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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时下人与人之间的交与多采取的是和为贵,不轻易同人撕破脸面, 可这个素未谋面的狂妄姑娘, 竟对她如此不客气。


    小婢女也一脸忿忿:“是呢,姑娘,这国公府家的小姐也太不将人放在眼里了,日后等您嫁了殿下, 届时她参拜您还来不及呢,现在这样张牙舞爪, 也不过是凭借她那家世罢了。”


    穆青黎冷静下来, 眸里闪烁着迟疑,她来这宁王府也有大半月了,苏池对她客气却疏离,虽以礼相待,却从未与她提出要更近一步的事。


    女子指甲轻轻刮过瓷白的茶盏,思绪飘飞。不行, 她得尽早有个名分才行,不然在这宁王府里, 人人看似都敬着她, 实则背地里却不知在议论她些什么。


    “拿纸笔来, 我要给爹爹写信。”。


    走出莲香楼后,林姝妤依旧心事重重,穆青黎此刻在京中,正说明了苏池他们与穆唐勾结紧密, 穆唐希望能将女儿提前安置在宁王府,以嫁娶的方式让穆家和宁王深度绑定。


    心不在焉的想着这头乱事,以至于林姝妤几乎忘记旁边还有个人。


    “阿妤。”顾如栩忽然低低出声。


    林姝妤眼见着男人横身拦住她的去路。


    “你曾说过的,你我夫妻,若是有什么事,要互相告知。”


    她撞上他深邃似是探寻的视线,却见那人略有较真的眼神,不禁觉得好笑,“你可以呀顾如栩,现在倒会用我的话来反训我了?”


    顾如栩瞧她扬起下巴半眯着眸子睨他,满满天潢贵胄的骄矜中却又带着无意识的亲近,喉结滚动,发出一声低笑:“怎么敢?”他一面说着,胳膊却偏去找她藏在袖子里的手,缓缓的、柔柔的将其包住。


    现在二人牵手的动作已很是自然,林姝妤感受到手心处不断传来的热意,心下甚是满意,亏得她训导有方,将二人这层夫妻关系终是修复回来不少。


    顾如栩这疙瘩也不算太木了,起码现在知道夫妻之间,如何相敬如宾,却又在床底之间,能默契地享受欢愉。


    想到这一层,她脑海中再次回味昨夜他二人在榻上罕见的放纵,一时间心猿意马,再垂头时,却发现二人手指已然十指相扣。


    “穆青黎是穆唐的女儿,如今进京,只有一个理由,那便是投奔宁王。”她目光落在二人紧紧交握的手上,缓声道。


    感到那人牵手的力气大了几分,她不禁莞尔,心有会意地看向他,“他们爱在一起便在一起,穆青黎与宁王性子倒是登对,我只担心淮水郡那边,只怕阿兄会更艰难。”


    顾如栩见她说话时神态自若,心下沉着的份量顿觉轻了:“此次淮水郡,我为阿兄留了一支精锐府兵在旁照顾,此事陛下那边我已说过了。”


    林姝妤心思微动,不自觉握紧他,“夫君考虑的周到。”。


    七日后,朝廷便颁下了定远大将军出征西境的消息,目的是为解决西蛮频频作乱边陲藩镇的问题,出发时间便定在元月初三,林国公世子、户部员外郎林麒宴临任巡抚之职,并于次日出发淮水郡。


    林姝妤对这个安排并不意外,甚至还感到庆幸,这个安排能令她安安稳稳在家中过个除夕。


    汴京城连日来都下雪,行人呼吸间,能依稀瞧见枯木间升起的袅袅白雾,结冰溜子的屋檐下,家家户户敞开大门只为迎接新年,火红的灯笼挂在门匾前随风晃荡,将团团喜气送至寻常百姓家。


    林姝妤躺在松庭居的太师椅里烤火,手上抱着暖炉,等着冬草给她一颗一颗喂板栗。


    她目光融在脚边烧得正旺的火盆里,“也不知道今日上朝,那帮人有没有为难顾如栩。”


    以御史大夫和兵部侍郎为首的一帮大臣联合上书,给陛下施压,说天寒地冻,雪灾泛滥,已再无多粮饷拨给军中,后续征粮,压力都到顾如栩这个主帅身上了,今日朝会,便是探讨行军路上携带的军备与存粮。


    冬草将一颗金黄的栗子喂进姑娘嘴里,“小姐如今是真会为姑爷操心了,原先其实奴婢不看好你与姑爷,姑娘一开始来将军府,也没几分真心不是?”


    “现在情况倒是变了。”她笑着将林姝妤额前的青丝撩到而后。


    林姝妤抿了抿唇,傲娇道:“谁说的在意?你这坏丫头!尽瞎说!”


    想到昨夜二人在榻上,顾如栩有意使坏捉住她的手,令她只能扭动着身体迎合,她便觉羞赧。她只皱皱眉头,呵令一声,这人便不敢过多造次,且事后会乖乖向她承认错误,听她使唤。


    嘴上是这样说,可有时候,他太过听话,反倒叫人觉着几分无趣。


    林姝妤当然不会同旁人这样说,也只能暗自在心里腹诽两句罢了。


    顾如栩隔着墙听这些话听得暗自皱眉,轻轻咳嗽了几声步入院中。


    冬草见是姑爷来,立即揪着其身后跟着的宁流一同出了去。


    林姝妤懒懒看了眼来人,一身玄黑色的大耄加身,剪裁出顾如栩愈发冷厉精


    致的眉眼,待顾如栩坐下了,她小腿轻轻踢他,却被不急不缓地握住,搁在男人的大腿上。


    “怎么这样凉?”他皱着眉,大手在她裹着鹿皮袜的腿上探了探,索性用手捂着给她生起热来。


    “是等顾大将军等的。”她认真看他,语气也挺认真。


    她方才还说不在意他的,顾如栩凝着她水盈盈的眼,目光又落在她红彤彤、尽说胡话的小嘴巴上,却有种想亲上去的冲动。


    终究被理智按耐下,昨夜她还不满他动情时反扣了她手来的。


    男人心中留存的那点儿不快消失干净,捂着她光洁的脚背轻轻摩挲。


    “今日朝会怎样?”林姝妤托腮问。


    “此次行军能带上的粮饷,路上能撑一月。”顾如栩神色不动,仿若这件事早有预料。


    林姝妤皱眉:“太过分了,这帮贪佞,借着雪灾为名将原本争取到的份额又克扣三成。”后续征粮辎重的压力将均落在顾如栩这个主帅身上。


    顾如栩为她按脚底上的穴位,像是安抚,“好在挨过年后,天气转暖,便不会再有现在这般难捱。”


    林姝妤颔首表示默认,心中却仍有诸多不快。


    她默默拿起一颗栗子放进嘴里咬,顾如栩顺着她的手看去,最后目光定在她一鼓一鼓的腮帮子上,喉结不自禁滚了滚,男人手下暗使了几分力气揉她脚底的穴位,惹得姑娘一声轻吟。


    “弄疼我了。”她嗔他。


    顾如栩神色严肃几分,“那我轻一点,阿妤。”


    望着林姝妤舒服地眯上眸的模样,顾如栩不自觉倾了上半身,想向她凑近。


    “小姐!老爷和夫人来了!”冬草的声音令顾如栩不着痕迹将身子掰直,恢复方才正襟危坐的模样。


    林姝妤下意识要将双足缩回去,却见林佑见二老已经快步走入了院中,随之来的,还有笑盈盈跟在后头的林佑深。


    秦樱眼尖地瞧见女儿那悬在半空中,却未来得及收回去的脚,不由得失笑,“多大个人了,竟还小孩似的不成体统。”


    林佑见看见林姝妤和顾如栩相处这亲密无间的模样,心上有几分不是滋味,咳嗽道:“不是我说,阿妤是孩子心性也便罢了,你做主帅的人了,还跟她一起没个正形。”


    “是,岳丈。”顾如栩低声回,像是虚心受教的模样。


    林姝妤只觉脚心一痒,下意识看了眼男人,却见他似是嘴角微微上扬,但眨眼的功夫,脸上便又是那副正经模样。


    应当是错觉?


    顾如栩这薄脸皮,被她爹爹说了,定是要害羞的。


    林姝妤不再惹他害羞,遂规规矩矩起身来,将娘亲拉至身边,问候:“爹娘,你们怎么过来了?”


    林佑深给她意味深长地使眼色,林姝妤却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下一刹,却见林佑见抿了口茶,目光反而是看向顾如栩,神色端重,“此次前去西境,你打算如何筹粮?”


    顾如栩沉声道:“从京城出发到西关,路上二十日马程,沿着官道巡访过路官员,应当能从当地补给一些,等到了乌蒙城落脚,再想办法筹措,此次乃御命出征,明面上,那些人不敢使绊子。”


    林佑见颔首,目光却缓缓转向静坐在一旁的林姝妤,声音严厉,“此行艰辛,我不愿让我的娇贵女儿在路上受苦。”


    林姝妤有些急眼,下意识喊声,“爹!”


    阿兄不是说了已经说服爹爹了么?


    怎么临到头了,爹还当着大家的面说这样的话?


    林姝妤心底不痛快,十分不痛快,将不高兴写在了脸上,秦樱悄悄在身后拉了拉女儿衣角,示意她莫要再说。


    她恹恹作罢,神色颇为不满地看向林佑见,又看了看闷葫芦似的顾如栩,目光落在他紧抿的嘴唇上,生怕他临时变卦说出不带她去之类的话。


    “岳丈大人,我会以性命护阿妤平安。”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姝妤一愣,忽觉呼吸滚烫——


    作者有话说:岳丈内心OS:辛辛苦苦养大的白菜被臭小子给拱走了


    白菜:爹你开始不是这样说的!(我想和夫君贴贴)


    臭小子:岳丈我会护好白菜的(桌上暗自捏老婆手,不想放过任何一刻与老婆贴贴)


    第62章


    林姝妤心脏像是有热流奔涌过,顺着脏腑将缝隙填满。


    男人此刻眼里似有星辉闪烁, 定定看人时,目光深邃而庄重。


    她藏在袖口下的手指绞了绞, 垂眸不让人瞧见她的动容。


    “这样便是好。”林佑见这才将递过来那盏茶饮下。


    临到中午的时间, 大家一起吃过午饭,秦樱拉着女儿又说了会儿小话,才依依不舍地要道别。


    “又不是不再见了,过年还要回家吃饭的, 阿妤啊,你看看你娘亲, 这些年了, 还是一点长进没有!”林佑见看自家夫人眼见着要落泪,一面无奈笑着冲林姝妤道,将秦樱的手紧握在手心。


    林姝妤眼睛有些发酸,但她不想人前落泪,只牵强笑道:“过年我要吃糖醋鱼糖油果子还有糖麻花!”


    林佑见脸上笑意更开了,连连道好, 携着秦樱双双走出了门,林佑深连忙跟上去相送, 他的伤在床榻上养了半月, 如今已可以自如行走, 生活自理不成问题。


    偌大的院里头,剩下林姝妤和顾如栩两个人四目相对。


    她目光落在顾如栩手里端着的那杯茶上,宽大的骨节紧紧扣着杯壁,触感虽粗粝, 但却令人温暖与安心。


    白雾袅袅蒸腾,柔软了男人冷厉硬朗的线条。


    林姝妤蓦地起身,一把拽住男人的领口,将他身体拉近,准确无误地对上他的嘴唇,重重地亲了一口,使坏似地在他唇瓣上轻擦了下。


    “顾如栩,谁用你以性命护我平安了?”她目有清辉地看向他,手不自觉朝他腰间探去。


    临近年关,朝堂事忙,顾如栩几乎日日在王宫里泡着,除却昨天抽空回来了趟,陪她在床上小睡了会儿,其余时间,二人连衣角都挨不到一起。


    顾如栩目光落在她那浸着茶渍的唇瓣上,一时间竟分不清是她的眼睛更亮些还是唇瓣更亮。


    林姝妤瞧着他那出神的模样吃吃笑了阵,手更是像灵活游蛇般在他腰间窜着,时重时轻,“这段时间都没好好陪我。”声音又幽怨又可怜。


    顾如栩轻轻捉住她不安分的手,贴在大腿上:“阿妤要我怎么陪?”这段时间他忙得天昏地转,与她不在同一处已是难熬,昨夜仓促半个时辰更是只将他体内的火勾起来却未能消解。


    他小心翼翼将那手隔着裤料摩挲着,动静小到令他只觉是情动时的正常反应,却不会太逾矩。


    林姝妤感受到男人逐渐升高的体温,心思漾动,她在他耳边呵气,吐出一圈圈白雾,“像昨天晚上那样陪。”


    顾如栩眸色一黯,抬手用狐裘将她裹得


    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青丝凌乱的脑袋,他尽可能目不斜视,只手一托力将她打横抱起朝屋内走去。


    大抵因着林姝妤最近体寒的毛病轻了不少的缘故,进屋时她总觉闷热。


    姑娘躺在男人臂弯里并不安分,左戳右戳他结实的胳膊,像是个好奇宝宝,“顾如栩,进屋里你有没有觉得热?”


    她将那片遮住前身的罩衫拨开,露出的白花花的雪肤直晃他的眼,额上一滴汗顺着颈部跌落。


    “热化了。”男人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林姝妤满意地笑笑,躺在他怀里,眼神落在屏风后那把红木雕凤纹躺椅上,其上不知何时枕了只看上去十分柔软蓬松的软垫。


    在越过那道屏风前,她勾勾小腿,将那椅子踢得咯吱作响。


    “阿栩,你觉得那里怎么样?”看向男人的眼神清又媚,眸光像是一捧滴了花露的清泉。


    顾如栩脚步一僵,连带着面容也一僵,被这屋里的热气蒸出来的热汗终究顺着大阳穴滑下……


    屋内进不得风,体温的升高几乎是瞬时的,像是被一串炮仗点燃的热烈。


    林姝妤也没想过自己会因这事出上这样许多汗。


    那红木躺椅的空间并不算太大,刚好能将弯膝的她纳下,男人长臂轻柔箍着她,不急不缓地将她抵开,又在得了她允许后倾身。


    林姝妤懒懒眯起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顾如栩直勾勾望着她,在她小脸绯红唇光闪动时,不着痕迹地将她手腕扣在椅子上。


    手指根根包裹住她的细嫩皮肤,用掌腹给她垫在下面,以免她被扶手膈到。


    林姝妤无力地软在他臂弯里,青丝散乱在身前一片,雪肤墨发,美得惊心。


    “倒是个有本事的。”她目光似喜似愠地嗔着他,只觉这男人惯会迎合,这种温柔简直令人欲罢不能。


    这种默契很令人欢喜。


    林姝妤眨眨眼,心情很好,却见顾如栩的神色好像不大好。


    “你怎么了?”她小腿踢踢他后背。


    顾如栩幽幽望着她,唇角缓缓勾起。


    区区方寸之地,锁春情,赴山海。


    亏她是个有天赋的,能想到这些。


    只是…叫人难以施展,更令他无处安放。


    名为敏感的肌肤处处绷紧,他伸手朝她后腰探去。


    林姝妤瞥见他耳朵红得不像样,抬手捏住,却发现如同炒栗子的砂石一般滚烫,“怎么样?要到了吗?”她轻轻呵气,这次被伺候得很舒服,哪怕今日他逾越握住了她的手腕,叫她不得动弹,但看在她今日尽兴了的份上,她姑且不与他计较。


    顾如栩喘着气,眼神深重地望着她。


    什么要到了?到了?这就到了?


    “你累了?”男人的嗓音艰涩低沉,双眼定定地望她,喉结不加掩饰地滚动。


    林姝妤双手箍住他的脖子,脑袋在他胸膛蹭了蹭,“一点点,抱我去榻上。”


    顾如栩依着她的话照做。


    林姝妤半卧在榻上打量他的身材,“如若你还想,我还有些力气。”


    顾如栩结实遒劲的臂膀撑在她两侧,温柔打量她此刻眉眼。


    潋滟生光,人间绝色,艳丽多姿的牡丹盈盈化在春波里。


    他心神漾动,欢喜契合。


    “喜欢吗?阿妤。”顾如栩看着她,湿漉漉的眼比银河还亮。


    林姝妤不习惯给过多夸赞或奖赏,她轻轻挠他耳垂,小腿踢他后背,“尚可。”


    “顾如栩,你的本事——尚可。”


    男人不置可否地挑眉,面上看上去无波澜,内心却已压抑到了极点。


    饶是如此,他脸上仍旧露出悦色。


    “阿妤——”他低声,嗓音喑哑。


    “嗯?”姑娘应声,看向他的杏眼朦胧。


    “玩够了么——”顾如栩轻轻掠过她的耳垂,目光扫过她妩媚的脸颊。


    “…”男人声音像是故意含糊,不着痕迹地捉住她的小手。


    林姝妤未反应过来他方才具体说了些什么,两只手已被握住,陷入柔软的狐裘里。


    与此同时,唇瓣被欺住,和意绵绵。


    像是独在松庭居里下了场酣畅淋漓的杏花微雨,写尽了相思。


    春江花雨至,莺莺玄鸟啼。


    玄鸟莺泣连同夜鬼呜声没入寂寂黑夜。


    林姝妤脑子被那接踵而来的曲乐冲得一片空白,只觉自己才是那伶仃洋里飘泊的一尾小船,随时都可能被那骇浪掀翻在海上。


    好在这次并未持续多久,顾如栩胳膊小心翼翼枕着她的脑袋,弯着手臂将她凌乱发丝拨开,露出双湿灵灵的眼睛。


    “阿妤,这回可是累了?”他第一次这样造次,不敢过多试探她的底线,虽然此刻腹下还是饱胀不止,但他理智尚存,知道点到为止便要停下。


    林姝妤看着男人胸膛上胡乱点着的一圈红印,眼神迷蒙地看着他,颤声发问:“顾如栩,让你伺候我,便是这样伺候的?”


    顾如栩看着她伸出来的俏生生的手指,指尖还透着诱人的粉,姑娘正瞪着双眼,逐字逐字地控诉他。


    他面不红心不跳地低哄,“阿妤,方才——方才是我会错了意。”


    “以为没有让你足够舒服。”


    林姝妤:“”她是该掐他还是该掐他还是该掐他呢。


    她身上又黏糊又燥热,不欲与这个不小心莽撞了一回的家伙计较,于是用脚踢他:“抱我去洗澡。”


    顾如栩眼色再黯一寸,伸手握住那只嫩藕似的脚踝,不动声色地摩挲了几下,“用不用我替你去唤冬草?”


    林姝妤气笑了,“这会儿还腼腆什么?我的大将军,你是不会烧水帮人淋浴么?”


    顾如栩眼睫疯狂颤动,并非他不想,而是他的事还未解决


    若是一淋浴,岂不暴露于无形?


    白天叫水他倒是没什么,只怕是她会羞。


    顾如栩将衣服披在身上,深深看了她一眼。


    面上春潮未退,媚眼如丝,眼神里又夹杂着素日端着的慵懒与矜贵,在凌乱靡靡的氛围里更令人情动。


    “等我一会儿。”他说罢便转身出了门去。


    林姝妤听到轻轻的关门声,确认人已经走远了,立即将被子蒙在脸上,在卧榻上来回打了几个滚。


    脑海中回想着方才男人在冲向她时,眼底似有侵略性流出的目光。


    他今日是真的被她勾着了。


    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被勾动了春心,小小发了回狂。


    林姝妤这样想着,一颗心在胸口下砰砰砸着,她羞于回味方才双手被他握着的场景,却又不觉得那滋味讨厌。


    只是她心中堪堪有些疑惑,顾如栩这——他这算是被自己激发了性子?


    那这算不算,是她带坏的——


    想到男人那素日的清冷眉眼,一股罪恶感涌上心头——


    作者有话说:


    春江花雨至,莺莺玄鸟啼。([求你了][狗头]懂的吧)


    “…”代表遐想处,实在是关关难过求放过


    亲爱的们,说是情路坦途,那必然是情路坦途[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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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腹黑清冷权臣X感情慢热娇俏贵女


    女主是万人迷人设,男主是背地里挡掉女主所有桃花的冷脸洗内裤人设[狗头]女主是不知道自己桃花被挡掉、不知道老公暗恋她的笨美人角色(其实很聪明hh只是感情迟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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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起初, 林姝妤在房中还耐心地等着,后来见他迟迟未回来,便起身泡了盏茶, 端坐着慢慢抿茶。


    若不沐浴便让她便入睡,那是绝对无法忍受的, 所以无论多晚, 她必要坐在这儿等着顾如栩回来。


    林姝妤被这一副黏腻身子弄得屡屡皱眉,她想着必要在男人回来时狠狠教训他一顿,提个热水便也这样慢么?


    空长那一身腱子肉,来回速度却还不如那宁流那十五岁的少年。


    姑娘正这样想着, 纤细的手指紧捏着茶盏,这时, 推门声响起, 她迎着看去,只见男人提着两桶水


    放进来。


    她刚想喊住他,却见他转头出去,又提进来两桶。


    “顾如栩。”她咬着牙出声,却见顾如栩身子微僵,淡定地将门口剩下两桶也拿进来, 一共六桶水。


    林姝妤皱着眉头:“到底是我们洗澡还是给牛洗澡?两个人须得用上六桶么?”


    顾如栩淡定地回:“阿妤,这天气有些干燥, 多余的水摆在屋中还可加湿。”


    林姝妤彻底不说话了, 只静静待他将一切张罗好。


    屏风很好地隔开了升腾而起的雾气, 林姝妤褪去衣服,缓缓步入水中,因毛孔舒张,她浸在水里, 发出一声近乎满足的感慨。


    她缓缓擦洗身子时,却听见屏风后传来的一阵唏嘘,像是倒吸凉气,又混着些许椅子咯吱作响的声音。


    “顾如栩。”姑娘抻着脖子想去看一眼他在做什么,却因屏风实在挡得严实,一点视线也不留,只得悻悻作罢。


    “嗯。”顾如栩闷闷应声,他的声音倒像是过度疲惫。林姝妤暗叹他果然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确认了人在外头,她最后一点悬着的心也放下,于是专心致志泡澡不再理会。


    此刻,隔着这薄薄的屏风,顾如栩坐在方才二人紧密交|缠的红木椅上,目光幽深地落在一缕烛光在屏风上剪出的曼妙身影。


    姑娘的胳膊纤细柔美,随着轻慢的舞动,带起一串串清脆悦耳的水珠声。


    此间靡靡之音,在这样闷热的屋内像是勾人的摄魂曲,要将他身体里那些平息一刻的心思再度牵扯出来。


    方才出门去吹了冷风,也做了自我纾解,却尚嫌不够。


    这会儿听着她在屏风后头沐浴,湿滑的肌肤与圆润的水珠发生碰撞,男人便不受控的心猿意马,只得在姑娘方才枕过的被褥里深嗅一口。


    这时,他听见人从水中站起来的哗哗声,下意识背过身去,不敢看那屏风后正在发生什么,心跳像是骤停。


    即使二人已是夫妻,他却知道有些事是不可侵犯逾越的——至少她不喜欢,他便不会去做。


    今日若非他察觉出来姑娘那点儿羞于启齿却暴露于无形的心思,他也万万不敢上手去做的。


    但这事,一旦开始做了,便像是泄了闸的洪水,再也无法收回。


    顾如栩低低地吸了几口凉气。


    林姝妤从浴桶中起身,细细将身上擦净,换上了身薄薄的里衣,从屏风后盈盈走出,却见那男人僵直着身体背对着屏风,身体正在以极小的幅度颤栗。


    “你怎么了?”林姝妤皱着眉头上前去,一把握住他粗壮如枝干的胳膊,却发现那遒劲有力的手臂烫得惊人。


    这是发烧了?林姝妤绝想不到此刻对面的男人是因为身体里憋着一团火,所以才这样。


    毕竟他二人已经纠缠了大半个晚上。


    顾如栩缓缓转过身来:“无事,我去沐浴,好了之后我们睡觉。”


    林姝妤点点头,径直走到榻上去躺着等他,无意间听见屏风后稀里哗啦的水声和偶尔传来的一声低吟——那是因为水温得宜,皮肤与热水接触时情不自禁发出的低叹。


    莫名很有吸引力。


    她轻轻闭上眼睛,脑中却是方才二人在红木椅上纠缠完又转到拔步床上苦战的场景,脸上再度羞红。


    姑娘将被衾捂在了脸上,磨蹭一阵,却嗅到一阵她此前从未闻到过的气息,说不上是潮湿还是别的什么,总之有些奇怪。


    林姝妤还没想明白,身边的位置却柔软塌陷,一阵清冽甘爽的气息卷来。


    男人平躺在她身边:“睡吧。”


    他胳膊紧紧贴着她的。


    林姝妤心怦怦跳,勾勾小指将他的中指缠住,轻轻摩挲了几下,却被顾如栩反握了回去,像是顺理成章的十指相扣。


    这一夜林姝妤睡得格外安稳,一觉便睡到了大天亮,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摸,依旧发现床位空空。


    她连喊了几声冬草却不见有人答应,只得自己动手穿衣,洗漱过后素面朝天便朝着门外去了。


    奇怪的是松庭居内并未有别人,林姝妤心道这大早上的人都跑去哪里了。


    她朝着正厅的方向踱去,却在途经正厅的连廊处,隔墙听到了一阵兵戈相交的声音。


    莫非是在晨练?林姝妤抬头看了眼敞亮的天空,觉得应如是。


    她心思微动,此前还从未见过顾如栩晨练的模样。


    那次在光礼寺,他舞剑的动作太快,那时她又跌坐在地,心中极怕,以至于根本没看清他那一招一式究竟是怎样舞得那样潇洒俊逸。


    林姝妤决定走过去看一眼。


    连廊后的围墙里是一座小院,原先是荒废的场地,但自从将军府引进了一群府兵,便作为用武场的用处。


    前世她素来不管这些事,更别提去他设立的演武场多看一眼,只有偶尔经过的时候,会无意间看见里头的场景。


    今天她起了兴致,特意想跑里头去瞧顾如栩一眼,想瞧瞧——她的夫君。


    至此,林姝妤扬唇浅笑,提着厚重的裙摆步入院里,却见到了一幅令她瞠目结舌的画面。


    十余个穿着厚重护甲的男子在以各式各样的姿势进行训练:有的双臂各提一水桶,一副咬牙强撑的模样;还有的手上举着一缸,两条纤细胳膊勉强才将那半桶水的缸举过头顶;还有的单手拎着铁块,可那分明是一副要被铁块带得整个人滚到地上的架势。


    明明是天寒地冻,这些个男子脸上红润,像是憋饱了汗。


    林姝妤走近了瞧,这才发现他们身上的盔甲似乎都不太合身,说是潦草披上的也不算过。


    宁流抱臂站在角落,眼神嫌弃地看着这一群人呵斥:“你们快点的,等会儿我还有正式的训练呢,你——你——你,你们几个这也太弱了!要是真送去军中历练,怕是没一个撑得过三日的,就这体魄,我十二岁的时候就比你们强了!”


    宁流越说越有劲,却没发现朝着这个方向悄悄走来的林姝妤。


    “这就是你们带出来的府兵?”林姝妤有些难以置信。少年听了这声音抖了一激灵,他对将军这位悍夫人实在是有些畏惧。


    从前将军和夫人虽在一府中,但见面的时间却少,他偶尔还与夫人顶撞两句。


    现在这二人只要在府上便是形影不离,所以他根本不敢对林姝妤不敬,简直是得小心翼翼地捧着恭维着,一句气性大些的话都不敢说。


    “夫人好!”宁流谨记着将军的话,面露微笑地朝林姝妤拱手,“回禀夫人!这不是府兵,这是朝廷新进的举子,陛下让将军帮带着练一练!”


    林姝妤吃惊:“他们都是文人,将他们弄来这儿练这些做什么?”


    宁流对这话显然不赞同,哼了一声道:“夫人你有所不知,就连我们这些军中的粗汉子,那也是要日常习兵书的,他们这些字文绉绉的书生,怎就强身健体不得了?”


    “正是陛下说的,许多文臣身子骨太弱,一经熬夜便精神不济,所以特令将军在出征前来给他们指点指点,教他们些强身健体之法,这样好为朝廷效力!”


    林姝妤听了这话仍将信将疑,目光却在那些可怜的举子身上打量:一个个眉清目秀,却偏生被这浸饱了锈渍、大小不合身的铁甲给松松垮垮兜着,闷出了一身汗,看起来颇为狼狈。


    “你家将军去哪儿了?”林姝妤又问,她来才不是来看这些举子训练的,还以为顾如栩会在这亲自带教呢。


    宁流面色松懒


    地一笑:“这点小事哪用得着将军呀,我便能处理得好,这一个个文弱书生,简直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我便将他们留在这几日,日日这样练上八个时辰,他们体魄必会强劲不少,日后去宣政殿、养心殿熬夜时,便也不总会晕厥在大殿上,要叫人抬走了。”


    林姝妤暗自腹诽:那些上朝时被抬走的文臣,哪是真因熬夜体力不支晕厥的,分明是不知当如何面对百官疑难或是陛下责问,故作身体不适,弱柳扶风倒过去,暂时避一避罢了。


    不过林姝妤一心想找顾如栩,便不在这多做解释,抬腿正准备走。


    临走前她目光特意在这群举子之间梭巡了会儿,看清了那柳亭钰的模样,倒是与画上的无二。


    那人手上抱着一块百斤重的铁块儿,虽两股颤颤已无力,却仍在咬牙坚持着,像是势必要与那铁块一争高下似的,清隽秀气的脸庞上浮现了几抹红晕。


    前世她与柳亭钰的见面应当在三年后,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如此青涩的模样。


    林姝妤心思一动,想着要去与顾如栩说道说道,提前安排他与安宁见个面,顺势帮安宁一把。


    脑中正这样想着,林姝妤慢慢地朝院外走去,却蓦地撞上一堵结实的硬墙。


    她懊恼地抬眸,却撞入了一道深邃黏稠的目光。


    “夫人,这是要到哪儿去?”


    男人似笑非笑地瞧着她。


    林姝妤多看他两眼,又多看他一眼。


    只觉这男人今日很不一样,出奇的英俊挺拔,眉眼间意气风发。


    他的鬓角梳理得整整齐齐,露出一张俊朗非凡的脸。穿着虽算不上繁奢,却也是极为清秀齐整,领口整理得未有一丝褶皱——


    与院中那些七倒八歪的举子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作者有话说:这就是栩哥想到的应对方法[狗头]


    当别人狼狈的时候而我精致,那帅气的我就赢了[加油]


    又怎么不算一种开屏呢[狗头]


    第64章


    她目光随着顾如栩看去, 只见他在阶前负手而立,眼神凌厉地扫过四下, 沉声道:“为文臣者, 能以笔墨为利器,为朝廷出谋效力,本该是大骊的栋梁。”


    “偷懒懈怠,意志不坚, 偷奸耍滑,如何当良臣?”顾如栩目光在柳亭钰身上多留一瞬, 他仍然在与那铁块较劲。


    这时, 宁流在旁边小声道:“就是,正是这些读书人,惯多会投机取巧的”


    顾如栩冷冷睨过他,宁流快速地吞咽了下,立刻噤声。


    “我们每日读书,体力自然不能与你们这些长期在战场上的武夫比!”有一书生气急败坏地将水桶撂下, 极为不满地回怼,他们这些举子, 虽不算高门之后, 但也大都从小不为吃穿发愁, 是世家旁支之后。


    正当这时,顾如栩抓起桌上一把长剑,拇指一顶便令其出鞘,纵身一跃便至那书生身边, 将长剑横在了他脖颈上。


    “若是我现在要杀你,你当何如?”


    那举子脸色煞白,看着近在咫尺的剑锋一动不敢动。顾如栩瞥了他一眼,将长剑收回鞘中。


    “并非苛求你们武艺精通,只要在危险到来时,能多一分保命的机会,而非像现在这样,被出鞘的刀,吓得魂不守舍。”


    林姝妤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男人的脸比那刀锋更锐,虽不着盔甲,却浑身藏不住的锋锐之气,方才抽刀拔剑的模样,浓黑似墨的眼瞳映在雪白的剑光里,冷酷肃杀。


    尚在犹豫间,顾如栩已来到了她身前。


    “走吧。”他道。


    话音如同琴弦在她心上拨搅,林姝妤被他捉着手,没有挣开,昨夜被他不小心冒犯的气顷刻消解了。


    她偏过脸来看他,“方才站在那群人里,夫君俊朗得出众。”


    顾如栩闻言脚步一滞,握着她手的力气更大了几分。


    “夫君拔剑的样子潇洒倜傥。”她继续不自知地道。


    男人额上的汗滴下来,晨起特意换上的长襟,此刻又浸了层薄薄的汗。


    “不知夫君在战场上又是何等英姿,有些迫不及待了呢”林姝妤捏捏他宽厚的手掌,像是宽慰小狗那般。


    顾如栩心脏被狠撞一下,呼吸渐渐不畅。


    目光无意间流转,瞥见府里偏院的紫竹林,顾如栩紧紧握住她的手,不由分说朝那片林子里去……


    宁流得了将军行动上无形的肯定,于是更加卖力的指导这批举子,为了能拔高他们的士气,他索性扛着两个百斤重的铁块,一肩挑一个,与他们一同扎起马步了。


    “小兄弟,你这——你这年龄还不到十七吧?竟有如此神力?”某位累喘吁吁的举子前来凑近乎。


    少年略微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以后若是你们朝中混不下去了来投军,报我宁流的名讳,保管你们在军中吃得开!”


    “切,某人又在说大话了。”冬草提着早饭过来,眼神略有鄙夷地看着少年。


    她将两大桶摆在桌上,这是给苦练的举子们特意准备的早饭。


    大汗淋漓的青年们瞧见这一生得俏丽的姑娘过来,眼睛瞬时放光,方才来的是将军夫人,是他们想也不敢想的,但眼前这位姐姐,生得也是花容月貌。


    对于新晋朝堂的举子来说,个个正是春心萌动的年纪。


    宁流被抹了面子,脸上有几分不悦,可一注意到好几人眼光跟黏在冬草身上似的,顿时跳起脚来,拎着那几人的后领走出几米远,“你们,你们几个,给我加紧练!别闲着!否则午饭也别想了!”


    冬草将食盒一一摆开,目光在那群打闹的青年间停留一会儿,最终落在面向朝气蓬勃的少年身上,脑海中想的是林姝妤说过的话:未来以一当十的大将军,英勇无比的少年郎。她心神微漾,下一刹,脑后的辫子却被轻轻一拉,少年胳膊一撑,便翻跳过矮墙坐到她身边。


    “看什么呢,有什么好看的。”他酸溜溜地道。


    冬草不说话只是笑,仰头一看,却见天上淅沥下起场小雪来。


    此刻,距离这片小院仅有百米之遥的紫竹林里,凌乱的脚步声交错,和着枯叶枝干被踩得咯吱作响的声音。


    林姝妤微微喘息地倚抵着树干,头戴厚重的兜帽,将她小脸几乎盖得严实,袖口下藏在手指在粗糙的老树皮上难为情地抠着,指尖泛着羞粉。


    回想方才那迷乱场景,她心窝里便像是揣了只兔子,上下跳个不停,不是——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


    顾如栩说天降小雪,如此天气,来紫竹林赏雪烹茶最为适宜,果然,来到此处,却见紫竹林边的小亭中已烹煮上香茶,还有几碟她素日爱吃的点心。


    结果,结果她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两人竟亲到一处去,在竹林里耳鬓厮磨了许久。


    后腰处被男人轻柔扶着,并不觉得累,只是经昨夜在椅子上那番激烈,此刻又被掠夺了空气,身子难免酸软,若非顾如栩以膝盖抵着,她早就顺着竹子滑下去了。


    林姝妤轻喘着,看向他的眼神里却是嗔怪,都怪这人,都怪这人,今日为何要打扮成这一副俊俏郎君模样,青天白日的,又凭空在她面前耍了番帅。


    顾如栩将她的手掌包成拳头,捂在自己身前轻抚,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梭巡。


    雪光映晴的俏脸上像被桃花渲染,带着几分羞愤不甘的红,眼尾缀红,显出几分醉人的艳,唇瓣微张,嘴角还有点点糕屑残留。


    男人目光幽黯,再次贴上去。


    青天白日,空旷僻静的竹林里是雪后初霁的清冽,暧昧气息却在雪雾里交缠。


    明明是冬,如今却提前送来了春天。


    吻过春深,未闻花开,不见桃蕊,细嗅甜樱。


    林姝妤感受到那粗粝炙热的大手有多么肆无忌惮。


    顾如栩也算是知道了,她后腰是极为敏感的,就算是最基础的拥抱,也要令她颤栗不止。


    天外有落雪,耳边灌冷风,可她偏生不觉冷,与顾如栩面面相对的这一息,炙热滚烫,像是能将她身体点着的火。


    “阿


    妤,刚刚可还舒服?”男人喉结接连地滚动,额心相贴,发丝与她的交缠,尽可能掩下眼底深蕴的欲念。


    很不愿承认,也一向吝啬夸奖的大小姐斟酌用词,还是选择遵从自己内心,她目光殷殷地瞧着他,“尚可”


    尚可。大将军的眼色又黯一分,直勾勾盯人看。


    她那双湿漉漉的眼像是从春水里刚捞出来,令人想要扑咬上去衔住她震颤不止的睫毛。


    顾如栩捧着她的脸,如捧着挚爱珍宝,动作轻柔地覆上她的唇瓣,舌尖细心地将那些碎屑一一掠夺。


    “顾如栩——”林姝妤感受到他在做什么,脸彻底熟透成苹果,她只觉整个人恍若躺在棉花里,置于云端,可能下一秒便要失控。


    她手掌从他手心处钻出来,不轻不重在他虎口处掐了下,借着亲吻的空档控诉道:“要——要吃糕饼自己去拿,莫要从我这里夺食!”紧接着,她也用了些许力气,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迫使他脑袋埋得更低些,她能少费力气便可咬住他的薄唇。


    顾如栩有些后悔未将她唇齿全部堵住,令她只能嘤嘤破碎发不出多余的声,但他乖顺地缩了回去,手腕却悄无声息握住她的后颈,不轻不重的抚揉。


    “遵命,阿妤。”他留给她一些喘息的余地,将她兜帽扯下,盖住她羞愤红透的脸颊。


    世家贵女的矜持和之前她未追逐过这类刺激,心底横生的羞耻心,他很能理解,要如何徐徐图之,步步试探,他也很懂。


    林姝妤微微仰头瞧他,望见一片晶莹的雪花落在了他脸颊,她心底生出些报复心思,勾住他的脖颈,逼着男人俯身与她四目相对。


    “顾大将军,还没尝试过——”她眼角露出狡黠,坏心肠的以舌尖在他脸颊上快速点过,掠走那片雪花,又慢慢游移到他唇瓣,以化成的雪水将他浸得冰凉。


    顾如栩瞳孔骤缩,像是被瞬间捞干了魂。


    那层冰火俩重天并非常人所能承受。


    温润的、灵活的、不乖的舌尖蹭过他,却又好生薄情的离开。


    男人承受着她的霸道和热切,眸色黯了又黯,手掌却再次悄然探上她的后颈。


    那截颈如白玉,纤细得他三指便能握住,也是她瘫在榻时,只消轻轻撩抚过后,便能惹她轻吟嗔怒的点位。


    正欲加深这个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到近传来,顾如栩耳力好,率先听到,手僵硬落下,仓促小声:“有人!”


    林姝妤立即与他分开,站直,以一个端庄的姿态站着,假意在赏竹。


    见男人耳朵红透的模样,不禁阿谀:“大将军脸皮挺薄。”


    顾如栩内心默默摇头,脸皮薄的该不是他。


    来人终于走近,拨开遮掩得细细密密的竹枝,露出一张白融融的脸,珠翠璎珞的交响声在这偌大林间显得分外清晰。


    林姝妤惊讶道:“安宁郡主?你怎么来了?”


    安宁没有急着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颇为狐疑地瞧了他二人一眼,反问:“你俩人钻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干嘛呢?”——


    作者有话说:事情一点点变得不可收拾了起来[哈哈大笑]


    栩哥欠收拾,脑子里蔫儿坏。


    栩哥:为夫本事何如?


    阿妤矜持:尚可


    栩哥:(面上含笑默默记仇)


    换个地方二进宫,老栩:本事何如?


    阿妤懒得理他:尚可(嘴上给老娘滚一边去,实则诚实想要贴贴)[加油]


    注解:桃蕊是真桃蕊,甜樱是小嘴巴[加油]


    第65章


    顾如栩瞧着她镇定不乱解释的模样,明明那兜帽下的耳垂已经红得滴血了, 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却端方从容。


    顾如栩不动声色挪到她身边, 将兜帽上的落雪给拂去。


    安宁郡主瞧了眼顾如栩的动作,抿唇笑道:“我可不想坏了你们小夫妻氛围,只是我听说,柳庭钰这几日在你这儿, 消息可为真?”


    林姝妤挑眉:“你消息够灵的,本想借着年节给你们安排次会面, 你倒是好, 主动找上来了。”


    “在哪里在哪里?”安宁只觉她一刻也等待不了了。


    林姝妤侧目看顾如栩:“大将军,能给柳庭钰准会儿假么?”


    顾如栩受不了她这种期期的目光,视线微微错开些,“自然。”


    待安宁喜笑颜开地走开后,林姝妤勾着顾如栩手指,将他牵到亭子里坐下, 发出一声轻叹,“这个柳庭钰是个有才之士, 若是能重用, 必是大骊的固朝基石。”


    顾如栩幽幽望她, “只是如今郡主看上了他,阿妤反倒不好再去劝其参与到党政相争里了。”


    林姝妤没有否认,只是直勾勾盯着他,“顾如栩, 你很懂嘛。”她面上调侃似的笑着,心底却有点滴酸涩。


    这一世好歹她能尽以绵薄之力伴他左右,前世这个男人又是以怎样的心态一次一次对抗朝堂间的狂风骤雨。


    顾如栩难得未将视线挪开,而是与她久久对视。


    “阿妤。”他轻声,藏在桌下的指尖却微微颤动,像是寄托了言而未尽的心事……


    一眨眼便到了除夕,红灯笼挂上了城楼,映出汴京城内各式各样的笑脸,挨家挨户做了年糕与糖果子屯在家中,炉灶不歇,屋内能纳三春暖。


    系着围裙的妇人用锅铲敲掉窗上结的冰花,下一瞬却瞧见调皮孩子猛然凑过来吐舌头的怪相,到处都充斥着热气腾腾的鲜活。


    将军府外红绸高挂,门匾下的对联还是林姝妤提笔所书,亲手所挂:九重春色涵瑞露,四时佳气满华堂。


    夫人亲手写春联这事太罕见,惊得宁流四处奔走相告,炫耀他家夫人对将军府的重视,也就是对将军的重视。


    要知道,大小姐一字千金,平日里鲜少题字,更不会如此显眼张扬的将自己的笔墨挂出来,可见将军府在夫人心中的地位不一般。


    按照国公府过节的规矩,白天小辈们可自由出去逛,待到晚上需回府中吃个年夜饭,给长辈拜年。


    顾如栩因筹备出征的事,被陛下留在宫里,入宫期间只回府里过两次,林姝妤在家中也没闲着,每日巡逻似地左右探看,在家里花园这处挂盏灯笼,在庭院那头悬根红绸。看到整座将军府都呈现绚烂的红,她心里头舒称。


    当日,林姝妤醒得很早,她下意识往床边一摸,只感觉到床单的温凉,心下略微丧气的同时,也冒出些无名火。


    这个公务狂男人,上次与她同床共枕已是五日前的事了,今日都已经除夕,他却还不回家么。


    林姝妤脑海中想法一蹦出,她才意识到自己用了“家”这个词,喉头似是被噎了下,想要骂人的话又吞了回去。


    恍然间,冬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姐!蓝姑娘来了!”


    还未作回应,门便被一把推开,蓝芷和冬草双双而入,“日上三竿了阿妤,这个时间点竟还不起。”蓝芷在她鼻尖轻点,笑容温婉。


    今日蓝芷穿了身绛紫珠光锦交领襦裙,苍蓝色的披帛鲜亮明艳,却并不会压着绛紫色的端庄持重,映得整个人沉静淑婉。


    林姝妤瞧她映面桃花,却端容郑重的模样,心下隐隐有感,“阿芷,你今日不对劲。”


    “如何不对劲?”蓝芷脸颊微红,声音不同往日镇静。


    林姝妤悄悄凑到她耳边去,轻笑道:“你今日要同我去国公府走一趟么?”


    蓝芷眼底流露惊讶,讨饶地道:“莫要再笑我,你快起罢了!”


    林姝妤知她脸皮薄,不再逗乐,起身梳洗穿衣。


    这关门一扮便是一个时辰,蓝芷为她梳发,冬草替她点妆,林姝妤无需自己动手,已被二人支配着梳妆完成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蓝芷啧叹两声,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满都是喜欢。


    林姝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桃花妆将那本就生得魅惑含情的眼眸衬得妩媚多姿,一袭枫红的衣裙裹身,腰间金玉带勾出纤纤身量,一头繁盛鎏金的珠花钗环与那火似的红相得映彰。


    她看看蓝芷,又看看冬草,轻轻呜了声,将二人齐齐抱住……


    宁流端着吃食送来松庭


    居,脸上的神色有些莫测。


    他本不想送来的。


    沙场上舞刀弄枪的手,怎能做这些给女儿家端茶倒水送饭的事。


    手里是几盅酒酿圆子,甜滋滋的,女儿家便喜欢这样的小零嘴当饭食。


    一步入庭院,正逢屋门推开,少年目光落在那扎了两个丸子髻的姑娘身上,停了一瞬,却又飞快挪开。


    “怎么只有你?你家将军呢?”林姝妤看到宁流下意识问。


    “将军他昨夜被留在养心殿,这会儿该是在回府的路上了。”宁流挠挠头,头却是垂下,不再多看前方一眼。


    冬草上前两步,围着宁流转了一圈,不满道:“今日是新年,将军怎么还在忙公务?这都许多天不见人了。”


    宁流罕见地有些支支吾吾:“知道了知道了,我等会儿便去门口候着,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来禀报夫人。”


    林姝妤略微玩味地瞥了宁流一眼,这小子难得这样乖顺。


    待宁流出去后,三个姑娘各自捧着一盅酒酿圆子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蓝芷突然放下调羹:“今年的冬天这样冷,喝患雪灾到处都有,冻死不少人,实在令人忧心。”


    林姝妤知道她是在担心林麒宴。


    身为巡抚,不仅要做好地方官员的组织管理,还要以身作则带领大家共同抗灾,更别提地方牛鬼蛇神纠集在一起,可能随时对他这个外来客不利。


    “阿芷,你且放心罢。淮水郡的地方豪绅之所以能那样猖獗,与当地官员还有朝廷蛀虫暗中支持脱不开关系。我们临走前还会送那赵家一份大礼,届时他们连自己都顾不得,又何谈远在千里之外的淮水呢?”


    林姝妤这样说着,实则内心她也不敢肯定。


    这一世变数太多,令人摸不清下一步又会有怎样的变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林佑深和云烟通过青楼那条线查到了赵宏运曾经强抢民女、逼良为娼的证据,将几个当年受他所害的女子口供收集起来,她预备在临走前呈交陛下。


    这些事虽不足矣将赵家拉下马,甚至可能不会令他们皱个眉,但此时此刻,她只想阿芷能宽心。


    吃过早饭,几人又一同去国公府,却发现林佑见、秦樱和林麒宴都不在。


    林姝妤问门房小五:“我爹娘呢?还有阿兄,他们怎么一早便出去了?”


    小五挠头道:“是啊,大小姐,今儿早上起来,老爷、夫人和世子有急事,天不亮就驭着马车出门了,到这会儿工夫还没回来呢。”


    蓝芷捏了捏林姝妤的手心:“我们便在这儿等着。”


    约莫半个时辰功夫,门口才响起来马车停靠的声音。林佑见和秦樱挽着手进来,一派喜气洋洋的脸色,后头跟着的还有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林麒宴。


    “阿芷,你怎么来了?”林麒宴率先跑过去,却被林姝妤一脚踢开:“注意点,爹娘在呢,阿芷还没嫁给你。”


    林麒宴悻悻地瞪了她一眼,嘴里念叨着:“早晚都是我的。”


    蓝芷已然走上前去,冲着林佑见与秦樱行一礼:“林伯父、秦伯母。”她身后的婢女小桃连忙将一方精致的宝盒呈上,里头是一对翡翠狮首砚台,寓意“和满吉祥”。


    秦樱看蓝芷就像看女儿,喜欢得很,连忙拉过她的手:“阿芷,你实在是有心了。”


    林麒宴在一旁插嘴道:“娘我也有心,你怎么不夸夸我?”


    林佑见见状,在后头踢他一脚:“你小子还不看茶,让人家干坐着。”


    “爹娘,你们刚刚去了哪儿啊?”大早上的,林姝妤好奇问道。


    林佑见与秦樱相视一笑,随即目光和蔼地落在蓝芷身上。


    “你们是去了蓝府?”林姝妤反应极快,立刻惊呼出声,坐在一旁的蓝芷握在手中的杯盏一抖。


    林麒宴手疾眼快将她杯盏扶正。


    几人围坐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


    林姝妤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场面,唇角微微上扬,脑海里却不自觉浮现顾如栩的脸。


    好像——他还从没有在国公府过过一个年。


    前世她从未邀请顾如栩来过自己家。


    她不待见他,家中也没人奈何得了她,总不能避着她擅自将姑爷请来。


    林姝妤目光落在眼前的手杯上,微微出神。


    他不会已经到家,却发现没人,所以以为自己不愿请他一同来国公府过年吧?


    林姝妤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立刻站起了身:“爹娘,我有些东西忘拿了,要回家一趟!”。


    刚进前院,便见宁流倚在墙角,百无聊赖地折花枝。


    “将军回来了吗?”林姝妤问。


    宁流见是林姝妤,神色有些惊讶:“夫人,你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不回来呢。”


    少年伸着脖子望了望,却没发现自己想见的身影,眼神里有些失望。


    林姝妤懂他为什么惊讶,成亲三年他就没有与顾如栩一同过过年,从来都是她回她的娘家,才不管顾如栩在将军府怎么过。


    “他在哪里?”林姝妤断定他已经回来了。


    “好像朝书房去了。”宁流不解夫人为何这样着急。


    一阵风晃过,少年眨眼的功夫,眼前已没人了。


    林姝妤第一次觉得从前厅去他书房的距离这样长,长到她恨不得插上双翅膀飞过去。


    许是想到,他们已经五日未见过面。


    许是想到,这是第一个他们要一起度过的新年——


    作者有话说:下章是互动章[狗头]


    第66章


    她心头微酸,提着轻且慢的步子上前去开了门。


    一道玄黑的身影如惊鸿掠过, 转瞬到了她身前,将她的视野全部霸占。


    鼻尖涌入那阵熟悉的、干爽清冽的香气, 林姝妤未作他想, 而是轻轻缓缓的将脸颊贴在了他胸膛。“顾如栩,新年快乐。”


    院外枯树枝丫被积攒了一夜的霜雪压弯,扑簌着落下惊起过往的飞鸟。


    此刻天地间都寂静,林姝妤能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


    顾如栩目光不加掩饰地落在她身上。


    女子一身红衣潋滟似火, 明艳如同雪中傲然盛放的牡丹风华绝代。


    男人感受到融融暖意与心脏交汇,悬停在空中的手缓慢落下, 抚在她纤薄的脊背上, 像是拥住这个严冬最好的礼物。


    若是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耳骨浸了层艳红,那是因紧张到极致身体发生的变化。


    林姝妤能感觉到他胸口并不算平稳的起伏,莞尔着仰头,脑袋顶住他的下巴,声音慵懒, “怎么一个人默不作声的回来了?也不让宁流去喊我?”


    顾如栩迟疑片刻,还是摸了摸她的后脑, “我听他说你和蓝姑娘去了国公府, 想着该是有要事——”


    “所以你生怕打扰我们?”林姝妤提前截断他的话, 清澈的眼瞳映着雪光,折射出流光溢彩的色泽。


    顾如栩感受到那颗脑袋在他掌中撒娇似地来回蹭,心脏跳得更厉害了,掌心的温度也急剧升高。


    她察觉到这些细节, 轻笑了声,“顾如栩,以今年为起点,我们每一年都一起过新年。”声音像落雪融化般的轻柔,落在他的心房润玉无声。


    顾如栩喉结动了动,直视着她烂漫且天真、澄澈如雪水的眼神——那绝非她看向世人时千篇一律的矜持与克制,没有欺哄人时的虚伪与假意,也不是为逗他开心展露的同情与怜悯。


    那是看向心上人的眼神。


    男人心脏剧烈颤着,眼神也变得晦暗不定。


    林姝妤纤指在他铁板似的身前轻挠,目光落在他利如剑锋的脸上,从冷冽深邃的眉眼,再到高挺精致的鼻梁,最后落到紧抿着的、寡欲寡情的薄唇上。


    澄如仰天雪不可冒


    犯,深若九重渊不可探究。


    她目光愈渐狡黠,最终以一种好整以暇的姿态睨着他,“顾如栩,你是不是想亲我啊?”。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来得要暖一些,国公府的小院里欢声笑语,几杯热茶下肚,身旁是化了冰碴子的风,都不会觉得太冷。


    算着时间,蓝芷也要回府去了,于是与林国公夫妇道别,无需提醒,林麒宴自觉地跟在蓝姑娘身后,将她一路送至门口。


    蓝芷知道他在身后,却故意不回头,她不轻易生气,可到头来,竟发现平生肚子里攒着的气,都是因身后这个混账。


    要上马车之时,蓝芷的手忽被抓住,她侧目看过去,却见林麒宴眼圈微红,“阿芷,今日我与爹娘去蓝府的意思,你定是明白的,但若是你不肯,我也不会强逼你,毕竟咱们这么多年的情谊,做不成夫妻还可以做朋友,我不会在意的,真的不会在意——”


    蓝芷听他碎碎念了半天,像是看傻子一般看他,终究无奈叹气,“林麒宴,我要回家了。”


    “呜呜呜,你果真不要我了,朋友都做不了了么?”林麒宴一把鼻涕一把泪迎风飘摇,手却是迟迟在她腕上不放开。


    蓝芷扶额,目光流至国公府门匾下看戏的门房,却见他立即背过身去。


    “你够了——好歹考上榜眼的人,这样大了还哭哭啼啼!”蓝芷没好气地将他手甩开,却从腰间掏出了个香囊掷在他怀里。


    “夜里见。”她头也不回的上车,飞快地撂下这句话。


    林麒宴将那香囊捏紧在手心,又陶醉似地在鼻尖嗅了一口,忽听到身后传来几声咳嗽,他转头,才发现林佑见和秦樱和看傻子般的看他。


    林佑见毫不客气地出言相讽,“还好意思指摘我与你娘,你小子也没比我好哪去?大过年的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林麒宴嘴角抽了抽,眼神飘忽地转移话题:“你们这是准备出门去?”他瞧见秦樱手边抱着只汤婆子,看着便是要外出的架势,而府里的车夫也驾着马车缓缓停在门前,侍卫们相继提着年礼在马车后排成列队。


    林佑见提着儿子的后衣领,不由分说往马车上去,“走。”


    “走去哪?”林麒宴一头雾水。


    “你妹妹那。”秦樱嫌这二人挡路碍眼,率先上了马车。


    林麒宴:“”可以预见未来的家中地位。


    林姝妤被那阵猛力拽进屋里时并不意外,毕竟方才她偎在他怀里时,已经感受到他身体的异样。


    二人共同在卧榻间滚了这样多次,总算滚出了默契。


    书房的门砰地一声关上时,林姝妤只觉耳边都是他极尽克制的喘息,粗重又暧昧,无一不撩拨着她想要勾人的心跳。


    他们已有五日未见过面了,莫说顾如栩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前不久才被她调教有了进步,懂得如何主动讨她欢心。这会儿将她一把薅进书房定也是忍耐到了临界。


    四目相对,厚重的木门隔绝了风雪的肆虐,寂静无声的屋内仅能听得见彼此的心跳。林姝妤伸指勾住他的下巴,令他微微扬起,目光垂敛时,像是攒了一汪冷清的霜雪在里头。这次,未等她再说话,男人已然重重地吻了下来,提着她双手扣在门上,身体与她灼灼相贴。


    灵活地撬开她的牙关,在香甜的、柔软的空间里紧密纠缠,迫使她发出呜咽似的轻吟。


    林姝妤不自禁地腿软,那人却像预料到了这般,将她后腰扶住,膝盖咚地一声抵住门板,将她□□距离占据,那宽大的手掌灼热滚烫,指间轻轻一抽,便将那根飘若无物的丝带褪下。


    她感受到肩头的微凉,男人手掌所及之处,却像是捧着团火,要将她肌肤燎成火柿子。


    姑娘一时间瞪大了眼,顾如栩的吻技何时变得这样娴熟,竟也超过了她的水准?


    林姝妤还未来得及多想,一阵湿湿软软的感受覆上眼睛。


    视线一黑。


    男人以手掌遮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则开始剥她的衣服,抽丝剥茧般,外袍飞落在地。


    林姝妤只以为是情趣,是他苦思冥想出的新花样,制住他另一只游走的大手,哼笑一声,“顾如栩,你可以啊。


    “现在胆子大了。”


    顾如栩反擒住她那只似若无骨的小手,嗓音艰涩又低哑,“阿妤不喜欢?”


    晶莹的汗液顺着他喉管滑下,男人悄无声息地抹去,喘息之余,亲她的动作更为肆虐。


    林姝妤眨了眨眼,睫羽和灼热的手心相贴的感受还是平生第一次,哦不,是两辈子第一次。“尚可。”她敷衍地回答。


    似是不满意这般敷衍,顾如栩见她那模样,虽遮住那双明澈的眼,可那冰肌雪肤、秀挺琼鼻、微张的嫣红唇瓣,无一不刺激着他的神经。


    决定不露声色地给她点颜色瞧瞧,男人手探向她腰间最后一层阻碍。


    那件桃粉的心衣正中,绣制了一双戏水的鸳鸯。


    顾如栩觉得这双鸟挺好看,正如他们如今这般琴瑟和鸣。


    他回望一眼,却见满屋挂着的画静静置着,于是覆盖她眼的力气又大了些。


    林姝妤手上也没闲着,不甘示弱地扯他的衣带,两只手胡乱摸他的前身,姑娘起了坏心思,一路往下,直至听到一声艰难隐忍的哼吟。


    一切准备就绪,正欲拨云见日云开见月明之时,顾如栩听见一阵细密的脚步声,似乎朝着这个方向走来,其间还掺杂了几声笑谈。


    而林姝妤耳力不如他的好,一面偎在他臂弯里轻喘,一面责备道:“怎么停下了?你停下了我便要染风寒的,快点!”她手指已找上他,小心使了几分力气掐。


    顾如栩面色沉沉地盯着她,一股懊恼的无名火从体内喷涌而出,他仍然一手覆着她眼,另一手却找上了姑娘后颈,近乎贪恋的抚着,将她压在门板上吻,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喜欢么?阿妤,喜欢么?”他一面喘息一面掠夺,春水搅涌的声音足够大,她根本无法回应他,只能用手锤他胸膛以泄愤,表明她并非是能任由他欺负的。


    越惹越火。


    林姝妤松软失神之际,贴在门板上的耳朵却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笑声。


    是林麒宴的。似乎,似乎还有爹和娘的。


    林姝妤呆了,猛锤一阵顾如栩,借着短短几个空隙,她呜声道:“好像好像是我爹娘他们”


    男人没有听见她的话,仍然忘情的吻着。


    直至林姝妤面色羞红地一巴掌打掉他的手,顾如栩仍有回味地在她颈间一吻,声音里有尚未褪却的.欲念:“这样啊,阿妤,我帮你穿衣。”


    “眼睛闭上,乖。”他覆着她的眼。


    林姝妤任由他伺候,他动作又快又利索,整个人往那一站,活生生一堵灵活移动的高墙。


    几个呼吸的功夫,她已穿戴整齐站着了。


    他修长灵活的指骨一翻,她身披的斗篷便紧裹一寸。


    “这穿衣速


    度,也是军中练的?”


    顾如栩拥着她出门,像是护着崽子。


    林姝妤再睁眼时,眼前已是一副空明雪静。


    方才有多意乱,此刻便有多寂静。


    男人甚至不急不缓地泡了壶茶,又走至她身前,将她身上斗篷系得更紧了些,眼神在她后颈若隐若现的红痕上停留,唇角不着痕迹地扬起——


    作者有话说:[吃瓜]吃瓜群众看一看栩哥差点吓死的模样


    第67章


    少年虽觉他们过分安静,却也没有多想, 声色里掩不住欣喜:“将军!林大人他们来了!”


    这还是林国公夫妇, 第一次在过年期间来将军府。


    顾如栩起身准备去迎,林姝妤忽然握住了他的手,“夫君怎的又要抛下我?”


    她这话含义很重,顾如栩看的出, 她还在为方才在书房里欺负她的事生气,心中又闷着点好事被打断的不爽, 情绪感情全加诸在他身上了, 于是低低地笑:“怎么敢?”


    林姝妤哼了一声,掐住他的虎口,与他并肩往外头走去。


    两拨人在小花园里相见,林麒宴率先看见小夫妻紧紧交握的手,心底一阵酸溜溜。


    “好么,我说你走那样快, 原来是回来和妹夫说小话来了!”


    林姝妤笑意直达眼底,轻提裙摆地迎上前, “爹, 娘, 你们怎么过来了?”


    “我们啊,来这过年啊。”秦樱见这对小夫妻如胶似漆的模样,心底也宽慰得不得了,起初女儿说要与顾如栩好好过日子, 她还以为是她与宁王闹矛盾后的气话,如今看来,阿妤对这顾将军的态度也是愈发好转,说明她是真心实意的想与他过日子。


    只要女儿过得好,为娘的便能放下心。


    林佑见故作严肃地道:“怎么?我们老两口过来是影响你们小夫妻过节了?”


    林姝妤还未说话,顾如栩率先出了声,“岳丈与岳母大人能来,小婿高兴都来不及。”


    她侧目看他一眼,只见男人声色清冷,模样镇定从容,雪光映照下,眼底似有流光闪动。“请岳丈、岳母、阿兄移步小座,茶水已经备好了。”


    林姝妤又狐疑地瞧他一眼,他不知爹娘今日要来,怎会提前备好茶水?


    林麒宴阴阴地在她身后道:“我的妹,快走了。”


    将军府里共设有四处园景,春樱院,夏荷园,秋棠馆,紫竹林,冬天是最适合在紫竹林焚香煮茶的。


    林姝妤一面同林麒宴聊天,却有些心不在焉。


    这种感觉到走进紫竹林时,便更明显了。


    她会不经意想起——顾如栩那滚烫的唇舌,和清清冷冷却分外浓烈的眼神。


    她忍不住瞥了眼与老爹正闲谈聊天的男人,他面色倒是不惊,与平日的清冷无异。


    “阿妤,我听你爹都说了,初三那日启程。”秦樱的声音将她思绪拉回。


    林姝妤心上一软,柔柔握住娘亲的手,却一时间有些哽咽。


    她不擅长煽情,前世入东宫时,哪怕心底对爹娘不舍到了极致,她也没在他们面前掉过眼泪,然而这却是她后来无数个梦中哭醒的日子里,最为后悔的事。


    哭一哭,虽会令他们感到心疼,却也能令他们感受爱意。


    她很在意他们。


    如今虽是佳节,虽有团圆,可眼前却又遇离别。


    “娘,我会好好的,会平平安安回到你们身边。”她唇角牵着笑,眼底有泪花闪动。


    秦樱轻轻拍她的手背,“我和你爹现在都认可顾如栩这个人了,但他再厉害,去了战场也只是个人,阿妤,你要时时提醒着他,莫要做那冒险的事。”


    林姝妤喉头一哽,却不知能说些什么。


    “夫妻为一体,你做了决定,娘亲不会干预,我和你爹,永远都在你身后。”


    “还有你阿兄。”


    林姝妤垂着眼睫,小声吸了吸鼻子,“知道了。”


    玉石案台上,明绿的新茶用雪水烫开,发出咕咚咕咚冒泡的声音。


    顾如栩提壶给几只茶盏里续满,双手藏在桌下绞动,目光微微闪动。


    这一年的除夕,他能与阿妤笑着并肩,和林家的长辈饮茶言欢,以阿妤夫君、国公府女婿的身份。


    “阿妤,夜里要不要一起去城楼上看烟花啊?”林麒宴摩拳擦掌地道。


    林姝妤哼笑:“我看你约的不是我,约的是阿芷才对。”


    “你有大妹夫,我孤家寡人一个,还不能有阿芷了,切~”林麒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再放下杯时,抬眸眼底竟有几分落寞。


    林姝妤瞥他一眼,也没回怼,半晌才道:“最后少不了你的,所以要平安回来啊。”


    “哥哥。”嗓音轻轻。


    “让你叫声哥可不算容易,我自然要平安回来,还要加官进爵。”林麒宴笑着打趣,把脸伸过去任由她揪耳朵。


    林佑见和秦樱也双双对视笑了一阵。


    顾如栩侧看过去,姑娘的眉眼弯弯,唇角梨涡噙着矜贵的笑。


    可为何——她的眼底,有淡淡的伤感呢?


    按照汴京城过除夕的规矩,家家户户包饺子,国公府也不例外。


    午后,几人凑成了一桌,一边聊天一边包饺子,就连宁流也被当成壮丁抓了过来。


    但他这回并没有嫌麻烦,反而特别高兴,做事时认真且专注,还高兴得哼起歌来。


    入夜,将军府的后厨置备了一桌精致的饭菜。


    林姝妤对着那一桌损了无数杀生功德的隆重菜式,轻捏着顾如栩的耳朵小声问:“你这是早有预料?”


    她这声音明明极小,但不知怎的,站在一旁的宁流却偏偏听到,抢答道:“我们将军才不知道呢,前几年夫人你都没跟我们一起过过年。”


    少年嘴快,立刻遭来了顾如栩一记白眼,只是碍于众人的面,男人只是冷冷扫过他的小腿。


    “多话。”


    随即,顾如栩又认真看向她:“别听他胡说。”


    林姝妤失笑:“他哪有胡说,前几年我的确没有同夫君一起过过除夕,今夜第一次,我很高兴。”


    说着,她在桌下不着痕迹挽住男人的胳膊。


    顾如栩目光在那掰着自己胳膊的手上停了一会儿,作了思索后,将那只手紧握,熟稔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吃饭时,林佑见突然唤小厮拿几坛好酒来,秦樱一巴掌拍到他背上,嗔他:“喝多酒伤身。”


    林佑见笑道:“夫人,这是除夕,喝点酒助兴无妨,你说是于不是?”这句话是看着顾如栩说的。


    顾如栩面不改色道:“岳丈大人说的是。”


    桌下,林姝妤狠狠掐着他的掌腹。


    几杯酒下肚,林佑见已有些醉意,眼含热泪道:“你们此去,巡视的巡视,出兵的出兵,外头不同于京中,万万要多加小心,保全自己。”


    秦樱揉了揉眉心:“又醉了,你爹醉了就爱说胡话。”随即目光柔和地看向几位小辈。


    林姝妤心思微动:“娘,我们不在,你与爹爹在京城里也要多加小心,我们会时常来信。若是宁王那帮人再找你们,小心提防,不用理睬,尤其是二叔。”


    林佑深苦着脸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自是不敢再犯。阿妤,这事儿恐怕你能挖苦我一辈子。”


    林姝妤笑道:“二叔,若是我不在家的时间你能将家中照顾得好,我便再不多说什么。”


    林佑深狠夹了一筷子鱼肉塞进嘴里:“知道了。”


    顾如栩又陪着林佑见喝了几杯,驰骋官场多年的大老爷开始借着酒劲遥想当年。


    秦樱拧着夫君的耳朵将他揪回身边:“行了,你们小辈出去玩吧,玩儿得晚些,回来再一起守岁。”


    得了令,林麒宴立刻放下碗就往门外走去,他约了蓝芷要一起看烟花。


    林姝妤拉着顾如栩也随即跟上,走到门前时


    ,回眸望见冬草和宁流可怜巴巴的小眼神。


    秦樱会意,笑道:“去罢,你们也去。”


    年纪最小的少男少女也并着肩蹦蹦跳跳的出了门去。


    前些天每夜都在下雪,大街小巷上都渡了层锐利的银光,只是被热腾腾的红灯笼一照,便显出几分暖意。林姝妤袖筒里放着个手炉,才走出去几步,突然袖里又钻了只大手进来,将那袖筒全部占满。


    “阿妤,这个有我暖么?”林姝妤不敢置信地侧目,却见那男人似笑非笑,目不斜视。


    她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经过一个冬天,这个男人的脸皮已经厚了城墙那样高,在她的——诱导下。


    脑袋里再度钻出清晨在书房里那些荒唐画面,林姝妤暗暗决定再也不能做出这样的事。


    违背她名门贵女的身份,抹杀她大家闺秀的气度。


    姑娘走路的力度都蹬用力了些,踩出一个接一个的雪坑。


    顾如栩并不知身边人此刻正在想什么。


    粗粝的指尖轻轻摩过姑娘细腻的指腹,那温润触感,便像他们在书房里缠绵的那般令人回味。


    心脏再次用力一震,脑海中那个想法欲渐清晰——


    想再来一次。


    想做完未做完的事。


    想将他们留在府里的每个角落,春苑、夏园、秋堂、冬林。


    男男女女各自成队并肩走着,却因除夕夜出街的人流熙攘,总归有人走在前头,有人在后头。


    林姝妤身前有个现成的暖手炉抱着,耳边听见了身后蓝芷娇声笑骂林麒宴的声音,听见了宁流和冬草互相吵闹的声音,还有汴京城除夕夜快意的热闹与世间的喧哗,一时间百感交集。


    亲近的人在身边。


    最好的时间是当下。


    她仍然是那个被爱着、且爱着人的林姝妤。


    这一世有太多事值得去珍惜,能够驱使她走遍四季,看遍人间。


    不会再有一次血染东宫的自戕。


    她爱的人都要在身旁。


    不知不觉,顺着奔涌人潮走上了汴京桥。


    今夜的月色极好,月形如钩,皎白莹莹的月光洒下,给镀了银雪的汴京披上层雾色轻纱。


    林姝妤一时间观月入了迷,恰逢此时,一朵烟花在头顶炸开,周围人声鼎沸。


    她顺着烟花盛开的方向看去,鼻尖却突然扑进一阵馥郁的酒香,酒精的涩味在舌尖如烟花般绽开——


    作者有话说:阿妤还觉得是自己诱导的问题[狗头]真是个善反思的可爱宝宝


    实则栩哥脑内已琢磨了一套花样[坏笑


    第68章


    “你——”林姝妤一向从容的脸上露出几分羞愤, 一把掐住男人的胳膊。


    她感觉自己脏了,明明从不沾酒, 可现在却被弄得浑身酒气。


    头顶烟花尚在一朵接一朵的炸开, 发出的爆鸣声与周遭百姓的叫好声震耳欲聋。


    可林姝妤却偏生听到的,是如擂鼓般健壮有力的心跳,却不知是她的,还是顾如栩的。


    绚烂盛放在深湛的天幕, 映出顾如栩沐在月光下略显迷蒙的眼。


    他像是醉了。林姝妤这样想,心底冒出来的火气却分毫不减。


    “阿妤, 我好像喝多了。”顾如栩的目光略感歉意。


    林姝妤恶狠狠勾住他的手指, 这次却没用掐的。


    “回去再同你算账。”


    男人由她牵着,跟在后头,在林姝妤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勾起唇角。


    这一夜,汴京城的雪下了没停,松庭居的炭火也烧个不停。


    顾如栩醉得厉害, 却坚持身体力行自己烧水。他晓得她抹不开面子,不想让旁人知道一夜叫水多次。


    “顾如栩, 你——你下次不许喝这么多酒了——”林姝妤小口喘着, 手臂在男人脊背上重重地拍。顾如栩低头捧着她亲, “阿妤,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狂风骤雨的冲击里极少夹带着绵绵细雨的怜惜,林姝妤脑子里晕晕乎乎的, 残碎的意识游离于身体之外,她想,偶尔他这样醉一回,不那么细雨春风也挺好的。


    挺挺好的。看着他忙前忙后的伺候,为她用洗净的巾子仔细擦干身上每一处。


    林姝妤挑眉,用小腿轻轻踢他胳膊,“夫君,现在酒可醒了?”她瞧着,他们今日的每一次都精准无误,除却相较平日,更为气盛与莽撞。


    顾如栩一把握住她脚踝,幽幽望她:“阿妤。”


    “现在什么时辰了?”


    林姝妤扶额,得,这是酒还未醒,出门打水这样多趟还不是是什么时辰。


    这一夜,却不知是否有酒作祟的缘故,她睡得很踏实。


    正月初一,林姝妤作为官员女眷进宫给皇后娘娘送新年贺礼,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朱怀柔的一双儿女。


    宁远公主生得娇俏如莲花,苏浔璋像是菩萨身边的玉童,读起书时俨然一副小大人模样。


    朱怀柔见她望出了神,便笑道:“若是这么喜欢,便加紧些。”


    林姝妤听得一头雾水,却见旁边的宫人都掩嘴笑着,才反应过来皇后话中意思。“娘娘,莫要拿我取笑。”


    林姝妤脑海中不自禁浮现顾如栩与她在黑暗中纠缠的场面,想来以他的身体素质,生出孩子也会很健康吧?这个想法也只在脑中停留了一瞬——便立刻被掐灭。


    没生过,也没这个想法。


    如今世道不平,边关不宁,朝廷贪佞作恶,她怎会有心思去想那些?


    在自身都难保的情况下,生孩子出来难道令她受苦吗?


    想到此处,林姝妤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悯。


    纵使是朱怀柔,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她生的孩子也免不了俗。


    女儿尚面临和亲的困境,儿郎若争不得那九五至尊之位,最后也免不了被赶至封地囚困一生的结局。


    诸多身不由己,朱怀柔无法选择,她的孩子亦无法选择。


    林姝与又陪皇后说了会话,二人都心照不宣地不提出征的事。


    朱怀柔在这个位置上,许多双眼睛盯着,边关打仗,她更是鞭长莫及。


    临到要走,林姝妤郑重行一礼:“之前娘娘请宁远公主在朝堂上为我夫君说那番话,我还未谢过娘娘。”


    朱怀柔轻笑:“本宫要你们将西蛮那帮人赶出去,凯旋归来,这便是谢过本宫的礼物。”。


    顾如栩从养心殿回来,从青龙道绕去了朱雀廊的尽头。送他出来的临英公公打趣道:“顾将军对夫人可真是体贴,一同入宫,一同出宫,夫人若未回来,便在此处翘首等待。”


    顾如栩目光看一眼远处,不见有人,这才自在弯唇:“自家夫人自是要好好疼爱,更何况能陪着一同出征的夫人,天下打着灯笼也难寻。”


    临英瞥见顾如栩眼底那份得意,笑着摇了摇头:“顾将军说的是,您和阿妤小姐当真是顶顶的相配,全天下除了陛下与娘娘以外,再也找不到这么相配的夫妻了。”


    临英虽在御前侍奉的时间不长,却极得苏庄文的信任,所以私底下见过多次眼前这位和陛下说话的情态。


    相较于其他大臣在陛下面前的小心翼翼,这位爷可是真不客气。


    听说与阿妤小姐成婚前,顾将军那时更放肆无拘,甚至还做出过当街策马的荒唐事。


    只是不知是因成了亲敛了性子,还是别的什么,现在倒是比以前克制许多。


    “临英公公,眼睛可以看不清谁是主子,但话可不能乱说。什么样的男女,配与陛下与皇后娘娘相比?”一声尖锐刻薄的声音远远传来。


    临英闻声面色一变,立刻颌首:“宁王殿下、刘侍郎、赵郎中。”


    顾如栩抬眸望去,目光在苏池脸上仅是落了一瞬,便又轻慢地挪开:“赵郎中,公公不过只是夸赞陛下与


    皇后娘娘感情深厚,琴瑟和鸣,是天下夫妻的典范,本将与夫人也只是想效仿陛下与娘娘,做情深意重的一对夫妻。”


    说到“夫妻”这个词的时候,顾如栩刻意将字咬得很重。


    “你……你……”赵宏运变了脸色。


    他因上回之事被贬,本就心情不佳,如今刘胤之倒是在宁王面前愈发得力,他正苦着想办法如何与他较劲,今日见着顾如栩,想要叫他吃个瘪,却没成想这匹夫说话怼人的功夫也不落下风。


    苏池并未说话,而是目光沉沉地打量着顾如栩。


    明明还有两天,此人便要出发西境,面对兵疲粮少的困境,可他的眉眼间却透着意气风发,和从前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不一样。


    苏池想到了一个理由,脸色更难看了,他目光冷冷地看他:“顾将军是刚从宣政殿离开吗?”


    顾如栩神色镇定,声音洪亮:“回殿下,微臣方才从宣政殿出来,此刻在青龙道上等夫人一同回家。”


    这根本无需解释。


    苏池眉眼阴郁,袖下的拳头攥紧,却被身边的刘胤之拉住:“顾将军,还是好生想想眼前事该如何应付。此次出征声势浩荡,天下人皆知,想必将军一定能凯旋归朝。”


    顾如栩极轻地哼了一声,像是冷笑:“刘侍郎,代我向你家的老母亲问好。”


    刘胤之眼色一变,再未说话。


    顾如栩懒得再与他们多言,只是远远望着朱雀廊的尽头。


    明明就要出征了。


    明明就要面对近五年来最严酷的寒冬。


    明明粮饷短缺、兵士疲敝。


    这很可能是他从军生涯以来最难打的一场仗。


    可他却从未如此盼望过一场远行,即使这次远行,可能会流血受伤……


    林姝妤心事重重地从未央宫出来,走往宫门的那一段路,步履沉重。


    她脑海中想到宁远的笑脸,朱洵璋小大人似的严肃模样,还有朱怀柔看似轻松、实则隐忍忧愁的神色。


    前世的噩梦,就像身边呼啸而过的冷风,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她的大脑,将心一寸一寸地揪紧。


    通往宫外的路好长啊。


    她又一次感受到被命运裹挟的滋味,目光在看不见的尽头远望,直至看到一抹身影。


    明明那处有一群人,可她的目光偏生先落到那人身上。修长身形如同寒风中挺立的拓竹,墨发随风扬起,气质潇洒且不羁。


    隔着距离,虽看不清他的眉眼,却会本能地觉着——只要顾如栩在视野内,她内心便会安定。


    “阿妤。”耳边传来不轻不重的一声唤,思绪彻底抽回。


    林姝妤看见他朝着她大步走来,然后牵起她的手。


    温热的触感在手心蔓延,心脏像被春水化开,令她心神微漾。


    顾如栩目光有意在她脸上多停了一会儿,又道:“阿妤,我们回家。”


    林姝妤任由他牵着,这才发现陛下身边的临英公公、宁王他们也都在。


    “阿妤。”苏驰直勾勾盯着她,像是想将她看穿,嘴唇动了动,却也只吐了这两字。


    “宁王殿下。”林姝妤心无波澜,朝他微行一礼。


    顾如栩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目光却依旧平静无波,他似是无意将二人紧紧交握的手抬起,从那几人眼前晃过:“宁王殿下,那微臣就先携夫人回府了。此次出征,想必有殿下庇佑,微臣必能平安归来。”


    林姝妤侧目看了男人一眼——他今日格外话多。


    他一个武将,学这些弯弯绕,倒还挺快。


    不过——这种感觉还不错。


    林姝妤唇角微微上扬。


    走出数十步,身后再度传来一声:“阿妤,你当真要同他出征?”声音里充斥着不甘。


    林姝妤没有回答,只是更加牵紧了身边人的手。


    顾如栩幽幽望她,抿了抿唇:“他刚刚在问你。”


    林姝妤哼笑:“我都用实际行动告诉你啦,夫君还有什么不满意?”


    顾如栩目光贪婪地在她面上搜寻,容光似雪,清冷疏离的一张美人面,却总将他心撩得似火烧。


    不满意。


    不满意的可多了去了。


    他定要用实际行动,令她知道。


    “没有不满意。”男人喉头轻滚,深邃的目光像是纳了深海——


    作者有话说:阿妤:小顾你觉得xx怎么样?


    小顾:很好,我很满意[狗头](口是心非然后夜里找补回来[狗头])


    第69章


    她没有挣开, 随他去了。


    脚下的每一步都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可却很快便又被新雪填满。


    像是这偌大的宫, 年年雪光映朱墙, 王庭尤见在,却非故人来。


    林姝妤回望一眼长长的廊道,唏嘘道:“终于离开了,我们回家。”


    顾如栩将她的手握更紧, 拇指将她的手指一根根顶开,又穿梭过指缝, 与她十指相扣。


    由他扶着上了马车, 车内已提前摆置了暖炉,将车帘下映出片暖融融的色泽,与天地间白茫茫的孤清截然不同。


    林姝妤索性将掀开的那角车帘合下,换了个更为舒服的倚卧姿势,懒懒睨他,“夫君可还记得, 昨个儿这时,我们在做些什么?”


    顾如栩勾唇轻轻地笑, 目光深幽地看着她, “阿妤。”


    林姝妤感到手指被勾住, 粗糙的指腹在她指尖摩挲,她斜眼看向他,眼送秋波。


    顾如栩正似笑非笑瞧着她,又道:“夫人。”


    她当然知道, 这绝非讨饶的声音,而是双方的心照不宣。


    今日的马车略显颠簸,前头驱车的宁流也心觉奇怪,他的驾车技术何时这样生疏?不仅车厢震颤不止,甚至仿若有个瞬间,他觉着车轱辘都要被卸下来了。


    这才刚修啊。


    车外少年自责于自己日益退步的技术。


    车厢内如火如荼,宛若经了一场大仗。


    林姝妤挑着男人的下巴,见他眼角微红,素来冷峻的脸此刻染了春色,倒令人想要持续地欺负。


    顾如栩目光在那片点着红梅的肌肤上深落一眼,又幽幽转回姑娘的脸上。


    华美矜贵的脸上流露些得意,是世家贵女打破常规,逐渐享受禁果之欢的象征。


    男人喉结无声滚动,想要倾身上前去触碰。


    已被她捏在手心那样久,是不是也轮到他了?


    他想做她的掌中之物,甘受大小姐的支使指派,并且甘之如饴。


    但他也想将她抵在他们待过的处处地方,留下令人心醉的印记。


    这时,大小姐懒懒打了个哈欠,睨他:“有些困了。”


    “回去睡觉。”


    顾如栩一挑眉,眼神深幽。


    他颤着手撩开车帘的一角吹风,却见宁流挥鞭子驾车的模样过于懒散。


    “这路面挺平缓的,应该比行军的路好走?”


    宁流汗颜,立刻加快了速度。


    冬天一大早操练的滋味他尝过,这辈子不想再试。


    元月初一,松庭居热了一日。


    林姝妤从未想过,她会和顾如栩在屋子里窝大半日。


    他们也并非一直在榻上度过,也有些时间是在聊天。


    她枕在男人粗壮结实的大腿上仰头望,看着墙壁上高悬的“平心静气”四字,于是陷入了沉思。


    林姝妤很快找到了新的理由。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们小夫妻年华正好,在这结霜打冻的风雪天,钻到被子里互相取暖实乃常事,没什么好自责的。


    也许是顾如栩的大腿太适合当颈枕,也许是先前那番云雨已耗尽了力气,林姝妤晕晕乎乎睡着了。


    脑海里逐渐勾勒出昨夜一家人举杯邀饮的画面,月上枝头,灯笼照笑颜。


    没有后悔,没有离别。


    她在睡梦中勾起唇角,却不知自己的脸颊被粗粝温热的手掌一遍遍抚过,泼墨青丝垂在她的脸颊边,与雪白如玉的颈不声不响地交融。


    “明明是笑着的,可为何——你会流泪?”。


    元月初二,林姝妤作了去光礼寺祭祀祈福的打算。


    她因昨日睡得饱足,早上天不亮就醒了,慢吞吞穿上衣裙,意识清醒后,却听见门外一阵呼啸的风声。


    她一面嘀咕着今日风声怎这样大,一面赤足在热乎乎的在地上轻溜溜走过,走至门边,推开门,却与赤着上身的顾如栩两两相望。


    莹莹白雪的天地间,顾如栩小麦色的皮肤分外明显,精壮紧实的高大身型,流畅的肌肉线条顺着窄腰上挎着的束带没入,其下不俗寸量,勾起人联翩的遐想。


    林姝妤在他挂着汗珠的胸膛上扫过,眼神闪动,这才注意到他的动作。


    男人明显没有预料到这样局促地相见,迅速将银白的剑收回鞘里,再面不改色捏起桌案上堆雪的帕子在身上一掩。


    那绣着鸳鸯的帕子搭在这样一副躯


    体上显得有些滑稽。


    “遮什么遮?我都看光了。”林姝妤唇角梨涡漾开,搅了一江春水。


    顾如栩又淡定将帕子摘下,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发觉她并没有像从前那样,看见自己赤着身体,便面露嫌恶。


    脸皮厚了一层的功力又开始发作。


    顾如栩注意到她裙摆下赤着的脚,蹙眉走上前将她打横抱起。


    “地上凉。”他只用手掌托着她,这样她便挨不着他汗津津的身体。


    林姝妤目光在他紧实筋肉上梭巡,喉头动了动。


    那肌肉线条在水渍的烘托下,似乎更明显了就像卧榻间蓬勃生长的青筋。


    想法再次仅在脑海里划过一瞬,便被狠狠摁下去。林姝妤极不自在地扭回视线,“你快些去沐浴!”她嫌弃道。


    顾如栩掩下那点心思,目光幽幽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好。”


    林姝妤被他放回榻上,穿戴整齐,然后望着那人慢悠悠走去沐浴的身影。


    宽肩窄腰,孔武有力,中脊线一路延伸到腰窝,那个沟可真深呐——直至埋入裤缝,便是这样的腰,每每能带给她超乎想象的欢愉。


    顾如栩突然转头,“阿妤方才可是在看我?”他嗓音低沉,带着些兴味。


    林姝妤羞赧地别开脸,迅速否认:“多情。”


    顾如栩内心默默计较,他是多情,但只对她一人。


    想清楚了后,他难得地回怼她:“阿妤说的是,我只对你多情。”


    林姝妤:“”


    “有没有可能我说的是自作多情?”她趁机多看一眼他紧实的身体。


    下一刹,顾如栩隐到屏风后,将自己没入水底。


    林姝妤听见那咕噜咕噜冒泡的声音,心里有些不自在。


    不会她刚刚恼了他吧?毕竟是在说他没文化。


    林姝妤只是愧疚了一瞬,便豁达了,起身坐在梳妆镜前挽发,因着是要去浴佛,所以打扮得格外素净。


    她将一支白玉簪插入浓黑的发髻,却见顾如栩悄无声息站到她身后,一双浓墨似的眼正幽幽望着她。


    林姝妤讶异于他极轻的脚步,跟猫儿爬墙似的无声,却也马上发现了不对劲。


    “屋里你穿这么厚做什么?”


    顾如栩不但将里衣全给穿齐,甚至还将大耄披上。


    玄黑外白狐领襟的大耄衬得那张完美骨相的脸清冷肃杀,鼻尖处还挂着颗悬而未落的水珠,引人不禁联想他裸着上衣舞剑的画面。


    还颇有些性感。


    顾如栩神色低落几分,身体却朝她倾来,与那张国色天香的脸不动声色地同时挤在一面镜内。


    “阿妤,是不是不喜欢我赤着——这样很不雅观。”声音有点委屈。


    林姝妤那股摁下去的懊恼感又生出来。


    他性子本就内敛,相比于军中那些粗汉子,生活习惯已然养得很好了。


    她便要将他这为数不多的自在给褫夺了么?


    林姝妤清清嗓子,“也不是,以后便允你自在些吧。”她睨着镜子里被狐裘拥着的那颗脑袋,“但是只准在松庭居和习武的时候。”


    顾如栩嗯了一声,眼神仍定在她身上,眼神深幽,令人琢磨不明。


    许是因为靠得太近的缘故,那股子刚沐浴完的清香直直往她鼻子里撞。林姝妤心猿意马地推开他,“别挡着我,该出发了。”


    顾如栩挑眉,按照出发的时间,应当还有一个时辰,他手掌在袖下缓缓摩挲。


    大早晨的,最易气血翻涌了,又刚刚练完剑。


    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


    林姝妤不知道他想的这些,利索披了件厚重的斗笠,径直推开门去,见冬草已备着早饭在院子里候着了,宁流揉着惺忪睡眼候在一旁,嘴里念念有词:“过年过节竟还要起这样早!还让不让人活了!”


    冬草瞪他:“国公府的习俗历来如此,不可违背。”


    “什么封建老古板习俗,我们就算在军中过节也是能睡饱觉的”少年刚嘀咕完,见着顾如栩跨出门槛来,立刻闭了嘴。


    “偶尔早起早睡还挺好的,这样对身体好。”


    少年拉高了音量,生怕顾如栩听不见。


    林姝妤轻笑:“宁流越来越乖了。”


    顾如栩颔首道:“是不错,是阿妤教得好。”


    林姝妤一头雾水:“”她何时教过?如今这男人的嘴是越来越甜。


    顾如栩见她弯唇,唇角也不自觉勾起。


    吃过早饭,几人便乘着马车出发了。


    一路上,林姝妤拉着冬草叽叽喳喳说了一路,口干喝水的空挡,她瞥了眼静坐一旁的顾如栩,那人眼神幽远,像是在天外巡游。


    她心觉好笑,这人虽在她的调教下性子开朗了些许,沉闷一个人的时候却还是多数。


    林姝妤唯恐他寂寞,将手搭在他腿上,灵活地钻进他袖筒取暖,一面笑着继续和冬草说话。


    雪天山路难行,前些日子因雪下得太大,风雪将枯木折断在路上,有一段路马车无法前行,只能步行。


    下了车,冬草看着眼前一片白茫茫,担忧地道:“小姐,这样冷,您近来身体好不容易好转,怕是回去寒症又要犯了。”


    话音刚落,林姝妤便见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横在她面前。


    那人将她兜帽拉下,蹲下身子,低声:“上来。”——


    作者有话说:[狗头]春光赶新雪,黄泥小瓦炉


    阿妤建议:不如一天呆在房间?


    阿栩:好(面上云淡风轻实则高兴的要死)


    外人问起,阿妤:我们也没有一天都呆在床上,也有时间在聊天的[狗头]


    宝宝儿们,月底啦~[求你了]懂我意思吧[求你了]本西瓜苗求灌溉


    第70章


    身下宽大坚实的脊背持续散发着热度,令她觉着心底这一刻的静谧, 如同天地间纯粹的白。


    姑娘双臂挽着他脖颈:“顾如栩, 待会儿你将我送在门口,你就不用进去了。”知道他不信这些,也不想逼人做事。


    身下的男人脚步未停,声音一如平常的沉稳:“我与你一同拜。”


    林姝妤还未全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男人又接着补充:“来都来了,若是只让你一人前去, 佛祖会觉得诚心不够。所以我陪你。”


    林姝妤福至心灵, 将脸贴在他脊背上,搂着他脖子的手用力了几分。


    她从不担心会勒他太用力,以至于他不舒服——因为这个男人足够强壮。


    顾如栩一路将她背到佛堂前才放下。


    林姝妤望一眼那金光佛像,只觉那佛祖双目悲悯慈祥,此刻却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们,一时间心底不自在, 暗自掐了把顾如栩:“你看佛祖都看着呢,羞不羞?”


    顾如栩勾唇, 声线富有磁性:“就是要佛祖看着, 我与阿妤是夫妻。”


    林姝妤不说话了, 只一味地面热——这人怎么过了个年,嘴巴跟抹了蜜似的?坏!太坏。


    这时,一位小和尚走上前来,双手合十问道:“两位施主可是要祭拜?”


    林姝妤矜持地点头:“是的, 这位小师傅,除却上香,我们还想捐些功德钱。”


    光礼寺是距离汴京城最近的寺庙,又


    有皇家庇佑,香客捐赠的功德钱主要用来修葺庙宇,有多的,便会施以免费斋饭给附近的贫苦百姓。


    小和尚笑道:“施主心善,佛祖必会庇佑,先上香吧。”说罢将点好的沉香递过去,朝着二人施礼一拜。


    林姝妤和顾如栩分别接过香,走至蒲团前。


    她跪在蒲团上,闭上眼睛,祝祷天下昌平、家族福宁岁岁长安。


    待她起身侧目,却见顾如栩杵在一旁,像是怔住,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的站姿不如平时板正有礼,反而带着几分恣意倜傥的味道。


    林姝妤恶狠狠踢了他一脚:“佛祖面前不可放肆!”顾如栩立刻挺直身形,一脸虔诚地与佛像对视。


    二人将线香插进香炉,转身却见小和尚仍未离开,而是深深望着他们道:“两位施主,方济大师有请二位一叙。”


    方济大师?林姝妤只觉这名字有些耳熟,这位大师并不常在寺中,而是经常在外云游,许多京中贵人想要重金请他看相,他都不允。


    林姝妤掩下眸中欣喜,点头道:“那就劳烦小施主带路了。”


    话音刚落,林姝妤只觉袖筒内钻进来个庞然大物,手边触上一阵粗粝的温暖,她瞪大了眼地看向身边人,还未开口说话,那人便已将她的手全部包住。


    顾如栩面色无波地捏了捏她藏在袖下的手:“阿妤不是信这个?佛祖面前,想让他们见证见证。”


    林姝妤发誓,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在旁人面前这般羞耻心——这个旁人不是别人,还是佛祖。


    她面红耳热,在袖筒里用力地掐他,也没说话。


    一路跟着小和尚去了禅房,推开一道古朴厚重的门,只见方济大师身披袈裟坐在一张陈旧木椅上,些许阳光透过镂空的窗棂照在那半匹朱红袈裟上,颇有几分神圣味道。


    方济大师和蔼地示意他们二人坐下,目光在二人紧紧相握的手上停留一会儿,似笑非笑:“两位施主是第一次过来祭拜。”


    林姝妤还没说话,身边人便先回复了:“这是第一次,我们夫妻两个一道过来祭拜。”


    她脚下狠踢一脚顾如栩,恭敬回道:“大师,我并非第一次了,我夫君是第一次过来。”


    方济似有深意地看着她:“这位姑娘是有机缘之人。”


    林姝妤并未细想方济大师所说的“第一次”的含义,心底尚在为那人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怎么也不放开而心猿意马。


    那手如泰山压顶之势,任她如何拨弄都不动分毫。


    “阿妤,大师在喊你。”顾如栩不动声色地提醒。


    林姝妤狠狠瞪了他一眼,目光又看向方济:“大师,我们今日前来佛前上香,是望佛祖能庇佑家族平安。素闻方济大师可通天命,预料福凶祸吉。既然大师说我是有缘人,那可否请大师为我们算一卦:我与夫君将要远行,蹴此举是凶是吉?若是凶,该如何避祸?”


    顾如栩微蹙眉头看她——这还没出发,她怎会预知是凶?于是袖下握着她手的力量又紧了几分。


    方济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会儿,最后又落到顾如栩身上,缓声:“福凶祸吉并非天定,世间万物,除却天命,还有人为。”


    “我若说此行是凶祸,二位施主可会不去?”


    林姝妤在心底默默重复一遍这话,脑海中恍然浮现前世的画面。


    她嘴唇动了动,却未发出声音。


    自然不会。


    “感谢大师提点。”林姝妤下意识攥紧了男人的手,小指在他掌心轻轻地勾。


    方济从袖口掏出两串菩提手串,将其中一串递给林姝妤:“既说与施主有缘,这串菩提串便交给施主,来日或有妙用。”


    林姝妤接下谢过,顾如栩正等着他将另一串放到自己手上,却眼睁睁见着方济将另一串菩提串收回了袖中:“这串暂由我保管,若二位施主下回再来,另一串便交给这位施主。”话是冲着顾如栩说的。


    顾如栩神色很是不悦,直到虎口处被狠狠一掐——林姝妤瞪着他,示意他快道谢。


    男人这才不情不愿地道:“是,大师。”


    他这两字刻意加重。


    方济没有在意他这点不愉快的小情绪,笑着送二人至禅房门口。


    林姝妤只觉手心处溢出一层薄汗:“拽我这么紧做什么?”


    顾如栩定定望着她:“他赠你手串做什么?”


    林姝妤只当他是不懂佛门规矩,耐心解释道:“这些住持法师懂得看人面相,若是说再直白些,那便是通了天眼,能够预测一些未来之事。能得到他们的法器相赠,自是说明福气傍身。”


    她内心只暗自讶异:这方济莫非看出她是重生回来的,所以才说她有机缘?但这事儿又不能同顾如栩说道,只能草草解释应付。


    顾如栩点点头,却不再说话了,临走时他回望一眼光礼寺的牌匾,眼底掠过一丝晦暗:若这世间真有佛祖庇佑,边境之战便不该叫百姓流离失所,不该叫那西蛮霸道横行。


    但方才那位大师说的话,他倒是有一句觉得中听——如若吉凶祸福可预料,知道前路是凶,他们难道就不去么?


    这世间不只有天命,还有人为——


    而他更信人为。


    走到那九十九级台阶前,顾如栩照例蹲下:“阿妤,上来。”


    林姝妤气恼方才他在大师面前的不敬,挑眉道:“我才不上!我真怕我这有缘之人的气运,都被你刚刚对佛祖不敬的行为给赶跑了。”


    话才刚落,身下便觉一轻——那人径直将她打横抱起。顾如栩幽幽地望着她:“那佛祖这么好,一定能分得清楚好赖,阿妤这么好,定会福气傍身。”


    听他这话,林姝妤不知怎的只觉肉麻,耳后一阵鸡皮疙瘩攀至脖颈。


    她口中嘟囔:“何时变得这样伶牙俐齿?”心底暗暗想:这人怕是看了不少书,私下偷偷补习呢。


    顾如栩抱着她走的每一步都很稳,很慢。


    林姝妤微微仰着脸,看着他映在雪光里英挺俊朗的眉眼,只觉与上次来光礼寺有所不同——很是不同。


    他们的关系也更不同了。


    此时,冬草和宁流尚在一来一回地拌嘴。


    “上回是谁看到那些举人便走不动路了?不过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也值得你那样看?”


    冬草扬着下巴道:“手无缚鸡之力?你可知文人口诛笔伐便能扭转朝堂局势,大改乾坤?你可别瞧不起他们!”


    少年忽然有些生气:“是是是,他们厉害,他们最好!”说罢便扭过脸来,不再理小丫头。


    冬草察觉到他情绪骤变,还刚想问些什么,却见姑爷抱着小姐从长长的阶梯下来,神色不禁微妙——小姐的脸更是成了红柿子,轻轻偎在姑爷怀里。


    从今年小姐肯带着姑爷回家过年,便可瞧出姑爷如今在小姐心里的地位并不一般,而姑爷对待小姐的态度,的确无法挑剔,所以她也勉勉强强接受。


    这世间有与小姐相配之人,而那人,一定要很爱她。


    希望——希望顾将军能做那人,一直护着、爱着小姐。


    马车没有回到将军府,而是去了国公府。


    按照历年规矩,元月初二,林家小辈还要给林家列祖列宗祭拜。


    这种祭祀活动往往是家中男丁参加,而今年林佑见却特意唤林姝妤来了,顾如栩这个做姑爷的自当陪着。


    林佑见、林佑深、林麒宴、林姝妤四人在列祖列宗前磕过了头,林姝妤回头时却见顾如栩也


    神色庄重地拜了拜。


    她悄悄把他拉至一边,小声斥问:“你又不是我林家人,拜我林家祖先有什么用?”


    顾如栩面不改色地回答:“林家的女儿是我的妻,我拜一拜他们,希望能庇佑我们,也不算过分。”


    林姝妤被他呛住,竟一时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


    林佑见将这一切纳入眼底,唇角勾起笑意又很快压平,严肃道:“祖宗面前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你跟我过来下。”他抬手指了指顾如栩。


    林姝妤看着顾如栩鹌鹑似的跟在林佑见后头离去的背影,一时间又觉同情。


    但她脑中忽然想起今日这人在光礼寺的大不敬表现,又觉得该好好提点他——毕竟她现在是他的人了,该逐步学习些他们家的规矩,以后才好更好地融入。


    想到这里,林姝妤脸上不自觉染上一团红,像是天边的火烧云绯艳——


    作者有话说:诸事大吉符一张[狗头]


    另外这个菩提串是个铺垫 后面会有用处[求你了]预计剩下的主要是从军的篇幅了,大概占总篇幅的三分之一左右,感谢一路陪伴到这里的宝贝们~我会越写越好滴!


    今日手滑发早了(后续还是晚九点)还是写在这里吧生怕乃们看不见,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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