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林姝妤不知道面前少年心里的小九九,尚在讶叹顾如栩收服人心的能力, 袖筒里便钻进一只粗粝温热的手, “这里风大,怎么过来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绍灵打了个颤,目光扫及那双黑曜石般的眼, 又见他对这娇小姐温柔得紧,想到昨夜的耻辱之战, 心下简直堵得慌。
林姝妤又道:“听说军中愈发兵强马壮, 听到声音,我便过来了。”
顾如栩意味深长地看了绍灵一眼,“让你做的事做完了么?”
绍灵面上想翻白眼,但被内心的阴影支配,腿脚飞快地撤退,一边的宁流见证了一切, 暗叹世间又多了个可怜人。
林姝妤牢牢握住他手腕,轻笑着睨他, “大将军, 这么凶啊, 说说看,用了什么法子说服的?”
顾如栩面不改色心不跳,“那自然是以礼相待。”
宁流:“”在昨夜那场几乎压倒性的比试中,所有人都被封了口, 所见所闻不许透露出去半点,将军这还真是睁着眼睛说什么大实话。
林姝妤又道:“那绍灵怎么那样了?原本还是俊秀俏丽的小郎君。”顾如栩:“他原本很俊?”
见林姝妤一阵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他指腹在袖筒里轻轻捏她,不动声色道:“他非要与宁流比武,结果自讨苦吃了。”
林姝妤嗔怪地看向静站在一旁面容僵硬的宁流,“你这手,没轻没重的!”
宁流:“”
接下来几日,营中每日都有粮食进来,林姝妤对着愈发厚重的粮仓久久感慨:粮食,果然还是抢来的更香!
顾如栩麾下的精锐部分混迹在绍灵的流匪军中,挑准了靖南一带擅以权势压人的富户劫粮,若是富户闭门不出,有时也夜间行动摸去人家的粮仓搜刮。
以绍灵一行人常年劫道的经验,让这些个脑满肠肥的佞官肥商们出血吃个哑巴亏简直易如反掌。
每次他们抢粮不会太多,多到令他们能一气之下去报官,因为报官便意味着他们家底被透出来,一来可能吸引更多的盗匪,二来则可能被有心之人惦记上,查他们家中的底到底是怎么来的。
所有人都只觉得这是饿极了过不了冬的流匪干的,谁会想到这其中还有正规军呢?
相较于这边朝廷军抢粮的顺利,淮水郡那边的消息便不太美妙。林姝妤缩在太师椅里看阿兄的回信,阿兄刚到淮水郡,便有数不尽的人前来踏他的门槛,礼拒多了,门庭愈发冷落,可走夜路时便要小心,时不时便有强盗窜出来与他刀剑相向。
这也逼着林麒宴开始锻炼身体、习剑防身,宁王主持赈灾,他便作为监察使在旁监督,一刻不分开的盯着,尽可能保证赈灾粮能落到每个百姓手中,每日赈灾回去后,林麒宴还要习武、查账,核对每日赈灾银和粮的去处是否合理,若有疑点,立即记录奏报朝廷。
他出发淮水郡前,苏庄文给过特许,允他直奏御前,无需经任何人的手。
林麒宴在信中吐槽,他好好的风流倜傥俊秀小郎君经这么一月磋磨,生生老了十岁!
林姝妤将信叠起来,不禁有些担忧,阿兄这是明面上便与宁王那帮人不对付,他这样容不得眼中钉的行事风格,若苏池他们想对他做些什么,后果不堪设想。
恰逢碰着顾如栩推门而入,门缝处溜进的冷风让林姝妤缩了缩脚趾,虽已过了最冷的时候,但老话说春寒料峭,化冰的时节也是寒冷,况且林姝妤不爱穿鞋袜,顾如栩便将半屋内都铺上了暖融的地毯,让林姝妤浴后便能赤足一路踩着上榻。
初次之外,顾如栩还为她亲手打了把木椅,虽说比不得松庭居内的紫檀木暖木有香,但也能令人卧在里头舒舒服服闭目养神了。
顾如栩浓黑的眉上沾了层白霜,愈发显得那眼眸深邃,他进来后自觉蹲下为林姝妤暖脚,两只大手将她玉足包住,细细摩挲。
“怎么看着有心事?”
林姝妤脚掌踩着他的大腿根,索性将小腿整个搁上去,道:“阿兄那边来信了,我怕他做得这样风风火火,宁王他们会狗急跳墙。”
顾如栩握着她足踝,往自己处更拉近了一寸,将她整条小腿都捂热了,目光凝着她:“我在淮水郡有一支旧队,暗中跟着阿兄的,几乎寸步不离,阿妤尽可放心,宁王他们想动手,没那么容易。”
林姝妤唇角轻轻勾起,“夫君考虑得真周到。”
顾如栩鼻息落在她颈处,目光则停落在她略显单薄的衣物上,诱哄道,“那有没有——给夫君什么奖励?”
过了最寒冷的腊月,林姝妤所住的小屋依旧炭火不断,她有时嫌热,便穿着单薄,就如此时,一丝绸坎肩披帛懒懒挂在身前,似掉非掉,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期间幽深林壑引人浮想。
顾如栩目光在她身上梭巡,逐渐变得幽暗不已。
林姝妤抬手抵住他的眉心,又缓缓下落,坠在他唇珠处,玩味地笑:“每日允夫君上我软榻休息,怎么不算奖励?”
她有心逗弄他,这段时日无论多晚,顾如栩夜里都会回来与她同枕,美其名曰为她暖床,二人已然习惯相拥而眠。
甚至这家伙有时说起胡话来比她还顺了,但她偏不信,轮调戏的功力,他个木头疙瘩竟能深厚过她?
顾如栩幽幽望着她,突然垂头,嘴唇在她指尖碰了一下。
似一阵电流从她指尖掠过,林姝妤面色微微僵硬。
一向端重冷肃的男人用那样幽深意味的眼神勾着她,薄唇有意在她指尖抿了下。
“夫人,这么算可不对等。”
这场面——着实有些旖旎。林姝妤觉着面热,壮了几分胆,扬起下巴骄矜道:“大胆!我说怎样便是怎样?哪有你说话的份?”
顾如栩轻轻勾唇,“阿妤说的是。”
听到这答案,林姝妤深感满意,却在洋洋得意时,只觉重心一阵后落,她惊叫一声,整个人顺着太师椅迅速后落,正在此时,后腰被一只温热大手握住,顾如栩顺势压来,将她整个人禁锢在这一方小小的椅内。
他俯首轻捧着她的脸,手由她的侧脸处滑落,直至握住她纤细后颈,粗重的呼吸萦绕她身前。
林姝妤目光颤颤,像一汪被鱼儿嬉弄的清泉,她瞳孔里映出他直白纯粹的念想。
“这椅子可不牢固,为何晃来晃去的?”她抬手抵住他随时可能压来的胸膛,却听他于幽暗中发出一声低笑,他做的时候便考虑过了。
林姝妤听那咯吱咯吱的声音,真怕动静一大便要摔下去,顾如栩捧着她的脸轻吻,“放心,不会让你摔着。”
“你是故意的。”林姝妤喘得厉害,神思仿若躺在云端,被名为摄魄的丝线牵拉,身体轻飘飘的坠不着地。
男人吞没她将尽未尽的话,精准地找上了那双无处安放的手,紧紧握住深陷入柔软的狐裘里,炭盆轻烟静静焚烧的声音和着海棠欲泣将人意识理智全数摧毁。
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
顾如栩学东西很快,日日都能有新花样,给她带来不一样的奇妙感受,简直欲罢不能。
林姝妤双
眼迷离间,见男人伸手朝椅子深处探去,她瞬即清醒,整个人蜷缩起:“你做什么?”
顾如栩伸手揽住她的腰,以一个跪地的姿势,将她手背拉过来亲吻,目光含欲地瞧着她,“阿妤,你不想舒服么?”
林姝妤将脑袋埋在膝弯里一会儿,感到那愈发濡湿的手背,她内心挣扎万分。
于膝弯的缝隙里,露出一双迷蒙且好奇的眼。
“那——那试试?”是试探的语气-
再过一刻钟,林姝妤面色酡红地软在椅子里,用颤抖且不敢置信的语气,“顾顾如栩,你哪来这么多招数?”她羞愤地缩起脚趾,一双眼忿忿地盯着眼前人。
顾如栩慢条斯理地拉过她的玉臂,在手心里玩捏,目光却紧密关注她的反应,“阿妤若喜欢,我还可以学。”
林姝妤看着眼前人。
多么纯良的目光!多么真挚的眼神!这样的人,纯纯是有服务精神,是在尽夫妻义务好吗?!
她想通了这一点,目光别开一点,不去看他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胸膛以及流畅结实的腹肌人鱼线还有——
林姝妤用力闭了闭,颤声:“尚可——”
“那再来一会儿?”男人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温柔,这一次他却又轻又慢,像是偏生要用羽毛挠她脚心。
林姝妤狠狠掐这混账的肩膀,随即一口咬住。
顾如栩扬起下巴,瞳孔涣散,却未让她瞧见。
津津的汗水停在喉结处发亮,他终究停住了在唇边那字眼-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
作者有话说: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唐.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宋.秦观《踏沙行.郴州旅舍》
第82章
大夫说她身体还有些虚,不可过多行房, 他虽饥,却也识得分寸。
林姝妤倚着他胸膛, 抬手一指那盛满热水的桶:"放我在这儿, 帮我把衣服挂在屏风上,你可以走了。"
顾如栩深深望着她:"不用我伺候了?"
他内心想着还是再伺候一下吧,一面粗糙的大手捻着巾子若有若无滑过她半露的肩膀。
林姝妤在那双幽深的瞳孔里望见面色绯红的自己,视线略微不自在地别开, 大声给自己壮胆:"不必,我自己可以。"
顾如栩又俯低一寸, 灼热的呼吸洋洋扫过她的脖颈, 林姝妤方才平静的心跳又不争气地鼓动起来。
她咬着牙掐上他的胳膊,恶狠狠道:"不用,快出去。"
顾如栩难得见她这副羞赧模样——从前都只有她逗弄他的份。
望着那颗水蜜桃似的脸,男人有些意犹未尽地将目光挪开:"好的,夫人有事随时喊我。"
顾如栩这一去许久不回来。
林姝妤自认为今日沐浴时间非常久了,恨不得用巾子将身上那些红痕全部搓去, 可当她慢腾腾洗完擦干、穿好衣服躺到床上,也不见有人回来。
她从枕头下拿起那幅牛皮臂缚又仔细瞧了会儿。
这是请汴京城中最好的工匠做的, 花样纹路、材质都是按照她说的手工制作, 虽然经他人之手, 但也可以算是她亲手所做吧。
林姝妤想到这里不禁笑了两声,正巧碰着顾如栩推门而入,她连忙将那臂缚又放了回去,面色镇定从容地质问:"怎么回来这么晚?"
昏黄烛火下, 男人凌厉藏锋的眉眼此刻显得温柔缱绻,黝黑的瞳孔里映出几分琥珀色,他此刻已换过一身素白衣裳,领前露出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林姝妤默默吞咽了下,顷刻间顾如栩已到她身边,一阵熟悉的冷香扑入鼻尖。
"你沐浴过了?"
顾如栩点头道:"嗯,顺便沐浴了。"他暗暗想,的确是顺便,若是不沐浴,他怕一进这房间便要露馅。
"睡吧。"林姝妤只觉得这男人穿着素白衣袍平添了几分儒雅气息,相比于他穿军装又是不一样的味道,但都是同样的俊朗,实在令人赏心悦目。
她躺下侧过身,故意背对着某人,并用脚趾抵着他的小腿,努力与他隔着一些距离。
十分钟后,某人不经意地贴过来,身前的温度堪比年节时打的铁花,大手自然地揽到她腰间,林姝妤动了动,却没挣开。
"欸,阿妤有没有感觉什么东西硬硬的?"
林姝妤有些惊恐地回头:"混账,你在说什么?"
顾如栩似笑非笑看着她:"阿妤在说什么?我说的是枕下。"
林姝妤只觉像是被人扔到锅里煮了一遭,脸顿时沸起来。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被她藏在枕头下的牛皮臂缚。
她扶了扶额头,严肃道:"哪有什么硬硬的,睡觉。"手将他大手又拉过来一寸,搂紧了自己的腰。
顾如栩笑意直达眼底,顺势又在她身上掐了一把。
掌风一挥,整个屋子陷入黑暗。
一夜好眠。
此时的军中却是风云变幻。以御史大夫为首的一干臣子正在朝堂上吵个不休。
"这怎么了得?那崔家可是靖南的大户,前些年打仗时还捐了不少粮饷,主动收纳无家可归的流民。现在屡屡遭流匪劫道,这生意还该怎么做?"
"就是!王家在外贸生意上可贡献了不少税赋,在当地占的田亩也那样多,现在家中乱成了一锅粥,来年的收成可怎么算哟。"
众臣议论纷纷、七嘴八舌,坐在高堂上的苏庄文却不动声色,安然自得地抿着茶。
朝臣的争论终于有了结论,御史大夫手持笏板走到前方,叩首道:"陛下,这群晋南的流匪也太猖狂,近些天接二连三地发生劫道的事,他们也太明目张胆。如若不加以整治,恐等到来年丰收时人人效仿,到时良民也成了匪寇,便不好管教了。"
“臣请陛下下令剿匪。”
紧接着,群臣一片附和声。
苏庄文视下片刻,眼底的平静渐渐变为愤怒,他将面前奏折摔在地上,“这群狂徒!自然是要整他们!还要大大的整!”
“那李爱卿意下,派谁去整治最为妥帖?”苏庄文半眯眸子,似在思索。
李儒眼底掠过喜色,垂头道:“不如派赵侍郎之子赵宏运前去,他上回犯了错,已闭门思过一段时日,正好将其派去,也让他有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允。”苏庄文淡淡抿了口茶。
下朝后,临英伴着苏庄文朝未央宫走去。
“林世子那边可传来什么消息?”苏庄文目光落在沿路苗圃间吐露的花苞上,神色不明。
临英压低了声音,“世子在那边闹得阵仗很大,得罪了不少人呢,奴才担心”
苏庄文眼神闪动,“他们的胆子倒是愈发大了,朕亲派去的人,也敢如此大张旗鼓的动。”
临英头垂得更低了,“奴才这就去安排给宁王殿下修封信。”
苏庄文沉默许久,忽开始猛烈的咳嗽,手扶额闭目了一会儿,临英大惊,“陛下,您咳疾又犯了,奴才这就请太医去未央宫——”
苏庄文摆摆手,“不必,走吧。”
顾如栩不知道林姝妤这段时日在忙什么,他每日晨起练兵,晚时才归,想要在榻上与她相拥小眠一会儿,却屡屡被赶出去,要么以太困为由,要么以他在外头冻太久,风雪进来会将屋子弄冷为由,他不知是哪儿得罪她了。
军营里的人连带着受到影响,首当其冲的除了宁流,还有绍灵,二人每日被捉着操练,时不时要陪着顾如栩打上一场,每场下来,腿软且精神涣散,简直是一场噩梦!
原先绍灵和顾如栩赌约的期限是到开春为止,可眼见着自家麾下的人群与这些兵愈发合得来,不但会经常切磋武艺,交流心得,还开始唠家常,连祖宗八代娶妻生子之类的事聊起来也毫无避讳。
绍灵看着已分不清具体是流匪还是正规军的两拨人,其乐融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决定留下,所以前去找顾如栩,而顾如栩此时心情算不得好,正为午休想进林姝妤的房间亲热亲热,却被拒绝而烦闷。
他将来意说明,只见顾如栩挑眉,语气冷冷,“好啊,打一场,若是你赢了,准你留下来。”
“若是输了呢?”绍灵紧张,生怕他说出不能留的话。
顾如栩道:“留下来,每日陪我打,随叫随到。”
血气方刚的男人总有发泄不完的火气,若是不能进屋里解决,便只能用武力解决。
顾如栩觉得这
种发泄方式的确能解一部分心中郁闷,却也不能完全替代,他对着那扇敲不开的门注目沉思,甚至有想要将其一脚踹开的冲动,但又深深忍住。
她一定是在写家书,或是在解读淮水郡寄来的信,是有要事要做。
顾如栩转头欲走,却听见身后一声推门响,他又不动声色地转回来,眼神期许,“阿妤”
林姝妤朝他点头示意,微微一笑,颜比天光。
顾如栩心花怒放,提脚正欲往屋里走,却被一声嗓浇了个透心凉,“夫君,劳烦帮我将绍灵喊过来一下,我有事找他。”
林姝妤踮起脚,捧着男人的脸在他唇上轻啄了一口,花蝴蝶似的水袖从他面颊扫过,带起一阵香风。
顾如栩心跳狂震,想要顺势揽住她的腰厮磨一番,却被姑娘的拳头给抵住胸膛。
“夫君快去,我有要事。”
顾如栩眼色幽暗,心上浮起几分委屈。
他也有要事,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顾如栩,后日夜里来我房间哦。”林姝妤忽地从身后环住他,顾如栩心肠终究一软,轻叹;“好。”
绍灵只觉顾如栩找上他的时候,那眼风跟刀子似的,简直能将他凌迟。
“将——将军,我还是不去了吧——”少年内心苦叫,这林姝妤为何偏偏让这位瘟神来喊。
顾如栩抿唇,直勾勾盯着他,冷笑:“去,自然要去,现在就去。”说罢,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狠狠的。
昨日才被胖揍过的肉啊——绍灵一刻不停地跑走。
顾如栩看那道落荒而逃的身影,只觉刺目,径直望自己的主帐里去。
撩开帐篷帘进了营,顾如栩只对着桌上的卷轴苦笑,明明二人这段时间已然甜蜜得如胶似漆,怎又沦落到他要用画像睹物思人?男人喟叹一声,又以明日夜里能去她屋里留宿为理由安慰自己一番,最终强制自己开始看卷轴。
他安插在淮水郡保护阿兄的兵士已返过几次密信,宁王党的人近几次下的可都是死手,除却暗中保护,他也令人在搜查近三年淮水郡大兴土木的银钱调动名目。今年雨势不大,却将堤坝冲毁,造成了河患泛滥,其中该是有蹊跷。
昨日从汴京传来的消息,说是朝廷欲派赵宏运前来领兵剿匪。
他临行前密交给苏庄文,意欲摁死赵家的证据,却未兴起波澜,此刻赵宏运临接危命来剿匪,怕是朝中宁王党人的手笔,只是,陛下同意此举,若非是——
顾如栩眯了眯眸,眼底寒光大作。
京中眼杂,人要提到外头来杀……
今夜,顾如栩早早便歇了,第二日清晨起例行完一日的公务,黄昏时沐浴了一个多时辰,才走到林姝妤屋前。
轻轻敲了敲门——
作者有话说:老栩的日常:想和老婆贴贴…
阿妤:别来烦我(内心煌煌)
入了夜,老栩的手段:勾勾手指,嘴唇无意识擦碰脖颈,再含一含耳垂。
阿妤:(闭眼疯狂颤抖:此人心机手段了得)
主动版阿妤:(勾勾手指摸摸胸肌嘴上说点小情话:xx我们好久没内个了,你今天累不累呀?)
然后老栩生龙活虎过来[狗头]为夫不累,为夫还能伺候
第83章
他眼见着月已初挂枝头,抬手便想开门进去, 却听咯吱一声,门开了。
林姝妤披着玉白的斗笠出来, 绸缎似的发顺着披帛垂下来, 更显得那肌肤胜雪,容色压过汴京三月枝头的牡丹,眼底泛着盈盈的桃花色。
顾如栩目光全数落在她身上,呼吸几乎凝滞以至于她关上门后, 他才意识到她关门的速度过于匆忙。
“跟我去个地方。”林姝妤挽着他的胳膊便走,脚步急急。
顾如栩走出几步, 才发现去的是马厩的方向。“要去的地方很远?”他担心夜里进山会有危险。
林姝妤眸光轻转, 眼尾的绯红艳比天边的烟霞。“顾大将军心安,不远,只是也需跑马去。”
牵出了那匹她心爱的小白马,林姝妤一面捋顺她颈边的毛,一边念叨:“星雪星雪,待会可得乖些。”
“星雪?”顾如栩侧眸过来, 是询问的语气。
林姝妤扬眉时眼底有星辉,她轻踩马镫, 摇摇晃晃上了马, 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我取的名字,顺便给你的也想了一个,照夜,如何?”
顾如栩袖下的指尖暗自摩挲了一阵, 红了耳尖,“我很喜欢。”
林姝妤这段时日虽因天冷并未再骑马,但好在星雪给面儿,她握紧了缰绳,星雪将她载得一路平稳。
顾如栩牵着照夜随在她身边,时不时瞧一眼她。
今日她绾了发、还特意做了妆,穿着也精致温柔,这几日夜里未与她同床,他实在想得紧。
“阿妤这是要带我去哪里?”他喉结滚动了下,想着如此月色,若是能回小屋里亲热一番,才算是合意。
余寒未销,他不愿让她冷着。
感受到肩头突然覆上的厚重大耄,林姝妤勾唇浅笑:“快到了,别急嘛。”
又骑马缓行了半刻钟,在松柏环绕的密林间,月如银霜筛漏过树梢,在山石上投出形画温柔的小影,小溪潺潺,泉声悦耳。
顾如栩目光滞了滞,身边姑娘却已熟练跃下马。
他紧跟着下来,林姝妤自然地牵过他的手沿溪走去。
到了一片稍敞些的野地,却见这方天地间,除却挥洒如霜的月光,还有满树泛着幽光的绿蕊,是萤火虫——
在树木间、丛野里穿梭、点亮,清泉映月明,幽绿的星星化在了水里。
万籁无声,照夜中却有星光点点,他仿佛能听见翅膀擦过树叶的脆响,同时也羽毛似的落进他心里。
林姝妤站定在他面前,冲他眨眼,“顾如栩,生辰快乐。”快速丛怀中掏出个什么东西亮在他面前。
顾如栩怔住,只是扫了眼那洁白手心上托着的臂缚,目光旋即落到林姝妤脸上。
她像是颗集天地灵秀生出的菩提果,琉璃浅瞳在月辉映照下显得极为神圣,嫣红唇瓣一张一合:“我依稀记得三月七是你生辰,若是记错了,你便也受着。”
“总之,这可算是给你过过生辰了,这臂缚,你便当是我绣的吧。”大小姐语气由不自在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好歹她左右琢磨,最后在臂缚上绣了一对鸳鸯呢,虽只有指甲盖那样大,费了她几天功夫。
顾如栩目光幽幽,没有说话。
林姝妤觉得头疼:"你不会觉得这礼物
不够有诚意吧?你可知这上头指甲盖大的小鸟花了我好几日时间。我从前在家里那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更何况去绣制这细致玩意儿。"
她尚在喋喋不休地抱怨,却似乎听见眼前人的呼吸声重了几分。
突然一阵大力将她身子拉向前去,撞入温暖宽阔的怀抱1.
男人将她抱住,下巴抵在纤细的肩头。
"阿妤,我很喜欢。”
“真的很喜欢。"
林姝妤心脏漏跳一拍,忸怩:"你还没告诉我,今日到底是不是你的生辰。"
顾如栩闷声道:"养父母将我捡来那天正是三月初七,从此那便是我的生辰。你怎会知道?"
林姝妤心想,就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了。前世她在东宫苏池的书房看朝廷大臣名录,无意间瞧见他的生辰。
她糊弄:“也记不清楚了,许是哪一日瞧见的,又或者是听谁说的。”
林姝妤忽想起他方才说养父母将他捡来,又觉心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撞。
"你还没瞧瞧呢,快看看这个礼物怎么样?\"她不想让气氛这样悲伤,立即转移话题,拳头抵了抵他胸膛抗议道。
顾如栩这才不舍与她分开一段距离,垂眸看那牛皮臂缚。
大手在那细腻精致的纹路上摩挲,目光触及那对鸳鸯鸟——红喙绿羽黄尾,他心下第一个反应是这该是鹦鹉。
可阿妤说那是鸳鸯那便是。
生的如此可爱,两只鸟儿依偎在一起,怎会不是鸳鸯?
男人再次将她拥进怀里,闷声道:"下次别绣了。"
林姝妤狠狠掐他一把:"嫌我绣的不好?"
顾如栩摇头,大手将她小小拳头掌握:"阿妤,娶你不是让你为我做这些。这些事自有人去做,你能在我身边,我已然很满足。"
林姝妤凝着眼前人,一向刚毅冷厉的眼眸此刻周遭微红,一向淡薄的唇瓣颜色此刻也像红果子似的红,给俊美风流的样貌中又染了几分艳色。
他这个人,再加上方才他说的那番话,林姝妤只觉天地都失了颜色。
她不禁呢喃:"顾如栩,今年我们一起度过了第一次除夕,今日我与你过了第一次生辰,以后的每一年除夕、每一年生辰,都有我陪你度过。"
说这番话时,林姝妤脑海中浮现过很多画面,有是前世她对他不公的种种,有刚重生时对他的弥补与主动拉拢,还有后来不知不觉与他心跳加速的瞬间。
还有——她终于意识到,对他是在意的,是喜欢的。
林姝妤还想说些什么,男人的脸却倏然占据了她的视线,嘴唇上覆上一片炙热,吻她的动作粗鲁莽撞,他用力地撬开她的牙关,霸道强势地侵占了整片芳软。
那阵独属于他的清冽冷香令她目眩。
林姝妤大脑被冲刷得一片空白,睁大了眼望这个男人。
他们何时有过这样激烈的亲吻?
以前他不是很会温柔逗弄、乖顺抚慰的吗?
今日倒像是泄了闸的洪水、发了狠的猛兽,像是要将她生吞了似的?
林姝妤还在恍然间,顾如栩大手探上了她的后脑,另一只手在她腰间流连,像是想将姑娘揉进身体里。
她撕掉和离书与她说不想和离那日,他欣喜若狂却也惶恐不安。
他偶尔也会想,这些天赐的美好会不会只是一场幻觉,可能有一天,他心爱的人还是会离他远去?
后来他想明白了,只要他能在她身边多一日,他就要好好爱她。
如果哪天她真的要离开他了,他也会好好爱她,即使他们再无瓜葛。
所以那种患得患失的惶恐越来越少,他与她的相处也越发自如。他只想当下,珍惜当下。
自从离开了汴京,他似乎又找回了一点从前的粗放与不羁。他一点点试探她对这段感情走向的态度,他一点点想引导能让她再爱他多一些。
每一次的亲热与亲密,他用温柔克制夹杂着天然野性的动作去印证他的爱。
只要她不喊停,他便要得寸进尺,贪婪地占有。
可方才,她说以后的每个新年、每个生辰,她都要陪他度过。
那就是要与他一辈子白首不分离。
男人呼吸颤抖着,额头与她相碰:"阿妤,你说的,可要守承诺。"
他想,他不会放开她了,绝不。
林姝妤没好气地掐了他的虎口:"我像是那会撒谎的人吗?本小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金口既开,必不负相诺!"
顾如栩看向她的眼神愈发幽深,唇角突然勾起笑。
林姝妤看着那略显粗野的笑,心脏猛跳,又略有些不安。
"这是你说的,阿妤。"他手指穿过她的发间,将她后脑紧紧扣住。
林姝妤感受到被他触的灼热滚烫,一时间恶胆横生:"我说了,谁反悔谁是小狗!"
顾如栩低低笑了声,幽亮的眼睛望着她,声音粗哑:"阿妤,今日我生辰,我能不能再讨要一件礼物?"
林姝妤望着他那勾人魂魄的眼眸,鬼使神差地道:"你要呗,你是寿星你最大,只要我有我都答应。"她心想,他可是要伺候她一辈子的,她在生辰这日为他多做一件事又何妨?
下一刹,林姝妤却被拦腰抱起,转瞬便被放在了马前。顾如栩坐在她身后,牢牢包握住她的手,握着缰绳朝林子深处驰骋而去。
"你——你这是要干什么?不是说很危险吗?"林姝妤瞪大了眼。他们骑的是照夜而非星雪,那匹小马自是载不了他们两个人的重量。
顾如栩拥住她,突然凑到她耳侧亲了一口:"自是做点夫妻之间该做的事。"
林姝妤心神缭乱,被他亲的那处脸颊烫得像火柿子:"你说的是骑马?我的星雪还留在那里。"
顾如栩又在她后脖颈处香了一口,笑容顽劣:"阿妤,做了便知道了。"
他想,恐怕不能带上星雪,当然也不能带上照夜,这是他们夫妻二人之间的事。
林姝妤脑海中回想方才他的那句话——"夫妻间该做的事"。
欸?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作者有话说:礼物,阿妤宝宝是最好的礼物。
蔫坏[狗头]
第84章
当然,闹醒他们的不止微光, 还有令人面红心跳的低吟。从草木间幽幽荡来,盖过微风撩动枝叶的声响, 让早春复苏的小动物们齐齐缄了口。
林姝妤想过荒唐的, 却没意料过这出。
她认知里的荒唐,左右不过在家里摇摇欲坠的太师椅里被撞得退无可退,至多在热雾腾腾的浴桶间撩拨得叫爱人红了脸。
绝非眼前这以天为盖地为庐,意识茫茫、思绪苍苍, 她堪堪抵住那令人又爱又恨的胸膛,有气无力地瞪他:“这——这便是你要的生辰礼?”
是她绣的臂缚不够好, 做不得他的生辰礼, 还是平日她未给他尽兴过?竟弄得他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发了狠忘了情?
顾如栩捉住她的手,湿漉漉的眼神投向她,哑声,“阿妤,是不喜欢么?”他俯身埋下,引得她肌肤似有电流窜过。
林姝妤用力闭了闭眼, “也不是——”
欸?怎么反过来由他来问她了?林姝妤捏了把他紧瘦的腰,咬唇受着那波叠叠而来的浪。
“那就是喜欢。”顾如栩将她停在他腰间的手捉下来, 压进柔软的狐裘里。
“大胆!”林姝妤涨红了脸, 要与他分说, 唇却被堵住。“呜——”她感受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快.感涌上来,仿佛被温润蚀骨的雨幕笼罩,要将她带入这一场旖旎夜色里。
顾如栩望着纯白狐裘里那张绯红小脸,是他无数次在梦中里求而不得的姑娘, 体内瞬时间热意又涌上,他想尽了这场兴,更想要她高兴快意。
俯身咬住她饱润的唇珠,“阿妤可还喜欢?”
姑娘的声音支离破碎,“混账——你个混账——”
顾如栩靠近,“听不清呢,阿妤的声音太好听,具体说的是什么?”
林姝妤一口咬在他肩膀,贝齿却觉一阵酸乏,都使不上力气,是方才这混球挑.逗的。
“我说你个混账——”她生怕附近会有人,又不敢高声,只能咬紧了他吚吚呜呜。
就算没有人,不远处还有照夜呢。
顾如栩这会听真切了,他低笑:“阿妤说是便是。”
林姝妤从未想过他会是个
脸皮顶顶厚之人,从左肩挪到他右肩处再狠狠下口。
“你有没有想过附近会有人?竟想出在这里做这些!”林姝妤头埋进他胸口,羞愤又气,只能以指甲掐住他。
看她红脸,顾如栩心情很好,安慰似的在她颈处香了香,“这个点,不会有人,阿妤放心。”
“那照夜呢?”林姝妤只觉得天要塌了。
天会塌下来将这一对不虔诚不信仰的放浪男女给砸死在涛涛春潮里。
顾如栩停下,指抵在唇边吹了声响哨,耳边传来一阵渐行渐远的马蹄声。
“它去找星雪了。”男人神情无辜。
林姝妤:“”
此刻的淮水郡,苏池正坐在桌案前屏息凝神看折子,眉头紧锁,昏黄的烛光在清俊公子的脸上透着鸦青色的阴影,将那本身清隽的眉眼显得尤为阴郁。“本王让你们收敛些,你们偏要闹得人尽皆知!”他将折子“啪”得合上,摔在案上。
刘胤之在一旁默默将那折子安放回去,目光却落在座下的中年男子身上。
穆唐神色间显然有几分不服气,他安慰道:“殿下,成大事者,该不拘小节,陛下他年事已高,做事难免保守,可您还年轻,才是未来天下的主子——”
“说句不好听的,那新来的巡抚以后便是您收下的一条狗,不听话的狗,杀了便是,何必在乎闲言碎语呢?”
他知道那个新来的巡抚是林国公亲子,家里还有位妹妹叫林姝妤,是个目中无人的骄横女子。
他的乖女前些天还在她那里失了面子,此等自以为清高的贵胄之家,就该全数灭了才好!
苏池想到前些日子府中被塞进来的穆青黎,又想到林姝妤同顾如栩离京那日连个眼神都没给他,那团憋闷着的火被眼前这番话彻底点燃。
“糊涂!你明着与林麒宴不对付要杀他,不正说明了我们心虚!前些年淮水郡的烂账都是见不得人的东西?父皇知道了会饶过我们么?”
刘胤之听了穆唐的话后面色也有异样,他应和着苏池的话道:“穆知州,殿下并未说你做错,只是要圆融漂亮令人捏不住把柄才是。”
“便像刘郎中这般么?”穆唐出言相讥,说罢他见苏池脸色阴尚着,语气终究缓和,“殿下,微臣后续行事会小心着点的,只是那林麒宴欺人太甚,近几年的老底都被他翻出来了,恐滋生祸端。”
苏池不语,摆手示意他退下,这小地方出生的草莽是不懂京中规矩,做起事来竟这样横冲直撞,此刻,他无意与他再说,内廷传来的一道密函已令他烦心不已。
穆唐知道自己碍眼,冷哼一声,临走前道:“殿下,微臣话不中听,本意却是赤心一片,抚恤银中有部分臣已调拨出去征府兵,用以□□。”
苏池面色微缓,指尖拨弄了下茶盖,“知道了。”
穆唐才走至门槛处,又神色莫测地回过头道一句:“殿下,小女近日传来书信,信中提及思慕殿下,甚是想念,女儿家心事她不好意思说,微臣这个老东西替她说上一句,望殿下能尽快将小女之事提上日程,以解小女相思之苦。”
“岂有此理!”待穆唐走远,苏池将方才叠好的折子重新推倒,砸得哐哐响。
刘胤之默不作声捡起来整理,低声:“殿下,穆知州话糙了些,但穆小姐在宁王府里住着,始终没个名分,近来陛下有为殿下择亲之意,与其塞一个完全陌生的,穆小姐不失为好选择。”
苏池杯盏在手中攥紧,骨节泛白,眉眼阴郁……
林姝妤睡姿安逸地躺在顾如栩怀中醒来。
她不记得昨夜是怎么回来屋子里的了。
她恍恍惚惚记得,昨夜这男人的汗滴在了她锁骨里,好凉。
然后她狠狠掐他,然后她也狠狠回敬。
二人的声音紧密交织在一处,羞得星星都藏了起来。
后来二人该是骑着照夜与星雪回去的,却也不知这人是如何同时牵着两匹马回去的。
还有昨夜——
林姝妤认命地闭了闭眼。
她原先还在屋里点了几根香烛,那蜡烛点燃有催情的作用,本是想趁着他生辰将气氛渲染,二人感情再进一步,却没想过有如此荒唐的事发生在先,以至等她回到房间的时候,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她侧目看向身边睡颜正酣的男人,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没令他发现那蜡烛有催情的效果。
现在想想,她堂堂国公府贵女怎会想出秦楼楚馆的伎俩?!
许是因太累,林姝妤清醒了这么一小会儿,意识又开始涣散,再度沉沉睡去。
顾如栩闭目小憩了会,被窝在他颈侧毛茸茸又松软的一团挠醒,他垂眸一瞧,便见林姝妤那头云似的长发。
香风扫过,引得他心神荡漾。
姑娘长而卷翘的睫毛安静合着,呼吸均匀温和,乖巧得像是谧在林中的小松鼠。
回想夜里那场景,顾如栩只觉痛快。
那是他绝不会后悔的——在情绪上涌时做出的决定。
有昨儿那么一遭,他就是死也值了。
他低头先是在姑娘额心亲吻,又拉过她的手沿着自己腰腹一路往下,呼吸逐渐粗重。
林姝妤这回又做梦了,梦见的不是石头精在追她,而是梦见了前世。
梦见前世她与顾如栩成婚那日,她面无表情地与他行过了礼,紧接着被人搀进了松庭居。
那时的松庭居布满红绸,挂满灯笼,一派喜气洋洋的氛围,可她却只觉得刺眼。
毕竟那时她喜欢的不是他。
坐在屋里头,她自己将红盖头揭了,在门外响起敲门声时,只说了一字:"滚。"
门外好一阵的沉默,接着便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后来她盛气凌人地找到他,定下一月一行房的规矩。
他们有过第一次行房后,林姝妤还特意备了一根棍子横在二人之间,作楚河汉界,两不干预。
后来苏池找她越发频繁,她看向顾如栩的眼神便越发不爽,索性也不拿棍子横在二人之间了,只行完房后,便让他滚回自己房间。
林姝妤此刻脑子里的画面满是:她躺在大红的喜床上睡得正酣甜,却总觉有些膈应——那根她设下的棍子硌得人腰疼,也令她手疼。
哎,自己造下的孽呀。
她梦里梦外的,又迷糊了好一阵才醒过来,却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扯着她的手。
林姝妤用力挣了两下才挣脱开,她揉了揉惺忪睡眼,打着哈欠道:"现在几时了?"
许久,床另侧才有回音:"才寅时,还可以再睡会儿。"
不知是否因刚睡醒的缘故,男人的声音十分低哑,还混着略显粗重的呼吸。
林姝妤闭着眼点了点头,刚想要倒头睡,却想到刚刚做的梦,觉得实在亏欠顾如栩太多。
她主动拉了男人的手安慰似的捏了捏,又觉得有些不对头:"哎,你的手怎么这么湿?"
那头的声音更沉了:"刚起,有些热。"
"热吗?"林姝妤心生疑惑,却又懒懒地打一哈欠。
好吧,可以理解。
他的体温一向高,像是个降不了温的炉鼎。
林姝妤滑进他怀里,环住他的腰,抬头在他下巴上一亲:“睡吧。”——
作者有话说:大家都去放寒假了吗这两天人好
少[裂开]苦逼牛马本人还一边在工位捡破烂一边在吭哧更新屯稿已整完,提前征集一下番外线,目前我想的是老栩第一人称视角写一段,大家觉得咋样[三花猫头]
第85章
待她鼻息渐匀,男人方将她手掌拉过来, 轻轻捂在心口,先前粗重的喘息才缓缓平复。
可惜这份平静并未能持续多久, 甚至赶不上一场冰雪消融。
湖上冰面还未被春风化尽, 汴京却传来急报——前兵部侍郎之子赵宏运奉旨靖南剿匪。
得此密报时,顾如栩正与林姝妤在屋里热火朝天。
那柄由他亲手打造的梨木椅,承载了二人无数缱绻回忆,也是在那里, 林姝妤在他脊背上留下深深浅浅的月牙痕。
缠绵纷乱的呼吸交织如履,随之伴着的还有女子的小声怒骂与男人的低喘声。
这时, 门外响起试探性的敲门声:"将军, 军中急报。"
是宁流。
顾如栩本想再留恋一会儿,胸膛却被身下猛地一捶,他垂眸望见那张羞愤至极的脸,低低笑着退了出去。
男人不紧不慢抓起屏风上搭着的衣服,松松垮垮地系在腰上,出去开门。
宁流见门开了, 自觉背过身去,几个呼吸的时间才转回来。
他望见那蜜色的脖颈上梅花点似的红痕, 几乎不敢抬头:"将军, 再有三日, 估摸着赵宏运的队伍就到这儿了。"
顾如栩慢条斯理地将腰间的系带系好,勾唇道:"那便不给他时间,半个时辰后召集大家商议。"
林姝妤听见二人在外头的交谈,想起昨日收到的家书:国公府几乎隔日便能抓着偷偷摸摸想探进府里的小贼, 好在林佑见和秦樱对此事很谨慎,亲自把关在国公府里任职的家仆,也将他们之间往来的家书藏得很好。
思量间,顾如栩已回到她身边,大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拉至身前,另一手却探向她的腰间系带。
"你做什么?"林姝妤惊恐地瞪大眼,这人已经变着花样来了一个多时辰,"你等会不是还有事吗?"
顾如栩瞧见那只制他动作的手,轻轻勾唇,笑容邪魅,将她纤细手腕扣在狐裘里,倾身压过去,在她唇上一亲,嗓音低哑:"不急,阿妤,还有半个时辰。"
林姝妤盖着一头散乱的头发,整人埋在狐裘里,恨不得将脸全数裹住。
隔着衣料,她能听见那人戏谑似的笑声,于是伸手狠狠在他腰间一拧。
顾如栩倒吸一口凉气,抬手将她脸上的衣服拨开,露出张朝晖春露般的脸。
他俯首在她唇上一啄,在心中叹了句:真香。
林姝妤看着他那如狼似虎的眼神,耳朵彻底红到了根。
她恨恨地道:"看什么看,别看了。"一手盖着脸,另一手将他脑袋往另边推。
顾如栩知她羞愤,憋在肚子里的一番好话来生生吞了回去,决意以行动回答。
他捉着她的手腕亲了又亲,最终将她放进浴桶里:"阿妤,可要我伺候着沐浴?"
林姝妤下意识想说"那你来吧",但脑海中浮现起几日前这人强行与她挤到一处浴桶,最后将她抵在桶壁上的荒唐场面。
她下意识吞咽了下:"你可以退下了,我有力气能自己洗。"
"阿妤有力气?"顾如栩细细品味了这几个字,作势又要捉向她的后颈。
林姝妤缩了回去,像鸭子似的在桶中扑腾了几下:"我没力气了,你快走吧。"她声音越发小,抠着桶壁的手指几乎缩成一团。
她狠狠地想,若非此刻衣服被扒光,她才不会缩在这,她定是要窜起来与这人厮打一番。
这个想法一出,男人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似的,俯身温柔扣住她的后脑,亲吻她泛红的眼尾。
感到那阵细腻温润的感受,林姝妤掐他的力气也没有了:"你去吧,快去!顾如栩,我命令你。"
闻言,男人果真停了下来,深深看她一眼,笑意斐然:"遵命,大小姐。"
林姝妤才起漱好,便收到了明日要往西境都护府继续行军的消息,顾如栩派了人来替她打包行囊。
"你们将军呢?"林姝妤随即揪住一个小兵问道。
小兵根本不敢抬头看她,只听说国公之女生得美若天仙。
方才她静立在阳光下,瓷白的脸在灿灿天光下是明媚的张扬,直逼人眼,此刻见着真人只会觉得比传闻中的更美。
"回夫人,将军此刻还在营中议事。等他议完了便回来陪您。"
林姝妤了然的点点头,回屋去收拾贴身的体己,有些物件自是不能让人瞧见。
她想起昨夜这人贴在她耳边说:"阿妤,我们晚些年再生孩子,不要孩子也无妨,有你就够了。"
男人一边说着这荤话,一边将可怜动物的器官套在另一器官上,动作急不可耐,令人发指。
未过多久,便有小兵来敲了门。
"夫人,将军请您去东南面的小树林等他。\"那小兵嗓子很哑,大抵是搬运东西一天累着了。
林姝妤摆摆手:\"知道了,辛苦你了。"
她脑中疑惑一瞬,这人神神秘秘的要诱她去小树林做什么?莫非是为上次那事儿?
林姝妤脚趾在鞋里缩了缩。
她懒得走路,遂去马厩牵着星雪出门,本想同冬草说一声再走,可耐心等了会儿却未找见她。
罢了,不找人也好,令小丫头知道了又要多想。
林姝妤甜蜜地笑着,一夹马腹如穿云箭般驰去。
如今她骑马也很是娴熟,踩马蹬、坐马鞍、扬鞭驰骋的动作行云流水。
林姝妤来到约定的地方,纵身下马,听见不远处草垛里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
她啧了声,准备下一刹便要掐住他脖颈:"这回——又是什么新花样?"
"顾如栩你若是再不出来,我便罚你一月不准上我的床。"林姝妤抱臂骄傲,扬起下巴,模样矜贵逼人。
这时,草垛里跳出一人来,面目狞恶丑陋。
林姝妤面色一僵,缓步回退:"你是谁?"
话音刚落,旁边的树丛里又接连跳出好几人,全都身着粗衣短打,模样粗野且不修边幅。
林姝妤一惊,下意识便要转身往回跑,却被一把揪住衣领,下一刹,整个人被过肩扛起……
顾如栩在营帐中未议事多久便耐不住了。
他想着这次走得急,大抵阿妤会闹些小性子,他每每折腾,她虽每每像只张牙舞爪的小豹子要挠她,可他知道,她是喜欢的。
他还着急回去哄夫人,所以不欲在军中多停留。
男人交代好整军,即日出发的安排,随即心情很好地出了门,却见冬草端着膳食从营门前过。
"这是去给你家小姐送的?"顾如栩眼神盯在那精致的汤盅上,心思不加掩藏。
"嗯,"冬草如今已能会意,友好笑道,"姑爷要不要一起去?"
顾如栩笑意直达眼底:"我拿着吧。"
冬草:"……"
二人到了小屋,敲了敲门却不见里头有回音。
顾如栩一手开了门,却见里头空无一人。
冬草奇怪道:"这才一刻钟的功夫,不应该啊。"
她自言自语,说完看向顾如栩,凝神想了会儿,眼神才变得不对劲:"诶,姑爷不是您让人来找小姐的吗?"
顾如栩面色大变,整张脸阴得吓人。
他沉默着在门口搜寻一番,又立即跑去了马厩,却发现星雪不在。
男人牵照夜出了马厩,便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到近地传来。
顾如栩与冬草双双看去,纯白发亮的颜色在天光下尤为显眼,是星雪。
那马鸣声显得有些凄厉急躁。
顾如栩眉头一拧:"你让宁流和绍灵分别带人去东边的小树林寻人!"
说罢,顾如栩便跃身上了星雪,未指引方向,星雪却是一声长鸣,便
带着他一骑绝尘而去。
顾如栩攥紧缰绳,手背上青筋可怖……
林姝妤被套进了一个麻袋里,汗水顺着额前的发滑下来。
她仔细听着那帮人的交流,口音有些蹩脚,并不像是中原人,她只觉这口音有些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在记忆里搜寻一番,林姝妤恍然想起那日她去光礼寺见皇后,出来时遇到的匪徒貌似也是这样的口音。
随着一声布帛撕裂声,天光倾泄进来,林姝妤得以呼吸到新鲜空气,她轻喘一阵,强行镇定下来,目光冷静地扫过,却瞥见其中一人手臂内侧的刺青。
"你们是什么人?"林姝妤眼神凌厉,"你们可知我是什么人?"
如今的法子便是稳住这群恶徒。
他们是靠步行,想来离营帐的距离不会太远,且方才在被装进麻袋前她情急之下吹哨,才令星雪跑掉。
跑了那样多趟小树林,她——她该是知道回营的方向。
那几人相视一笑,显得恶俗又狂妄:"小美人儿,素来听闻汴京城有一枝花,便是林国公府的漂亮女儿。用你们中原人的话来说,那便是百闻不如一见。”
“今儿我们哥几个也算是运气好才能碰见你,你就跟了哥哥几个?不要反抗便不会受苦的。"
这几人尚在言语风流的调笑,林姝妤已彻底冷静下来。
听他们的话,是要将这事引导成意外,是见色起意。
可今天明明来通知她去见顾如栩的人明明穿了盔甲,该是军中之人。
那便是说:营中出现了奸细,且这人是冲着她与顾如栩来的。
赵家如今失了势,但顾如栩离京前交给苏庄文的证据也只是革了赵寻兵部侍郎之职。
赵宏运却依然能在朝中蹦跶,这次能被派来靖南县剿匪,最大的可能性便是朝中有人想要让他前来剿匪戴罪立功,而顾如栩下令明日继续往靖南行军,那便是不想与这帮人直面撞上。
所以眼前来劫她的这帮人,很可能是为了将顾如栩在这多拖延几日。
莫非是宁王那边已然怀疑他们与靖南流匪勾结明抢官粮了么?
但不论这其中事究竟如何,有一点敢肯定:这帮人里早已有人与西蛮暗通款曲,里应外合。
莫非是苏池因爱生恨,想要将她除之而后快?
宁为玉碎。
思绪飘飞间,那几人已围上前来,用蹩脚的中原话道:"小美人儿,地上凉,让哥哥给你暖暖。"
面对这种场合,并非说一回生二回熟,而是林姝妤已有直面许多事的勇气,越是害怕也只越能叫那些人得意。
她决不能令他们称心。
林姝妤攥紧了袖下的簪子,缓缓直起身来,镇定了下心境,轻笑道:"背后的人许了你们什么条件?既能让你们冒着生命危险去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你们可知——大骊皇帝已察觉,朝堂中有人与你们大王里应外合,走私军火?"——
作者有话说:弱弱的问一句:如果番外里写了女主和男二的酿酿,你们会不会打鼠我…
毕竟男一都吃了这么多回了,能不能让前世的男二吃一次呢?被遗忘的阿池哥哥也挺惨的,想看你们雷不雷,雷的话就蒜鸟
第86章
她的猜想定不会有错了——刚刚这一回套话,许是套出了条诛连九族的死罪!
苏池, 苏池,他怎敢——
林姝妤只觉一阵痛心, 用力闭了闭眼。再睁眼时, 眼底已窜燃着熊熊火光,锐利十分。
"他们许给你们什么条件?我能给你们出三倍。"——
淮水郡,林麒宴正亲自清点要发给受灾民众的物资,昔日的同窗、如今的宁王苏池正站在他旁边, 与他聊天的语气与从前无二。
"阿妤最近可有给阿兄写过信吗?"
林麒宴淡声道:"宁王殿下,这声称呼臣承担不起, 阿妤也受不住这样的期许。"
苏池苦笑:"阿妤与我生分, 你也与我生分至此。我这个殿下做得可真失败。"
林麒宴脑海中不自觉浮现三人少年时在国公府的小院中欢声笑语,那些笑语好似承载了几个春秋,却也化作时光洪流里遥不可及的情愫,永远失去了。
林麒宴袖下的拳头握紧:"殿下,这一切究竟为何,您心中应该有数。道不同不相为谋。”
“赈灾银究竟有多少进了百姓的口袋, 又有多少送给了那些将百姓视作鱼肉的人,殿下心底有数, 怎能对这些充耳不闻、掩耳盗铃?"
苏池眉宇间凝了愠色:"阿兄, 你不在我的位置, 又怎知我难做?有些事并非我能主导。”
“水至清则无鱼,阿妤未经手朝政,不知这其中事,你读了那么多书, 又在户部历练多年,却也还不知这个道理么?"
林麒宴轻哼了一声:"殿下,臣只知道,如一个人忘记了自己为何出发,终将在错误的道路上渐行渐远。"
苏池笑容僵在脸上,语气有几分失控:"你是说我是为了自己?"
林麒宴反问:"难道不是吗?"
正在此时,一小厮慌慌忙忙跑过来,在苏池耳边说了些什么。
林麒宴见苏池面色大变,立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只摇摇头,继续清点自己的账目。
身边小厮问:"郎君,这些天您是觉也没怎么睡,眼下都发青了,真的要这样查下去么?"
林麒宴淡淡瞥了他一眼:"多话。"
他脑海中浮现家中父母殷殷期待的眼神,阿妤在随顾如栩离京时磕磕绊绊上马却依旧坚毅骄傲的眼神——
还有那日在莲香阁,阿芷眼神迷离像是吃醉,却能精准一举夺下他手中酒杯的画面。
他们都在等他回去。
他可不能叫他们失望——
苏池没有回自己府中,而是去了淮水郡城南一处偏僻的小院,这是穆青黎的住处。
半月前,她自作主张从汴京追来了淮水,他拒不让她入府,此女便自己又在这里租了间屋子。
所有人都默认他们是未成婚的夫妻。
苏池心中只觉窝火,他踏入这间小院时的步履匆快,袖口下文人的腕骨上却盈满可怖的青筋。
"殿下,你来啦。"穆青黎正坐在桌前绣花,面色温柔知足。
苏池垂眸一看,一方洁白的绢布上,鸳鸯鸟并翅而立,恩爱非常,生动得仿佛下一刻便能从绣品上跃出来。
他一把攥起那人的腕骨,将她提至身前,再狠狠地甩到地上。
"谁给你的胆子去动阿妤?"
清俊公子的脖颈上青筋暴起,眼神中是要杀人的凌厉。
穆青黎面色惊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原来传闻中宁王对林国公之女一往情深,竟是真的。
正在此时,一阵兵戈相撞的声音由远至近地传来。
苏池回眸看去,却见是穆唐领着兵过来,他看了眼怔坐在地上的穆青黎,面色沉沉地道:"殿下,是臣自作主张去劫持的那国公府女儿,与阿黎无关。"——
林姝妤眼见着那几人用他听不懂的语言交流了一阵,脑子里已彻底冷静下来。他们如今在交谈,便说明他们对她的话将信将疑,甚至对她开的条件动了心。
"我们凭什么信你?你一个小小女子又有何权力去许诺这些?"其中一人跳出来说了这话。
林姝妤继续诱导:"我是林国公嫡女,家中除我之外只有一个哥哥,从小便备受宠爱。”
她顿了一顿,又道:“我的夫君是当朝督帅大将军顾如栩,对我更是倾尽宠爱,恨不得将心肝掏出来都给我。”
说到此处,她语气颇为骄傲,“为了我,你们开什么样的条件,我家里和夫君都会答应。"
话音刚落,林姝妤却注意到他们的脸色愈发不对,随即心头一紧——方才她是说错了什么吗?
下一刹,便见其中一名长相粗莽的壮汉道:"哥哥别听她的,这可是顾如栩的女人,你放了她,那人会让你好过吗?咱们大王可都在他手下吃过亏。"
又有一长眉细眼的男人跟着附和:\"是啊,而且主子交代过……"
很快,他们又切换成了方言交流。
林姝妤缓缓后退,打量周遭环境,额头上浸了层细细密密的汗。
这些人对顾如栩——有这么恨?
几人商讨完毕,狞笑着上前:"今儿哥几个也算是享着福了,顾如栩的女人,
我们也算是享过了。"
林姝妤屏住呼吸,手心里的簪子也浸上一层薄汗,只待他们其中一人先上来,她便要将此簪插进那人的脖颈。
如今她的力气和准头都比以前要大上不少,就算一击不能毙命,也可以叫那人吃些苦头。
她便要趁此机会往回跑,能争一分时间是一分。
突然,那个警觉性最高的粗壮男人走上前来,朝她扑过来,一把揽住她腰后。林姝妤并未挣脱,而是顺势被他带上前来。
"小娘子,哥哥疼你……"那男人身上汗馊的味道直熏林姝妤的眼睛。
这回,林姝妤没有闭眼,一双眼睁得又圆又亮,毫不犹豫将那簪子朝那男人的颈部刺去。
那动作极快,男人来不及闪避,只是听见身后一声提醒"小心",他微微偏头,锋锐的簪子在他肩部划成一道小蛇般的伤痕。
下一刹,那凶悍男人狠狠给了林姝妤一巴掌,将她打得一懵,整张脸偏过去。
从小到大,还未有人打过她。
林姝妤忍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的委屈,拔腿便往回跑,手上不忘攥紧那簪子,鲜血顺着尖锐的锋芒向下滴。
这回她跑得有些绝望,这段时间她有苦练骑马,却未好好锻炼自己逃跑的功夫。
才跑出去十几米,林姝妤便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身后的几个男人虎视眈眈,一边口中骂着——她虽不知为何意,却能猜到必是荒淫恶劣的粗俗话。
想到被抓住后可能有的下场,林姝妤用力闭了闭眼睛,脚下却万不敢停。
汗水落到颊边时,耳侧传来一声破空的啸鸣。
姑娘有些惊诧地抬头,却见一道惊鸿掠影从眼前闪过,随着一声嘶鸣长啸,玄黑的斗篷如同大鹏展翅般遮住她的视线。
下一刹,林姝妤滚进了一个结实温暖的怀抱。
她眼睛顿时湿润,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顾如栩,你怎么才来?"她狠狠掐着男人的臂弯。
顾如栩只觉心都要碎了,一手揽着林姝妤,将她拦腰提起,另一手刷地拔出长剑,目光凶戾地望着那穷追上前的几人。
"留活口。"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字,语气中却盈满了恨意。
一阵刀光剑影的打斗之间,那几个西蛮人很快便被制服,有了之前的经验,这回没再让那几人得逞自杀,他们很快便被绳索缚住。
顾如栩听见怀中嘤嘤的啜泣,他心血一阵上涌,提剑就要冲上去,将那几人头颅斩下。
这回是怀里的姑娘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娇气却坚定:"审他们。"
顾如栩垂眸,却对上了一双亮得惊人的眼。
他这才瞥见白皙如瓷的脸上那抹刺目的红,心里一阵绞痛。
顾如需面无表情地抚上姑娘红肿起来的侧脸,语气寒凉似冰:"是谁?"
林姝妤感受到他的怒气,莫名安心。
她眨了眨眼,神态间是被爱人保护的底气,姑娘迅速从那斗篷下钻出来,气势汹汹地叉腰上前去,精准无疑地找见了方才抽她巴掌的那人。
林姝妤果断抬手,脆生生给了他一耳光。
“啪——”
再一巴掌。
“啪——”
“啪——”
“啪——”
“啪——”
“啪——”
林姝妤皱眉瞧了眼手心的油,颇为嫌弃,但好在心情放松,想着方才被扇巴掌之仇得报之时,视线却一黑。
顾如栩将她眼睛遮住,一阵浓烈的血腥味撞入鼻尖。
林姝妤好奇探出脑袋,却见一朵红花炸开,紧接着便是一只飞出去的断肢——
她侧目看向身边,顾如栩持剑将那人的手生生斩了下来。
男人侧颜冷峻逼人,眼底的愠意藏着浓重的杀气,那双幽如寒潭的眼眸,映在天光下,令人多瞧一眼都觉凌厉。
林姝妤下意识吞咽了下,直至鲜血味撞入鼻腔,她才想起来方才发生了什么。
见过死人,却没见过斩人手脚。
她一时间腿脚发软,血如凝固。
下一刹,一阵粗粝的温暖便将她的手掌包住,男人低沉的嗓音从耳侧传来:"阿妤,我们回去。"。
经一番拷打审问,那几人还是不说究竟何人指派。
顾如栩看向他们的眼神寒凉,却令人摸不透其中情绪:"你们如今困在这营中,背后那人承诺你们的再多好处也拿不到。若是说了,除了生机可博,也许还有黄金万两。"
经几个时辰的审讯,几个恶徒心神早已不坚定。
其中一人终究被说动,最终松了口,说出了几个名字。
顾如栩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几人在供词上按下手印,命人将口供需好生收起来,然后静静走到一旁的桌边,男人拿起佩剑,走到才松一口气的那几人面前。
"你们不该伤了她。"
一剑封喉,血如泉涌。
顾如栩将淬血的剑扔在地上,转身从容地走出去。
林姝妤回到屋里,尚有些惊惧。
她想今夜是要做噩梦了——那人的手飞出去时,血如泉涌,简直和猪蹄无差。
她只吃过猪肉,却没见过菜市场是怎么宰猪的。
冬草还在一旁揽着她肩膀小声哭:"小姐,你说这是什么事儿呀?还不知这一路要遇到多少危险,咱们就不该离京。这样的事若是老爷夫人他们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门外,顾如栩听到这话,静静站着,袖下的拳头却攥紧。
紧接着,便是姑娘那圆如珠玉的嗓音,"冬草,我既已决意与顾如栩行军,夫妻二人便为一体,今日我遇之事,却是他此生所遇危险中最为平常的一件。”
“若是这样想,你可会觉得好些?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今日是没见夫君为了给我报仇,将那人的手生生斩了下来,就跟剁猪蹄似的。"
“我信他,会护着我。”
“从来都信。”——
作者有话说:阿妤有在好好成长,不再是那个遇事会将武器对准自己的姑娘了
第87章
正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是顾如栩推门进来。
林姝妤凑到冬草耳朵边:"你先出去,现在我和姑爷有要事。"这声音娇俏, 也不知为何, 冬草一下子便反应过来,她说的"要事"能是什么,耳尖瞬间红透了。
经今日劫掠事情一闹腾,时间已近黄昏, 而黄昏后便是夜晚。
林姝妤目送着冬草出去,又见着顾如栩默默走在她身边。
男人脸色冷得像冰, 她知道, 他刚从军营里过来。
"审完了?"林姝妤好奇着瞧他,脑子里浮现今日他神兵天降出现在她眼前,眉眼如雪的肃杀,情不自禁探向他的颊。
顾如栩点头,捉住她的手并将其紧紧包裹手心,又尚嫌不够地用力交握, 好似他若放开便会失去似的。
林姝妤看出他的紧张,想用笑容缓和氛围:"顾大将军, 我这不都好好的了吗?别板着一张脸。"
顾如栩忽然用力抱住她, 头埋在她身前, 愈发深陷她脊骨和腰侧的力度说明了一切。
喑哑无话,只剩幽暗的烛火在寂静燃烧。
林姝妤心脏似乎是被一撞,紧接着便有热流汩汩填满心房。
她灵活地穿过男人的指缝,
与他十指相扣, 用一种轻松的语调道:"顾大将军,百密一疏嘛,小人狡猾且心肠险恶,无孔不入,你是人又不是神,怎能尽善尽美。"
瞥见那人绯红的眼角,林姝妤心思微动,掰过他的脸吻了上去。
湿润温热的感受在眉眼间蔓延开,顾如栩呼吸粗重了几分。
他不敢想,今日若是星雪没有及时回来,他还能否这样顺利地找到阿妤?
顾如栩细细抚摸着姑娘的眉眼,手在今日她疼过的地方轻轻摩挲。
他终究没说话,而是用力的吻了上去。
细细密密的吻落下,林姝妤今日偏生生不出要挑逗他的意思,顺着他滚入柔软销魂的暖被。
在被狂风骤雨欺到手脚发软、呼吸凌乱之时,她脑海中仅剩的——都只是劫后余生的感动。
还好她有这一世,可以走近他,拥抱他。
林姝妤紧紧勾着他的脖子,情不自禁闭上眼:"夫君。"
这声呢喃仿佛江南烟雨里穿着斗笠的渔夫轻一下、缓一下地摇着船橹,将水面拍打出叮叮咚咚的悦耳声。
男人肩膀微颤了一下,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在她胸口。
他俯身看她,却对上了双迷离湿重的眼。
这回却非轻缓,而是重重地腰将她揉进怀里,仿佛狂风暴雨中与她紧紧相拥。
他令她受到了伤害,还配做她的夫君吗?
大手拂过之处,仿似一团游窜的鬼火,要将二人的身体融进烈火,又仿佛二人回到了那片野地,就着满树萤火虫的皎皎萤光,共同奔赴极乐。
林姝妤感到今日男人动作里的宣泄意味,像是要将她拉入一场淋漓的大雨,而她身在其中,只想淋个透湿,与他共酣畅。
在那明显粗野莽撞的动作里,她偏生能感受到他心疼到极致的怜爱,望着那患得患失的眼神,她有种错觉:
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从前他不敢多看一眼她,更不敢想他们能从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变为一对亲密无间的爱侣。
"顾如栩。"她伏在他的肩头小声喘气,纤细的胳膊撑在床边,另一手在他身前划过,灵活的指尖拨动男人深陷的锁骨与起伏的块垒。
"你不是一直想抱我去那边吗?"她目光看向屏风后,眸光流转,是搅动一江春水的妩媚——
苏池从城南小院后回到府里,便将自己闷在书房里,里头传来噼里啪啦砸东西的脆响。
仆人围聚在书房外,仔细听着里头的动静,却谁也不敢开门去安慰。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温润的殿下发这样大的火。
刘胤之听着里头的声音渐小了,又在外头候了一会儿才敲门进去。
他不动声色绕过碎在地下的玲珑青花盏,还有堆积成山的折子、书文,心下骇然。
他知道,林姝妤对苏池来尤为特别,却也没成想能将他的情绪左右成这样。
穆唐是该死,手伸得这样长,管得这样宽,竟能瞒过宁王与西蛮暗通款曲,并利用他们的欲望为刃,来达成他的私心与目的。
可这件事究其背后是穆唐还是穆青黎都不重要了。
他更为注意的反是,穆唐极通主子心意,前几年他们与西境密信往来,暗结关系,时不时在边陲闹出一些或大或小的动静,为的便是此次厚积薄发,将顾如栩推去战场。
边关需有人来平定,可坐稳太子谋臣之位的,必须是听话的臣子。
穆唐或是为女,亦或是为了以后平步青云的官途,他在淮水郡的所为都做到了这点。
只不过没人能算清的,是林姝妤在宁王心中地位有这样重。
可饶是他看到眼前苏池的情绪能因林姝妤乱成这样,他也觉得不该。
苏池见是刘胤之来,目光仍然冷然:"你是来劝我?劝我不要和那混账搞坏关系,我还需靠他揽兵收复淮水郡士卒之心?"
刘胤之默默将地上的书捡捡起来,重新整理好,给他摆回桌案,目光炯然地看过去:"殿下,这次的事是穆堂不对,可他也给殿下提了个醒。"
苏池冷笑了声,却也没说话。
他手心里攥着一块翠绿的玉佩,那是阿妤曾送他的。
只要他一想到,她因他处于水深火热中,因他差点受到那帮蛮人的奸污,他的心脏便像被人生生扯开般疼痛——
而他不在她身边,
还是那个草莽救了她。
"殿下,你已与阿妤已经站在了对立面,她不会原谅你了。"刘胤之淡淡语气,显得薄情又疏离。
苏池捏紧了那玉佩,像是要握住指尖留不住的沙。
他自言自语道:"不是的,她不会不原谅我的,我们那么多年的情谊。"
刘胤之笑容有些苦涩:"我的殿下,情谊并非完全能用时间来衡量。”
“当她选择与顾如栩站在一道时,您就不是她的选择了。"——
男人炽热的呼吸重重喷吐在她的耳侧,蛰得林姝妤眼痒,像猫儿似地眯上了眸子。
他仍在游刃有余地撩拨她。
“顾如栩,只此一次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顾如栩喉结无声地滚动,修长有力的手骨将她后脑扣住,俯身擒住那涂满了香脂的唇瓣,紧接着抚摸的动作又凶又急。
"阿妤?夫人?我听他们文人都会喊夫人卿卿?可我们喊的都是心肝、宝儿。阿妤喜欢哪个?"顾如栩细细啃咬她的唇瓣,像是在惩她撩拨过他却能举重若轻的散漫态度。
林姝妤望见他眸底翻涌的野性与纨绔不经,脑海中忽闪过从前顾如栩在她面前时温尔儒雅的模样。
一种强烈的意识在大脑里炸开。
"你你……"林姝妤瞪大了眼,抖着嘴唇,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顾如栩不知她心里在想些什么,身量却一寸一寸向她逼近。
大手覆上了她雪白柔软的后颈,像是捏住了喵喵直叫的狸奴命门。
林姝妤颤巍巍的手找上那人结实遒劲的胳膊,才刚掐了一下,唇便被霸道地堵住,身下只觉一轻。
他一面缠绵而粗莽的亲吻,一面赤足阔步抱着她往屏风后面去。
这人还在说着羞话:“嗯?阿妤还没回答我,到底是喜欢心肝还是喜欢宝儿?还是心肝宝儿?”
“总不能是卿卿?不过也没关系——”
他低哑的嗓音沉而性感,尚在勾惹她飞散的魂魄。
“阿妤喜欢就好。”
那染了桃花色的薄唇一张一合,正毫无顾忌、毫无羞耻地说着这些情话,林姝妤如同被惊雷炸了道,头脑唰地空白。
濡湿羞耻的感受如雪花般细细密密地叠下来,落在她的眉梢,落在她的眼角,还有鼻尖、唇珠、下巴、脖颈,最后吻到她的唇瓣,强势而霸道地顶开,长驱直入。
"轻……轻……"她想说轻点,却耐不住精疲,话到嘴边却成了支离破碎的靡靡之音。
顾如栩将她放在浴桶里,那里早已加满了热水,白腾腾的雾气模糊了视线。
待雾气散开后,又映出张妍丽绯艳的脸,饱满如红润的秋实。
"阿妤还是喜欢卿卿,嗯?可这是他们的说法,不是我的说法……"男人的语气似是遗憾。
林姝妤心肝颤着,那张素日高冷若雪的脸,如今染了一层绯色,黑曜石般的眼眸幽幽沉沉,像是能将她身体洞穿。
"那能不能请阿妤都听着?"
…林姝妤娇怯点头,露水随着唇角滑至下颚。
“心肝”
“宝儿”
“卿卿”
他呼吸愈发重,眼底含着黏稠的欲。
林姝妤心如擂鼓,下意识缩了脚趾,他怎说得出这样涩的话来…
震惊之余,姑娘羞恼地闭了闭眼睛。
"顾如栩,我还没找你算账……"
看着她眼睫轻颤、顾如栩勾了唇角,将最后一层阻碍剥落,缓缓步入桶中。
高温刺激了意识,顾如栩在水中将她拥住,小心翼翼予她拥抱。
水声激荡,热潮化作雨雾腾起,掩了朦胧旖旎中的破碎音节。
"算账?要如何与我算账?"男人亲吻她的手背。
林姝妤嗔了他一眼,连踢他也失了力气。
"还是这样?"
林姝妤许久才拼凑出一点破碎的意识:
他今天是被刺激着了?怎么发了瘟似的——
作者有话说:[狗头][可怜]存完稿,我就去玩鹅鸭杀了,昨天发现的小游戏,最喜欢做鸭子了,哈哈哈哈哈,所到之处,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刀人[狗头]
希望老栩“刀”阿妤的这一场,你们也喜欢[哈哈大笑]等我后头抽空来修修前面的章节争取把这些写得更细腻些
第88章
章 埋进他身前蹭了蹭:"冷……
今日时间尤其长, 长到林姝妤都分不清最后脸上流下的是汗水还是被猛掀起来的洗浴水,她无力地躺在男人怀里,指腹还不甘心地揪着他身前的硬肉。
顾如栩轻轻柔柔替她擦洗身上, 仿佛刚才的暴风雨都只是一场幻觉。
林姝妤牙根都在颤,绯红的唇瓣里挤出字来:"顾如栩, 你……你……"
她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却没说出一个字。
说他什么?说他今日像纵了情的野兽, 不知羞耻地索要,毫无顾忌地说荤话。
可那索要对象不还是她么?她也没反抗,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顾如栩捉住她的手泡进热水里,幽幽地望向她, 轻声:"阿妤,今日我真的好怕。"
林姝妤被他的话带着走, 当下便想到了一个合理理由:这人许是因为今日那惊险场景, 脑袋受了些刺激,满心都只想着做那事,以一遍遍确认她是安全的。
一遍遍。
这种理由的自我说服力显然不够。林姝妤将多余的情绪嫁接到眼前男人身上——他每在她身上擦一下,她便要掐他一把。
顾如栩看她无声的抗议,没忍住低笑一声,嗓音魅惑:"阿妤, 也是喜欢的吧。"
林姝妤没搭理他,心上像是有一根弦, 介于羞耻与放荡之间, 撩拨得她心似火烧, 脑内天人交战。
最终她怒瞪他一眼:"混账。"
顾如栩深深看她,心头想:爱听。
可他面上终究不敢再惹她害羞,只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替你洗洗。”
林姝妤半张脸埋进水里,羞愤地闭眼。
这人替她洗完后, 又将她抱回床上盖好被子,在眉心落吻,全程轻柔得不象话。
她望着眼前眉眼温柔的男人,心底终究软作一滩水,再没力气追究今夜的狂放与粗野。
睡前,林姝妤决定小惩这人的大胆和凶狠,所以故意不抱着他的腰睡,而是隔他三尺远。
顾如栩不着痕迹地凑过来,埋在她的后颈处,深嗅了一口:"睡吧。"他俯首亲了亲。
他在使坏,林姝妤知道,可她心里想的却是,那一吻尚有回味。
跟恶作剧似的,舌尖从她敏感的颈后轻掠过。
烛火熄后,没过多久,林姝妤又撞进他怀里来了,埋进他身前蹭了蹭:"冷。"
顾如栩一直没睡着,满脑子是她方才洗完时,那张雾气未干、眉梢含情的脸,像是一团早雾里摇曳的粉海棠。
此刻被她这一声惹得意识更清醒了,整副身体都紧绷着。
他手缓缓滑至她腰侧搂紧,垂眸一瞧才发现她还睡着,原是睡着时不清醒的梦话。
男人低低笑了声,将她用力抱紧。
黑暗中眼底锃亮,仿若天上的星星掉下来……
翌日一早,林姝妤迷迷糊糊醒来,下意识伸懒腰,却触碰到些异样。
她无辜抬眸,却见自己的手明晃晃地摆在那人的下腹。
这是一个危险的距离。姑娘面颊一烧,连忙将手缩了回来拎紧被角。
这一动静将顾如栩闹醒,他幽暗着眸子瞧她,目光落在那殷红的唇瓣上,身体不自觉地靠过来。
林姝妤这回有了防备,手指不客气地按在他嘴唇上,瞪她:"不是要启程吗?"
顾如栩握住她的手指在唇边亲了亲:"是。我服侍阿妤起早。"
林姝妤任由他伺候更衣。
昨日便将大部分东西都收整好了,只用了半个时辰,浩浩荡荡的长队便已在山岗上整军待发。
顾如栩帮林姝妤将东西装上车,临行时亲了亲林姝妤额头,目光沉静:"阿妤先去一步,我晚些会到。"
林姝妤顿时紧张:"你要去做什么?"
他不在时,她总不放心,生怕他去做危险的事。
虽战事还未起,可毕竟不是汴京,想要杀一个人令他死于无形太容易,她怕有人要害他。
看着那双期期艾艾的眼,顾如栩心思颤颤,又捏了一把她的手,承诺道:"今晚便回来陪你。"
林姝妤只觉那深邃的眼里饱含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却也没追究。
他作为将军,总有要做的事,她不能要求他时时刻刻的相护与陪伴。
宁流和绍灵被派去护林姝妤,身后是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队伍。
顾如栩看着冬草搀着他心尖上的人消失在早晨的日光里,原本柔情的眼底渐渐浸上一层冰冷。
如今该到算账的时候了。
部分兵士被留了下来,这其中也包括副将王犇。
王犇看着顾如栩正在穿戴臂缚,巴巴地走上前去:"顾将军,这幅臂缚看着可真是做工精良,上头绣的小鸟也像活了一样。"
顾如栩不自觉扬唇,淡淡掀眸看他:"王副将,随我一起去迎接赵公子。\"
王犇心下骇然,却也没表现出来,只应声说是。
他跟在顾如栩后头,心下却在天人交战。
他不过是收了知州府小姐的千两银子,帮忙在营中安插几个人手,只也不知那几人究竟做了什么得罪人的事,昨天竟在牢里被审讯而死。
审讯结果顾如栩封得很隐秘,王犇自知宁流对顾如栩的忠心,便不会自讨没趣地问,但当他找上那草莽少年绍灵,他竟也打着哈哈过去,还顺走了他一把品质上乘的好刀。
太不讲理了!真是太不讲理了!
王犇想着,人死了也好,这样便死无对证,从此也不会有人知道他帮忙安排了人在营里。
素来听闻,顾如栩年纪轻轻,可行事风格却是眼里揉不得沙子,若是被他知道他悄悄受贿帮忙办事,那他这个副将之职便别想保住了。
"王副将。"身后冷冰冰的嗓音将他拉回现实。
王犇抖一激灵,看着那骑在高头大马上俊朗非凡的凌厉将军,连忙一夹马腹跟了上去。
赵宏运从汴京赶至靖南,这一路心情实在极差,他赵大公子何时受过这样的冷遇。
虽说李御史为他争取此番戴罪立功的机会,可偏要让他来这苦寒之地做这吃力不讨好、可能随时有危险的活,简直是委屈他这贵胄之身。
当然,这些也只能是在心底发发牢骚,赵宏运已下定决心,必要在这次剿匪中拿得头功,让赵家重返朝堂。
这也是为何,从汴京到靖南的这一路,他都分外仔细小心,生怕出了什么差漏。
如今,只差小半日的脚程便要到了,整军中人都已身心俱疲,由于这一路也没见着什么可疑之人,行到这个时候,大部分人的精神也已松懈下来。
扎营后,赵宏运并未挡掉身边士兵递上来的酒,这些日子可憋坏他了,如此良辰美酒,就差一个美人在侧。
人生一大憾事!
赵宏运忙着故作姿态的伤春悲秋,手上不停歇地连灌两坛酒,醉意朦胧里,恍恍见了双黑葡萄似清亮的眼,一头乌发垂如绦,黑色紧身衣将身形勾勒得窈窕玲珑。
莫不是菩萨显灵了,真给他派下一个美人来伺候?
赵宏运向前一捞,果真碰到了实感,他嘿嘿笑了声,耳边听见了串银铃似的笑声,心中狂喜之余,身子也跟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向前几步,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双眼一黑,再记不得了。
赵宏运再醒来的时候,却觉得手脚酸痛,他挣了两下,却发现自己手脚被束,整个人绑在一根柱子上。
面前一笑嘻嘻的姑娘正定睛瞧着他。
“你是何人?”他回想到喝酒时的不省人事,心觉懊恼万分,又细细打量面前姑娘,生得虎头虎脑却也不失娇俏,想来是这一带的村民,想要劫财的,他徇机盘问一番,该能自救。
柳娘抱臂瞧他,面露不屑,“你管我是何人?便是你这小混蛋,要来剿我们?”
赵宏运恍然,原来这就是靖南一带的流匪啊,他再上下一瞧,看她那瘦弱大风都能刮倒的模样,顿
时心生不屑,“小村姑,想开什么条件,现在说吧——”他身后袖口里顶出柄小刀,缓缓那开绳索,面上的表情也逐渐阴沉。
否则,她怕是死也没有机会开口了。
柳娘瞪大了眼,“竟喊你姑奶奶我村姑——”
下一刹,赵宏运狰狞着面孔,抬手狠狠往那女子胸口刺去。
柳娘身形一避,吃惊道:“你这混蛋够心狠——”
正在此时,大门被一脚踹开,随着天光倾泻一同到来的,还有身着军甲的顾如栩,浑身肃杀气息,提剑走来,长剑上吃了血,宛若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
下一刹,赵宏运的手掌被一柄长剑洞穿,血光四溅,惨叫声响彻了整片天地。
柳娘再一次大跌眼镜,不敢置信地侧目看去。
暖光打在那人凌厉挺拔的鼻骨上,却反衬得那线条愈发冷硬,脖颈上有青色经络凸显,映在雪白的剑光里,恍然阎王身侧的青罗鬼面。
赵宏运剧痛之间,视线也逐渐模糊,他看向狠厉废他手骨的始作俑者,却觉那眉眼似在什么地方见过,时间是更早。
他挣扎道:“你你到底是谁?”
顾如栩将长剑收回一寸,在骨肉里挽了个剑花,脸上表情近乎麻木,目光又在他全身上下梭巡一遭,下一剑精准无疑地刺向了他的脊骨。
随着赵宏运一声惨叫似要劈裂长空,顾如栩的声音如从地狱里幽幽传来:
“洪村被屠,你赵公子可还有印象?”——
作者有话说:小动物阿妤[狗头]
纯动物老栩[狗头]
明天老栩将化身脆弱嘤嘤怪求安慰[狗头]
第89章
"这就去。"少年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转头便对绍灵吐槽:"看,这就是大小姐, 让我们做什么就得做什么。"
绍灵回头瞧了一眼, 那张脸映在天光下明媚漂亮,唇角微微勾起的模样矜持端庄,却比那灼灼日辉还耀眼鲜活。
林姝妤感受到有人注视,目光循过去, 见前头两个少年嘀嘀咕咕,立即瞪了回去:"看什么看, 还不快去?"
宁流啧了声, 又对绍灵道:"也就是我这样忠心的护卫,才愿意保护夫人——将军那娇滴滴的夫人。"
绍灵不禁想起那日在营帐中初见林姝妤时,她身为小女子,在军营中却从容镇定的神色,她——的确是有几分不同。
可看她那身形纤细,实在不像是能骑马。
绍灵难得多嘴:"夫人还会骑马呢?我怎么不信?"
宁流一跃下马, 白了他一眼:"将军的学生能不会吗?敢不会吗?"
林姝妤不知他们在前头叽里咕噜什么,足足一刻钟才见少年将马牵来。她意味深长地看一眼尚坐在马车里的冬草, 又对宁流道:"小子, 你这做事效率太低了, 欠练。"
宁流顺着林姝妤目光看去,只见小丫头乖巧地坐在马车里,出神看着窗外的模样安静又秀气。他生生把方才想出口的话憋了回去。
"是,夫人。"语气十分顺从。
林姝妤满意地点头, 抚了抚星雪的毛发,一踩马蹬利索地上了马。
绍灵听着宁流近乎卑躬屈膝的语气,嗤笑了一声:"还以为多有种呢。"
宁流猛地踹了他一脚:"你有种你去。"
绍灵痞气地笑:"我去做什么?"
宁流恨恨地道:"去同她顶嘴。"
绍灵切了一声,目光却不自觉流转到正前方——林姝妤挺直身板地坐在马上,迎着天光,绸缎的袖袍垂落,露出一截纤细修长的胳膊,她倏地扬鞭,是不同于往日端庄姿态的潇洒飘逸。
林姝妤全然不知这些围绕她展开的讨论,心底却有点不是滋味,顾如栩走的时候根本没同她说要去做什么,怪她当时也忘记问,直至现在才反应过来。
这都过去整整两个时辰了。
她幽幽叹了口气,一夹马腹,如同一支穿云箭朝着太阳的方向奔去……
“洪村?洪村是哪里?”赵宏运已然脱了力,连头都抬不起来,那往脊骨上捅的一剑,已注定让他这辈子成为残废,而眼前这赤红着眼如同地狱修罗的男子,显然不会让他活着走出这个屋子。
顾如栩冷笑了一声,当一个人犯下的罪孽太多时,时隔多年,他又怎会记得细节,整村二百六十三口人,仅活下两个幼童,他是其中一个。
而当时的赵宏运年纪与他一般大,将头发花白的老仆当做狗在地上骑,稚嫩的脸上却能看出一种名为邪恶的笑容。
赵家的府兵为帮当地富商掩盖强抢农田、奸污良家女的罪证,将全村的人尽数屠杀。那些身着锦绣华服的贵人在杀人放火时无需眨下眼睛。
"你去死吧,到地狱去给他们赔罪。"男人冷漠的声音再度响起。
柳娘静默在一旁,只见血雾如注,沾湿了那男人冷厉而棱角分明的容颜。
她并不打算问这场残忍的屠杀究竟是为何,却知它的发生是因更多人受过相似的罪。
作为看遍了世态炎凉、对官府痛恨至极的山匪,她很清楚这一点。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将军!顾将军!他们说赵家公子去如厕还未归!"只见王犇匆匆赶来。
顾如栩冷眼扫去,那人在目光触及屋内场景时面色一僵,露出恐惧的神色,后撤两步却跌坐在地上。
"顾将军,这……这……您这是……"王犇面色惨白,如见了鬼,他瞥见那具尸体身上的血窟窿,仿佛索人命的厉鬼化作,只瞧一眼他便觉得头晕目眩。
顾如栩提剑走过去,声音幽凉:"王副将,你都看见什么了?"
王犇尝试着站起来,却腿脚打软,他哆嗦着说道:"没……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顾如栩冷笑:"是吗?我瞧着王副将是个玲珑心思的人,观察力极强,怎会什么都没看见?"
柳娘站在一旁,看向顾如栩的眼光愈发深邃,不禁暗自啧叹——这样一个心机深重、手段狠辣的将军,自家那只小老虎似的少主,又怎会是他的对手。
王犇眼珠子转了下,内心汗颜:莫非……莫非眼前这位知道他私下收受贿赂、安插眼线的事了?方才那地上躺的可怜鬼,莫非就是刚从营中抓出来的奸细?
想到这一点,王犇膝盖更软了,稍作思量,索性向前爬了几步,趴到顾如栩腿边:"顾将军饶命,下官一时鬼迷心窍,收了旁人的贿赂。\"
顾如栩凝视着他,嘴唇轻勾:"王将军,事情要讲清楚,你究竟犯了什么?"男人袖下的手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浮现。
虽说从西蛮人那问来了口供,他已然知道答案,可要听人当面重说一遍时,他仍抑制不住想杀人的冲动。
\"说。\"顾如栩冷瞥一眼他。
似乎早料到了需要纸笔,柳娘从袖口里掏出来一空白的小卷轴,还有一支干了墨水的马鬃毛笔。
王犇舔了舔墨笔,将那毛笔头润湿,马不停蹄开始写罪状——他内心很清楚,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
若是他能打得过顾如栩也就罢了,可他是个有自知之明的。
何必鸡蛋碰石头呢?
半柱香的功夫,王犇将一纸罪状递到顾如栩手中。
对于他来说,天高皇帝远,汴京城的贵人管不到他这儿来,而顾如栩是统帅大将军,便要始终压他一头,命都被别人拿着,他没有死犟死磕的理由。
顾如栩斜了他一眼:"你倒是聪明。"
王犇脸上才露出如释重负的笑,下一刻掌根便一阵剧痛传来——一阵浓郁的血腥气在面前爆开——顾如栩削去了他的小拇指。
王犇汗如雨下,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你可知那安插的奸细并非中原人,而是西蛮人?若非及时发现,一旦被他们盗取军事秘密,后果不堪设想。”
“届时你便是那被推出去的卖国贼。"顾如栩冷声道,“按照军中规矩,该断你一臂,看在你主动自首的份上,切你一小指以示警戒,若敢再犯,便是人头落地。”
"是……"王犇声音羸弱,听了顾如栩这番话,他脑海中又浮现方才躺在地上、身上数个血窟窿的人,他竟不禁生出几分庆幸。
"带回去。"这话是顾如栩对柳娘说的……
夜里扎好营,林姝妤窝在营帐的行军榻里,心下有点不安。
这人不是说好了夜里要回来的吗?如今月亮都挂在枝头了,他却还不回来。
等他回来,她定要好好掐上他一番,让他长长记性。
林姝妤爬起来在屋里踱步,时不时出去望一眼,却觉今日天气有些反常:风很大,空气中却萦绕着一种闷湿的氛围,像是要下雨。
她思来想去,决定去回营的必经之路上等他,顾如栩骑马骑得快,若是此刻在回程了,至多半个时辰,她便能见着他了。
林姝妤回头拿了把伞出门,却碰见了绍灵,那人站在火堆边发呆,手里捏着一把火钳子时不时添些枯枝。
"你在这干嘛呢?"她疑惑,赶了一天路,按这个时间点,大家都该歇息了,就算是值班守夜也不该在这儿啊。
绍灵神色有几分不自在:"我睡不着,随便走走,夫人要去哪?"
林姝妤思考片刻,决意不让人知道她太想夫君这事,理直气壮地道:"我也睡不着,随便走走。"
绍灵露出了显然不信的神色,林姝妤没管他,径直走了出去。
林姝妤没想到,昨儿才返暖的天气又杀了个回马枪。
今夜的风格外凉,却不同于冬日里风似刀割的感受,反而像是细细密密的小针,要将人的皮肤扎开探个究竟。
她庆幸自己裹了件厚重的狐裘大衣,柔软的兔毛将颈部拥着,挡掉携带着露水的凉风,将潮湿的气息屏蔽在外。
站在路边,没过一会儿便开始下雨。
林姝妤在心里嘀嘀咕咕骂了一通——
她讨厌下雨天,讨厌潮湿,讨厌因为潮湿而变得柔软的泥土,也讨厌踩在沼泽似的地里那种黏腻的感受。
等顾如栩来了,她定要……她定要狠狠与他算账,清算他的失约。
雨丝细细密密的打在伞骨上,林姝妤望远方望得出神。
连绵的山岗与灰蓝的云雾融成一片,将稀薄的月光尽数笼罩,形成一派阴郁沉肃的景象。
林姝妤被一阵卷挟着雨露的寒风冷到,打了个激灵,眨眼间,却见那模糊幽重的雨幕里似乎多了个人。
那人身形高大,肩膀很宽,窄腰,腿长,走的每一步都极缓慢,像是要细细感受这场雨。
她莫名觉得他缓缓而来的身影落寞且寂寥。
"顾如栩!"林姝妤连擦了好几下眼睛才确认那是他。
她抓牢了伞便朝那人冲去,脚下的每一步都深深浅浅留下泥泞。
她不明白为何他是骑马去的,却是走回来的。
这场雨下得令人着实狼狈。
林姝妤一口气跑到他身前,踮着脚才堪堪能用内伞面抵住他的头顶。
"你怎么淋着雨就来了?其他人呢?"林姝妤用手帕将男人颊侧的雨水擦净。
顾如栩幽幽地看着她,呼吸突然粗重了几分,男人将她抱进怀里,头埋进她柔软的狐裘里。
"阿妤。"
这场雨下的淅淅沥沥,将空气浸染得潮湿又黏腻,临时搭建的营帐内也携进了雨水,伞柄被虚而发软的手松松握着,将这场狂野激烈的亲吻掩住,直至伞骨再承不住雨水的重量,跌落在地。
林姝妤发誓,她从没有在这样狼狈的时候滚到榻上过。那床软而厚重的被褥被两具紧紧拥着的身体打湿,裹挟着缠绵旖旎的热息,将人笼罩进暧昧的无尽的黑暗里。
他的气息滚烫,霸道且凌厉地闯入她的领地,将朦胧模糊的意志渡入她的唇齿,她紧紧抱住眼前人,身上雨水尚未干透,散发着春雨的寒凉,浑然夹于冰与火之间,情动间,林姝妤下意识伸手去够他身后的腰带,手指却被蓦地捉住。
顾如栩将她锢在怀里,青筋环伺的手臂撑着摇摇欲坠的床沿,双眼如虎狼似地望着她,气息粗重地喘在她身前。
太反常了,这太反常了。
林姝妤又去扯他的前襟,动作笨拙也匆忙,却再次被捉住,她确信他今日的反常了。
她温吞地收回手,抓住他发烫的腕骨,“你到底怎么了?”语气里是淡淡的嗔意。
他的眼很沉,看向人时莫名令人心慌。
可此刻环境暗,林姝妤看不见,只能感受到他愈发滚烫的体温,和愈渐粗重的呼吸。
突然,她身子一沉,微凉的锁骨紧紧贴上了炙热得像烙铁的肌肤。
“顾如栩!”她推他。
没反应。
“顾如栩!”她再推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当她好不容易将他踢到一边,伸手探上他的脑袋,心底一咯噔。
这是发烧了。
大夫夜里被请到主帐里,开了退烧药,又仔细嘱咐了照顾事项才离开。
林姝妤整理着自己的衣角,似不经意地指了宁流一下:“跟我过来。”
宁流是唯二知道、将军夜里是光着身子被抬到主帐的,他心里估摸着夫人该是要将他封口,惴惴不安跟着出了营帐,却见那人回过身,审视似的目光投来。
“告诉我,你们将军以前的事。”
宁流谨记将军的规训,诚恳道:“将军以前在军中很能吃苦,勤奋又认真,守规矩且听话,永远都是最乖顺的那个”
林姝妤紧紧盯着少年,一字一顿,“说点我不知道的。”
顾如栩只觉自己睡了很长一觉,做了很大一个梦。梦里有洪村,有养大他的爹娘,还有军营日子里的朝阳与黄昏。
在黄昏的尽头,朝霞暮色里,鹅黄色宫装的小姑娘快乐得像一只翩然自得的蝴蝶,笑时,世间仿佛只有她了。
她便是那镜中月水中花,拥有全天下最矜贵无邪的笑容,他仰望她,总觉遥不可及。
身上满是血尘的人只能藏在角落里觊觎月亮,却未想过月亮有一天会朝他奔来。
拥抱在那一刻如有实质。
顾如栩眼睫颤了颤,只觉胸前一片温软,似有什么东西在他锁骨下肆无忌惮地碰触。
他下意识睁开眼,眼底凌厉生风,却在目光触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时,温柔似水。
姑娘睫毛很长很翘,眨眼时像是小蝴蝶的翅膀忽闪,雪白的脸蛋像是糯米团子,令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顾如栩这样想着,胳膊已经绕到她后脖,想要昂头去吻她眉心,却发现维持现在的姿势是做不到的。
他尝试了一会儿,目光最终落在那泛着水光的嫣红唇瓣上,手指悄悄探了过去。
林姝妤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唇角有些湿,她微微侧目,却发现被她躺过的那一片——顾如栩的胸膛上,也泛着水渍。
她不动声色地从旁边的桌子抽出一条干巾,将那痕迹不动声色地擦除,羞赧的神色才渐渐褪下去。
“怎么还不醒?不是说喝药了一个时辰就该醒的么?”林姝妤皱着眉头,看着那睡得一脸饱足的男人。
按着平时,她可能要嗔着他,嫌他娇弱又麻烦。
可是此刻,她却只觉:
顾如栩他——也需要保护啊。
“夫人,将军的身世知道的人很少,您可别告诉他我告诉了您,他不想让旁人知道,尤其是您——”
林姝妤深吸一口气,敛下眼底的情绪,目光重新落在卧榻上睡得安详的那人脸上,手不自觉探过去与他交握,俯低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随即又很快
地端坐回来。
林姝妤只听见自己心跳扑通扑通跳得极快,她眼尖地发现男人身侧的指尖动了下,暗自庆幸她的小动作没被发现。
她整理了下耳前的发丝,略有关切的目光看过去,“醒了?”
顾如栩睁开眼,幽幽望着她,唇上的余温仿若未散去,“阿妤——”姑娘坐得端直,耳朵却是红着。
大小姐偷亲人这事,若被发现的确难为情。
他抬手在唇瓣上轻轻掠过,眼神露出迷茫,“阿妤,我怎么在这?你怎么在这?”
林姝妤没好气地道:“你淋着雨回来,便发烧了,赖得本小姐亲自照顾你。”
她顿了一顿,又道:“下次不许这样了,否则——”
“否则什么?”顾如栩盼着听她的否则,只要不是禁止上榻,什么都好。
“否则罚你三天只许看着我吃饭。”林姝妤想到宁流说起顾如栩从前在军中的饭量,又想到他二人滚在床单上时那真切的、磨人心魂的滋味,生怕一时间信口的诺言又成真了,最终还是给出这个中肯的惩罚。
顾如栩突然坐起身,凑到她脸前。
“你干什么?”林姝妤尚停留在方才偷吻他这等热血上脑的事的慌乱里,此刻男人的脸近在咫尺,那点儿作坏的心虚又将她整心搅乱。
“我刚刚做了一个梦。”他凝着她的眼,将那抹慌乱捕捉无余。
“什么梦?”林姝妤呼吸在颤,无意识被他带着走,脑海中却不断浮现雨夜中二人不断加深的那个缠绵至极的吻。
顾如栩灼热的气息喷吐在她唇边,“梦到有人亲了我,不知在梦里是不是你。”
林姝妤瞪大了眼,什么梦竟能探人心思于无形,果然做了亏心事,便是要被上天看在眼里的么?
因慌乱,她气息有些不匀,连同心跳也飞快,撑在床边的手却不知何时被悄悄握住。
粗粝温热而坚硬的手掌,将她纤指包裹。
“顾如栩,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梦里——”
“唔——唔——”
林姝妤嘴唇被堵住,一只大手穿插进浓密如缎的乌发间,男人紧紧地扣住她的后脑,令她无法后退。
一阵浓烈的药汁苦涩和着男人身上特有的冷香扑面而来,掠夺着她唇齿间的空隙,此刻顾如栩只穿薄薄一层衣料,可身子却滚烫,与她紧紧相贴,相接处也悄然发生些许变化。
柳绦弄碧波,激得她心间被热源填满,羞愤难堵。
林姝妤身子要被挤到榻下去,她无奈只能勾着他的脖颈,顾如栩给了她点喘息的空挡,幽幽望过去,笑容痞气:“阿妤,梦里欠的,能不能允我补回来?”
她都偷吻他了,他知道她多喜欢他了,所以——索取一些回去,不过分吧?
看着羞怯脸涨得通红的姑娘,顾如栩只觉来时心底那些阴霾一扫而空,仇恨不该是永久的,来日方长,也是未来可期。
好无理的要求!林姝妤瞪着他,可她此刻却受此人裹挟,他揽着她的后腰,若是一松手,她便要掉下去。
“顾——如——栩”林姝妤咬牙切齿挤出这几字,手下也没放过他,提着他的后颈肉。
顾如栩温柔吮着她的唇瓣,低低笑了声,不动声色地握住她另一只手,用力一拉,瞬时与她换了身位,林姝妤半躺在床榻上,慌忙之间,将面前人的腰带扯了开。
男人的膝抵在她两腿之间,白绸的衣领敞开着,露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这个身位很危险。林姝妤暗自计较着,因方才吻得激烈,此刻樱唇微张,喘了几声,妙盈盈的眼嗔怒地瞪着他,此刻她双手都被他扣在床板上,不得动弹。
“阿妤,我想你了。”他低声,呼吸愈发急促了。
林姝妤心跳漏了一拍,尝试挠他手腕的指尖往回缩了缩。
她不好意思地嘀咕:"这才多久不见。"
顾如栩望她的眼神愈发幽深,扣着她腕骨的力气加大几分。
于他而言,这个时间已经很久了,她在他心里,也藏很久很久了。
今日他到了半途,让柳娘将照夜牵了回去,自己则选择步行。
走一段,沿路都是萧瑟的枯木,前方是无尽的晦暗。
而天空下起了雨,她恰好在等他。
那道雨中撑伞的身影像是黑暗里的一束光,将他彻底照亮。
顾如栩俯低身子,在林姝妤以为他要碰她嘴唇时,视线向上偏了些,最终在她额头深深一吻。
"阿妤,不想我吗?"不待回答,他又自顾自地道:"若不想我,又怎会等我。"
顾如栩亲昵地蹭她鼻尖,"还是你讨厌的下雨天。"
"你怎么知道我讨厌下雨天?"林姝妤瞪大了眼睛瞧他,眼神里尽是不可置信。
她可从没对他说过,她讨厌下雨天——
作者有话说:考虑有足量剧情,肥章奉上[哈哈大笑]
老栩又快乐了,脑内OS:脑婆偷亲我了,她真的好喜欢我…
一点碎碎念:坚持这一周,我终将获得短暂自由[三花猫头]
第90章
"我就是知道。"顾如栩重新捧上她的脸,唇舌相交。
林姝妤感受到那个吻被加深, 与此同时, 男人的身体也发生一些奇妙的变化。
她抵住他的胸口,呵止道:"大夫说了你不能情绪起伏太大。"
顾如栩勾唇笑了笑,轻松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床榻的最里边, 自己也跟着上去,用身体将她视线全部占满。
男人清冽的气息占满她的鼻腔, 眼神幽而绵长。
他低声呢喃:"大夫说的没错, 只是阿妤,若此刻要骤然停止,我情绪便会有起伏。"
林姝妤:"………"——
林姝妤对于顾如栩身强体壮有了新的认识。
这人几乎一整夜没睡,翌日他还能精神饱满、意气风发的赶路。
连着几日行程,小病初愈的顾如栩倒是越累越精神,反倒是林姝妤坐在马车里都要坐吐了, 但考虑到她若每天与顾如栩并肩骑马行未免太过招摇,所以大多数时间还是她还是与冬草在马车里乖坐着。
春天的气息不只是将靖南去西境沿路的枝条催抽了芽, 也将温软之意带去了汴京城, 才三月初, 汴京城的长街便开满了桃花,满城艳花芳香,沁人心脾——
而此刻的朝廷却温度冷到了冰点,赵宏运被马匪劫道、死无全尸的消息回到了京城, 前兵部侍郎赵寻以庶人之身长跪于朱雀门外,跪请陛下严查到底,势必将那马匪揪出碎尸万段,以告慰他儿子在天亡灵。
这事引得朝野上下震动不安,其中对此坚决表态的大多是宁王党。
他们用赵宏运作为朝廷钦点的剿匪官,却反被马匪杀死这件事奏表,并趁机大做文章,说这些贼寇倒反天罡,胆敢藐视朝廷命官,杀朝官此举则是对天子的大不敬。
养心殿的折子堆了半个人那样高,其中多半是讨伐靖南一带的流匪,将前些年他们强抢官粮、劫商贾富户的罪证桩桩件件陈出,连同此事一并发威,想推动苏庄文下决心将这些猖狂的流匪团体连根拔起。
苏庄文被朝堂上的老臣吵得头痛,躲去宣政殿喘口气。
桌案前,他拿起张折子扫两眼,又气得将折子合上扔到一旁。
临英将茶盏恭敬地递到苏庄文面前,小声通传:"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苏庄文眉头舒展几分,抬眼时便见朱怀柔款款而来,手上还提了一个木制的食盒。
“陛下。”朱怀柔声音柔婉谦和,她缓缓行过一礼后,便走上前来,将食盒打开:
里头的点心都是苏庄文素日爱吃的,一盏盏在面前摆开,精致漂亮。
苏庄文瞧着,心情都好上许多。
"陛下先用些点心,这山一样高的折子,就没有看完的时候。"朱怀柔自作主张地将那摞折子做势放得远远的,一面瞧了眼临英,语气颇有责怪,"你是怎么照顾的?都不知让陛下心疼自己的身体?"
苏庄文听了这话笑开了,看向朱怀柔的眼色温柔:"皇后这是责怪朕不照顾自己的身体。"
朱怀柔微微一笑:"臣妾岂敢?只是臣妾不愿看着陛下老为政事烦忧,毕竟,身体才最要紧。"
苏庄文长叹一口气,忧心忡忡道:"这些老东西啊,真是不给朕省心,要逼着朕调足了兵力去剿匪,可名为剿匪,实则是要给淮水郡送兵马呀。"
"谁人不知,除却靖南一带流匪猖獗,剩下的便都在江淮了,从这朝廷调去的羽林卫一旦往淮水跑,还能回得来么?"
朱怀柔将一块点心递给苏庄文,垂眸时眼神轻闪。
陛下此前从未在她面前提及过多国事。
消息同样也传到她未央宫了——赵宏运之死激起了宁王党羽的强烈不满,这也让陛下再一次看到朝中党派林立的局面,这也是王朝交接时不可避免的一部分。
陛下这或是在试探:她这位寒门出身的妻子是否也为他们中的一员。
朱怀柔温和笑了笑,道:“陛下,臣妾不懂这些家国政事,却只知对百姓好了,陛下才会少些烦忧。陛下一向心疼百姓,朝臣们都说那马匪罪大恶极,那这些匪必是做了许多鱼肉百姓、残害百姓的事。”
她顿了顿,又道:“这样的话,就是老天也要收了他们去,陛下说的调兵啊、羽林卫,臣妾甚少了解,妾只知陛下忧民之所忧,凡事都将百姓苍生放在首位。”
说罢,朱怀柔将一盏茶捧到苏庄文眼前,面容恭谨。
苏庄文接过那盏茶,垂眸半晌,突然笑了声:"皇后啊,朕许久未见洵璋和远儿了,等会儿一起去未央宫瞧瞧他们,不知璋儿近来功课可还好?"
朱怀柔道:\"蒙陛下挂念,璋儿最近调皮得紧,臣妾头疼呢,好在,这小子心忧父皇的身体,知道您最近政事繁忙,所以不敢来叨扰。\"
苏庄文抿了口茶,面上笑容绽开了些——
苏池坐在府里,一面看着京中递来的折子,眉头锁紧。
"胤之啊,借着此事大肆发挥,父皇可会疑我?"
他得知赵宏运的死讯后,心情本就不好,虽说近几月赵宏运做的事令他很不满意,可他们毕竟有多年情分在,怎么说也算兄弟。
刘胤之将茶盏端给苏池,"殿下,臣倒以为如今殿下在淮水,朝廷中乱作一团,于殿下而言是个好机会。"
苏池看向他的眼神略有疑惑。
刘胤之徐徐道:"如若不结党,又怎能走上高位?历朝历代谁人不结党,谁人不营私?若陛下因殿下私下结党便要苛责,那他心中东宫的位置也许另有其人。"
苏池默然,攥着杯盏的手缓缓收拢,他绝不允许此事发生。
刘胤之话锋一转:"这也是为何殿下要笼络好穆知州,如今征兵所用钱银消耗量大,除却江淮一带的富户和强制纳税,微臣倒还有一建议……"
他在苏池耳边轻语了几句。苏池脸色微变:"这样是否太过残忍?"
刘胤之面色平静道:"能为殿下效力,该是他的福气。"
"西境王帐微臣已写信过去,此番绝不能让他活着回来。殿下,路要如何选,慎思啊。"
苏池颔首许久,闭上双眼:"去办吧。"——
顾如栩将扎营点选在了乌蒙山,此处地势高险,西蛮想要突破也需绕过三重大山,地形极适合防守与突击作战。
经过前五日的日夜兼程,如今离乌蒙山也只剩下两日距离。
林姝妤今天十分高兴,她收到了家书。
爹爹和娘亲在信里说他们一切安好。
自从赵寻被革职、赵宏运死后,汴京城赵家的势力几乎连根拔起。连带查出的还有赵家多年贪墨、残逼忠良的罪证。
陛下念在赵寻任兵部侍郎多年的劳苦,只下令抄家,男丁流放,女眷充入教坊司为乐人,留了全族性命已是格外开恩。
二叔和云烟顺藤摸瓜,查出赵家从前强抢良民、发卖为妓,用以贿赂威逼官员的证据,也借着蓝伯伯之手交与朝廷,因此事,蓝伯伯还升了官级,如今任大理寺丞。
信末,爹爹和娘亲还题了行字——
林姝妤在那行字上来回看了几遭,心底却生出些不妙。
——夜里老有人在家门口转悠,娘亲甚至见过房顶上有人跟乌鸦似的掠过。
不会是苏池的眼线吧?
林姝妤这样想着,却见顾如栩撩开帘子进来,眨眼的功夫,他已坐至她身边。
男人十分熟稔地牵住她的手,目光却在那封家书上梭巡。
林姝妤将信拿得远远的,扬起下巴瞧他,语气骄矜:"这是我的家书,不许看。"
她尚记得上回在他书房,这人躲着她,不让她瞧他的东西那事儿。她如今也有小秘密了,以牙还牙,她才给他看呢。
顾如栩靠近她,将她逼至角落,目光幽深:"阿妤,信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林姝妤:"………"如今这人的脸皮愈发厚了。有时候蹦出来的惊人之语,她竟也不知如何应对。
她不想落于下风,挺胸昂首道:“那若是我的,是否要听我指派?”
瞧着她容光如被春色滋养的楚楚动人,却有着朝日般的气宇轩昂,顾如栩眼眸一闪,喉结无声滚动,“那是自然。”
林姝妤抿唇笑,眼底是阿谀,“那请顾大将军替我捏捏腿,但不许越界。”
顾如栩乐意干这事,倾身贴上来,不轻不重地按揉她小腿,眼神直勾勾盯着她。
林姝妤莫名想起昨夜这人将药汁灌进她唇舌的感受,一时间面上发烧。
“也不许看我!”她声音里带着娇横,有种声高壮人胆的既视感。
顾如栩瞧见她烧红的耳尖,心底了然。
“是,夫人。”男人嗓音低沉,目光在那片揉捏得泛红的肌肤上梭巡。
林姝妤舒服地闭上了眼,戒备心大掉,她想起家书里爹娘的担心,提道:“顾如栩,你说最近京中会不会特别多人想盯着我们家?”
顾如栩不假思索:“会。”指尖缓缓掠过她膝盖窝,沿着攀升而上。
她这话里的意思可深可浅,若说盯着,他曾经也是其中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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