给我看看。”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审视般地掠过他的脸——
作者有话说:后知后觉的喜欢。毕竟阿妤是骄傲宝宝。
刚重生时,能将零分喜欢演出八分(顾如栩视角里)
现在却要将十分喜欢装作三分,真是难为阿妤了…
还有匆匆忙忙游刃有余的将军,正在藏什么呢?大家思考下,是很早之前的伏笔了…[狗头叼玫瑰]
第44章
林姝妤眼眸半眯,脚下步子朝他跟了两步, 威胁似的声音从唇边溢出:“真的没什么?”
顾如栩目光落在她脸上,雪白如瓷的双颊上染了抹红晕。
她是跑过来的?
他想到这一点, 眼神有了些许变化。
林姝妤瞥见这呆子似在说“你找错人了”的眼神, 不禁暗自腹诽,若非她对藏东西的动作熟悉,加之眼力好,一进屋就将他逮了个正着, 她还要真被他这幅无辜模样给骗了去。
顾如栩个高,在这桌案和博古架之间的狭窄距离里, 显得有几分局促, 未束玉冠的发仿佛与墨色融作一体,还有那双幽沉墨玉般的眼,此刻露出有些迷茫的眼神,让人多瞧一眼都觉自己的质问是罪恶的。
林姝妤脑子里闪过许多乱七八糟的形容,却不碍着她看准时机,伸手往前探去。
顾如栩并未躲闪, 而是顺势捉住了她的手,倾俯下身子, 在她耳边轻声:“阿妤, 真的没什么。”
他顿了顿, 身子俯低更多了些,“今日我教你骑马好不好?”男人的嗓音低沉而极具磁性,像是暗夜勾人的鬼。
林姝妤耳朵被他吹得痒,连带着身体一颤, 她几乎是咬牙挤出的字句:“前段时日没见你这么积极——”她话还未落,伸手朝他另一只闲着的手勾去。
连衣角都没碰到,林姝妤气得发抖,从没人这样逗弄过她。
“放开我。”她命令,目光死死盯着那只掐住自己手腕的大手,他青筋微起的宽大手掌,握住她手腕的感觉,就像渔夫拔了一截脆生生的莲藕,下一刻就能剥皮吃了。
再加上男人那极具压迫感的身型,还有幽而冷的深邃眼神,按照道理,与他独处一室,是要感到害怕的。
可不知为何,林姝妤向着他,哪怕是二人面对着,挤在一条狭小的廊道,她也能有这样的底气下命令。
顾如栩眼神掠过一丝异动,他看了眼那被自己掐红的细腕,立刻将手放开,以一个全然坦诚的姿势。
“给我。”林姝妤发现命令他比强抢更有效,她伸出只巴掌在他面前晃了晃,下巴骄傲轻扬,底气十足的模样。
顾如栩凝着她眸子,只觉得她雪白的手,像是俏生生的莲藕在面前晃,晃得他眼睛迷蒙,姑娘神色更是骄矜,令他不禁想起长街上策马归京那次,他猛勒缰绳,桥头上的女子递过来的矜贵一瞥。
世家女矜持有礼、与看待众生无异的淡淡眼神,那样的淡薄,尚且令他心神漾动。
如今在他眼前,她却是娇俏可人的,他气着了她,并令她脸上泛起几丝绯红。
想起昨日他稍得了允准,能多几分贪欢时刻,却像是给他心底的贪婪撕开了口子。
男人目光停在桌案角的那盆兰花上,叶片晶润的亮泽象征了她得到了很好的温养,顾如栩喉结轻轻滚动,发出蛊惑似的声音,“好吧,我给你。”
林姝妤见他从袖口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待他当着她面展开,只见上头以线条勾勒,俨然是——
“地图?”她难以置信,一个地图而已,何须在这里躲躲藏藏不让人看。
顾如栩摸了下鼻子,眼神幽黯了些,“这些地图是属机密,早年间靠近西境王帐时,我按记忆摹出来的,也不算真切,几年过去,也未必准确。”
林姝妤表面听着,身体却朝着他逼近,直至男人的后背虚虚贴上了博古架,她扫一眼那架子上再素不过的瓷瓶,又想到她屋里那樽富贵华丽的双耳瓶。
脑海中闪过一丝恻隐。
她手缓缓贴在他身前,眼睛眨了眨,“那你是不是要去换衣服呀,今日我们骑了马,晚上去樊楼吃饭,安排很满的。”
顾如栩看着她倏然凑近的脸,像粉樱花瓣的唇嘟起,眉心猛跳。
林姝妤继续欺骗:“一大早起来闷在书房里还要研究地图,阿栩,你太辛苦了——”
顾如栩心思被撩得纷乱,听她这么一说甚是心虚,胸口被她绵软身体贴着,也是绷紧的姿态。
林姝妤见他眼神略微涣散,莲花似的手缓缓攀上他的左手,她嘴唇要贴至他脸颊的瞬间,指尖猛然发力前
冲。
指尖被他再次钳住,视线对上了男人深邃的眼眸。
深如寒潭,像是夜里寂寂的星宿,可却并不令人觉得害怕。
林姝妤气恼之时,只见他喉头无声滚动,却又蓦然出声:
“阿妤。”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引不起林姝妤更多的遐想了。
她悻悻作罢。
顾如栩作为统帅,在军务上定会持谨慎态度,哪怕她是妻子,有不可告人处,她也该当理解,该当理解。
饶是想通了这一点,林姝妤眉毛挑起,神色疏淡,“那好吧。”
她本想冷他一会儿,却又无端想起二人前世互不说话、她以为是相看两厌这样的大误会。
林姝妤狠狠地道:“最好是军务,被我发现你有别的事瞒我,顾如栩,那你就等着吧。”
她脑海中浮想联翩,他能有什么事瞒她?
寻常男人有什么事要瞒着妻子?
纳小妾?林姝妤有了这个想法,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
不,在顾如栩身上,熬夜看军文比和女人缠绵的可能性大。
目光重新落在眼前的男人身上,却发现他直勾勾盯着她,眼珠不转,只是前视,像是深蓝无际的海。
“我脸上有你的军务?”林姝妤哼笑,小指勾了勾耳前一缕发。
顾如栩缓慢摇头,用眼将她明媚如日照的眉眼细细描摹,道:“很好看。”
女子一身靛青色旗服,略收身的版型彰显出玲珑窈窕的身型,长发高高挽起,显得是潇洒利落,再加上那比汝窑瓷上的花蕊还娇贵精细的样貌,像是画中仙凌波微步到了眼前。
林姝妤下意识轻笑,但又意识到她不该原谅得这样轻易,皱着眉头质问:“现在好看,我平日不好看了?”
顾如栩没想到这样的反问,他抬手要往额头上抚去,却在未触及皮肤时放下,温吞地从兜里掏出一方帕子,轻轻在额头擦了擦。
“也好看,是不一样的好看。”
看着那人略显不安却又一本正经的古板模样,林姝妤彻底笑了。
“快去换衣服,带我去骑马场,说好的,今天教我。”她一口气说了几句话,件件都在支使他。
顾如栩嗯了一声,很顺从的模样。
林姝妤满意地出了书房,直到听见身后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她才意识到,顾如栩的功法有多厉害。
这敦厚古板又老实的做派,若是她执意要与他较劲,反倒显得她很没有肚量。
她仰起头看树上的桂花,深深嗅了一口,心旷神怡,身后霎时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她下意识转过头去望:
只见顾如栩一身墨绿色劲衣裹在身上,宽肩窄腰,亭亭树立,幽幽的绿色显得那双眼更冷厉孤清,长发高束,将那过分英俊的容貌全数显了出来。
林姝妤下意识吞咽了下,方才心底的那点儿懊恼尽数没了,她抿了抿唇,脸上却做出一副淡薄模样,“今天天气很适合骑马。”
顾如栩目光落在她身上,走的每一步都慢却郑重,“是啊。”直至二人面对面了,男人视线落在她的手上。
他有些贪的想,昨日在阿兄面前,她都是愿牵着他的,那是不是当下也——
顾如栩眼睫颤动,却见林姝妤转身便向院外走去,只留给他利落浓黑的马尾辫。
男人挑眉跟上,眸中神采看不分明……
城郊的马场坪并不算大,只能勉强当做初步骑教的场地,因场地限制缘故,在这禁止策马驰骋,不少世家的公子哥初学骑练时,都会来这里。
胡杨林拥簇着一块近乎圆形的坦地,其上长着细细密密的短草,碧色的天,黄绿的地,金灿灿的胡杨叶,偶有一两处低洼的滩涂,将灿似金箔的盛景映照,壮阔漂亮。
林姝妤只觉如此美景,不牵手有些可惜。
但她适才下马车时,故意向前走了几步,将笨男人甩开在后面。
她暗自纠结了一阵,还是放缓了脚步。
突然,身后一阵枯叶被踩的咯吱声混杂着淅沥的水滴声响,这是步履加快,她能辨得出来。
林姝妤想着不膈应自己了,正准备转过身去勾他手指。
手上突然覆上一片温热。
粗粝温热的大掌将她拳头包裹其中,像是莲蓬遮住了莲子,将其紧紧互在底下。
林姝妤心跳得飞快,她嘴唇动了动,刚想要夸这男人上道。
紧接着,手心里却多了一抹凉意,她惊诧得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望着那被横空塞过来的马鞭,嘴角抽了抽。
侧目看去,顾如栩与她并肩,面不改色地道:“阿妤,我先帮你拿着马鞭麽。”
林姝妤皮笑肉不笑地道:“顾大将军好生辛苦,马棚在哪里,我等不及了。”她等不及要上去策马扬鞭,棚子的家伙可比眼前这位灵性多了。
顾如栩亦步亦趋在她身后跟着,看着那高高甩起的辫子,面上露出一点笑意,指腹在余温尚存的手心里轻巧掠过——
作者有话说:[加油]终于要骑马了 感情更进一步~
年底加更准备中[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摸头]元旦终于要来啦[哈哈大笑]
第45章
有小厮从棚屋快步过来, 冲着他们的方向微微颔首, 再转向白马,为其戴上马鞍,配上脚蹬,一切准备工作就绪, 迅速得令人惊讶。
他是什么时候将马送过来的?林姝妤扭头看了顾如栩一眼。
像是读懂了她心思,顾如栩抿唇, “我牵出来。”
小马驹生得很漂亮, 雪白的毛发在金灿灿的天地间格外显眼,一双漂亮的棕褐色眼睛明亮,林姝妤很满意它这样斗志昂扬的姿态。
顾如栩抚着它的毛,将其捋顺,一面冲着她道:“马的灵性很好,与它建立好感情基础, 后面骑时会便利许多,来试试——”
林姝妤见他作出一个请的姿势, 揣着好奇立刻上前, 顺着马头上的鬃毛慢慢抚顺下来, 她不禁嘀咕:“竟然是硬的,我还以为很软呢。”
顾如栩一怔,笑意直达眼底。
“呀。”林姝妤感觉到手被陡然向前推,原是那白马用头拱了拱她, 她挑眉,将手指轻轻按回去,一下接一下在它的毛上捋:“喜欢我是不是?是不是喜欢我?”
“是喜欢的。”
耳边的这一声猝不及防,林姝妤偏过脸,却见顾如栩耳尖酡红,眼神却镇定自若。
像是突然说多了话害羞但佯装淡定。
林姝妤意味深长地笑,声音带着点曲婉俏皮,“哦,是喜欢的啊,那——那我可要试试了。”
顾如栩喉结无声滚动了下,手拖着她的肘,沉声:“我扶你上去。”
林姝妤不客气的将手掌一搭,在他肩膀上猝然一按,腿脚不需废力气,便被他托着送了上去。
一上马,林姝妤只觉视野开阔,心底生出种与天地同光的爽朗。
她忽然觉得,以前的自己喜好的书画诗意很好,但对骑射这些体力活的偏见过于大了。
“我可以扬鞭吗?”林姝妤抿了抿唇,虚心请教顾如栩。
他沉默地摇头,捏着缰绳的手更加用力了。
思考了片刻,他认真地瞧着她,“等会陪着你一道,待你学会了,便能独立骑了。”
林姝妤不置可否,她认可这个回答。
视线落在男人宽大的指节上,手背上青筋暴起,是用了力气的,目光又转到他滴血似
的耳尖,女子眉梢扬起。
“顾师傅,请开始教学。”她嘴角绽开一点笑。
周遭空旷寂静,只有时不时落叶飞沙被扬起的萧索声,可日头一照,胡杨林便像是沐在金光里,倒映在顾如栩眼里,像是眸里落了秋天,色彩斑斓。
在顾如栩的指导下,林姝妤学得很快,基本能自己勒住缰绳停靠或操控拐弯儿了,她想,除了有一位大将军是老师的缘故,主要还是她聪明。
“让我自己试试?”她瞄了他一眼。
浮光在他脸上跳跃,像碎金子似的,浸出的层蜜色却显得他线条更硬挺俊朗。
“再练一会儿。”他把着缰绳的手时不时与她触碰。
林姝妤看着他认真牵着,将她和坐骑一同往前带的架势,心说停在这个进度貌似已经半个时辰了。
有些无聊,她手捋了捋马毛,时不时看他两眼。
男人眉眼浓黑,有水墨画的俊逸神采,她看着跳跃在他眼角的日光,突然在想,之前与他赤诚相待时,大都是在暗处,她看不清他肌肤的颜色,不知是否是这样健康均匀的麦色,唯一知晓的,就是除却有疤痕的部分,他的皮肤也是光洁的。
除了下巴。她目光下意识往下挪了半寸。
“阿妤,专心。”男人声音幽幽传来。
林姝妤被这嗓子燎得面热,她声色不动地道:“你身后那片林子,金灿灿的,可真好看。”她脑袋里想的是浮光跃金之类的形容,但在要说出时急刹车,换了个更易理解的词汇。
顾如栩眸色黯了一瞬,果然是他多想了。
再磨了一刻钟,林姝妤手指头不耐地绞着鞭头,“我觉得可以试试扬鞭了,就现在。”
顾如栩眉头微蹙,很快便舒展开,正色道:“那好,你和我一同去再牵一匹马。”
“你不信我?”林姝妤很是不爽,半眯着眸子,露出三两分危险气息。
他倒是一眼看出她的心思。
顾如栩缓缓偏过头来,阳光打在他深邃的眼窝处,竟显得那双清冷的眼格外含情,声音却粗重,“不会,只是想阿妤陪我。”
林姝妤眼神微动,顾如栩他——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在自己面前,说出这样盛情相邀的话。
听上去很热烈。
还没惊讶一会儿,男人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和着树叶簌簌扬起的声音。
“会陪我吗?”顾如栩做出一个微微展开手的姿势,像是随时准备好了要接她下马。
林姝妤眨了眨眼,看着他修长的身型被阳光拉长了影子,以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面向她。
她心思动了动。
“是要抱我下马?”她挑眉问,不饶不休,非要他承认了才是。
顾如栩反倒一怔,片刻思量后,他颔首,“是。”
真是言简意赅,林姝妤暗评着,心上像是有热流涌过。
像是抱小孩儿一样,他将她抱下马,稳稳放在地上,没有多一刻厮磨停留,林姝妤注意到二人的影子重合,而她全身被他遮挡住,露不出来一点。
回到马棚牵了马,顾如栩牵出来的,是一匹棕色皮毛的马,看上去便油光顺滑,雄武健壮,马儿的眼睛黝黑明亮,有着勃勃生机的美感。
林姝妤心思微动,抬手一指那马鞍,“你上去让我瞧瞧。”
顾如栩纵身一跃,甚至没有拉缰绳,整个人已坐于马上,威风凛凛。
林姝妤暗赞一声,扬唇道:“跑两圈看看呢?”
她不是没有见过人策马,那速度疾如风,而且那还是个长街策马的混球。
记得那是某年的深冬,裹着狐裘都嫌身冷的天气,汴京下了场初雪,汴桥下的水已经结了层坚冰,本来那日是后悔出门的,因为太冷,冷到像是有刀子在割她的皮肤,但她在汴桥头赏到了极好的梅花,所以心情尚佳。
但不知是哪个没眼力见的混球,首先在长街大肆策马,一声马蹄浪高过一声,造成的结果便是混球身后的一群兵汉子紧跟着他扬鞭,将原本静谧和美的场景整成了一出要打仗的闹景。
最关键的是,她的裙边还被马蹄踩碎的冰渣子溅湿,想想就来气。
顾如栩站在原地没动,而是眼神定定地瞧着她,发问:“要一起吗?”
林姝妤仰头瞧着他,眉眼间流露喜色,“可以吗?我看你这是匹烈马,怕是不服人管教。”
顾如栩捋了捋高头马背上的毛,幽幽望着她,承诺道:“不会。”只见男人长手探过来,林姝妤还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她便腰上一紧,瞬间坐在了马背上,在他的——前方。
林姝妤心跳平复下来后,目视前方,目之所及,皆是金黄璀璨,她兴奋地抓住缰绳的一角,道:“那我们快出发吧!”
顾如栩感受到她的雀跃,嘴角轻轻上扬,大手不着痕迹地朝她挪进,直至指尖与她碰触。
林姝妤余光瞄到他的小动作,她哼笑一声,“顾如栩,要牵手便牵嘛,这儿又没外人。”
顾如栩感受她的发丝擦碰面颊,一双明眸潋滟生波,在金融融的天光下鲜亮敞澈,是夺目的漂亮。
他的喉结无声滚动,眸中却无半分掺杂的欲念。
这次,该用实际行动应答。
男人的大手果断地勒住缰绳,将她的手背尽数纳在手心,融融暖意在肌肤相贴间交汇,形成一片近乎滚烫的热意。
这场发力简直没有丝毫准备,林姝妤突觉一阵向前的猛力,像是要将她身子浑个甩出去,耳风呼呼刮过,她惊叫一声,刚要破口大骂这个莽撞的驭马人之时,腰间却一热,身子旋即便稳当下来。
她下意识垂眸一瞧,只见腰间不知何时多了只宽大的、盘着青筋的大手。
男人一手握着她的腰,一手扯着缰绳,手心下是她的拳头,好不自在,好不潇洒。
林姝妤咬牙切齿地看一眼他,她合理怀疑方才的那一方惊吓是他刻意而为,可偏偏在这人眼睛里找不见半分欺瞒的痕迹,反而很有些迷茫,“阿妤?”
天地间的爽气从脸庞掠过,许是因这有一大片胡杨林,并不觉得干冷,反而雾气蒙蒙的,吹在脸上游丝清凉。
她凝着他深邃的双眼,心跳不自觉加快,意识到这种直白的相望并不算妥帖,她又立即扭转回头,扬起下巴直愣愣地看向前方。
顾如栩瞥见她泛着红的耳尖,唇角略微勾起一点笑意。
林姝妤又扭头瞧他一眼,懊恼万分。
而她在想些什么?
神色怔忪间,那马猛然抬蹄,令她略略一歪,整个人有种腾空跃起的失重感。
差点便要甩下马了…于是后怕地向后挪了一些——
却抵上了炽.滚(so hot)——
作者有话说:混球见上[狗头叼玫瑰]
谁在悄悄撩人装作羞羞我不说[求你了]
妤姐:拿捏[
栩哥:嗯?你说的啥(可以再来一下吗)
这章明明啥也没写愣是改了才放出来,不禁为后续此文命运感到担忧…有些东西,自行脑补吧[求你了]
明天我会双更…庆祝2026的到来,也为栩哥和妤姐关系终于要更进一步…老栩逐渐发瘟做个铺垫[加油]明天跨年章节评论区红包随机掉落如果有宝贝的话[狗头叼玫瑰]
第46章
虽说是做过两世的夫妻了,但林姝妤依旧不争气的脸热了。
许是因为二人在行房时,也未曾有过当下的体位, 大多数时间,林姝妤在上面, 而顾如栩在下, 少部分时间,这种情况会反过来,所以整体来说,她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 鲜少有这样窘迫的时候。
手被人牵着捏着,那种后面抵着.异物的感受令她羞愤得想跳下马。
顾如栩呼吸粗重了几分, 他眼神不可抑止地深重又黏稠, 湿漉漉的眼光落在身前人红得滴血的耳垂上,心口跳得急促且紊乱。
他情不自禁地前倾了几分,下颌轻轻擦碰她的肩膀,目光寸步不移地停在她圆润如珍珠的耳垂上。
“顾如栩。”林姝妤喉头艰涩地滚动,她能察觉身后之人的身体愈发灼热,且有隐隐扩大的趋势。
不过她不怪他, 也能理解,这个姿势实在是太易惹人遐想了。
顾如栩将灼重的呼吸淹没在凉风里, 哑着嗓子, “嗯?是不是要停下。”
林姝妤红着脸点头, 一向从容的面庞上罕见的局促。
顾如栩缓步调整了呼吸,然后勒紧缰绳,马蹄声渐止。
林姝妤僵直绷紧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确认自己神色端庄无误了, 她才扭过脸来看他,只是眸间水色还未褪却,在他的目光随过来之前,她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苏池望着座下微微福身的女子,面上看不出情绪。
“小女穆青黎见过宁王殿下。”
女子声音温柔,有江南女子的淑雅风情,可这动听声嗓传到苏池耳朵里,却是寡淡而无味。
不知为何,看到此女温柔且讨好的脸,他脑海中更是会想起那个人,只是这两者间有着天差地别。
她从不会讨好旁人,从不会。
苏池握着杯盏的手掌拢紧,眉眼间染上浓重的郁色。
赵宏运觉察出来不对,开始打圆场;“青黎啊,殿下最近在为淮水郡的事忧心不止,如若你在府里待着闷了无趣了,我便喊小妹去陪你逛街。”
穆青黎柔婉一笑:“明白的,殿下心有天下,青黎明白殿下苦心,爹爹也定会为殿下效劳。”
赵宏运眉开眼笑:“这样便是好,那你先安顿着,为了你来,殿下早早命人僻出了一处雅苑。”
穆青黎笑道:“多谢殿下,赵公子照拂,那小女先退下了。”她目光垂落在座上那人身上,温柔克止。
穆青黎行着淑女步走出门去,直至到离开了前厅的小院,心跳才逐渐趋于平静,她摸了摸面颊,只觉烫得惊人。
宁王殿下果真如世人所说,君子如玉,温润无双,只瞧那人一眼,便觉心魂要被他润玉般的眼勾夺了去。
她一向自诩端淑冷静,不轻易失了分寸,可方才近距离见了他,才知为何汴京的贵女都为他神魂颠倒。
穆青黎在嬷嬷指引下回了自己的住院,思虑一番,喊来贴身侍女夏荷,吩咐:“你去,帮我打听下林国公府的嫡小姐。”
夏荷疑惑:“姑娘何必要打听其他女子,宁王殿下都已将您接入了府,定是心底看重您。”
穆青黎眼里掠过一丝不易觉的喜悦,却终究还是喜忧参半,长叹了口气:“据说殿下与林国公家的女儿素来交好,我只是想看看,她是何模样的人物?”
夏荷不理解:“国公府家的女儿只有一个,且已经成亲了,还能有何威胁?”
穆青黎抓着袖口的手攥紧,眼神流露出几分不确定,“成了亲,又能算得了什么,你看爹爹有娘亲和姨娘他们,不还是要去风月场厮混么?”
见穆青黎眉眼间有怒色,夏荷只答了是,不敢再多说什么……
宁流发现将军和夫人特别奇怪,前几日还一起牵着手坐马车,这会儿倒是隔着三丈远,两个人神色都奇奇怪怪的。
或者说,将军这幅面色僵死的样子,他倒是常能见着,可是夫人看起来局促的时间,可真是少之又少啊。
他想了半天,只觉得有一种可能性。
“夫人,是不是骑马能难学,早告诉过您的。”少年笑得几分得意,娇滴滴的大小姐哪是说学骑马就能骑会的?
顾如栩当着林姝妤的面,不好径直发作。
下一刹,姑娘隔着三丈远转过来来看他,表情漠然,“能堵上他的嘴么?”
宁流:“”可恶,后衣领再一次被揪住,只不过这次动作十分优雅,是沉默中的爆发。
马车上,林姝妤只觉空气有些闷。
她从没有觉得这特制的宝马香车有这样闷,连平日令人清心舒宜的熏香,此刻都成了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元凶。
这个顾如栩——一到关键时刻,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方才她都那样主动亲他一下了,他竟还不作反应,连个拥抱也没有——!
只知用那比宫门的海还深的眼睛望着她,望着她,一言不发。
她真的很想问一句啊,问你为什么不亲回来,明明她已经在这条主动示好的路上走了太多步了,甚至已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想:
邀请他一起睡觉,邀请他钻她被窝,邀请他牵手和拥抱,邀请他亲吻。
林姝妤在脑中默默细数,羞得眼睫微颤,想起她刚重生那会勾这男人时的收放自如。
为何这两日会突然——愈发得嫌弃这男人笨拙木讷,不解情趣。
林姝妤想到在她脑中猝然生过的想法:她的确是开始喜欢他了。
女子揉了揉酸痛的眉心,偏过脸瞪男人一眼,心下却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这人今天来的时候,明明已经相较从前要主动不少。
明明主动要抱她下马,也主动说要同乘一马上带她兜风
怎么结束的时候,还退回原点了呢?
顾如栩遭受到一记瞪视,简直如坐针毡,虽然他深知林姝妤的车驾是他坐过的、最闷热难捱的车驾。
但此前也绝没有一日,会这样难捱,这样的、令人想要随地。
方才在马场,停下来时,她回头吻他的那一下,全身的血液如洪水泄闸般猛冲上大脑,将其他滋生的小小欲念都摒刷个干净。
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想要。
在这里。
他眼前晃若浮现那片金黄的马场,胡杨林一地的碎叶铺张,若是以温软的狐裘相枕,在做时,定也会发出树叶被摧折的脆响。
男人无声的滚动喉结,右手撩开幕帘的一角,目光落在外头包子铺,蒸笼被揭开,热腾腾的白雾争先恐后地喷薄而出。
顾如栩手心已全然汗湿,他想,那笼包子的情境该与他相仿。
男人余光瞥了一眼身边人,她脸上微有愠意,却不算太生气。
如若他真由着自己的欲念那般做了,她会是什么反应?
顾如栩眼神幽深了许多,喉结上下滚动……
回到府中,林姝妤径直朝松庭居的方向走去,而顾如栩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快步行去——那是书房的方向。
林姝妤走出去十步,扭头看了一眼,却见那高大的身影跟要逃命似地疾步遁行。
“宁流!”她呵了一声站在原地,左看看又看看挠头的少年。
宁流心下暗自不妙,只觉夫人的眼神像是要杀人,脚下的步子已缓缓朝书房方向挪去。
林姝妤拧着眉头冷声:“让你家将军尽早忙完!不许误了晚些赴宴!”她有的是时间与他清算,这些关起门来自能解决。
宁流自觉逃过一劫,拔腿便跑。
林姝妤面色不善地回到松庭居,却见林佑深坐在院子里头笑盈盈地喝茶,冬草立在一旁,颇为嫌弃地瞧着他。
“二叔?”林姝妤心思微动,连忙迎上去,“可是有什么消息?”
林佑深慢悠悠地瞧她一眼,懒声:“你这丫头,有求于你二叔时,语气便顺了?上回不还要提剑剁你二叔的手?”
话罢,林佑深便觉后颈一凉,锋利的眼刀子紧接着便递过来。
“二叔若是觉着手指长在巴掌上太痒了,可以继续说下去。”
林佑深:“”有功之臣不该遭受如此对待。
他回头望一眼冬草,却发现她在抬头看天,只得悻悻续上一杯茶,咂了口,“昨夜我回去点账,瞧见赵家公子揽着几个姑娘从樊楼里出来,个个都是妙人儿”
“说重点。”林姝妤今天出奇的没有耐心。
林佑深幽怨瞧她一眼,低声道:“二叔还瞧见几个男人先后出来,像是刻意避开。”
他脸上露出点高深莫测的神色:“以二叔的经验,赵家公子可能
在楼里搞酒肉生意。”
林姝妤眼神微凛,“要寻欢作乐大可以去风月场,偏生在这樊楼,——”她想到昨日午时爹娘派来的小厮来报,说是近三月樊楼的账目已细细检查过,基本无误。
那就是说,目前来看并不存在她担心的、通过樊楼流转脏钱、出现坏账、将贪墨来的白银栽赃给林家的事。
但若只是普通的酒色交易,就算这种事对官运的影响不好,也无需这样费劲小心,以她对赵宏运的了解,他在男女关系上,绝非洁身自好之人,自然也不屑于外面的流言。
“二叔,有个任务要交代给你。”林姝妤忽然想到了什么,摆手示意林佑深凑近点。
她耳语几句,林佑深险些跳起来,老脸一臊。
—
“这怎么可以?你二叔好歹年轻的时候可是——”
“英俊风流俊俏小郎君迷倒万千汴京贵女。”林姝妤面无表情帮他补充完,随即冲他浅浅一笑:“所以正好派上用场。”
林佑深一副要被委屈卖肉的模样,“你算是讹死你二叔了。”
待林佑深一脸悲愤地走后,冬草好奇地问:“小姐,您和二老爷说什么了?他脸跟煮熟的螃蟹似的。”
林姝妤慢条斯理抿口茶:“发挥特长,打探情报。”她大致能猜到,这些女子该是出于汴京两家知名的风月场,楚馆和红楼。
若能应证她们身份来历,加上些套近乎手段,总有机会弄出些消息来。
这些手段是她前世为之不屑的,可她现在算是知道,衣冠楚楚的官人们用得也是些不入流的手段。
结果在前,没有人在意过程。
“对了。”林姝妤指尖敲着桌案,缓声道:“这两日要加派人手保护二叔。”。
顾如栩并没有去书房,而是径直朝卧房走去,距离书房隔了两条廊道的距离,但他走到半路,却发现自己忘拿了什么东西,遂又折返回去。
宁流早在书房前候着,他很自觉懂事地备好了几桶热水,并吩咐下人们将浴桶子备好,干净衣物挂好,一切准备就绪。
将军刚从马场回来,自然是满身大汗,需要洗澡的,他这样聪明机敏有眼力见的少年,自然知道要如何伺候将军。
他沾沾自喜地站在门前等着,却见将军面色晦暗地过来,少年后脖子一寒,他这次没做错什么了吧?
心里打鼓间,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不错,送我卧房去。”
这还是近些天少年第一次被夸,他笑容满满地松了一大口气,马不停蹄地去安排。
在廊道上飞奔的路上,撞见了冬草,她手上拿着一碟子桃片糕,看样子便是给夫人送去的零嘴。
宁流没时间多说话,但还是特别多瞧了她几眼,“姑娘家家的,尽爱吃这些甜腻的小点心。”
冬草一手提食盒,另一手在他胳膊上扬了下,正要拧那二两肉,却听少年讨饶地道:“姑奶奶你饶了我吧,我刚给将军提了八桶水,胳膊正酸呢。”
冬草呆了呆,“八八桶?”她知道将军和夫人是骑了马回来,脑袋里突然想到宁流说过的“将军不洗澡”的言论,吓得手一抖。
正是这个空档,少年伸手向前一捞,顷刻便捻了片点心叼在嘴里,在冬草反应过来要抽他之前拔腿就跑,
“你这混账好吃鬼!”看着那蹦跳跑走的泼皮猴,冬草气得骂街,骂完她平复下来,也还心有余悸,走路的脚步都虚浮几分。
林姝妤沐浴过后在院子里坐着,却见冬草心事重重地进来,疑惑:“怎么?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冬草心觉难以启齿,看着小姐那冰清玉洁神仙下凡的脸,喉咙里的字刚要吐露又生生憋回去。
“有话直说。”林姝妤捏着片点心就要往嘴里送。
“哎小姐等等!”冬草眼急地将她手里那片夺下,重新在碟子里挑了一块递给她。
林姝妤轻笑了一下,由着她,眼色温柔了几分,“到底怎么了?”
她与冬草的情分是打小的,虽是主仆关系,却也与姐妹无甚差别,有着前世在东宫走过一遭的经历,她对身边能留下的人,只会更珍惜。
冬草扭扭捏捏半天,才红着脸吞吐道:“将军——将军是不是不太洗澡?”。
此刻静悄悄的卧房,顾如栩急躁地解开身上的衣服,往常长指一挑便能扯开的腰带,今日竟如打了死结一般,指节越发力、绳结便越紧,像是颗嚼不烂的铜豌豆。
内心的那股燥意愈发浓重,顾如栩深深呼出一口气,指节发力,那跟腰带被扯断,男人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像是山岗上蜿蜒盘旋的松。
身上脱净了,顾如栩朝着浴桶大步走去,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像是要举行什么庄重的仪式,肌肤与热水相触的瞬间,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是今日银杏林里,姑娘蓦地凑近,在他唇上蜻蜓点水的一吻。
松庭居里,林姝妤已然换好衣裙,缀好妆容,令冬草再三去催问,顾如栩怎么还未做好出门的准备,三请三问后,索性将宁流提溜过来当面问情况。
“夫人,将军尚在卧房沐浴,门没开呢,我也不敢进去呀。”宁流时不时瞅两眼大小姐的脸色,音量都虚了几分。
林姝妤眉毛一凛,道:“我去。”
在她的记忆里,顾如栩卧房不算大,设立的位置在整个将军府中不算最好,只能说足够隐蔽,若非她经常把府邸当做饭后散步的后苑,她也难寻到这处地方。
连续穿过两道由松针草木半掩着的拱形门,林姝妤看到了那扇紧紧关闭的大门,她没有莽撞,而是隔着门发问:“顾如栩,好了么?我们该出发了。”目光不自在地左右瞥,她瞧见了一只木桶子,里头像是装了什么衣物。
里头许久不出声,林姝妤觉得奇怪,手便按在门上要开门,可门才被推开一半,一阵大力突然将她扯了进去,鼻尖蓦地撞入一阵清冽的味道,后背跟着一硬,贴上了冰冰凉凉的实木门。
她对上了双幽深的眼睛,那双眼像是浸过水的墨玉般,勾魂夺魄,湿漉漉的头发搭在耳侧,更显着那薄唇朱丹似的红。
林姝妤心跳蓦地漏跳一拍。
“马上好。”他低声,像是许久未说过话了,嗓子像是被浸了水的棉花塞着,有些喑哑。
林姝妤视线艰难地下移,他身上的露水未干,仅是套了层纯白外衫,领口松松垮垮搭着,仍能看清那紧实有力的身型。
明明顾如栩与她没有半分肢体接触,可她却心底里生出种极强的压迫感。
“你这样锢着我做什么?”林姝妤偏过脸,看着他肌肉虬劲的手臂,简直比她大腿还粗。
顾如栩喉结明显滚动了两下,立即将手放下,心头却横生懊恼。
他不该将脏了的衣物扔到外头。
“以前在军营时,不分时段的会来敌袭,下意识的反应,抱歉。”顾如栩盯着她的脸说话,声音沉稳得让人挑不出一丝差错。
林姝妤狐疑地瞧着他,却觉以他的性子,做出这等子事也不为过。
“那你快点穿好衣服,我们该走了。”她心虚地别过脸,方才目光不受控的在男人身上停留了好一会。
林姝妤听到衣料与皮肤的摩擦声,她忍不住又偏过头来,却与顾如栩来了个对视。
在目光相接的瞬间,她下意识想要躲开视线,却又被心底的一股拧劲给制住。
他们是夫妻,她看他身体不是天经地义?
想到这里,林姝妤心里立即生了胆气,脑海中又不可避免地浮现她今日主动吻他,他毫无作为的木讷表现。
女子遂将身体正过
来,面朝着他,用她素日里再从容不过的眼神,夹杂了点气势汹汹的直白与桀骜,盯着他修长手指上下挑动,将繁复的衣带利落系好。
顾如栩眼睫以极细微的幅度在颤,呼吸几乎凝滞,尽可能让自己的动作优雅且淡定。
“咦,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儿?”
男人眼底划过一抹黯色,面不红心不跳,“没有啊,是什么。”抚前襟的手却稍稍蜷紧。
林姝妤猛吸了吸鼻子,一种说不上干爽的、有些暖融的味道在屋子里弥漫,实在说不上来那是什么,“许是雾气吧。”她自觉有理地回答。
顾如栩再次松了口气。
二人推开门出去,顾如栩走到她左侧,不着痕迹向后挪了一步,余光瞥了眼那桶乱糟糟的衣物。
直至二人完全离开了小院,顾如栩抬手擦了下额角的汗。
林姝妤觉察到他这细微动作,心想:他可真爱出汗。
这才沐浴过后多久啊。
二人上了马车,各占左右两边,默契地各看一边路面。
前头的车夫已经开始扬鞭,马车里却静悄悄,安静得令人发指。
林姝妤咳嗽两声,拧着眉道:“顾如栩,还记得我撕合离书那日说过什么么?”
顾如栩转过头看她,自然记得,她说他更可靠,她不想合离了。
女子伸手指堵住他的唇,带着训诫似的语重心长:“我爹娘常说,相敬如宾的夫妻未必是好夫妻,你能明白?”
顾如栩开始揣摩,眼珠子黑沉沉地盯她的手指。
“热热闹闹,日子才过得红火,今日你教我骑马时,主动抱我下马,邀请我一起骑马,我就觉得很好呀。”林姝妤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将道理掰开来说个清楚。
她话尽于此,点到为止,不信这个呆子还没反应。
心上正为她略显冲动的主动而别扭着,手上倏地裹上一层粗粝的热意。
是顾如栩倏然捉住她的食指,掌心将那指头缓缓包握,很牢,很紧。
男人直勾勾瞧着她的眼睛,喉结无声地滚动:
“阿妤的意思,是想要我主动一点?”——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跨年快乐!希望宝贝们在2026幸福顺意!每一天都要快乐且开心[摸头]元旦三天我努努力加更[粉心]想把二人感情尽快推向实质[狗头叼玫瑰]懂我意思的吧…懂的吧嘿嘿嘿嘿
第47章
但她合理怀疑是故意。
她无可忍耐地抿了抿唇,对上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朗声:“摸够了吗?”
顾如栩眼神微动:“阿妤,我是认真的, 真真知错了。”
林姝妤看着他那张浸在月光里、英挺俊朗的脸, 认真的不像话,心神漾动。
不知怎的,先前那点儿因为他刻意隐瞒而产生的愤怒,竟在此时此刻消失不见。
林姝妤暗自腹诽自己意志不坚决, 可手上那温热粗粝的触感却又让有她鬼使神差的不想放开。
她脑中突然蹦出一个想法:前世他千里迢迢归京,提刀来救自己时, 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可惜她也无从得知了。
但如今看来, 从前发生过的事,她虽有意识地避开了部分危机,可最主要的灾难临到头,还是发生了。
顾如栩依然要在没兵没粮的情况下出征,而林麒宴原来在京城长居的计划也被改变,反而要去危机重重的淮水郡任巡抚。
无需预想, 便知当地官员定会千方百计责难或拉拢,宁王那帮人心狠手辣, 又如何能防止他们在淮水郡对阿兄下死手呢?
顾如栩注意到她眼神发愣, 手掌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收拢, 握进手心,轻声道:“阿妤,你放心。”
林姝妤眼神微动,又是这句“你放心”。
她重生回来这些日子, 不知听了他说多少句,可他偏偏又什么事都不告诉自己,每到事到临头了才让她自己去发现,终归还是不够信任。
林姝妤哼了一声,食指指尖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虎口:“我放心?我放什么心?你每次有什么事便瞒着不说,军务上的事也从不让我知道!”
话罢,她瞥见顾如栩的神色间竟有几分委屈,又突然想到自己以前确实对他漠不关心——
别提军务,就连顾如栩到底回不回将军府,她也是不会过问的。
甚至在她最嫌弃他的时间里,恨不得他再也别回来。
姑娘刚想缓和语气再说点什么,拳头被突然抬起,按到了一处坚实温暖的地方——是顾如栩抓着她的手虚虚按在胸口。
他低声:“阿妤,以后你若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别生气了。”男人声音很沉,像是吹多了风的低哑。
林姝妤能清晰感知到拳头传导而来的心跳,那心跳强势有力,砰砰如同擂鼓在轰鸣,散发着勃勃的生机与野性。
这让她莫名想到二人同枕于一榻时,男人常双臂撑在床缘两侧。
透过黑夜微弱的烛火,她能隐约看见他肩背流畅的线条、紧实的腰腹,还有那覆着薄汗的肌理在光影里起伏,喉结滚动时脖颈绷出的青筋——
不知再想到了什么,她唰地脸颊一红,却也再说不出什么责怪他的话来。
但气势上绝不能输,林姝妤提高音量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如若再犯,便与你三月不同床,再也别想踏进我的松庭居!”
终于,她瞧见顾如栩眼神晦暗闪动,紧张得耳根子红得像滴血,满意地一笑。
唇角扬起时,却见那人脸倏地凑近,视线并不直接与他的眼睛对视,而是微微下移,然后停在一处便不动了。
顾如栩只觉,明明冷风像是刀子似的刮脸,可他藏在厚重大氅下的皮肤却灼热滚烫,如同被火燎了般,令他心脏不得自控地突突直跳,太阳穴绷得很紧,目光落在面前人嫣红的唇瓣上。
“阿妤,我说过的话都记得的。”顾如栩不动声色地道。
白天骑马时她告诉他,要主动一点,再主动一点。
他记住了,并且现在就想付诸实践。
寂寂晚风里,林姝妤发出声轻嗤:“还愣着干什么?还得等我动吗?”
她自然觉察到他那点小心思。
这样冷的天,这人的手心竟热得都溢出了一层汗,黏黏的。
她好想擦掉。
若按以往,旁人带着汗的手指就算挨了她一下,她也会极为不适的立刻骂出声来,但此刻,她竟没有想把那只手甩开的冲动。
怔忪间,指缝被轻柔穿过,然后顺利的十指相扣。
紧接着,一阵不轻不重的力将她拉近,她是几乎整个人贴在了他的身前。
男人低俯着身,鼻尖先是擦过她的额头,然后贪恋流连,与她眉心相抵、鼻尖相碰,最终落在她的嘴唇上,略有莽撞地相贴。
不同于白天她转头主动给他的轻轻一吻,这一吻倒更缠绵些,是带着缱绻的触碰。
顾如栩并没有急着分开——林姝妤能清晰听见他的呼吸逐渐粗重,余光瞥见他的整只耳朵都红透了。
男人的嘴唇紧紧贴着她的,在其上细细密密地厮磨。
那阵带着侵略性的皂角香气不断地扑入鼻尖,林姝妤只觉胸口处一阵酥麻,身体像是僵住,血液也莫名地沸起来。
顾如栩小心翼翼地用舌尖触碰她唇瓣,明明已尽可能将情绪压制,动作轻柔得不像平时的笨拙又野蛮,但那湿润的感觉却令他真真无法忽视。
他目光稍作下移,正欲加深这个吻。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将军!林二爷……林二爷不见了!
林姝妤身体打了个机灵——她顺势抵在男人的胸膛上,将二人分开一段距离,看着远远跑来一脸急切的宁流:“你说什么?二叔跟丢了?
顾如栩喉结滚动了下,皱着眉头问:“可是在主街上走失的?
宁流回道:“林二爷从红楼出来,我们便暗自跟着,但一眨眼的功夫他钻去了一条小巷子,我们以为他去解手便没跟上去,结果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林姝妤心里一咯噔,坏了!这会儿林佑深怕不是被赌坊那帮
亡命人给掳走了?。
夜色如墨,昏黄的灯笼在风里摇曳,将巷内的阴影拉得老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霉味和酒气。
直到那几名凶神恶煞的汉子围上来时,林佑深也没想到,负责保护他的那几名暗卫,已经让他跟丢了。
拳头雨点般打在他身上,林佑生嗷嗷叫着,霎时间滚倒在地,额角磕出了淤青。
耳边这几人尚在谩骂,“大少爷,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天之骄子吗?不过是寄养在世家里的寄生虫,跟我们一样的赌徒罢了,没了家族的关照,你看你算个屁啊!”
林佑深眼角流出屈辱的泪水,从小钱罐子里长大的少爷何等受过这样的折辱。
他不由得想到林姝妤警告他的话,此刻心底只有一个念头,若是这一次能过关,他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恰在此时,远处的长街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从巷口暗处冲来一队队披着盔甲的侍卫,林佑深觉察身上一轻,瞬时瘫软在地面——
那几个打手见状想逃,却被侍卫反手扣在地上,皆然一剑捅穿心口。
鲜血味混着冬夜凛冽的风直刺激人的神经,林佑深头昏眼花之际,瞥见长街尽头的一抹亮光,一道颀长的身影踏光而来。
他虚弱地抬起头,撞进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里……
林姝妤他们赶到时,现场空空如也,地面上留着一摊未干的血迹,正是因见过这么一滩血,才令她心头发紧。
顾如栩蹲下来查看,沉声道:“这应当不是二叔的血。若是他遭人报复殴打,现场该有拖拽痕迹,而非这样近乎整齐的形状,这该是刀剑所致的血迹。”
“况且赌坊那帮人若要动手,应当是拿他性命勒索钱财,而非伤他至此。”
林姝妤心觉有理,却仍觉后颈一寒——按照她的记忆,前世林佑深被歹人恶意切掉一截小指,再也无法正常执笔弹琴,她不希望悲剧重演。
“那我们快去找人吧!”她喃喃道,侧目看去,却见顾如栩脸色凝重,缓声吩咐:“召集人手,去赌坊拿人,将老板扣下带回去仔细审问!”
“暗中查办。”
林姝妤望着他那双分外明亮的眼,瞳仁是极深的黑,心神微动。
“我跟你们一起去。”林姝妤下意识道——是她说要保护好林佑深,然而现在他出了事,她这个做侄女的实在愧疚。
顾如栩沉声道:“今夜的事,应该不只和赌场有关系,那人捉了二叔,必是想看看我们这边会作何反应,又或是想用他来威胁我们,阿兄不日便要前往淮水郡,他们想在手中握更多筹码以作胁迫。”
听了这话,林姝妤当下反应过来,喉头处涌出一阵愤怒。
那么,抓林佑深的——除了赌坊的人,还能有谁?必然是宁王苏池的人!
她眉宇间染上一层愠怒,嘴唇微抿,就想骂苏池那帮人不择手段、心机毒辣。
就如她也曾想过用各种恶毒却绝对恰如其分的语言去贬损他,可此时此刻,说再多却也没用——她不可能冲到宁王府里去要人,或是让他管好手底下的狗。
一种因自己无能而产生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有些没用呢,连身边的人都无法保护。
一只大手悄然覆上了她的腕,指腹间轻轻碰触,“阿妤,先回去睡,等消息。”男人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
林姝妤默默点头答应,轻轻吞咽了下,道:“宁流,你先背过去。”
宁流拧着眉:“夫人?”
顾如栩眼神一扫,少年自觉背过身去。
林姝妤突然踮起脚,捧住男人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谢谢。”
凉风习习,地下的枯木被忸怩局促的脚步声踩得咯吱作响,一向杀伐果断的冷面将军,在暗处不争气地红了脸——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加油][加油][加油]希望每个宝宝26年都幸福快乐一整年!!!
明天双更[狗头叼玫瑰]
第48章
苏池身边的人哪有软角色?
那个赵宏运看似笑嘻嘻的,对谁都随和,实则心狠毒辣。
刘胤之更是心机深沉, 城府之深不可估量。
她无法想象,林佑深那个娇娇公子落在他们手里, 会惨遭怎样的境遇。
若这事真是宁王他们所做, 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对已任官职的林麒宴做什么,只能拿她家这个好赌、警惕性不高的二叔杀鸡儆猴罢了。
如今朝廷局势未稳,林麒宴便要去淮水郡巡视。
前世她与苏池关系好,赵宏运他们要对她家下手还尚有顾忌, 而这一世,她与顾如栩修复关系, 那些盯着她家的恶狼早已蠢蠢欲动。
女子躺卧在小院的太师椅中, 直勾勾望着黑沉沉的天幕。今夜无月,一人在院中,显得有些阴森恐怖。
这时,一阵细细的脚步声传来,林姝妤回头望去,正是冬草。
“小姐, 这样晚了,将军没有和你一起回来?”丫头神色里带着些责备。
因受她的影响, 冬草一向不太看得上顾如栩, 也只是这段时日, 因着他的缘故,对顾如栩的态度要好上许多。
林姝妤将脑袋枕进胳膊里,神色恹恹:“二叔他……被抓了。”
林佑深醒来的时候,只觉脑袋昏沉, 身上的疼痛还未散去。他睁眼一瞧,却发现这是一间柴房。
脑子里还未想明白——他到底是遭赌坊那帮孙子绑架,还是有人救了他?
思量间,却见一锦衣玉袍的公子走进门来,手上拿着把桃花扇,笑得肆意风流。
“赵公子?”林佑深吃惊,下一刹便站起身来,“是你救了我?”
林佑深心下松了一口气。
他自知,以前侄女和宁王还有兵部侍郎家的公子关系都要好,所以心下放松了几分。
就算他们之前闹了不愉快,但好歹旧日情分还在嘛,想必是碰巧经过,将他从赌坊那帮亡命徒手下救了回来。
赵宏运一脸笑眯眯的,指间折扇轻摇几下:“二叔,随我去前堂喝杯茶可好?”
林佑深见着他那人畜无害的笑容,一时间更是放松警惕,笑道:“好呀,咱们也是好久未见了,之前我的樊楼生意那样红火,还要多亏了你和殿下相帮衬着,我一直想找机会感谢你们。”
赵宏运并未说话,只是笑而不语,领着他去了前堂。
林佑深落了座,却见几名样貌出众、身姿妖娆的女子上前来,将泡好的新茶倒进杯中。
他眼神落在那女子皓腕上,却瞥见那袖口处若隐若现的淤青。
林佑深眉头一皱,他也只是听闻赵宏运在行房中有一些特殊癖好,莫非这府中丫鬟也都是在他屋里伺候的?
想到这里,林佑深便对她们多了些恻隐。
赵宏运主动开启话题:“二叔,我们几个与阿妤很久没见了。最近听闻林世子从江淮回来,回京当日便进了宫,当时阿池还与他打招呼来着,只是林世子似乎事情很急,竟连喝一盏茶的功夫也没有——这让我们也觉得颇为遗憾呢。”
林佑深听了他这话,也觉察出些许不对劲的滋味。
他将茶盏放下,笑嘻嘻地道:“宏运啊,你知道我是个闲散人,管不着他们的事,就算是我家里那大哥,也一向不敢把事儿放在我手中来做,更别提麒宴和阿妤了,他们的主意我管不着。”
赵宏运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眼神扫向身边的侍女。
林佑深眼见那几名女子就要往他身上摸来,颈后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他吞咽了几下道:“赵公子,不可不可!今日我方才受了惊吓,您可别再折腾我了,我一把年纪的也经不住吓呀。”
赵宏运的脸色暗了几分:“二叔,前些日子你们的樊楼刚开起来时,我与阿池全力以赴相帮衬。今日您遇了险,也是我的人前去相救。要说起来,那几个亡命徒可不好得罪,但
我也未作他念,一心想着为二叔报仇。”
“您说说,这做人是不是该讲恩义?”
林佑深彻底明白了,他不禁想起自己昏厥前看到的场景——那几人被一刀穿胸,鲜血如注地往外涌,将空气里都笼罩上一层厚重的血雾。
耳边莫名响起林姝妤对他说的话,他再看向面前笑得阴沉的赵宏运时,只觉有些毛骨悚然。
若非此人的接近是一步步带着目的,要将他往那火坑推去……
思量间,身上的衣服被那舞女扑落了下来。
赵宏运阴恻恻地道:“你们几个可得服侍好二叔,不然,本公子今夜必叫你们好看!”
此话一说,林佑深的脑子转得更快了。
如果现在他还不清楚苏池那帮人日日在他樊楼的雅间里做什么,那他真是个大傻子了。
想来这人也是用尽了各种威逼利诱手段,将官员拉扯到宁王夺嫡的大旗下,如今朝中皇子势微,朱皇后的六子尚年幼,就算皇帝有意扶持,也敌不过已然势大、且背后有诸多世家支持的苏池。
他又有赵宏运这样心狠手辣之人在旁做刀,不怕朝官不依附低头。
此前在樊楼刚开业时,赵宏运主动找上他,说是看在阿妤的情面上,加上赌坊源源不断有人借贷给他,还有今夜赵宏运突然出现——岂不是都在他们算计的一环?
林佑深察觉被人欺骗做局,心中怒极,一把扼住那舞女的腕:“莫要再这样!”
那女子当真听他的话停下了,林佑深眉头刚舒展开几分,不过两个呼吸间,只见那人竟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
她上半身裸露大半个肩膀,隐约可见里头红果色的小衣,而眼下的画面更是令人触目惊心:那女子雪白的身体上满是淤痕,许多血痕还未干——那是鞭打的痕迹。
她嘤嘤哭起来:“林老爷,您怎能这样折腾人?您怎能不经过同意便强上……”
而此刻,赌坊里正是生意兴隆的时候。
摇骰子的声音、喝彩叫好声、男女旖旎交缠的声音杂糅在一起。
宁流伪装成赌客穿梭进来,将手上的银两输了一半,便假意借着上厕所的功夫开始搜查,最后精准无误地找到了赌坊老板白余眉的房间——里头正是一派靡靡景象。
他悄无声息进去,将那几名女子打晕。
轮到白余眉的时候,赌坊里声浪太大,以至于他如何叫喊,声音都传不出去。
“我是亡命徒,在你们赌场输光了钱,现在烂命一条!但若你把爷爷惹毛了,爷爷这手一抖,好歹有个贵人陪着爷爷一起陪葬——你可明白?”宁流恶狠狠地说道。
白余眉瞥见脖颈上的刀那么亮,肥脸煞白,抖着唇道:“知道,知道。”
林佑深虽说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往常也应付过烟柳之地的各类酒色局,但眼前这幕栽赃陷害他强抢民女的戏码,他是万万没遇过的。
情急之下他涨红着脸,质问那赵宏运:“赵公子,你我多大的仇怨,竟要这样诬陷我?”
时下汴京城规矩森严,若有强抢民女者,要被押入大牢杖刑五十,那用的杖虽说是木质,但十杖便能叫人没半条命,往往打到二十、三十杖时,人便咽了气,哪里撑得过五十杖?
据说这铁令还是朱皇后向陛下进言的。
赵宏运只一笑,便命人关门,将这一男几女留在屋内。
他想着今日这事算是大功一件,就算国公府对这个纨绔子毫无怜惜之意,但若今日之事落实传出去,国公府也将颜面扫地。
依着林国公的性格,定会想办法平息此事,还要留他那不争气的弟弟一条命。
只要有筹码,便有的谈。
“主家,顾将军来了!”府中管事的仆从王林从院外跑来。
赵宏运笑容凝固在脸上:“来得这么快?那便好,既然来了,自然让顾将军进来喝茶——去前厅!”他余光瞥向身后紧闭的大门,吩咐道:“让人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他到会客厅时,顾如栩已在一旁坐着,面色沉静,那双黑沉沉的眼令人看不出情绪。
赵宏运其实没怎么和顾如栩打过交道,只觉得他平时话少,沉默寡言。
但私心里他觉得眼前这位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人,只是因一时走运,得了陛下赏识、拿了兵权才在朝中有一席之地,否则,未受过良好教育的乡巴佬怎能与他们这些尊贵世家子弟比肩?
顾如栩缓缓抬眸,对上赵宏运的视线。
赵宏运被那目光盯着,霎时间竟觉得心口有些发紧,这人虽穿着文袍,却依稀能看出其宽大有力的身形,与他们这些文人是截然不同的。
况且此人实在粗蛮无礼,径自在前厅坐下不说,见他来了竟然也不起身打个招呼。
“赵公子,开门见山吧。你将林佑深掳走,到底想要干什么?”顾如栩似是漫不经心地说着,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手掌心,算着时间——宁流这会儿已将那赌坊老板扣押下了。
赵宏运嗤嗤一笑,面上却有鄙夷之色,心想:这草莽武夫,说话便是这样直白无理,上不得大雅之堂的粗人。
他把手上的折扇收起,笑道:“顾将军,你一向知道我们殿下与阿妤是青梅竹马,自小的情谊始终在。林伯父又是阿妤的二叔,若来我府上,我自然会好生款待——只是这深更半夜,你直接来我府上要人,有点不太合适吧?”
“素来听闻将军在战场上杀伐果断,英勇无比,只是这一套在汴京城可是行不通的。”
“若是顾将军不懂规矩,便回去请教请教阿妤。”赵宏运意味深长地笑笑,“以前她夜里来阿池府上夜话时,那也是要下拜帖的,咱们殿下自舍不得她走路,会亲自接她来。”
他的笑容愈发恶劣:“阿妤从前一呆便到深夜,哪怕天亮也是常有的,将军恐怕对这些还不知道吧?”
—
宁流闯进赵府时,一来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
除却站在那的一人,地下横七竖八躺着人,有几个彻底昏死过去,还有几个在抱膝打滚。
站着的那人自是顾如栩。
他逆着天光负手而立,泼墨长发不羁地散在身前,半遮玄黑窄身的劲装,袖口处露出的手握成拳,手背上青筋隆起,十分扎眼。
那些躺着的人里,一抹分外夺目的鲜绿色掺在其中,宁流走上前去,只见那桃花扇下半露的张青红柳绿的脸,赵宏运肿着只眼,艰难地撑起下巴,面目狰狞地道:“顾如栩,今日我家府兵不在,你如此嚣张,你知不知道我爹是——?”
话未说完,顾如栩侧身,冷冷看过去,赵宏运识趣地噤了声,索性将脸别过去不再看他。
宁流看着身侧男人撸起袖子一副要松筋骨的模样,一时间也跃跃欲试,不自禁将袖袍给挽得老高,顾如栩侧目看过来:“如何了?”
少年这才想起正事,他凑到顾如栩耳边小声:“将军,白余眉招了,说是派了几个打手来逼林二爷还钱,不过——我们的人发现了那几个打手的尸体,那几个处理尸体的,是赵家的狗,已经抓起来了。”
顾如栩脸上露出几分兴味,大步上前,在赵宏运身前蹲下,“赵公子,还用得着我的人去搜么?”
赵宏运斜了一眼一旁虎视眈眈的宁流,脑袋歪倒在地上,狠声:“顾如栩,你好样的,走着瞧。”
顾如栩从容起身,面色淡淡,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屋内传来一声惨叫,赵宏运看着自己红肿的手指,眼底满是歇斯底里的恨意。今日除了几个近身保护的侍卫,其余人等都抽调出去了,否则这乡野匹夫怎能如此得意?
他望着那二人扬长而去的方向,怨恨之余,心下却觉骇然,他府里的近卫,个个都是身手不俗,可在顾如栩手下,竟也撑不过五招,此人——武功竟有这样好么?
大骊朝向来重文轻武,到现陛下苏庄文继任时,才开始试招武官,这才让顾如栩这等不入流的莽夫能有崭露头角的机会。
一名被打伤了腿的侍卫强撑着起身来扶自家主子,赵宏运狠狠甩开,“没用的废物!去请太医来!”
宁流带着人在赵府梭巡,仿若过无人之境,他讶异道:“将军,这赵府好歹也是四品大员的府邸,竟连个有用的守卫也没有么?”
顾如栩眼神微闪,这几日赵宏运的侍郎爹正带着府兵捉拿汴京城郊的流民,许多都是从淮水那一带逃荒来的,翻山越岭,只为上京来告御状,却不知他们这种人,根本踏不进汴京城的城门。
“先寻人——等会在门前汇合。”
林佑深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竟会栽到自己信任的人手里。
赵宏运明明之前所有事都不遗余力地帮他,赌坊里的贷款也是他帮忙牵线,事到临头了,那种被无端欺骗的愤怒终于被对自己的气恼给盖过。
他目光盯着这几个衣着不整,情态又万分可怜的女子,心中顿生兔死狐悲之感,“你们——你们也是被逼无奈,我是犯了蠢才到今日这境地——何苦互相为难!”说罢,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盏在地上砸了个粉碎,捡起一片瓷片往自己腕上一割,剧烈的疼痛从大脑传来。
正在此时,门被倏然推开,几个身着兵甲的人上前将他们几人团团为主,走在正中的,是位瘦瘦高高的少年、
“林二爷,怎么还自己割上腕了?人还有的活呢,你死了,夫人那头,我也没法交代啊。”。
林姝妤人在榻上打滚,一闭上眼,脑袋里便莫名想起今夜暗巷口看到的那滩血迹。
这令她不可避免地想起前世在东宫里那滩血,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头血顺着闪烁金芒的钗子滑落,浸染了太子冰冷的盔甲,在地下形成大片大片的血痕;还会想起穆青黎意味深长的笑,笑说顾如栩死在太子剑下,是不臣贼。
她的心霎时间提到了嗓子眼,顾如栩——他亲自去找人,会去找谁呢?该不会也是直接闯进人家府里吧?。
林佑深见着笑得坏坏的少年,心口霎时一松,双脚发软,扑通跪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哗哗直冒。
“二大爷,这样大的礼,是给我行的?”宁流笑得恶劣,就差拍手叫好。
林佑深无力与他辩驳,目光落在自己鲜血直流的手腕上,双眼发晕,“你小子——你小子,快去请大夫——”随即如死猪一般瘫倒在地。
宁流:“”没眼看。
顾如栩摸进赵宏运亲爹的书房时,赵家的府兵已然回来,门外传来兵戈相撞的清脆声。
他屏着呼吸轻步朝着书案后的博古架移去,目光在那几个瓷瓶上来回梭巡,最后手落在其中那樽白玉彩釉双耳瓶上,轻轻按转,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博古架竟从中间一分为二,缓缓向两侧打开。
“废物——全都是废物,养你们几个废物连少爷都保护不好?留你们还有何用?!”门外的谩骂声混杂着愈发靠近的脚步声传来。
顾如栩眼神一黯,轻巧将那双耳瓶推回原位,在博古架合上前,侧身挺进了暗道……
宁流吩咐人将林佑深提前送回将军府,自己则留在赵府附近等候,他猫在一条狭窄的暗巷里,眼见着乌压压的府兵将赵府围了个严实。
他心下觉察不妙,想到将军必是还有什么别的事要去做,可赵家的府兵今夜竟回得这样快,现在纵使将军武功再高超,若是不将这些人调开,将军是万万出不来的。
今夜将赵家的公子给打了,无异于与他们撕破脸,赵家若是抓着了人,完全有理由将人扣下,可届时出来的,是否是全模样,便也难说了。
想到这里,宁流不寒而栗,脑海里却想起多年前在流民堆里时,赵家的府兵高举长鞭,一下接一下抽在衣不蔽体的百姓身上时。
他再看向那帮戴着雄光金甲、腰间挎刀的府兵时,眼底充满了煞气。
与此同时,赵宏运被人抬到屋里,他望着那只包裹成粽子的手,眼神里尽数是怨毒,方才那人揍他时,可真是下了狠手啊。
与他大臂相仿粗细的小臂,布满了青筋的拳头,在挥向他时,每一下都扎实深到肉里,用尽了狠劲儿。
还有那个像是要吃人的眼神——
赵宏运回想起来那个画面,却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他们此前什么仇什么怨,便是因这今日他抓了林佑深,他顾如栩便像条疯狗一般不管不顾了么?
顾如栩再从暗道里出来时,觉察到了情况不对,府兵像是已然走远了。
可是依着赵宏运那老狐狸爹的性子,早该将赵府围个水泄不通了,他也预料到了,今日他从赵府强行将人带走,本身还不至于闹出大动静。
但他连带着将赵宏运胖揍了一顿,那来日赵寻便会领着他的混儿子去陛下那告状,为了平息世家之怒,他也免不了一顿责罚。
今日之事——赵宏运也实属咎由自取,若他不曾拿苏池和阿妤的事重提,想来他也绝不会多断一根手指头。
除非,是赵寻知道有人还在府中未曾出来,只在外头布下天罗地网 ,待他出去便要将他就地诛杀,便像从前他们那样残害不可肯站队、与之同谋的官员一般。
顾如栩紧贴着门背,门外是凛冬肃杀的风声,门里有赵家试图掩藏的、暗害忠良的秘密,他只觉满心畅快,脑海中却期期晃过林姝妤那张殷殷期盼的脸。
男人喉结无声滚动了下,拇指一顶,从袖口里弹出弯刀卡在指尖,另一只手虚虚按门,正要从里向外推,却听见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刺客!快追!”
“在巷子那边,别让他跑了!”
“家主说的,格杀勿论!”
待到外头声音静了下来,顾如栩趁机推开门出去,脚尖一点,便翻墙而上……
宁流正披着夜行衣在疾奔,冷风刮过,背上的汗出了一层便即刻结了霜,他目光四处搜寻着可绕行的巷口,内心的危机感却愈重。
刀剑相撞的声音和人群的嘶喊声与他似乎只有一墙之隔,少年汗水顺着额头流下,他目光挣扎片刻,手朝着腰间的剑柄摸去——
下一刹,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腕,将剑柄轻按了回去,他对上了双清冷凌厉的眼睛。
“将…将军。”。
林姝妤心知今夜左右是睡不着了,又不愿将冬草折腾起来陪她,所以索性裹着被子走到院子里,窝进太师椅。
耳边寒风呼呼的吹,冷得她只将脑袋探在外头,抬眼一瞧,院内桂花树已尽数败落,方觉是深冬。
此时此刻,脑子里却生不出因凋零而伤春悲秋的感受,全然被一件事占满:
已三个时辰过去,若再不回来,天该亮了。
林姝妤掐着被子的手用了力气,明明是厚重的绒被,她却觉得身子发冷,这令她想起顾如栩身上的灼热温度,好像与他同卧一榻的时候,晨起时,身子便是暖和的——
作者有话说:赵哥自取灭亡[狗头叼玫瑰]
在栩哥愿意任何境况都站在阿妤身边时,这世上便不会再有第二人更与她相配
第49章
“你们是怎么看的人?一个小贼也能将你们耍得团团转?”
赵寻一脚踹到府兵统领身上,那人只得默默受着, 又道:“大人,那人武功很高, 不像一般的小贼, 但我们在他左臂上刺了一刀,想来会有痕迹的。”
赵寻目光恨恨望向门外,只恨不得将顾如栩给碎尸万段,脑中飞快地算着, 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冲了出去, 绕过几条连廊, 去了书房。
他仔细检查了四周,确认没有动过的痕迹,又走到博古架前,细细打量了一圈那樽白玉双耳瓶,发现尚在原位,心下才松了口气。
这时, 门被推开,手上缠满了绷带的赵宏运一瘸一拐地进来。
赵寻瞪他一眼, “让你平日习武, 偏是不听, 不然以如今我们在宁王那的位置,加官进爵,哪还
有那穆唐的机会。”
赵宏运有些心虚,软声道:“爹, 那等子打打杀杀的事,干了多晦气,这些让旁人去做便是了,咱们立于明堂之上,不该见血。”
赵寻哼了一声,“明日随我进宫面圣,便不该有那白挨的打。”他稍作停顿,又仔细吩咐:“着人去李御史那边报信,这事儿不算大事,就不惊动殿下了,省得他心烦。”
赵宏运连声称是,又好言安抚了一阵爹爹后才离开。
可一推开门,却见小厮慌张过来禀告;“公子,刘大人来了!”
赵宏运脸瞬间拉了下来,今夜这等子糗事,怎就被刘胤之那厮给知道了,他看了眼自己惨兮兮的手臂,不耐道:“不见不见,就说我不在。”
小厮支支吾吾:“宁王——宁王也来了,这会儿在前厅候着了。”
赵宏运闻言,胸口气息更难平了,他一把推开那唯唯诺诺的小厮,甩袖朝前厅走去。
顾如栩回府的时候,没有回书房,而是第一时间朝松庭居走去。
他瞧了眼天色,只觉天快亮了,这算是一夜人睡得正熟的时候,所以接近那院子时,脚步放得格外得轻。
可当人到了院门口时,却见一团白绒绒的身影,整个人似是蜷在太师椅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头。
他屏住呼吸接近,直至走到跟前了,见那人睡姿安详,可是眉头却是紧紧蹙起,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她是在等他么?顾如栩脑中莫名蹦出这个疑问。
看着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男人的心不自觉停跳。
他视线落在她裸露在外头的小手上,被冷风吹得有些红了。
顾如栩眸色一黯,小心翼翼将她抱起,一手拖着姑娘膝弯,另一手扶着她后颈,令她能舒服得将脑袋埋在他胸口。
他小心翼翼走到屋里,觉察怀里的姑娘往他臂弯里拱了拱,心神微漾。
将她平稳放在床上,掖好被子,顾如栩转身准备悄悄离开,身后忽然传来软绵绵的一声:
“夫君,不睡觉了么?”。
赵宏运自知今日的事是他莽撞,不该怂着赌场那帮人去急着讨债,本想借题发挥给林家点颜色瞧瞧,结果反倒打草惊蛇,走去前厅的路上,他满脑子想的却是万不能在刘胤之那厮面前落了下风。
待到前厅,看着那抹白玉般清润的身影,他露出一个稍显谄媚的笑,慢步上前。
“殿下,有何事半夜劳驾你过来?本来说一声便是,我去找你便好,何须你多跑这一趟?”他笑着打诨,右手单提着茶壶给苏池续茶。
苏池淡淡瞥了眼赵宏运被绷带裹紧的左手,声音微凉:“赵大人好大的主意,今日之事,本王若是不过来,大人是否不欲相告?”
赵宏运呼吸弱了几分,声量渐小,“阿池,这事我想着太小,便私下解决了不令你烦心——”
“胡闹!”苏池重重将茶盏搁在桌案上,声色俱厉,“此刻你派人去捉林佑深,岂不是直接宣告给旁人,我们与国公府彻底闹掰了?”
“你让老师如何看待我?”苏池眼底愠意浓重,说这话时,扣在茶盏上的指节泛着白,他今夜正在府中看穆唐寄来的信报,本来因这些日子镇压暴动有效而欣慰,结果刘胤之却急急忙忙深夜来访说起此事。
那一刻,他是真慌了。
他身边的人绑了林佑深,如若让阿妤知道了,那么——阿妤将会如何看待他?
赵宏运见苏池急眼,连忙道:“殿下,前两日进宫,听临英公公传话,说是不日林世子便要启程淮水郡,这次办事是我莽撞,但若一味迁就,便会令他们以为我们是好欺负的,不如借此机会,将事情挑开来,否则届时林世子去了,岂不是要无所顾忌的和穆知州那打擂台?”
苏池拨转了下茶盏盖,面色阴晴不定,耳边刘胤之缓声道:“殿下,赵公子说得也不错,终究有撕破脸的一日,只不过,比预想的早了些。”
不知为何,赵宏运听着这话却觉刺耳,但他也说不出来更多反驳的话。
“赵公子,今日顾将军明目张胆进来抢人,可有证据?”刘胤之偏过脸来,不动声色地道。
“证据?还需证据?他已然将我打成这副模样,我这一身伤便是证据!那个粗野混蛋王八羔子,若有一日让我逮住了——”赵宏运面热耳赤,话还没骂完,却自己个儿反应过来:
今日是他抓人在先,顾如栩前来抢人在后,自己挨了打,但也只能去陛下那哭诉一通,但也讨不到更多的好,相当于闷声吃了哑巴亏。
赵宏运尚在懊恼间,刘胤之已然朝着苏池倾身拘一礼,“殿下,不如借此机会,再推一把,让顾将军以此机会出征。”他眼神微微闪烁,袖口下的手指拢紧成拳。
淮水郡突然闹灾造成的亏空太大,国库的钱两拨下来也只够勉强喂饱那帮官员,但后续更多的事,若能以征兵饷为名,在江淮一带征纳,便可以补尽亏空。
只不过,远赴边境打仗的那位——情况便会分外艰难。
苏池眉头缓缓舒开,目光落在小几上那盆玉兰花上,恶劣的想法却在脑内生长:
如若顾如栩死在战场上,阿妤是不是会回来他身边?。
寒风凛冽,屋内却像是被酒温过般的…热辣暧昧。
顾如栩身体僵硬地转过来,双膝虚虚抵着床榻,在目光触及姑娘以前,一只滑腻细软的小手已经游蛇般钻进了他的掌心,熟稔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我等你都等得睡着了,他们将二叔安顿在了偏院,我不见你一道回来,很是担心。”林姝妤声音里有几分慵懒,像在撒娇。
她方才在院里一不小心便会见周公了,但顾如栩抱她时,她已然有几分醒来的意思,只是眯眼见他那样小心和一本正经,想要逗逗他。
姑娘大拇指在男人冰冰凉的手心里绕圈,
“本来说好的,不用等我的,在院子里,着凉了可怎么办?”顾如栩目光落在她娇俏的脸上,喉头情不自禁地滚动。
她在等他。她是在等他。
果然是在等他。
男人只觉皮肉下的心脏澎湃跳着,暖流沿着心脉运送,像是奔流的江,将他的四肢百骸都活络起来。
林姝妤半眯着眼,撑起一点身子,将屋内最后一根蜡烛吹灭。
寂静的黑暗里,丝绸质地的衣料滑落的声音清晰可闻。
顾如栩眸色融入,他任由那只小手勾着自己,朝榻上引去。
男人感到那只灵活的手在自己身上乱摸,所及之处,像是有火苗从体内蹿燃起来,难以抑制的发出了几声粗重呼吸。
“顾如栩,等什么呢?还等什么呢?”林姝妤感受到那滚烫热意,耳边传来的是他带着欲念的呼吸,上手便掐起他的胳膊。
发出声调侃似的嗤笑,“你个呆子。”
顾如栩抽开自己腰带的手一滞,还极为认真的在脑子里回味了她这一句评价。
呆子。
他是么?
男人在黑暗里发出一声低笑,她说是,那便是。
“你笑什么?”林姝妤探手抓他身前衣领,将他上半身按下来,扑通一声,男人被按躺在玉髓床上,自己则一个跨步越坐在他腰上。
顾如栩感受到那轻飘飘却又绵软的重量,心神微漾,他鼻尖不断涌入那阵醉人的甜香,身子顿时酥软成一片。
顾如栩望着那道模糊的身影在细微的动作,两条纤细的手臂撑在榻边,喉结狠狠滚了滚,攥着柔软被衾的手面上青筋暴起。
“阿妤,你方才喊我什么。”男人眼光里的侵略性隐没在黑暗里,大手却主动朝她腰部靠近。
林姝妤愣住,察觉此刻背后一阵滚烫,五指的弧度刚好与腰线贴合,将她的心莫名搅软成了滩水。
她喃喃:“我喊你呆子,你个呆子。”
顾如栩又低笑了声,再没说话,却是扣着她的腰缓缓往下按。
黑暗里,男人的眼亮晶晶的,就像他脖颈上顺着青筋而下的汗痕,在此刻将心底里那点儿俗又不俗的冲动暴露无疑。
林姝妤讶异于他的主动,“呆子开窍了?终于开窍了?”
她俯下身去尽可能配合他,像是回应一只祈求怜爱的小狗。
还想再说出些什么,却在面面相接之时,话语被彻底吞没。
那波来得比往日要猛些,像是发了威的春水搅桃花,沁出层层令人欲罢不能的滋味。
屋内原本静悄悄的,将时不时发出的那三两水声映得格外清晰。
林姝妤隐隐发现,今日的顾如栩与往常好像有些不同。
虽说她仍旧保持了高位,可却偶尔有那么个时刻,恍恍觉得主动权并不在自己手里——
作者有话说:有互动了 宝贝们安心看吧[狗头叼玫瑰][狗头]剧情要推,小甜饼也要发[摸头][摸头][摸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假期为什么溜走得这样快…
好想回到跨年的那天害算了梦里想想得了
嘎嘎嘎嘎嘎嘎不想面对事实所以学鸭子叫[狗头叼玫瑰]对我已经疯了已经要疯了
第50章
她艰难地支起身子, 却觉四肢酸软,垂头一望, 胸前白花花的皮肤上落了几点红梅似的吻痕。
她有心遮掩, 挑衣时,特意穿了高领的衣裙,并用厚厚的狐裘外套将自己脖颈包裹得严严实实,又圈上一圈雪白的兔毛, 只露出个脑袋在外头。
饶她是个从容不迫的姑娘,回想起昨夜的情事, 那阵销魂感受依旧令人难忘。
幸好顾如栩动作尚算轻柔, 尽管昨日二人缠绵的时间比往常要久了不少,她也不算太疲累。
洗漱过后,林姝妤换了身衣服,立刻往林佑深居住的偏屋里去。
一踏进远门,便见林佑深神色恹恹地倚在桌边,对着食盖都未揭开的早饭发愁。
“二叔。”林姝妤轻声走上前去, 在林佑深身边坐下。
林佑深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林姝妤在脑内措辞, 刚想要出言安慰, 耳边传来林佑深的低声:“是二叔错了, 二叔该听你的话,阿叔就不该去赌。”
林姝妤看他那垂头丧气的模样,恍然又想起他之前与人说话时是怎样的神气,一时间心里不忍, 左右都还是亲人。
她安慰道:“二叔,你看到了宁王那帮人的真面目,日后不再往来便是。”
想到正事,她又问:“对了,你昨夜去红楼,可查到了什么?”
林佑深神色恢复了几分,“正要跟你说呢,赵宏运那帮人八成是在府里圈养了一群姑娘,还将红楼的几个头牌包了去,用来贿赂官员。”
“昨儿个我和红楼里相识的姑娘打听过了,绿莺和红柳这几日都不在,还有几位貌美的,也是隔三差五见不着人,也不知他们私底下到底做些什么勾当。”
林姝妤思索片刻,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二叔,经过昨天的事,我们已同他们撕破了脸。如今朝中局势复杂,你非必要便不要再露面了。赌坊的那些事,钱还上了就算了了,你莫要再沾染,我不会告诉爹爹。”
林佑深觉得眼睛有点热,看向眼前这个从来骄矜的小魔女,竟这样温柔地同他说话,他心中更是羞愧难当:“给你和侄女婿添麻烦了。”
林姝妤又在院中小坐了一会儿,想着该是顾如栩下朝的时辰了,便借口回松庭居小歇一会。
刚走到院门口,却见冬草急匆匆地跑过来:“小姐!刚刚宫里的临英公公传话来说,将军被陛下留下了。”
林姝妤心里一咯噔,临英?她大脑飞快地转动。
顾如栩能被留在宫里,想必是今日上早朝的时候,赵寻父子状告了顾如栩强行闯入兵部侍郎家中,并打伤了赵宏运的事。
她皱着眉头骂道:“这帮子没心肝的,竟还敢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他们将二叔掳走在先,如今竟还状告我夫君上前去打人,就活该打,活该将那纨绔给打死!”
冬草听得迷迷糊糊,她今早起来倒也听宁流说了两句昨夜的事,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不太清楚。
可是见小姐如此生气,她便一同来抱不平。
“小姐,奴婢这算是看明白了,自从您和宁王分开后,坏事一桩接着一桩。这不会是……”冬草语气有几分迟疑,时不时看下小姐的脸色。
林姝妤冷笑:“这帮人的本性便是如此,我与他们交好或者不好,都不会改变他们想要害人、自私自利的本质。”
她轻叹了口气,又问:“此次是我的事连累了顾如栩,临英公公可还说了什么?”
冬草小声道:“公公还说,今日早朝,李御史和几名大臣也一同去告顾将军,说他粗野莽夫,欺负文臣身弱,不讲道理,只知动手,非要陛下罚他不可呢。”
林姝妤听到这里倒是明白了话中意思,想来这事儿若是不抖个水落石出,陛下被架在高处左右为难,顾如栩也绝对讨不到好。
她迟疑了片刻,思量该如何破局,此时林佑深已觉察到不对,他走过来问:“阿妤,可是侄女婿那出了什么事?”
待冬草一五一十把事情说来,林佑深沉思片刻,郑重道:“我们进宫去御前说清楚。”
林姝妤认真看着他,竟发现她这位惯来嬉皮笑脸的二叔脸上竟是正经之色,丝毫没有退却之意。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你在这儿等我消息,我去寻人进宫。”。
安宁在家中坐着,从未想过,国公府家的大小姐竟会亲自登门来找她。
那时她正在院里吃着枇杷。
丫鬟带着惊讶之色前来通报:“顾将军的夫人,林国公府的小姐林姝妤来了。”
安宁脸上瞬时绽露出惊喜,却又蹙眉抿了抿嘴,高冷道:“知道了,去请她进来吧。”
她想到上回林姝妤同她说的——在这批进京的举子中寻一个如意郎君,这事她回来后思来想去,倒是听进去了。
经过多方打听,她才搞来了几位公子的画像,正愁要从中择出一位深入接触了解。
正好林姝妤来了,还能帮她参谋参谋,横竖是她替自己出的主意,她便该替她收个尾。
安宁想到这里,嘴角根本压不住了,干脆跳下太师椅,亲自上前去迎。
走到前厅,便见着林姝妤款款走过来。
“你来了。”安宁一副神色淡淡的模样,嘴角只是轻轻扬起,全然没有方才听到林姝妤来时那般下意识的欣喜。
林姝妤挑眉反问她:“你不希望我来?上回同郡主说的举子之事,郡主考虑得怎么样了?”
算着日子,等新春过后,北凉便会派使者来朝,如若那时安宁郡主还未寻得一位如意夫婿,她便极大可能成为送去北凉和亲的筹码。
说来北凉现在与大骊朝其实是友好关系,根本无需用和亲的方式巩固邦交。
只是朝野中一些人为展示自己见地颇丰,又想要在陛下面前露风头,便会提出一些无关痛痒的意见。
然而,这一页纸上的寥寥几笔,却会葬送一位女子的一生。
林姝妤今日过来,不单是因为求进宫的事,也正是因为想到了安宁郡主的处境,所以才特意前来提醒。
听到林姝妤这样说,安宁也不再故作高冷了,脸上顿时绽露出笑容:“你竟是因为此事来的,倒是合我心意,算你识相!走,现在同我去房间说话!”
安宁拉着她的手便要往院子里走,林姝妤一把握住她的腕,正色道:“郡主,此事晚些再议,我今日前来还有一事相求。”。
此刻朝会还在进行中,而临英公公也已悄无声息地返回了养心殿,给苏庄文在桌案上添了一壶茶。
苏庄文揉着眉心,目光落在眼前的奏折上,胸口憋闷着气。
今日数十本奏折,起码有三分之一都是参顾如栩藐视文官、粗鄙不堪,不堪为定远大将军之用这类的呈词。
苏庄文抬头看了眼殿下乌泱泱的人群,有的正交头接耳,有的故意拉高说话的音量,表露对定远大将军或赵家公子的不满,更多人则是低垂着眼睫,却时不时用余光偷瞥他这位君上的反应。
苏庄文面无表情地将面前的折子合上,目光落在那群臣之首的两人身上——一位是他的亲皇子苏池,另一位是他亲封的寒门将军顾如栩。
他动了动嘴唇,用只有他与临英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话可传出去了?”
临英小声道:“已带到将军府了。”
“将军府那边怎么说?”苏庄文表情有些冷,他都已暗示到这地步了,若是再无反应,那他也算没辙了。
他心中暗想,这顾如栩还真是个又臭又硬的石头。
饶是他想方设法提示,让他随意找个理由将此事糊弄过去,但他却执意死倔,任由那赵家父子泼脏水。
眼见着殿下的人又要乌乌嚷嚷吵闹起来,苏庄文挥手示意休朝。
临英挺直了身板子,向四下传达圣意:“休朝一个时辰后再议。”
顾如栩站在阶下,身形如松,任凭耳边的声音如何嘈杂,他的表情也纹丝不动。
他昨夜敢闯赵府,且不加遮掩地打了赵宏运一顿,便已经想好了最差的后果——
最差的后果,无非是即刻出征——
在没有任何朝廷支持的情况下。
对他来说,能够熬过小时候流亡的那段岁月,从此人生便再不会有更艰难的时候。
更何况——顾如栩不知想到了些什么,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处,在那细密的掌纹上梭巡一番,眼神逐渐柔和下来。
而此刻,林姝妤正坐在安宁的马车里往宫里赶。安宁郡主有自由出入宫中的令牌,无论是青龙道还是朱雀廊上值守的侍卫,都不会拦郡主的车驾。
这事也是林姝妤前世在东宫时知道的,如今也算派上用场。
来到青龙道最后一道门时,林姝妤下了车,拜托宫门前的小侍卫:“劳烦这位大人,我是顾将军的家眷,有事要寻他。知道他此刻正在上朝,不便打扰,烦请大人去与临英公公通传一声,就说‘宁国公府证人带到’。只需捎带这一句话,公公自会明白。”
那位小侍卫听说是顾将军的家眷,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激动起来。
顾如栩,那可是大骊朝武官的传奇,三年时间,边陲五地十七城尽数收复,他的名声在边关可是响当当的。
他自家也有个在北凉做买卖的兄弟,还要多亏了顾将军当年打得北凉人后怕,才有了今日的往来互市,各享一方安宁。
“您放心吧,夫人,我这就去带话。”小侍卫飞快地朝宫门里跑去,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而此刻,顾如栩则被悄悄请进了宣政殿的书房。
一进门,便见那身着龙袍之人面色不悦地瞪着他:“顾如栩,要朕说你什么好?”
“是非要亲自将你家夫人请来才肯罢休么?”
顾如栩闻言,眼神微闪,藏蓝色绣袍下的指尖不着痕迹地动了动——
作者有话说:昨天有宝宝问为啥没双更[狗头]
有时候怕不过审,合成一章发了,下次我标一下二合一
为防大家以为我是诈骗,今天再补一次双更
诸君放心阅读[求你了]
明天开始恢复日更,加更不定期[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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