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满脸怒火的老皇帝面容一僵,面色有些慌乱,但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帝王的权威不可挑战,哪怕是儿子,他先声夺人开口,“呵,原来你这是跑来兴师问罪了!朕自有朕的考量。”
“换了什么?”
白列野的表情看上去很淡,似乎完全不在意的样子,这让老皇帝半信半疑,“什么?你问这个做什么?”
“砰!”
书本墨水瓶羽毛笔齐齐一跳,厚重坚实的木桌竟然出了一道裂纹!
老皇帝心神一震,就见金发王子撑在昂贵的卡斯龙舌木红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汉斯·兰斯洛特,你拿我的王妃,白鹰帝国的少将!去换了什么?”
S级alpha的信息素瞬间爆发,恐怖的威慑力让老皇帝都为之心颤,他铁青着脸,第一次感觉到惊悚,嘴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秃噜了出去——
“十门最新型号的SK642高能恒星粒子炮外加玫瑰联盟矿产公司。”
沉默,良久的沉默、
老皇帝自王子那墨蓝的眼瞳中先是看到了不可置信,而后便被炽烈燃烧的怒意覆盖,硝烟气息的信息素将这小小的书房几乎要变成战场,强烈的压迫感几乎让他无法呼吸,他青着脸捂紧了胸口,砰砰狂跳的心脏让他一阵阵眩晕,“你在做什么?!停下!”
这一句话像是唤回了王子的理智,他闭了闭眼睛,看也不看他一眼,忽然转身就走。
压迫感一松,老皇帝大口喘气,火冒三丈,“混账!吃里扒外的东西!你是想弑父吗?!为了一个残疾的心术不正的王妃,你还想杀了我不成?狗东西,滚出去!”
身形高大的王子却头也不回,大步向外走。
老皇帝缓了缓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等等,你去哪儿?你给我回来!”
王子此时已经走到了门口,老皇帝气得拿起一个墨水瓶就砸了过去,“你发什么疯!难道你还想去找他不成?!玫瑰联邦跟我们是死敌!你去了不是送死!不过是一个王妃而已,朕能给你娶回来一百个不重样的!”
墨水瓶在身边炸开,朱红的墨油四散,溅到了希尔撒殿下那张完美到虚幻的脸上,他终于转过身来,眼尾那一点红刺眼而又耀目,如同一条艳丽的红蛇。
喜欢笑的小恶魔终于失去了笑意,冰冷地看着自己的血亲,“他是我唯一的王妃。汉斯·兰斯洛特,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老皇帝被儿子这么指着鼻子骂,气得脸都涨成血红色,“老子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好,好得很!你敢跟我叫嚣?!别忘了你的地位都是谁给你的!你不是能耐吗?!有本事就一个人也别带自己去救!”
白列野掉头就走,见他居然真打算一个人去救王妃,老皇帝慌了,大喊着祭出杀手锏,“希尔撒·兰斯洛特,站住!你若是敢去朕就废了你!”
然而废太子这么严重的后果也只是让白列野顿了一顿,“随便你。”
随后头也不回地跳上了私人航舰,一个时空跳跃瞬间消失。
……
【警告!警告!推进器失灵,空间跳跃能源不足,无法进行空间跃迁——】中枢光脑“腾蛇”的声音响起,驾驶舱内红光闪成一片。
深蓝色的私人航舰极速航行,实际上,这艘飞船已经连续跃迁了高达四十五次,跑出去几十万光年,早已经超过了不得超过7次的官方使用建议,随时处于报废的边缘。
而现在,距艾维登领地还有5万光年。
白列野此刻已经连续两天两夜没休息了,眼睛的红血丝几乎要将那墨蓝的眼瞳染红,衣服更是皱巴成了一团。
玫瑰联邦和白鹰帝国之间的距离甚远,其间的星际路线极其复杂,但是对方如果想要从白鹰帝国回到玫瑰联邦,有一片必然经过的星域——艾维登领地。
自己要抢先一步到那里,把人截下!
希尔撒殿下打生下来就没这么狼狈过,十八年活得金光闪闪到哪儿都是“瑞气千条”的,如果从前有人跟他说你会跟个疯子一样只身开着战舰去联邦送死,他会笑掉大牙。
老皇帝问他不就是一个王妃,至于吗?
他这个问题也问过自己——不过是个合作伙伴,至于吗?至于为他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心中每一次的回答都坚定地令他震撼——
去救人!一定要去!不计代价地将他带回来!
他还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坚决,人就已经被这种想法支配,飞跃几百万光年,在渺茫的星际航行。
他是自己的王妃,所以他有责任去把他救回来!
可是真的只是因为责任吗?
白列野的拳头一点点握紧,眸中闪过一抹郁色。
【检测到您体力严重透支,建议您立即休息!】一个冰冷的电子音响起,中枢光脑腾蛇忽然自动开口,【主人,王妃向来心思缜密不会有事的,反倒是您,现在面色太差了,需要休息。】
白列野抬起头来,与驾驶舱的玻璃上映出的身影对视。
那是个年轻男人的身影,金发凌乱,面色苍白的鬼似的,墨蓝的眼瞳失了焦一样幽深,简直把失魂落魄刻画的淋漓尽致。
白列野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这幅模样,他看了半晌,突兀地笑了。
对面的影子也笑了,却比恶鬼还恐怖。
是了,谢无温这个老狐狸不仅武力值高到恐怖,心思更是深不可测,这样的人能被汉斯那种蠢货轻松暗算?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一时不查落入了陷阱,以他的能耐,路上怎么也能闹个天翻地覆,轻则使用精神力攻击让对面脑袋爆浆,重则毁了飞船逃亡。
白列野派出去的暗卫个顶个的都是搜查信息的好手,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捕捉到。但是现在他们却什么都没查到,这条从白鹰帝国到玫瑰联邦的航线上太平的简直不能不能更太平!
未免也太古怪了些。
谢无温会这么乖乖配合被绑走?
说起来在发生此事之前,谢无温似乎就一直想要摆脱他,提过跟他离婚,这次焉知不是他将计就计被带走,就势摆脱自己,从此天高海阔,潇洒离去呢?
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他是死了,还是趁机跑了?
若是前者,白列野会让玫瑰联邦为他陪葬。
但若是后者——
白列野拉动控制阀门,这艘航舰挤出最后一丝能量,再度强行空间跃迁。
整个舰身都不堪重负地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在压缩的空间中摇摇欲坠地飞行时,仿佛随时都会解体。
在关键时刻,飞船忽然滴滴闪起红光,能量不足!
白列野当机立断,连续按了几个按键关闭自动驾驶,开启纯手动驾驶模式!
作为帝国最尖端的中枢光脑,腾蛇跟着小主人无数次出生入死,经历过宇宙风暴,也躲过乱石雨,神经早就被锻炼的比闪电还粗,但此时这个冷静的光脑却高度紧张,看着小主人快速地在复杂的令人眼晕的架势台上操作,腾蛇大气都不敢出。
主人简直太乱来了!
这艘航舰已经濒临报废边缘,90%撑不过这次跃迁,更别说纯手动模式的空间跃迁,飞船上足足有几百个按钮,大大小小如同蜂巢一般,空间跃迁危险系数极高,一个失误能连人带飞船都碾成粉末!
就连帝国S1级别最精锐的驾驶员,即便在飞船的全盛状态,都不敢一个人纯动手进行空间跃迁!
他家小主人疯了吧!
光怪陆离的漩涡中,王子殿下的眼瞳如同星云般幽深美丽,隐藏着令人胆寒的能量。
能让他如此失控的人,就算是死,也应该死在自己手里才是。
……
距艾维登领地五光年,不知名的星舰内。
谢无温舒服地躺在天鹅绒铺就的病床上,享受着豪华俘虏的待遇。
迦斯在一旁给他削着苹果,他常年玩刀,削得很漂亮,削下来的果皮薄而均匀,简直像是一个艺术品。
削完之后他很是不经意地递给病床上的男人。
谢无温纹丝不动,连手指都未颤动一下。
迦斯“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歉意一笑,“哎呀是我疏忽了,忘记你还是个废物,动都动不了。”
他嘴上说着抱歉,神情却很满意,看起来乐得瞧见谢无温这幅生活不能自理的模样。
谢无温叹气,“你这恶趣味要改一改。起码给我留点力气,让我从床上下来?”
这个人嘴上说着信任他,但还是每天给他注射毒药,让他现在都无法动弹。
迦斯他把那果肉饱满,金黄多汁的苹果轻松切成大小同等的小块。
他的动作很优雅,阳光下的银发男子看上去整个人都精致华丽的不可思议,他用小刀插起一块苹果,笑眯眯地送到谢无温唇边,“哦可怜的小俘虏,别做梦了。你还没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来,张嘴——”
谢无温:“……”
迦斯几乎是带着赞叹欣赏这一幕,曾经玩世不恭的赏金杀手福克斯,夺取联邦584条人命的杀戮机器,帝国的王子妃,此刻正躺在他打造的漂亮牢笼里,动弹不得。
这个男人此刻只能完全地依靠自己,离了自己他根本活不了。
这种感觉让他既兴奋又满足,定定地看着病床上的男人,眼神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迷恋。
而就在这个时候,迦斯的智能光脑亮了起来。
迦斯不知道在做什么,最近非常的忙,他的联络器总是响个不停,但他从来不当着谢无温的面接听,明显是防备他。
但是这次,迦斯没有离开,而是继续投喂着苹果,随手点开光脑接听。
一个三维立体投影顿时在房间展现,明显是一名联邦军官。
“首相,前首相他今日又——”看清自家长官在干嘛之后这名可怜的士兵明显卡住了,面上的表情格外震惊。
少爷在干嘛?!
原玫瑰联邦原首相不知为何身体抱恙退居幕后,现在真正执掌大权的其实是这个迦斯少爷,而他在已经赢得了大选,三天后再经过继任大典后,他便成为真正的第一首相了。
因此不知多少联邦的高级官员和财阀都拼了命的想把自家孩子创造机会跟迦斯接触,但全都铩羽而归,迦斯彬彬有礼但从不和任何人接触,笑言自己这是职业病,有洁癖。
整个联邦都在猜测到底什么样的Omega能让未来的首相动心的时候,少爷忽然带了一队人秘密带人潜入帝国,抢了一个人出来。
那人当时似乎处于昏迷状态,一动不动,被少爷紧抱在怀里,看不清脸。
士兵们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个人是胖是瘦,是高是矮,少爷就抱着人大步走近了舰上的特殊禁闭室。
之后一连几天,少爷每天都会去禁闭室,不允许任何人跟着。
就在所有士兵都认为这个俘虏死定了,落到喜欢解剖人体的少爷手里,恐怕连个全尸都留不下,这个士兵猝不及防地被真相撞得眼冒金星——
此刻,他们认为的备受折磨的小俘虏此刻半躺在天鹅绒大床上,晒着室内造价昂贵的人造阳光,看上去脆弱又美好。
自家少爷正一脸温柔地喂他吃水果。
明明是一个阶下囚,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联邦一把手无微不至的服侍,活脱脱一个地主老爷。
“好吃么?”
“说实话,很一般。”被精心服侍的俘虏挑剔道,“一点也不新鲜。”
“舰上现在只有这个,委屈你了。”
士兵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一万点暴击,傻愣愣地盯着这两人看,都忘了自己想说什么,而这个时候,自家少爷终于赏了他一个眼神,温和地,冰冷的,“他好看么?”
士兵头皮发麻,猛然低下头,干巴巴地汇报完工作,在得到少爷的批示后惶恐切断了联络,心跳如擂鼓,他好像吃到了惊天大瓜!
禁闭室内,谢无温收回目光。
五天内,他终于见到的除了迦斯外的第二个活人,虽然只是一个投影。
首相?
迦斯什么时候变成首相了?他不是原首相收养的义子吗?怎么忽然自己上位了?
看这个样子,虽然迦斯还没有名正言顺地当上首相,但是已经掌握了实权,所以属下才暧昧地称他为阁下。
原首相恐怕已经变成他的傀儡了——
这么大的消息自己都不知道,看来设在玫瑰联邦的情报部门出了问题。
迦斯似乎是看透了他在想什么似的,笑着捏着他的手指,“福克斯,你是在想你的那些盯着我的小眼睛吗?我让你见见他们。”
说罢还不等谢无温拒绝,他就投屏出了一个录像。
画面中是一间实验室。
十几号帝国情报部门的精锐被开膛破肚,被绑在了床上,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他们被注射了什么东西,实验人员隔空为他们解开束缚后,看着他们拖着肠子自相残杀。
迦斯一直盯着他的反应,试图瞧出他的真实情绪。
但让他失望了,谢无温瞧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凉凉道,“这个苹果不新鲜,不吃了,给我拿樱桃来。”
迦斯依言给他拿来小巧红润的樱桃,笑了,“福克斯,果真是没有人比你心肠更冷硬。”
谢无温闭上眼睛,鲜红的樱桃没入唇齿。
迦斯强行把他的脸转了过来,“放心,我永远不会这么对待你,我会好好的爱你,等落地后我会为你置办一个全联邦最豪华的庄园,紧连着种植园,到时候你想吃什么水果让下人去采便是……”
所以这是不打算让他出门,要软禁他一辈子。
第42章 (二合一)
谢无温不置可否,只是懒洋洋地笑了笑,“水果倒也不必,多种些烟草叶子。”
迦斯目光落在那柔软的唇上,莫名便想到四年前某个寻常的下午。
当年在族内受欺负的迦斯在又被折磨了一顿后,拖着伤体再度找上了这个神秘的男人,并拿上了自己这些年攒的全部的家当,“求求你,帮我杀了我的父亲。只要你帮我这一次,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旁边的人哄堂大笑,“小鬼,这点钱福克斯怎么瞧得上?他平常出手最起码得这个数!”那人夸张地比了五根手指头。
当时的迦斯在众人的嗤笑中握紧了手,几乎攥出来了血,像被逼到了绝境的野兽。
这个男人只是笑,嘴里叼着一根雪茄,看也没看他,向柜台的伙计喊了一声,“借个火。”
迦斯无措地紧握着手,他看着眼前的杀手,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皱巴巴的钞票,咬了咬牙,忽然大步向着不远处的壁炉走去。
火舌舔上了钞票,迦斯拿着起火的钞票走了回来,走到福克斯的面前。
男人看起来似乎有些诧异,挑了挑眉瞧着他并不动,直到那把钞票即将燃尽的时候,他终于动了,俯下身。
燃烧的钞票透着红光,点燃了男人的烟。
那一幕迦斯到死都忘不了。
当时,就是这张湿润的唇咬着一根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随后对着他吐了个烟圈,丝丝如云的烟雾中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抹薄红在雾后隐现——
“遵命,我的小主人。”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失去了控制,狂跳不已。
从此被骗得万劫不复。
三个月后,迪兰索家族门口,福克斯掐掉了烟,吐出一个烟圈,就像平常那样对迦斯笑了笑,“小鬼,带路吧。”
有迦斯里应外合,福克斯轻易地破坏掉了族内所有防卫武器。
当时的迦斯不知道自己引狼入室。
福克斯确实按他的要求杀了变态的亲生父亲,可他并没有停下来——
而是继续杀戮,直到让这个玫瑰联邦最隐秘的家族一夜灭族。
随后放了一把火,让迪兰索家族成了历史。
而直到四年后的现在,几天前,迦斯才通过白鹰帝国的老皇帝那里买到了“福克斯”的卧底档案,知道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迪兰索家族表面是医生世家,其实是玫瑰联邦最神秘的人体生化武器库。
迪兰索家族让白鹰帝国吃尽了苦头,直到四年前,帝国特殊作战队第三支队队长谢无温化身杀手“福克斯”潜入玫瑰联邦,仅用三个月,就让这个家族成了历史。
四年后,迦斯看着那人薄软的唇,情不自禁地凑了上去,“当然,我会为你种出最好的烟草,福克斯……只要你想,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就在即将吻上的时候,整个星舰忽然距离地晃动了一下!
【敌袭!敌袭!一级战备!】
顷刻间,警报声蜂鸣而起,迦斯稳住了身形,沉着脸接点开通讯器,舰队指挥官的面容跳了出来,“阁下,检测到巨型能量波动,三点钟方向忽然跃迁出三艘不明军舰!有埋伏!”
迦斯眉心跳了一跳,“扫描对方星舰。”
“目前还未确定身份,疑似星际海盗,但装备极其精良,训练有素——”指挥官快速汇报,“而且很了解我们的航线,提前埋伏在了这里。”
与此同时一张巨大的星图投影传了过来,果然,在三点钟方向,代表着三艘中型星舰红点正在迅速靠近,正好堵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而且一打照面问都不问直接开火,明显是准备杀人灭口。
双方交战几十分钟之后,他们所在的舰队明显落败,打开了防护罩仓皇躲避,军舰长的声音也不如一开始那样沉稳,“阁下,我们的火力不足,请求后撤!”
他们这次是秘密出行,并没有带太多的人手。一对三根本没有胜算。
“允许。”迦斯阴郁开口。
他对经济内政是一把好手,但对战争却是一窍不通,在这个时候他只能依靠自己的战舰指挥官。
“别退。”一道陌生的声音忽然开口,却是一直沉默的谢无温。
他看着浩瀚无垠的星图沉思片刻,忽然点了点某处,“全舰提速,往这里走。”
他指的位置是其中两艘军舰的中间地带。
军舰长几乎要暴躁了,都什么时候了,阁下的小情人居然还想对战争局势指手画脚!
迦斯明显也不悦,冷着脸道:“福克斯,咱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谢无温看着星图上的敌舰,淡淡开口,“小鬼,是你了解战场还是我了解战场?你们逃不掉,一旦后撤必死无疑,现在听我的还有一条生路。”
迦斯阴晴不定地看着他,似乎在权衡些什么。
谢无温笑了,摊了摊手,“我现在被你下毒身体弱得连一个beta都打不过,在这种两军交战的时候我怎么跑?”
迦斯盯了他片刻,忽然笑了,“所以你现在是要帮着联邦对付帝国了吗?你不怕里面坐的是你的王子殿下?”
谢无温瞥他一眼,“你可真是够闲的。”
……
帝国“暗狩”舰队,由专门替皇室做一些不光彩的勾当,比如下黑手。
这次他们就接到了任务围追截杀眼前这个灰扑扑的不起眼的像鲫鱼一样的中型战舰,各种致命性武器不要钱似的往对方身上砸,没想到这个小鲫鱼星舰还挺抗揍,外壳的涂层不知是什么材质,一个粒子炮轰过去只留下一个凹陷。
然而再抗揍也抗不过三艘装备精良的战舰的密集轰炸,不到十多分钟的时间,对方就有了颓势,似乎想要撤退。
然而在三艘训练有素的军舰的围剿下始终跑不出去,眼看就要束手就擒的时候,这条被轰得满是坑洞的小“鲫鱼”不知是被轰晕了头还是怎么的,居然全速向着侧翼的军舰冲了过来!
侧翼军舰的舰长直接乐了,正想要一发高能光束送对方上天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尴尬的问题。
小“鲫鱼”正好卡在他和队友的舰队之间,如果他使用强杀伤性的武器,十分容易误伤。因为侧翼舰长只能放弃高能光束,改用炮弹继续攻击。
然而这条鲫鱼舰看似毫无章法的乱躲,但却神奇地避开了所有致命性的伤害,甚至还抽冷子毁了他好几个发射口。
小鲫鱼凭借着它的小体型厚装甲穿梭在三个中型战舰之间,竟然只是轻微损伤,而反观三艘中型战舰,竟然都被一发毁了重要炮口。
怎么回事?邪门了!
一次两次还正常,多了之后就能明显看出来对方明显是有意为之。
难道操纵者换人了?!
方才战舰的挪移速度虽然很快,但绝对不像现在这样灵活,现在这艘鲫鱼舰简直如鱼入水一般灵动飘逸,戏弄着三个大家伙,在天罗地网的包围圈里居然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
而且这飘忽的移动方法,很像传说中某个人的驾驶风格——
不会的!
皇帝要杀的人怎么可能是那位大人,而且——就算是,他们也无权过问,他们是皇室的刀,不需要有思想。
“暗狩”联合舰长抛开杂念,给其他两艘军舰下了命令,“不必有所顾虑,今日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击沉这艘战舰!绝对不能让舰上的人活着通过艾维登领地!”
其他两个分舰长精神一振,一改先前畏手畏脚之势,也不管会不会误伤了,直接上重型高能炮。
……
“腾蛇”号王子战舰路过正好赶上双方交火,三艘中型战舰对着一个灰扑扑的鲫鱼舰穷追猛打,小鲫鱼身形飘忽游移不定,穿梭在激光之间。
这其实在边境是经常发生的一件事情,两国经常互相派遣军舰去刺探对方边境的情况,这种时候一旦被发现了就是一场极致的逃杀。
白列野本来不想管,可是当他顺手扫描完了四艘军舰后,目光忽然沉了下来。
其中三艘居然是“暗狩”战舰。普通人自然看不出来,但白列野所在的“腾蛇”号乃皇室战舰,拥有最高权限,自然能轻而易举地识别自家舰队。
而另一个——身份不明。
难道——
而观察那艘鲫鱼舰,虽然形单影只,但居然在三艘战舰的围追堵截下也没落了下风,灵活的简直像一条真正的鱼。
能把战舰操纵的如此流畅,除了高超的驾驶技术,还要有相当强悍的精神力,才能人舰合一,达到如此流畅的简直表演级的炫技。
这里面坐的,难道是谢无温?
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小鲫鱼眼看就要杀出重围,而“暗狩”舰队似乎也不再有所顾忌,开始直接高能光束。
依照小鲫鱼舰现在的受损情况,只要中一束,就会被直接击沉!
白列野心中猛地一惊,直接冲了过去。
暗狩战舰一发高能光束正在酝酿,而小鲫鱼正在躲另外两发,眼看绝对躲不过这最终一发的时候,横亘在暗狩舰队和鲫鱼舰中间,忽然出现了一个幽蓝色的流线型战舰!
谁啊!没看到交战呢吗!
战舰长定睛一看——
——“腾蛇号”
娘诶!这不是王子座驾吗!
帝国的舰队谁不认识大名鼎鼎的,代表帝国最尖端战舰技术的幽光“腾蛇”号?王子的座驾都不认识,还要不要在帝国混了?!
与此同时,舰队长接到了“腾蛇号”的通讯要求,点开的瞬间王子殿下的投影直接出现在屏幕里,耀眼的金发下是冰冷的墨蓝眼瞳,“停火,不准伤他!”
鲫鱼舰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侧滑从旁边闪过,快速向着艾维登领地的星域口飞去!
白列野低咒了一声。
该死的还真是个死狐狸!一错眼的功夫就滑开!只要飞离了这里,一个加速时空跳跃,帝国想抓他简直大海捞针!
决不能让他逃了!
千钧一发之际,腾蛇号忽然一个高能量加速瞬移到鲫鱼舰的正面,
鲫鱼舰内,谢无温站在密密麻麻的操纵台前,运指如飞地操纵战舰,旁边站着大气也不敢出的玫瑰联邦战舰长。
迦斯的目光落在控制台前的黑发男人身上,带着自身未察觉的痴迷。
战舰的神经光纤垂落下来贴在黑发男人的皮肤上,越发显得他皮肤苍白,墨绿色的眼瞳注视着正前方浩瀚的星海中那一艘幽蓝色的流线型战舰。
此时,那个幽蓝色的战舰正在给他发信号。
闪烁的舰语组成两个字——
【是我】
方才淡定自若操纵着鲫鱼舰的男人眸光微动,终于起了些许波澜。
不用舰语,单凭战舰外观,他就已经认出了里面的人是谁——
帝国王子——希尔撒殿下。
他怎么来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腾蛇号发来了通讯请求,一行字出现在屏幕中,“谢无温,我知道是你,停下!”
迦斯瞧着那行字,笑了,不动声色地靠近谢无温,“福克斯……”
谢无温却只是有一瞬间的恍惚,下一刻目光便坚定了下来,直接把速度控制阀拉到最高,全速向着幽蓝战舰身后的星域口冲去!
与此同时,他接通了通讯请求,两个星舰内出现彼此的全息投影。
“跟我回去,我不会伤你。”
“让开。”
两人同时开口。
全息投影出现在腾蛇舰号的一瞬间,白列野一楞。
一个黑发男人的投影出现在眼前,这人身材挺拔,面容看上去深邃又邪气,却很陌生。
不是谢无温?他拦错了?
可是除了谢无温,谁还能把战舰操纵得如此出神入化?
正当他有些出神的时候,黑发男人再度开口了,他抬眸看过来的时候,墨绿色的眼瞳格外的深邃,“兰斯洛特,让开。”
“真的是你——”白列野紧紧盯着他,“谢——”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一个银发男人走过来,亲昵地环上谢无温的腰,“亲爱的,我要吃醋了。”
一个动作让白列野杀心顿起。
迦斯!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谢无温就干脆利落地切断了联络。
全速冲击的战舰杀伤力是极其恐怖的,如果真的撞上了绝对是共同毁灭。然而幽光腾蛇号还是横在星域口,不退不避也不开火。
白列野疯了吧!还不让开,就这么铁了心想要拦他?
浩瀚的星空中,两艘军舰即将全速相撞,可双方的操纵者却都不退让,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就在迦斯怀疑谢无温这是想拉着全舰队的人与白列野同归于尽的时候,眼前的黑发男人终于动了。
他面上时常挂着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墨绿的眼瞳深的看不见底色。
最终,像是在那一瞬间抛下所有的情绪,黑发男人的手指移向了开火键。
迦斯面上的表情颇为玩味,像是惊讶,又像是沉思。
谢无温的眼睛注视着越来越近的腾蛇号战舰,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一种错觉,仿佛对面战舰中那个金发殿下正在看着自己。
下一秒,他按下了开火键。
“砰!”
明明是无声的,但所有人似乎都听到了幽蓝“腾蛇号”被炮弹击中那一瞬间的声音。再无坚不摧的战舰,如此近距离遭受重击也遭不住,直接被击飞出去,旋转了好几圈。
没有多余的时间,谢无温操纵着鲫鱼舰抓住腾蛇号被轰开后偏移的角度的缝隙,从中钻了出去。
他的身后,腾蛇号战舰稳住了身形,漂亮的流线型战舰上留下了一个深坑。
白列野稳住身型,站在驾驶舱内,手用力到几乎要把控制阀掰断。
在一片红光闪烁和一片警报声中,帝国最年轻高傲的王子殿下擦去唇边的血,灿烂金发下因为几日不眠不休而布满血丝的眼底满是阴翳。
……
或许是一炮轰了自己前夫的丰功伟绩让迦斯相信他真的对帝国没有任何留恋,谢无温在玫瑰联邦的待遇得到了空前绝后的提高。
迦斯终于不再把他困在床上了,不再给他每日投毒,不仅如此,还给了他一套得体的衣服,允许他四处走动,当然是在他迦斯的陪同下。
此刻,两人正在战舰的高级餐厅上用餐。
迦斯坐在他的旁边,亲昵地给他切着牛排。
“我自己可以。”
“宝贝,”没人的时候迦斯表现得格外粘人,他不动声色地环住谢无温的腰,“你真迷人。”
“别酸。”谢无温叉了一颗饱满的浆果堵住他的嘴。
“没有把你做成傀儡果然是我最正确的决定,”迦斯咽下那颗浆果,看了他很久,忽然开口,“回国后我们就结婚吧。”
谢无温的回复是呛了一口红酒,“结婚?”
“对。”烛光中,漂亮忧郁的银发青年瞧着他,灰蓝色的眼瞳中是掩不住的痴迷,“我想要你。”
谢无温看着那蓝色的眼瞳微微有些失神,忽然想起某个被他一炮轰飞了的小王子——
再见面那小孩应该不会再缠他了吧?
“福克斯。”见他走神,迦斯有些不悦地加重了语气。
谢无温回过神来,声音带着与心情相反的懒散,“和你结婚有什么好处?”
迦斯笑了,灰蓝色的眼瞳在烛火下显得格外神秘,“嫁给我,不出一个月,你就会成为玫瑰联邦的首相夫人。迪兰索家族遗产名正言顺的第一继承者。更重要的是——我全部的爱。”
谢无温撑着下巴思考了一下,“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当然不,我亲爱的。”迦斯笑着贴了上去,呼吸落在他的耳侧。
谢无温看着他的眼睛,笑了,“逼婚?”
气氛越来越暧昧,而就在迦斯贴的更近之前,他腰间的通讯器就一闪一闪地亮了起来。
而这次,他不再避着谢无温,当着他的面接起。
“主人,首相醒了……”对面的红衣人说到一半,忽然看到了迦斯旁边的谢无温,声音顿住。
“无妨,说罢。”迦斯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
“首相醒了,刚刚闹着要出去揭发您的罪行,被我们打晕了关在了禁闭室。”红衣人语无波澜地汇报。
迦斯皱了皱眉,“再给他打一针SN2……不,一半剂量即可,小心点,别把他弄死了。他还有用。”
“是。”
“还有事?”
“是,有一则传闻,不知真假,还请您定夺——”
“说。”
“传闻白鹰帝国王子被刺杀,身负重伤已经昏迷,现在正在白月星某高级医院抢救。”
迦斯转过头来看了谢无温一眼,对方挑了挑眉,迦斯瞧着他的面容,笑着开口,很是温柔地道:“那可真是太不幸了,发个讯息表达一下我国的慰问之情。”
“是。”
“还有——”
“是的阁下?”
“安排下去,别让他活着出医院。”迦斯微笑着补充。
“遵命。”
切断通讯后,迦斯看着谢无温盘中未动几块的牛排,“怎么不吃了?”
谢无温淡淡道,“我吃饱了。”
“是吃饱了,还是吃不下?”
谢无温放下刀叉,“你想说什么?”
迦斯看着烛火下那双漂亮的墨绿眼瞳,“我只是很好奇,传闻你和希尔撒不合,现在看来似乎是真的,又似乎不是。”
“怎么讲?”
“他对你处处留情,但你却能毫不犹疑地对对方痛下杀手,能眼睛都不眨的反水,即便是听到了他重伤昏迷,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你的血这样冷,对我又会有几分真心呢?”
谢无温的眼睛依旧被覆在眼纱之下,只不过那眼纱淡若透明,反衬得那墨绿的眼瞳越发幽深沉静,“怕了?”
迦斯看了他半晌,吻了上去。
谢无温动也不动,不主动不回应,但也没有拒绝。
这个吻一触即离,更像是一种试探,迦斯坐了回去,笑了,“凉的。”
“什么?”
“你的血果然是凉的。”而他的眼睛更凉,自始至终没有任何情绪。
福克斯根本不爱他。
那为什么留下来?是被迫,是怜惜,是愧疚,还是其他原因?
迦斯抱住了他,下巴顶在他的头顶,亲昵地蹭了蹭,“不管你是什么目的留下来,我都很高兴。”
“等到了玫瑰联邦,我们便完婚。”
“你会是我的——永永远远,彻底属于我一个人。如果你骗我——”迦斯很温柔的笑了,他的容貌很是俊美,银色的长发如同温柔的月光,“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谢无温没有说话,听着迦斯满是爱意和偏执的句子,目光放在了不远处的镜子上。
复古浮雕的镜子中,一个黑发男子被银发男子从身后抱住,似是亲昵又似禁锢。
这还是他这几天以来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模样。
谢无温盯着镜中自己那张陌生的脸,这张脸深邃,邪气,玩世不恭,正是他当初卧底在玫瑰联邦时用的脸——赏金杀手福克斯。
谢无温眸光动了动,神情逐渐有了变化。
……
三日后。
当双头蛇图腾的深绿舰队出现在天空的那一刻,整个玫瑰城都轰动了!
此刻玫瑰城街道上挤满了人,一路上都是拉的临时飞行禁制的横条,地面上行驶的车辆也被限行。
有记者咒骂着从堵成长龙的车辆里下来,然后扛着“长枪短炮”玩了命似的往万人广场的方向奔跑。
而他也不是唯一一个那么做的,街上有很多记者纷纷弃车疾跑,仿佛去晚了就占不到好的位置似的,一时间,街上所有的车都成了空壳,等不及的人们向着前方跑去。
这景象简直就像是一场荒谬的狂欢。
“看啊,那真的是迦斯少爷的舰队!”有人指着天空中的主舰大叫。
第43章 (二合一)
“快点!该死的希琳你给我跑快点!今天必须要拿下这个头条!”
“啊啊啊让让让让,镜头要被挤烂了!”
万人广场中心位置被空出一大片,巨型战舰缓缓落了下来,在正中心停稳,舰身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泽,下方不远处是挤得密密麻麻的人群。
无数记者媒体蜂拥而上,镜头对准了舱门,等待拍下迦斯少爷那最光彩照人的一幕。
要知道迦斯少爷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从来都抓不到他的行踪,今日居然如此高调的来到万人广场,难道是有什么要事要宣布?!
一阵白烟过后,门缓缓打开。
万人广场人头攒动,乌乌压压的人群中,有一名黑衣少年站在护栏旁,无视周围挤挤挨挨的人群,目光紧紧地盯着舱门。
首先出来的是两排荷枪实弹的士兵,由阶梯向下分列舱门两侧,而在战舰的下方也站了一圈装配光子弹的城市警察维持秩序,上空则悬停着数十个军用飞行器,时刻扫描着人群动弹。
只要发现危险,立刻会射杀。
从如此森严的守卫来看,舱内的人应该确实是迦斯无疑。
攒动的人流中,一个黑衣少年站在不起眼的角落,此刻他紧紧盯着舱门,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人群挤挤挨挨,有个高马尾不小心撞了他一下,高马尾惊慌地道歉,“对不起,我朋友拉我,我没注意到你,你没有事吧——”
谁料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的少年却理都没理她。
高马尾被兴奋的同伴拉走,边走还边疑惑地不时往回看,她刚刚撞到少年的时候,感觉像是撞在了一堵石头上,这人的肌肉得紧绷成什么样?
而就在这个时候,靠近舱门的两列士兵纷纷低头,似是在恭迎。
人群精神一震,人们拿出了各类电子通讯设备,对准舱门,甚至有人已经开了直播,兴奋地说,“亲友们,迦斯少爷马上就要出来了,星际小波在线为您直播,礼物刷起来……”
一眼望去,全是黑压压的电子设备,明明是冰冷的机器,此刻却像是有了信仰似的,朝圣一般对准同一个方向。
在这样的万众期待中,迦斯终于压轴登场,他一身黑西装,英俊潇洒,淡银长发在后面扎起来,春风满面。
他出来的那一瞬间,众人几乎看不清人影,满目都是炫目的镁光灯,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然而就是在这样一片炫白的世界里,黑衣少年的目光却冷了下来。
迦斯不是一个人出来的,他身后还有一个人。
那人身形挺拔,身上穿着与迦斯相称的黑西装,有着墨绿色的眼瞳,黑色的短发,他面色微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态却很好,看上去邪气又迷人。
更重要的是,迦斯紧紧牵着这个男人的手,拉着他并排站在镁光灯的海洋里。
人群集体都疯了,从不和人接触的迦斯少爷居然主动带了一个人回来!举止还这么亲密!
记者也沸腾了,拼了命的按快门,一边挤着把话筒高高递向上方,
“迦斯少爷,请问您这趟秘密出访是为了身边这个人吗?”
“迦斯少爷,请问……”
一个个问题接踵而至,最终一个记者大胆开麦,“尊敬的迦斯少爷!您曾说自己终身不娶,终生悼念为已故的爱人,您这是食言了吗?”
而就在这个时候,迦斯忽然抬了抬手,沸腾的人群逐渐安静了下来。
在万众瞩目中,他握紧了身边人的手,笑着开口,“他便是我的爱人。”
众人:“!!!”
“我本来也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但是现在上天又奇迹般的把他还回到了我的身边,我爱他,他也深深的依赖我,我们不久后便会结婚——”
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那名男子,玫瑰城各大主屏幕上都映出那张多情神秘的东方面孔,他笑了一笑,看上去有些懒散。
“呜呜呜,我的迦斯少爷……”
“他可真好看!笑起来太迷人了!”
黑衣少年站在沸腾的人群中,面若寒霜,肌肉滚烫紧绷如石。
一片嘈杂的议论声中,忽然有人嘀咕一声,“等等,我怎么感觉这人有点眼熟,和帝国的王妃有点像……”
帝国的王妃?!!
玫瑰联邦的子民一惊,以一种几乎要把脖子扭断的力道猛然转过头,齐刷刷地看向那张东方面孔!
更有人当众拿出光脑拼命地调取三个月前的那场面向全星际的帝国王子婚礼直播。
三个月前的帝国王妃模样和今日战舰上黑西装的男子竟然有三四分相似!
“我的老天爷我不是在做梦吧!他居然真的有点像希尔撒王妃。”
“这是什么见鬼的发展?难道迦斯少爷真正喜欢的其实是——”
迦斯似乎已经料到了人群的反应,他如同胜利者一般站在高高的舰台上,面对骚乱的人群,他搂紧怀中的爱人,微微一笑,“诸位,无论他从前是谁,接下来,他都只有一个身份——我的夫人,玫瑰联邦未来的,也是唯一的,第一夫人。”
谢无温:“……”
迦斯瞧了他一眼,意味不明的笑了,“你是我的。”
下一刻忽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搂住他的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砰”地一声,悬停的飞行器上散落了大片大片的花瓣,一片桃色花瓣中,战舰上那两个人的身影在镁光灯的海洋里几乎看不清。
人群惊呼声不断,更有大胆的情侣借着这股浪漫也亲吻成一团。
黑衣少年全身的骨骼肌肉都因为过度用力而咯吱作响,愤怒的烈火点燃每一寸肌肤,耻辱的热油浇在烈火上,几乎将他的理智燃断。
他紧紧盯着看台上的那两个人,杀意几乎要收敛不住。
周围的人群只感觉身体蓦然一冷,刀锋般的寒意让他们脖颈发寒。
迦斯的护卫各个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手,敏锐的察觉哪里不对,然而那股杀意却瞬间消失,如水滴入海,无迹可寻。
他们看过去,但这里人简直太多了,触目皆是兴奋的面孔,护卫们一扫而过,视线的余光看到一个转身离去的模糊背影。
其中一个护卫心中一动,跟了上去。
其他护卫握紧了武器进入了战备状态,有一个人上前一步,对迦斯说了什么。
迦斯目光微凝,面色不变,微笑着跟人群摆手后拉着谢无温就走。
难得的放风时间被缩短一大截,谢无温心中叹了口气,跟着迦斯回到舱内,在缓缓关闭的舱门中,他快速地扫视了一遍人群,一片欢腾,激动。
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福克斯,让我抱抱。”迦斯将他拉到身边。
这小子又要发什么疯。
下一刻,谢无温只感觉手臂一疼,一个注射剂扎在皮肤上,幽蓝色的毒素注射入体内。
几乎是一瞬间,谢无温就感觉身体几乎失去控制。
迦斯接住了他,将他温柔地放在病床上,擦去他额角的冷汗,“刚刚你在看哪里?你在玫瑰联邦潜伏了这么久,应该还有不少羽翼吧?”
【想逃走?!逃走!】旁边的鹦鹉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兴奋的情绪,在笼子里蹦蹦跳跳跟着重复。
迦斯转身打开了笼门,给鹦鹉喂食。
被莫名其妙扎一针这件事让谢无温格外不悦,冷着脸回道:“迦斯,你到现在还认为我仍然效忠帝国?这么怀疑我何不杀了我呢?”
迦斯笑了,“我怎么舍得杀了你?不用担心,我的人已经追上去了,不出半天我们便能知晓答案。”
谢无温闭上眼睛懒得理他。
【骗子,骗子!真的,真的!】鹦鹉在支架上蹦跳,喋喋不休地重复。【杀了你,杀了……啊——】
突兀一声惨叫。
血腥味瞬间炸开,谢无温睁开眼睛,就见刚刚还在支架上蹦蹦跳跳的鹦鹉此刻被攥在迦斯手里,鸟喙滴血,两片翅膀被活生生撕了下来!
迦斯将那断翅的鹦鹉垃圾似的扔到一旁,擦净了手,大步走过来,猛然一把抱住谢无温,头埋在他的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人愉悦地像是磕了药一样,颤抖的身体像是在压抑什么暴力的冲动,手轻轻拂过谢无温的面容,神情满是迷恋和痴狂,“福克斯,你就算骗我也没有关系,谁叫我爱你呢,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他的声音是温柔的,就像是对着心爱之人喃喃低语一样,“但是我好怕失去你,想一根根折断你的羽翼,直到你完全属于我。”
谢无温额角青筋剧烈的跳了一跳。
妈的,纯种的变态。
……
如果用一个词形容迦斯现在的状态的话,那就是人生巅峰。
不仅重新夺回了白月光,就连首相之位也毫无悬念地收入囊中。
宣誓就职的那一天,在一片片炫目闪耀的镁光灯中,他左手按着玫瑰联邦法典,右手紧紧握着一个黑发俊美男子的手,笑得春风得意。
……
某个地下赌场内的隐蔽处,一个金发青年弹了弹新到手的身份ID卡,对着面前的黑衣人吩咐了几句。
黑衣人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重新戴好黄鼠狼面具,隐入黑暗中。
金发青年正准备重新回到赌桌,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大屏幕上闪过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身形一顿,抱臂站在那里,看着屏幕里的人。
被采访的人是玫瑰联邦最年轻的首相——迦斯·布鲁诺。
这是他就职后的首次露面,这位年轻的首相在结束了一天繁劳的政务后,特意抽出几个小时来接受记者的采访。
迦斯是一位野心勃勃的实干家,他刚一上台就针对国内问题出台了新的经济政策,外交上与白鹰帝国修复关系,不仅如此,他还重启了前任首相中止的“不老药”课题,继续加大了在医疗研发领域的资金投入。
新官上任三把火,迦斯这三把火烧得极其漂亮。
此刻,几乎大半个玫瑰联邦的公民都在看着这场直播。
在答完了新闻记者一连串的国内政策问题后,一个八卦娱记终于逮着了机会,问出来了在场所有人乃至直播间外的观众们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首相先生,我注意到您在演讲的时候似乎频频看向台下,我顺着您的目光找到了一位光彩夺目的男士,或许您愿意此刻向您的子民分享一下与这位先生的故事?”
现场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迦斯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含蓄的微笑,迷人而又幸福,“我很愿意与大家分享,不过请先允许我们保持神秘,待到最合适的时机再揭晓这份奇遇。”
在大家意犹未尽欲图追问之前,迦斯神秘地一笑,“我保证,不会让大家等太久。”
主持人,“天呐,您的意思是——”
迦斯微笑更深,看向台下某处,“亲爱的,或许你愿意一同上台接受采访?”
宽阔的荧屏中只有记者和迦斯的身影,导播似乎有意把这位神秘的准首相夫人藏起来不让观众看到。
就在屏幕外的人一边抱怨一边用目光搜寻神秘男子的时候,主持人开口了,“请导播三秒后把镜头给到这位神秘爱人!三——”
“二——”
金发青年抿起了唇,漂亮的眼瞳神情有些冰冷,这正是易容后的希尔撒王子殿下。
“一!”
画面切换,追光灯落在了一个坐在前排的黑发男子身上。
他穿着暗紫色的西装,闲适地倚在那里,身后还站着八个黑衣保镖。
精神状态看上去简直相当不错。
金发少年紧紧地盯着画面中的黑发男子,简直一帧都不肯放过,半晌后忽然嗤笑了一声,笑容却有些冰冷。
在他印象里,谢无温很少穿这么骚包的颜色,倒没想到来到了玫瑰联邦后穿衣风格都变了,整个人都变得慵懒奢靡起来,这让他看上去跟那些联邦的米虫几乎没什么区别。
追光灯落在黑发男人身上,屏幕里的谢无温似乎有些意外,他蒙着眼睛转向伸过来的镜头。
他的眼部位置蒙了一层漂亮的白色细纱,像是一个装饰品遮挡了他大半面部,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薄红的唇。
此刻,那薄唇微微勾起,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笑容。
未发一言,却让人莫名的心跳加快。
白列野看着镜头里的男人,隐约感觉到了一丝陌生。
在他印象里谢无温这个人的生活作风确实不像一个军官,他无组织无纪律作风散漫,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日常挂着温和的笑意,衣服颜色偏爱黑白灰,优雅体贴又会玩。
这样的性格和着装特点让他在以优雅和礼仪著称的帝国上层圈吃得很开。
白列野一直以为谢无温就是这个模样,一只懒洋洋的,优雅的狐狸,时刻挂着得体疏离的笑容。
然而今日却发现,他似乎并未完全读懂这个男人。
此刻屏幕里这个笑得风流的男人更像是一株艳丽盛开的烟草花,勾魂又颓靡,散漫又浪荡,一个笑就能勾得人神魂颠倒,从他身上完全看不出半点帝国军官的影子,更像是处处留情的赏金猎人。
穿上西装也像个浪子,痞气又不正经。
这样的人只需要对人轻轻一笑,就能轻易让一个正经的压抑的灵魂染上名为“迷恋”的毒瘾,从此为他掏心掏肺。
白列野几乎是惊叹于他前后判若两人的改变。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是帝国优雅温和的老狐狸,还是联邦浪荡多情的罂粟花?
还是说,这些都只是面具?只有那一天那个被自己困在希尔撒宫,笑容冷酷,眉眼冷漠的男人才是真实的他。
亦或者,那天毫不犹豫对着自己开火,想要致自己于死地的男人才是真正的他?
白列野瞧着屏幕里那个勾魂摄魄的男人,荧屏变换的光落在他的眼底,沉入了一片墨蓝冰冷的深渊。
谢无温,你倒是待得很自在。
屏幕里,另一束追光灯打在了迦斯身上,随着他的步伐向另一束追光灯下的人靠近——直到两道光影重叠。
迦斯在主持人的惊呼中单膝跪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戒指盒子,“我们相识于四年前的深冬,再过一个月便是我们初遇的日子,就让那一天变成我们新的开始,福克斯,嫁给我。”
屏幕外,花花绿绿的赌场世界里,金发少年长身伫立在大屏幕前,背影如石般僵硬挺拔。
直播间内,那个身着暗紫色西装的蒙眼男子微微顿了顿,他低头注视着半跪的首相,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一只手轻轻地在扶椅上敲着,一声一声,
“哒——”
“哒——”
明明声音不大,却像是敲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间。
就在迦斯以为他要反悔的时候,就在白列野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的时候,眼前的男人终于动了。
他精准地从那丝绒小盒子中拿出那个漂亮的红色戒指,轻轻一弹。
戒指在空中闪着漂亮的红光,如同一只红色的蝶,最终又轻盈的落回了黑发男子的手心。
他带着与当初绿着脸被逼着嫁给他白列野时截然不同的笑容,声音都带着笑意——
“好。”
录像到这里就结束了。
白列野在原地站了不知多久,那双漂亮的眼瞳深幽的如同地狱。
半晌后,他的面上忽然浮荡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他瞧着那循环播放的求婚画面,目光出奇地温柔,又带着某种令人惊悚的期待。
一个月后吗?他记下了。
不再看那碍眼的屏幕,帝国王子殿下转身向着全场最热闹玩得最大的那桌走去,在那里,一个目如鹰枭,声如洪钟的中年人刚刚赢了一大笔筹码。
此人正是玫瑰联邦卫国党的核心首脑——道林·戈多斯。此刻迦斯所在的玫瑰党执政,卫国党就成了在野党。
迎着对方探究的目光,白列野在他正对面坐了下来,“戈多斯将军,幸会。”
……
玫瑰联邦,某庄园内。
这是一座很大的庄园,在玫瑰城这种首都寸土寸金的位置能有这么一大片庄园已经不单单是有钱能做到的了,这得有相当大的权势才能做到。
庄园内部是一座漂亮的幽蓝城堡,这城堡造型看起来简约低调,只有一些简单的浮雕。但如果细看其材质,便会发现这是用的从海瑰帝国海心深处挖掘的幽蓝磁晶。
又名海神的眼泪,造价极为昂贵,巴掌大的矿石就可以在玫瑰城买一套房。
这种晶体通体幽蓝极其坚硬,可以改善人体磁场,使人能量稳定心情愉悦,而幽蓝磁矿本身的冬暖夏凉的质感更使它一跃成为了最顶级的文玩之一。
收藏家们能有一个幽蓝磁晶的摆件就足够有牌面了,迦斯够豪横,直接当成建筑材料来造城堡。
毕竟这矿石简直就是完美的金丝笼,最适合用来养美丽而又不听话的鸟儿。
在城堡的北侧有大片大片的种植园,园内水果散发出清甜的香气,再往旁边则是一片新移植的烟草林,浓绿的叶子在阳光下格外漂亮……规模都不大,一看就是仅供给私人。
这里看起来一片祥和,但守卫极其森严,森严到简直过分,不仅全天有巡逻队伍来回巡视,在各个角落里更是藏着无数架微型智能监控,冰冷的蓝光四散在各处,监视着这座古堡。
……
谢无温坐在摇椅里,手里拿着一份古老的纸质报纸,从那泛黄的边角看,应该是多年前的旧报纸。
他的四肢都带着有幽蓝色的环状物,看起来漂亮又轻便,像是一个精致的装饰品——
但那也改不了这东西是镣铐的本质。
“其实你真的不用这么谨慎,我不会跑的。”谢无温叹气。
迦斯笑得甜蜜,“当然,我相信你,”一边“咔哒”一声给他全部扣好后才温柔地一笑,“还有,这叫情趣。不得不说这套装饰穿在你身上简直美极了,让我几乎忍不住想要现在扑倒你。你又想反抗又反抗不了的样子令我着迷。”
第44章 (二合一)
他双手撑在扶手椅上,就像是这人被他抱在怀里,他压低身子看向谢无温的眉眼,等待他的反应。
谁知谢无温只是淡定地翻过了一页报纸。
这让迦斯很不舒服,抽走他手中的报纸扔到一旁,“给点反应?”
谢无温从他手中抽回那个读到一半的报纸,摊开继续看。
迦斯看了他三秒钟,忽然另起了一个话题,“想不想那天在典礼上捣乱的是谁?”
谢无温兴致缺缺,“不感兴趣。”
迦斯顿了一顿,“哦?身为情报人员居然对情报不感兴趣?不像你,还是说——你早就知道是谁?”
谢无温抖了抖他那破报纸,翻了个面,“迦斯,你想说什么就直说,闲得无聊就去杀人,别没事天天找理由吵架。”
迦斯:“……”
难道谢无温的羽翼真的被自己抓绝了?
“我自然是信你的,刚刚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
谢无温不置可否。
迦斯看着他,越看越喜欢,这个人明明就在自己眼前,可自己却始终猜不透他的心。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薄情又多情的混蛋,明明是最无情的,却又最引人沦陷。
明明知道对方对自己根本没感情,甚至还别有目的留在自己身边,但自己却越陷越深,想要时时刻刻看着他,想要让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
谢无温哪怕多看报纸一眼,都会让他不爽——
“这报纸就这么好看?” 迦斯一步步走过来。
谢无温:“控制一下,你现在看上去像一个变态。”
迦斯撕碎了那个碍眼的报纸,“你真聪明,我确实是。”将对方按在扶手椅里,再度吻上了那微凉的唇。
谢无温从头到尾动都没动,不主动不拒绝也没反应,让他有一种在吻一个木头的错觉。
这让他很挫败,尤其是看到对方目光清明的时候,更是让他挫败到了极点,他目光沉郁地盯着他,忽然就发了火,“福克斯,你给我装也装认真点!你勾引兰斯洛特那个蠢货的时候也是这幅木头模样??”
谢无温瞧他一眼,“错,不是我勾引他。”
“难不成你想说他勾引你?!”迦斯嗤笑一声。
谢无温终于像是被带动了些情绪,向后躺了躺,像是回忆起来了什么,笑了,“他很主动很漂亮,吻技虽然差了点但胜在滋味还不错,我很喜欢。”
迦斯妒火中烧,冷笑一声,怜悯地瞧着他,“看来你心中还有他?可惜了,他早已经将你忘到了脑后。”
“哦,那倒也没什么,”
谢无温笑了笑,神情懒散又不正经,像是根本没放在心上,像极了记忆里那个神秘又浪荡的杀手福克斯,渣里渣气地道:“情人么有的是,没了一个不还有下一个,你瞧,我这不连动都没动,新情人就自动找上门了吗?话说有烟么?来一根。”
迦斯面色沉了下来,很明显被这句话中的意思气到了。
有那么一瞬间谢无温觉得这个年轻的少爷下一秒就要掏出刀来剖了自己,但是他没有,腥风血雨的政党斗争让他格外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末了,迦斯忽然低笑了一声,他不知道在虚空中按了什么,谢无温的右手像是被什么千斤重物压住,忽然就不能动了。
迦斯点了一根烟,橙红色的光在指尖明灭,他并没有抽,而是漫不经心地弹了弹。
突如其来的刺痛传来,那还在发红的烟蒂落在了谢无温的手上,留下一道红痕。
烟蒂的温度不会烫伤他,却是很好的恐吓用品,谢无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冒着红光的烟蒂落在自己的手上,却无法躲避。
这种零零星星的烫伤算不上刑法,却是折磨人心的好法子。
待到整一根雪茄几近燃烧殆尽的时候,他终于大发慈悲地把烟塞到了谢无温口中。
迦斯抓起他的手,揉开他手臂上那大片红痕,满意地看着谢无温疼得皱起的眉,赞叹道,“真漂亮。”
“……”玩得真变态。
“福克斯,你真的很让我有施虐欲,”迦斯在那片伤口上细密地亲吻,灰蓝色的眼睛深情而痴迷,“你很适合被做成不会说话的提线娃娃,我倒是做过很多个,但是最想要的还是你……”
查完人体提线娃娃资料的999惊恐地闭嘴了。
谢无温身上被铐着镣铐,全身都沉淀着毒素身体无力,可他偏偏又身材挺拔瘦削,坐在那里的气场温和却凛冽,漂亮的像块绿宝石,神秘锋利,刚过易折。
确实很容易引起人的施虐欲。
迦斯盯着他肌肤上星星点点的红痕,目光变了几变,越发幽沉似兽,欲望与兴奋在积蓄,宛如欲图挣脱牢笼的野兽,“你的肌肤很容易留痕……”
谢无温叼着烟垂眸瞧着半跪在自己身前的“野兽”,对他勾了勾手,“过来。”
他的声音柔和寒凉,有着神奇的魔力,迦斯抬头看过去,便见那双漂亮的绿瞳在瞧着自己笑,下一刻便感觉唇猛然一烫。
谢无温居然直接把燃烧的烟头按灭在他的嘴上!甚至还来回碾磨好几圈。
迦斯被烫得猛然一抖,刚想要躲开,就听对方开口,“别动。”
最终,谢无温心满意足地扔了雪茄,迦斯捂着被烫破烫肿的嘴瞧着他。
他瞧着谢无温,面色有些难看。
谢无温笑,“怎么了,不是喜欢玩SM吗?”
迦斯不言,他看着那双漂亮的绿瞳,他很清楚谢无温刚刚并没有用精神力控制他,他完全是自愿的。
这点烫伤在星际时代根本不算什么,一管修复剂下去连个印子都不会留,也因此迦斯也只是笑了笑,“还是你会玩。”
一滴血落在了谢无温的手上,被他抽出一张纸巾来慢条斯理地擦去,“迦斯,收起那些对玩物的手段,我不喜欢。”
他被层层锁链铐住,铐在这间迦斯倾尽心血重金打造的金丝笼里,毕生都注定是他迦斯的阶下囚。
可对上那双墨绿色的幽深眼瞳,迦斯却在其中看到了自己。
被困在他的眼底中的,是自己痴迷的面容。
迦斯猝然移开了目光,竟失去了对视的勇气。
迦斯走后,谢无温的笑容微微淡了些许。
他站起身来,在房间中踱步走了几个来回,发现身上的这套枷锁并没有限制他的行动,他猜这东西应该是有什么触发条件,比如说一离开特定区域就会让他瞬间脱力?
得找个机会试试。
这个迦斯越来越疯批,他得想个办法尽早拿了基因石脱身。
这些天他已经暗中套问了不少信息,但当追问更多的时候,迦斯却神秘一笑,“好奇了?不要着急,等婚后我亲自向你展示,我说过,迪兰索家族的一切,包括未来玫瑰联邦的一切,都是你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确定基因石到底被放在了什么地方。
【宿主,】999不敢实体化,怕被迦斯看到,所以就偷偷跟谢无温聊天,【这个破镣铐好复杂呀!我都搜了上百种方式了都弄不开。】
谢无温想了想,“暂时不必打开,他随时有可能回来。”
【你留下不走是因为想要基因石?】999百思不得其解,【你要那个做什么?咱们任务里没有这一环啊。】
谢无温却重新闭上了眼睛,心中不知打着什么算盘,“我自然有用。”
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吱呀”一声,忽然轻轻地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999十分庆幸自己听了宿主的话没有随便实体化。
谢无温躺在摇椅里轻轻摇晃,薄金色的阳光经过幽蓝色的晶体的削弱,到室内便成了有气无力的冷色调,越发显得他面白如冷玉。
感受那人进了屋,“咔哒”一声,门被合上。谢无温并没有睁眼,“我累了。想玩什么明天再玩。”
没有回答。
谢无温感觉到有点不对劲,对方是隐形匿迹的一把好手,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不可能是迦斯——
他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双墨蓝的眼瞳。
那人半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唇一弯,笑了,惊人的漂亮,“王妃,你玩得很开心啊。”!
谢无温心中猛然一跳,直起身子,简直怀疑自己老眼昏花了,“白列……”
他不是被自己一炮给轰飞了吗?
虽然他当时算好了角度不会真的对“腾蛇”号造成致命威胁,但是当时那种近距离的攻击威力还是很大的,足够白列野在医院躺个十天半个月了。
结果他居然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谢无温怀疑自己没睡醒。
一根手指堵住他的唇,将他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年轻的王子殿下看着他,大拇指暧昧地摩挲着他唇,力道之大,把他的唇都揉红了,“还真是难得,原来王妃还记得我,我以为你已经恨不得把我这个老情人杀了,好专心投入主动送上门的,新情人的怀抱呢。”
谢无温隐约感觉他这句话有点奇怪,但还没来得及细想,王子殿下忽然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眼见着他抱着自己大步流星地准备离开,谢无温想也不想在他手臂某个位置一敲。
白列野只感觉手一麻,下一秒谢无温已经脱离了他的怀抱,站在离他不近不远的位置。
白列野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足足愣了三秒,随后慢吞吞地转过身来,看着他, “谢无温,你什么意思?”
黑发男人施施然地坐回了躺椅中,“你来做什么?”
白列野瞧着他,皮笑肉不笑,“自然是来带你走,你还真想跟他成婚?”
“带我回去?什么立场?前夫?”
前夫?!
这两个闪亮的大字砸得王子殿下眼冒金星,简直比那一炮更让他头晕目眩。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谢无温,这次确实是兰斯洛特家族对不住你,但这不表示我同意离婚!我先带你出去,路上跟你解释。”
一向高傲的王子殿下难得认错,但谢无温却不领情,他抬手给自己沏了一杯茶,“殿下,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我并不打算离开,请回吧。”
他动作流畅,一点也不像一个行动受制的人。
包括刚刚的出手,只凭那一下,白列野就能确定他绝对不像表面上那样虚弱,最起码已经恢复了一成的力气。
一成的体力,配合他接近满阈值的精神力控制,想要脱困并不是什么难事。
那他为什么不走,答案简直昭然若揭。
在被谢无温一炮轰飞之后,白列野替他想了好多借口。
比如他肯定是被迦斯胁迫了,所以不得不对自己开火,也或者他和迦斯达成了什么协议,比如他帮迦斯脱困,迦斯帮他逃离白鹰帝国,两人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
可现在,所有的借口都在血淋淋的现实前化为了灰烬。
他不走,是在等待着与迦斯成婚?
所以他真正喜欢的其实是迦斯?!
那一刻,担心,猜忌,失望,想念,愤怒和杀意等情绪混成一团,墨蓝色的眼瞳有风暴在聚集。接二连三的刺激让高傲的王子殿下几乎随时会化成一条恶龙,将眼前这个凉薄的男人撕碎了吞下去。
“难道真的被我猜中了?这又是你和汉斯·兰斯洛特的另一项合作?”白列野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
“?”谢无温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后挑了挑眉,差点气笑了,“兰斯洛特,你脑子坏了?我和老皇帝合作把自己卖了?你这脑回路还真是清奇!”
“难道不是吗?”王子殿下眸底深黑,却笑了,他一笑之下还带着几分少年的无害与纯善,“让我猜猜,汉斯那个蠢货想除了你,而你为了摆脱我,半推半就便投入了迦斯的怀抱,摇身一变,便成了未来的首相夫人。王妃,你还真是豁得出去啊,不过我很好奇,迦斯看起来就不举,这样的废物满足的了你吗?”
“砰!”
茶杯被重重放在桌子上,水花四溅,谢无温面容冷淡,“兰斯洛特,我奉劝你脑子有病就去看医生,别他妈跑来我这丢人现眼。”
几乎是在茶杯摔碎的一瞬间,白列野眼中凶光一闪,谢无温心中一紧,伸手猛然抓住了他砍向自己脖颈的手刀,刚还没松一口气,眼尾的余光却瞥见了王子殿下微微翘起的唇角。
手臂一麻,他顺着看过去,便见一个针头在微微颤动。
刚刚攒起的力气如泥牛入海般飞快流逝,白列野几乎是没费什么力气就将他打横抱起,他看着怀中的谢无温,笑得甜蜜又略带嘲讽,“我亲爱的谢少将,看来你的首相夫人梦要破碎咯,别这样看我,声东击西,这可是你教我的。”
谢无温气不打一处来。
他是真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故意说浑话气他让他分神。
眼看着两人要走出屋门,谢无温忽然感觉四肢和脖颈处骤然一沉!
他身上那副镣铐忽然闪起蓝光,那越来越不可忽视的重力压得谢无温几乎无法呼吸,“停!”
白列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感觉怀中像是忽然压下来一座大山一般沉重,让他险些脱手,立马停了下来。
但看到谢无温呼吸越发困难,他心中一沉,忽然大步往回走。
一步,两步。
果然,离门越远,压力越轻。
等再度回到房间的原位置的时候,白列野的脸黑如底锅,他把谢无温放在躺椅里,开始试图把那套见鬼的枷锁弄下来。
“别白费力气了,”谢无温面色缓了过来,低头看着仍然不死心的白列野,戏谑道,“强行打开这把锁至少需要三个小时,你时间够么?”
摆弄锁链的声音停了。
白列野的动作停了下来,面无表情地定定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蓝到极致几乎近浓黑,看久了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仿佛暴风雨来时的黑夜,恐怖的幽蓝风暴在他低垂的眼睫下卷集,却在抬眼间化为了笑意,“王妃——”
他的发音一如既往地带着贵族的优雅与矜持,在此刻却有些诡异。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嫁给迦斯?”
谢无温声音有一瞬间的停顿,“这与你无关。”
白列野笑了,格外的漂亮,却又隐藏着令人心惊的怒意和平静,就如同一条漂亮的银红环蛇进攻前的浓稠艳丽,“我的王妃瞒着我要改嫁,却还说与我无关——”
“亲爱的,这几个小时确实来不及绑你走,但我们或许还来得及做点别的……”
还没等谢无温琢磨过来这个做点别的是什么意思,白列野已经把他按倒在躺椅里,随后整个人压了上来——
对准他的唇,一鼓作气直接亲了下来!
这个吻激烈而又暴怒,谢无温几次想要偏头躲过,却都被强硬地扳回来继续被深入,少年半跪在摇椅上压着他,像是在攻城略地一般暴虐地吻他。
躺椅被迫承担着两个人的重量,吱呀摇晃。
希尔撒殿下一向是优雅的,从前即便是情到深处把谢无温按住强吻,也多少会所克制,亲完了还状似不经意地打探他的吻后评价,就像一个青涩又傲娇的少年。
然而这次却明显不同。
谢无温第一次有种被少年暴力强行侵犯的感觉。
谢无温的嘴都被他咬破了,想把身上这个难缠的少年推下去,奈何身上这个长得漂漂亮亮的alpha身体却像小山一样沉重,谢无温推了一把只感觉掌下的肌肉像是火石一样坚硬,紧绷滚烫。
唇忽然一疼。
“嘶……你是狗吗!”
他这几天一直被下毒,本来也没恢复太多气力,被alpha这么压着强吻只感觉视线都随着摇晃的躺椅而眩晕,对方还恶意卡着他的腰,像一个被刺激疯了的alpha一样誓要把每一寸领土都用自己的气息重新覆盖,里里外外,唇舌勾缠。
白列野刚刚笑得有多好看,现在吻得就有多凶。
仿佛要把深深积压在胸腔中的怒火一口气灌给谢无温。
被放开的时候,谢无温的呼吸都有些错乱,他病中虚弱,面容苍白中透着粉,唇泛着亲吻后的红。
压在身上这个少年明显意犹未尽,谢无温被他亲得发懵,呼吸尚不算均匀,多少有些恼怒,皱了皱眉,“你疯了吗?”
“疯?”白列野笑了,慢条斯理地解开第一粒扣子,“王妃,这才哪儿到哪儿……”
谢无温,“?”
下一秒,谢无温只感觉身体猛然一轻,白列野把他从躺椅上一把抱了起来!
这小崽子到底要干什么?
谢无温故技重施正要脱身,白列野却早有了防备,嗤笑一声丝毫不放手,死死地困住他。混乱中白列野不知触碰到了他眼纱上的那个按钮,淡色的眼纱骤然变暗,成了一片全然的黑。
骤然的黑暗让谢无温动作顿了一顿,白列野抓住时机,反剪他的双手,将他按在怀里。
瞧着谢无温面上黑色的眼纱,白列野笑了起来,声音平静的可怕,墨蓝的眼瞳定定看着他,“很好,看来你和迦斯玩得确实挺开心么……”
他的手指拂过黑色的眼纱,“你们这些天都做了什么?”
谢无温:“?”
“回答我。”
“我并没有汇报个人隐私的爱好。”
“看来那只能我亲自来审了——”
“砰!”视线被完全遮挡,谢无温几乎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直接被扔上了床。
随之压上来的是alpha火热沉重的身体,白列野根本不给他拒绝的余地,扣住他的头吻了下去,简直像对待仇人似的,让他分毫没有喘息的空间。
唇齿交缠间暧昧浮动,空间中的温度迅速升高,在敌方的大本营,联邦首相的榻上,帝国的王子把前帝国王妃,现首相的未婚妻牢牢按住,恶狠狠地亲吻,以一副恨不得要弄死他的架势。
而这个“可怜”的被迫的男人的双手被束带绑在床头动弹不得,眼睛被黑纱蒙住,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被吻红的唇,看上去性感而又禁欲。
好不容易寻了个呼吸的空档,男人猛然偏开了头,呼吸都是错乱的,起伏的胸膛中心跳因为刚刚的窒息而狂跳不已,他咳了两声,唇还带着亲吻后的微红,“吻技真烂,前夫。”
上方好一阵沉默。
沉默到谢无温怀疑王子殿下是不是被气厥过去的时候,对方笑了,发音带着一如既往的贵族的慵懒与傲慢,“谢,你在这个时候激怒我似乎不是什么很好的选择,虽然不知道你想玩什么把戏,但感谢你给了我激情犯罪的理由——”
“……”
他的声线优雅动听,可他下一秒的动作却粗俗大胆。!!!
谢无温的身体刹那间绷得如同岩石,被忽然控制住要害让他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他万分没想到白列野会忽然有此举动,声音都发干,“兰斯洛特,你想做什么?”
话还没说完,对方手一紧,他的声音就变了调子。
艹!
他没忍住骂了一声,挣扎带动着床头跟着吱嘎摇晃,然而却撼动不了身上的alpha。
他居然——
谢无温全身都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被强制触碰让他又恼怒又尴尬,对手手法生涩,明显看出来不擅长做这种事——
但该死的他很快却有了反应。
“白列野,放……”谢无温的声音发紧。
堵住他的却是王子殿下落下的吻,封住了他的未尽之语。
空气中的温度越来越高,身上的人也越来越滚烫,视线被剥夺的时候,感觉就会加倍代偿,比如现在,唇齿交缠的暧昧和着王子殿下的“热情周到”服务让他身体一阵阵发软。他闭上眼睛,手指微微颤抖,也不知道后没后悔刺激这个发疯的小王子。
感觉如同潮水一波波席卷而来,理智逐渐被淹没,谢无温几次想要夺回主权,却都被王子殿下看穿了,对方轻而易举地把控着他的呼吸,控制他全身的节奏,让他在情迷的蛛网中越陷越深。
白列野吻住了他,“舒服么?”
第45章
“……”
眼纱的机关被触动,那双有些失神的墨绿眼瞳一点点展现出来,然而还没来得及多看,谢无温就有些难堪似的,闭上了眼睛。
白列野完全掌握住了节奏,身下的男人如同一张漂亮的绷紧的琴,被他随意弹拨着琴弦,露出从未有过的,漂亮的颜色。
不知过了多久,alpha的手猛然一紧。!!!
这一下可太要命了。
谢无温身体猛然弹了一下,重重落下,想弓起来却被按住手脚固定在原地,惊喘了好几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白列野你他妈的——”
后半句因为对方逐渐收紧的手可淹没在喉咙里。
白列野的声音却是懒洋洋的,带着笑意的,不容拒绝,“不叫前夫了?”
谢无温好看的眉皱起,看上去像在忍耐什么剧烈的刺激。
希尔撒殿下呵地笑了一声,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尾指随意地轻轻拨动,“你和迦斯这些日子还真是亲密,天天又亲又抱的,谢无温,你真当我死了?”
声音让人有一种很亲昵的错觉,可他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温柔,成功逼出谢无温一声闷吭,让这把绷到极致的琴更加紧绷。
不得不说优雅礼貌的王子这一招损到家了,这种床上审问也就他能想得出来。
不过效果也是极佳的,毕竟任何一个男人在这个时候除了想*就没别的想法,根本说不了谎。
快感积压的都有些痛苦,谢无温的手无意识地攥紧,忍得很是辛苦,呼吸都是滚烫的。
“想舒服吗?王妃。”
“……”
王子殿下凑近了谢无温,“回答完我的问题就让你舒服——”
“……”
“告诉我,你们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一件一件,如实招来。”
“……”
“说话。”他手中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你他妈的……吃饭,喝酒,抽烟,还能做什么……放手!”谢无温咬牙。
“谢,你明知道我在问什么,也或者你现在大脑混乱地什么也编不出来了?啧,真是可怜,”
白列野忍得也十分辛苦,他对他的想法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此刻目光深沉得更像是把他连皮带骨吞下去,揉碎在身体里。
但,身为未来的星系帝王,原书中到死都没拉过别人小手的光棍alpha,白列野·希尔撒·兰斯洛特的忍耐力绝对是整个星球数一数二的。
在这个时候都不忘记逼供。
“看在你我夫妻的份上,那我换一个更直白的问法——”
“你和他上床了没有?”
希尔撒殿下看似轻飘飘的抛出了这句话,但发紧的声音还是泄露出了他的紧张不安。
“……”
“说话。”
“……”
明明此刻他才是掌控局面的人,可是这句话出口之后,局势却无声无息地逆转,他紧紧盯着黑发男人,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个神情变化,“谢无温,说话!”
谢无温面色白中带着红,呼吸节奏有些紊乱,明显气狠了,可又抵不过身体的自然反应,又怒又情动之下,他的唇无意识地抿紧,紧绷地像一个石头。
这一幕看得这个年轻的alpha全身燥热,恨不得当场把人就地正法。
他超群的忍耐力此刻展现地淋漓尽致,近乎自残一样对待自己的欲望。
墨蓝色的眼瞳幽幽地注视着下方呼吸错乱的男人,那目光灼热幽深,他的手拂过男人汗湿的发,“谢,再不说你就要被我弄坏了。”
然而他另一个手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温柔,成功让谢无温的身体又紧绷了一个度。
像是终于忍到极限了,那双墨绿色的眼瞳幽幽睁开。
白列野心中蓦地一跳。
怎样形容黑发男人此刻的神情呢,此刻他墨绿眼瞳幽深迷离,深处冰冷又邪性,却又笼了一层被强行逼出的热度。
被这样逼供,他该是愤怒的,而他应该也确实生气了,因为他又笑了,这笑不似往日的懒散温和,却带着冰冷的魅意与引诱……
谢无温轻轻吐出一口气,似乎强行压下了什么,唇角勾起,“你觉得呢?”
白列野目光一冷。
还没等王子殿下有所动作,他就又清醒又沉沦似的扔出另一个炸弹,声音轻柔懒散,差点让王子殿下下腹爆炸——
“他上没上过我,你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感受到握着自己的手蓦然攥紧,对方失控之下的动作让他疼痛,谢无温的眉因为刺激而微微皱起,但这却不妨碍他的笑容越发的深,“但前提是,你有这个时间——”
几乎是计算好的一样,他话音刚落,刺耳的警报声蜂鸣而起。
门外瞬间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夫人!是您按了警报铃吗?您还好吗?夫人!”
红光闪烁中,alpha看过来的目光如同要吃人一样。
他这次明显被撩得狠了,但一时却奈何不了这个妖孽一样的男人,谢无温笑得肆无忌惮,“也或者你足够快倒也是可以,毕竟你这样的雏都容易早——嗯”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几乎是报复性的,白列野不打招呼,忽然松开了手,重重地,泄愤似的吻上了那薄凉的唇。
谢无温的笑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理智瞬间被冲散得溃不成军。
“砰砰砰!”门外侍卫意识到不对,已经开始砸门了。与此同时有大量的脚步声响起,明显有一大批人正在往此处聚集——
这动静如此之大,门被拍得震天作响。、
希尔撒殿下不仅不慌,甚至还捉住他带着镣铐的手腕反压在身下,他的眼睛被一只手蒙住。
谢无温心中划过一抹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后颈传来湿热的触感,腺体被猛然咬住,强势的,纯雄性的alpha信息素如同巨浪一般拍打过来,他身体不受控制的一抖。!
alpha咬得太狠,几乎要把这块肉咬下来!
谢无温又痛又麻,“……你他妈的……”
他越骂白列野咬得越狠,简直像是对待仇人一样。
可没有哪个人像个流氓似的把敌人按住强吻一通,并试图糊满自己的信息素。
此刻门已经被拍得震天作响,但是这扇门是迦斯为了防止谢无温逃跑所以特制的,只能通过特定的程序才能开启,可是现在不止怎么的,无论怎么按按钮,门都像卡住了一样动不了。
门外,众侍卫乌乌压压站了一片,管家焦急地一遍遍重启程序。
门内,气氛火热暧昧。
谢无温想要将他推开,然而白列野却像是饿狼叼到了肉一样凶恶,源源不断地往他体内灌自己的信息素,
谢无温再厉害再冷静,他也没法跟被标记时的生理本能相抗衡,那股妖异的感觉仿佛电流一般顺着腺体爬遍四肢百骸,气力在快速流失。
此刻他就像一只被捆住了爪子拔掉了獠牙的狐狸一样,只能软绵绵地任饿狼啃食。
alpha这次咬得太狠,信息素灌得太凶,最终被放开的时候,黑发男人四肢无力地躺在躺椅里,那双漂亮的绿瞳已经失神,明显还没从被强行标记的信息素冲击中缓过来。
也幸亏他的腺体被毁了,不然如此猛烈的信息素冲撞能让任何一个Omega直接发情。
白列野像是一个进食被打断的野兽,深邃的眼底是未褪的兽性,他看着被自己怀中的美丽猎物,最终松开了手,却在对方的眼睫上落下一个克制而又血腥气的吻——
“我们很快会见面的,王妃。”
几乎是卡着点一样,下一秒,门被踹开,无数嘈杂的喊叫声传来,“放开他——啊!”
白列野招式极为狠辣,一出手就“咔嚓”一声拧断了护卫的脖子,手中的消音枪则洞穿了另一个人的脑门。
“啊!”
“追上他,别让他跑了!”
一时间枪响声,沉重纷乱的脚步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混乱中白列野似乎中了一枪,他并不恋战,直接跑了。
谢无温此时已经缓过神来了,看着那个利落的金发背影,墨绿的眼瞳晦暗不清,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
“疯狗。”
……
这一天所有人都首相的庄园招贼了,这贼很有手段,不仅破坏了监控,还冲撞了首相夫人。
当天所有的巡逻队都狠狠地吃了鞭子,小广场上血肉横飞。
迦斯刚接受完新闻采访,此刻穿得温文尔雅,浅灰色的西装贴合他高大挺拔的身躯,银色的长发在后面扎起来,让他看上去优雅又迷人,妥妥的大众梦中情人。
管家站在花园偏侧躬低了身子解释情况,当听到监控系统全面瘫痪的时候,周围的气压明显更低了。
于是他把身子压得更低,恨不得磕在地上。
嘴里不停念着请您饶恕之类的话。
迦斯未置可否,他半蹲下来,就如同一头凶悍的雪狮似的,半附身将黑发男子笼罩,“看来我这里的守卫还是不合格,让人钻了空子,好在——你还在。”
硝烟气息的信息素强势霸道地在黑发男子身上流淌,阻挡着另一个alpha的窥伺。
这个信息素化成灰迦斯都认得出。
白列野·希尔撒·兰斯洛特。
“亲爱的,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被迫的。”迦斯在谢无温手背上落下一吻,“是我回来晚了。”
他用唇摩挲着谢无温的手腕,温热的呼吸让手腕上薄白的肌肤沾了一层热度。
他的动作很温柔,慢得令人毛骨悚然,总感觉他下一刻会狠狠咬开他的血管,撕烂他整个人。
然而迦斯并没有。
对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瞳,谢无温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迦斯这个反应还真超出了他的意料。
他想过迦斯会大发雷霆,说不定还会失控暴走,唯独没想到他会如此平静。
是他的错觉吗,总感觉迦斯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然而还没等他想到什么,迦斯笑了一笑,站起身来,对着谢无温伸出手,“随我进去吧,不要脏了你的眼。”
迦斯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手向古堡里走去,“这么多天不出去把你闷坏了吧,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
玫瑰联邦戒严,整个玫瑰城都封了起来,迦斯调用了整个银盔骑士团,挖地三尺也誓要把潜入进来的帝国王子抓出来,然而一脸七天过去了,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白列野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
玫瑰宫。
迦斯坐在宽敞气派的首相书房内,听着秘书读着今日行程——
在约见完一系列的大臣处理完政务之后,迦斯挥退了秘书,随后从抽屉里取出来一个微缩的折叠电子屏。
在办公桌将那薄薄的电子屏摊开后,一阵蓝光闪过,屏幕上瞬间出现了几十个黑色分屏,显现得正是此时此刻庄园内的画面。
此时正是中午,谢无温正在餐厅用餐,他看上去似乎并不怎么有食欲,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拿起一根雪茄,利落地点了火,吐出的烟雾迷蒙了那双墨绿色的眼瞳。
迦斯皱眉。
饭后男人照常在花园里晒太阳,嘴边叼着雪茄,拿着过期的报纸百无聊赖地看着上面陈旧的新闻。
看了不到片刻的功夫他就睡着了,手里的雪茄险些把报纸点了,他一怔之下醒了过来,把烟屁股弹进一旁的垃圾桶,深深叹了口气,嘴唇动了动,似乎自言自语了些什么。
根据口型,迦斯辨认出来了那句话——
“真无聊。”
随后又拿报纸盖住了脸,睡了过去。
迦斯看着屏幕里越发瘦削,明显看上去没精神的黑发男人,不期然地忽然想到了八岁那年抓来的雀儿。
那雀儿生得美丽,他喜欢的紧,却又怕被别的兄弟抢走,所以就一直将雀养在了地下室的笼子里,结果那雀没几天就死了。
他心里惦记着早点下班回去,正翻看公文时,目光不期然地落在了秘书提交的议程文件上——
婚礼。
不久后便是他和福克斯的婚礼,他选在了离玫瑰联邦境内最美的卡罗拉星球。
他保证,他将会给福克斯一个绝无仅有的难忘婚礼。
而至于兰斯洛特么……
迦斯双手交叉,靠坐在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首相椅里,唇畔翘起一个弧度。
偷偷潜入临时标记了福克斯又如何,婚礼那天他会让整个星际都会知道福克斯属于自己,而兰斯洛特这个毛头小子只能悲哀地龟缩在某个阴暗的角落,亲眼目睹这一盛景。
想想就令人期待万分。
……
同一时间,城堡内。
【宿主,准备!】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监控室里连带谢无温所在的区域的大片监控忽然黑屏了十秒。原本趴在屏幕前昏昏欲睡的监控员猛地一下子跳了起来,立马联系此刻在花园片区巡逻的小队队长前去查看情况。
队长火急火燎地赶到的时候,却发现他们首相夫人依旧在睡,脸上依旧盖着那张旧报纸,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显然睡得正香,连姿势都不曾换过。
队长思虑再三,上前一步,正要小心翼翼地掀开报纸确认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握住他的手腕。
队长呼吸都停了。
上一个不小心碰到眼前这个男人的侍卫是什么下场来着?
当时那个侍卫被发现的时候全身骨骼都碎了,而碰过男人的手指不翼而飞。
听说是被首相活生生一根根敲碎了。
这些事情夫人都不知情,但他们这些做侍卫的却都在那一刻记住了铁律——
非极特殊情况,绝不可以碰到这个男人。
此刻,看在握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队长全身发冷。
他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到当首相回来查看监控时自己的下场了。正在此时,一张报纸飘然滑落,落在了花园的泥土里。
在满园子戴安娜粉玫瑰园中,和煦的阳光里,首相夫人对他温和一笑,“怎么这么着急,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您没事就好……”
他面色煞白地想要抽回手,谁知男人却拉着他的手不放。
队长腿直接软了,险些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如果被首相发现了,自己一定死无葬身之地。
“维普队长,你看起来似乎吓坏了,是在害怕什么吗?”
维普怔住,似乎没想到对方居然能一口叫出他的名字,不期然和对方眼纱后的墨绿眼瞳对上,他瞧见这黑发男人对他一笑,意味深长,“说来听听,或许……我可以帮你呢?”
……
监控室内。
维普大气不敢出地看着眼前的黑发男人替换掉了监控视频。
敲下最后一个键钮,黑发男人漂亮地一转椅子,起身伸了个懒腰,“放心吧,这件事只要我们三人不说,迦斯一辈子都不知道。”
“谢谢!太谢谢您了!”
谢无温摆了摆手,“小事。走吧,送我回去。”
正准备开门时,谢无温忽然笑眯眯地看了看维普,又看了一眼监控员,“你们感情真好。”
两人的身体瞬间僵住。
谢无温忽然动了,谁也没看清他如何出手的,只一刹那,那个高大的alpha小队长就倒下了,彻底失去了意识。
赶在监控员尖叫之前,谢无温比了一个“嘘”的姿势,“你们的关系目前只有我知道。”
一句话打在了监控员的死穴上。
他和维普是秘密情人,一旦被曝光不但身败名裂,还会被赶出庄园,这件事连首相都不知道,这个每天无所事事遛弯的首相夫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监控员都快要哭了,“您到底想要做什么?”
“配合我一下,”谢无温笑眯眯答道,“接下来一切听我指挥。”
……
有了监控员的协助,谢无温顺利地避开了所有的巡逻队,来到了城堡顶层的最里面的房间。
通过查看近三个月的监控,他发现迦斯每隔四五天就会进这间屋子瞧瞧,而他翻遍所有的监控都没有其中的内部情况,这就证明这间屋子里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顺便一提,这座城堡里只有两间屋子没有监控,一个是顶楼的这间,另一个,便是他谢无温的房间。
他不抱希望地用维普的通行证刷了一下,“滴”地一声响起,屏幕上亮起一行鲜红大字——
“权限受限!”
与此同时一股强电流袭来,如果不是谢无温带着绝缘手套就直接被电晕过去了。
看来进入这扇门的权限需要更高级别,而就在此时忽然有脚步声传来,耳麦里传来监控员绝望的声音,“夫人,第一巡逻队向您这边过来了,预计十秒钟后就会发现您!”
整齐厚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像是贴着人的头皮响起。
谢无温最快速度在系统里高价兑换了一个万能门卡,贴在门锁上。
“正在识别——”
“正在破解——”
飞速的进度条与近在耳边的脚步声一同逼近,几乎是卡在了最后一秒钟,“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谢无温闪身进去,也几乎是在同时,护卫队也在转角处走了过来。
“呼,赶上了。”谢无温弹了一弹价值十万积分的万通卡,忍不住又骂了一句,“奸商。”
他做完一个世界的任务才能挣十万积分,现在就买了这么一张小卡就把十分之一的心血搭进去了。
来不及心疼自己的积分,谢无温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确实是间庞大的收藏室。
也或者说,一间生物实验室。
这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行时轻微的颤声,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的气味,谢无温一个个参观过来,甚至在其中发现了泡在碧绿液体中的异形婴儿,还有几具尸体,奇怪的是后颈处都有一个大洞,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腺体。
刹那间,他忽然想起来了几个月前来自前线的消息——
帝国边境出现大量alpha尸体,皆被挖去了腺体。
谢无温曾看过相关资料,照片上的尸体和眼前的尸体虽然都丢失了腺体,但看手法明显不是同一个人。
而就在这个时候,角落里某处忽然传来“咚”地一声闷响。
这在静谧的实验室里格外突兀,谢无温循声看过去,赫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人被装在巨大培养容器中,脑袋上被插满了各色管子,他的四肢似乎都被砍断了,只剩一个千疮百孔的上半身被封在罐子里。
“首相?”谢无温诧异开口。
竟是前任首相,赫曼·布鲁诺。
他此刻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正用头一下又一下撞着罐子,额上撞出的血水流下来,水面都变成了淡粉色。
似乎是听到了人声,布鲁诺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然而在看到谢无温的时候,其中竟呈现出狂喜之色,“终于来人了!终于来人了!”
还没等谢无温开口,他近乎是迫不及待地撞到玻璃罐上,“杀了我!快,杀了我!”
他这一扑过来,谢无温清晰地看到了他后颈上的大洞,腺体已经被活生生挖走了。
这老人被折腾成这样还能苟延残喘,估计并不是出于个人意志。
谢无温注视着这位可怜的前首相,温和开口,“首相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怪物,他就是……怪物,”布鲁诺说话的时候嘴里都流出了血,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少了一截舌头在喃喃自语,“呵……他明明已经……死了,死了的!呼呵……我亲手……杀了他……”
“可第二天……他又……复活了……像是失忆了一样,继续恭敬地喊我父亲,可他的眼睛……”老人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我从没见过……那样的……眼睛,冰冷的……邪性的……他不是迦斯!迦斯早就死了!”
第46章
恰逢此时,一声闷雷在城堡外炸开。
谢无温看着老人惊恐的面容,忽然感觉有些头皮发麻。
布鲁诺这番话说得定然是迦斯无疑了。但按照这人的描述似乎在说迦斯已经换人了?
如果迦斯不是迦斯,那会是谁?
最令他心惊的是,这些日子自己竟未察觉到丝毫的异样!
但这并不是谢无温最关心的问题,他赶在老人失去意识前追问,“基因石在哪?告诉我便成全你。”
“基因石?”老人似乎在努力回忆些什么,他用力地锤头,好几根管子都被他硬生生拔了下来,头上的坑洞看得人寒毛直竖。
“那是我玫瑰联邦的国宝,被这小贼窃取了,藏在,藏在……”布鲁诺越说越激动,险些挺过去。
可别说一半就死了啊,谢无温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用眼神鼓励他。
“在他身上!”
谢无温:“……”他不抱希望地继续问,“你是几天前看到他藏在了身上?你知道他要把基因石转移到哪儿去了嘛?”
然而这下无论谢无温怎么追问,老人都只会反反复复地重复一句话——
"在他身上!"
“在他身上!”
“魔鬼!在他身上!”他又开始撞墙,鲜红的血液顺着玻璃璧蜿蜒成一条小溪。
得嘞,这是又糊涂了。
谢无温叹了口气,“来,看着我的眼睛。”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似的,陷入疯癫的老人无意识地对上了那双墨绿色的眼瞳。
那一瞬间,他似乎久违地看到了蓝天,白云,鲜花满坡,不远处去世多年的妻儿在笑着向他招手。
玻璃罐中的老人逐渐垂下了头,双眼闭合,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谢无温长舒一口气,轻轻抚了抚眼睛上的透明眼纱,果然,将精神力攻击降低到最低频,伪装成幻像就可以避过眼纱的攻击识别。
只不过这需要操控者精神高度集中,控制好每次精神力的输出力度,简直难如用豆腐丝绣花。
如果迦斯不是迦斯,那他是谁?
把自己抓到身边又有什么目的?
在没探清楚敌情之前,谢无温并不打算轻举妄动。
……
一个月后,卡罗拉星球。
今天是首相大婚的日子,各路媒体纷至沓来,空气中满是玫瑰清甜好闻的香气,这颗星球独有的气候环境养育了终日红火绽放的玫瑰,而在玫瑰花谷不远处还有五湖火山温泉,简直是天然的蜜月圣地!
谢无温今日难得地被允许出门,一大早迦斯就走进屋内,亲自为他挑选最合适的衣服。
“福克斯,这套白色的最衬你气质,不如就选这套如何?”
谢无温瞥了一眼,心中微微一动。这套白色的西装款式优雅华丽,上面还压着一朵精致的冰蓝玫瑰。
最重要的是,这套礼服像极了自己当初和白列野成婚时穿的衣服。
迦斯还在等着他的反应,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的面容上,不错过他丝毫的反应。
谢无温对此却只是一笑,颇为戏谑地看了迦斯一眼,“没想到你们两个品味还挺一致,这么看来你和希尔撒应该会十分合拍,建议深入交流。”
迦斯:“……”
他简直像是扔垃圾似的把那套白西装丢开,转而从侍从手里拿来一套笔挺的黑色西装,他拍了拍手,侍从鱼贯而入,准备为首相夫人更衣。
“迦斯。”
谢无温穿着睡袍懒散地靠在床头,双腿交叠,“这次你来给我换?”
侍从的动作明显一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夫人这话已经是明显的暗示了,他们再这么不识趣地站在这里就不好了,可是没有首相的命令他们又不敢随意下去——
迦斯的目光明显深了一深,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了半步,他本来就对谢无温有想法,今天这人忽然这么主动很是让他欣喜,可是——
内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再等一等。
床上的黑发男人含笑看着他,双手双脚还带着幽蓝色的环铐,眼睛上蒙着透明的薄纱,唇畔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真真是完全落在了他手里的,自己究竟在等什么呢?
他久久在床边伫立,目光时深时浅,似乎在激烈地天人交战,最终,那双忧郁多情的灰蓝色眼瞳中的涟漪复归平静,“还愣着做什么,为夫人更衣!”
侍从满肚子的疑心但不敢多问,正要向前一步,却见床上的夫人摆了摆手,懒懒散散地下了床,“不必,你们都出去吧,”
刚解开第一粒扣子,却见迦斯仍然站在原地,他挑眉,又笑了,“你不走?”他解开了第二粒扣子,胸肌若隐若现,“还是说你想从头看到尾?”
如果说刚刚是暗示,现在就已经是明晃晃地勾引了。
迦斯看向他的目光火热又暗沉,只剩两个人的卧室里,alpha的信息素骤然浓厚了起来,他又上前走了一步,现在,两个人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一米了。
有那么一瞬间谢无温几乎以为眼前这个人要扑上来了,alpha动情时的反应他最清楚不过,肌肉充血,眼神黑沉野性,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在房间蔓延。
“福克斯,你还真是——”迦斯上前走了半步,伸出的手似乎想要触碰他。
就在这个时候奇异的事出现了。
若不是谢无温一直盯着他,绝对会错过那一瞬间他目光的变化。
他眼瞳深处泛起一抹幽光,如同某种无机物表面镀得一层冷光,他的目光变得又冰冷又空洞,然而不过眨眼间却又恢复了正常,只不过原本调情的话到了嘴边一转,硬生生变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说完自顾自地就走出去了,步伐迟缓。
谢无温抱臂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的猜测被印证了几分。
其实这些日子他一直有一个疑惑,按理说他被迦斯绑来已经接近两个月了,这些天他们几乎朝夕相处,迦斯看他的目光也越来越痴迷,可是——
他从来不碰他。
倒不是谢无温有多自恋,而是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在面对喜欢的人时都难免会想要亲近,迦斯自然也不例外,但他表现得极为克制,这么多天了,他对自己最出格的行为也仅仅是回国那天当众亲了自己。
即便是白列野把自己标记了,迦斯也没有覆盖标记的想法,只是强迫他泡了七天的药水,强行把临时标记洗掉了。
这太反常了,既不符合一个正常男性的心理,也不符合alpha掠夺的本能。
若是换白列野来,绝对能把他捆起来从内到外吃得渣都不剩。
难道——
迦斯不举?
除了这一点谢无温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而几天前老首相临终前的遗言忽然启发了他。
当时那老人说什么来着——
“我明明杀了他,可他又复活了……在他身上,在他身上!”
他摸着下巴思索,墨绿的眼瞳中闪过一抹沉思。
得玩票大的。
……
炫目的镁光灯闪烁不断,来往皆是各国政客名流,迦斯以东道主之姿和众人寒暄,婚礼前夕他按照惯例向其他三国发起了邀请。
海瑰帝国的女皇,圣塔的教皇也很给面子,提前一天到来。白鹰帝国则没有回复。
作为死对头,白鹰帝国对联邦的邀请向来是已读不回。
不过这一次么——
迦斯牵着身边黑发男人的手,等着接引使者打开门,一线洞开光线倾泄入内,在他二人身后拖出长长的交叠的影子。
他牵着福克斯的手走过红毯,进入大厅,接受镁光灯的洗礼。
这次媒体招待会是面向全星际的,轰动而又高调,迦斯砸了大价钱,确保全星际任何一个旮旯的屏幕都实况转播。
不知道白列野此时正阴暗地缩在哪个角落里看着屏幕气绿了脸呢?
想到这里,迦斯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深。
玫瑰联邦的习俗是在清晨进行婚礼仪式,预示一对新人的爱情将受到日神和夜神的共同祝福,在日夜交替的瞬间中举行。
距离仪式开始还有大半天的时间,迦斯举办了一个小型的私人聚会。
按理说这种场合谢无温只需要扮演一个合格花瓶,或者和其他的夫人们社交一下,但迦斯始终抓着他的手,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两个男人手牵手怎么看怎么诡异,迦斯就连和别国政要闲谈的时候都不忘抓着他。
圣塔的大教皇一袭白金圣袍从头罩到尾,面容轮廓刚毅正派,两人正客气地寒暄着,忽然听见一声清越的女声加进来,“这里的玫瑰很漂亮,首相先生有心了,百忙之间寻了这么美的地方。”
“您的美貌让整个帝国都匍匐在脚下,更逞论我这小小星球的玫瑰?您兄长身体贵安?”迦斯微笑回敬。
“托贵国的洪福,家兄已经化作泡沫了。”来者轻撩海藻般的长发一笑。
“女皇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玫瑰联邦和海瑰帝国最近因为三颗矿星的归属问题打得不可开交,海瑰帝国的国王战死,矿星最终收入了玫瑰联邦的疆土之内。
海瑰帝国新的继承者是他的妹妹,一位非凡的女性——玛德琳女皇。
人鱼惊心动魄的美貌在她身上得到了极致的体现,头戴皇冠,眼波流转间美丽而又充满野心,“老首相还健在吗?依稀记得他老人家身子骨硬朗的很,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你称相之后七天他居然就倒下了,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呢。”玛德琳女皇掩唇一笑,“小迦斯少年有为,但也要好好保重身体,免得步了老首相的后尘。”
嘶,这火药味。
果然是仇敌见面分外眼红啊,不过这两人一个弑兄,一个弑父,都是五十步笑百步。
谢无温不动声色地往外抽了抽,被迦斯发觉后攥了攥他的手,直接带到了身边,“福克斯,这位是玛德琳女皇,我们慷慨而又友好的朋友,”他特意在第一个形容词上格外强调。
玛德琳女皇神色微冷。
海瑰帝国作为战败国向玫瑰联邦赔偿了大量的幽蓝磁晶才换来了现在勉强的和平。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位就是未来的首相夫人?”女皇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谢无温身上。
谢无温对着女皇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此刻,女皇那双美丽的眸子正在注视着谢无温,眸中闪过一抹讶然,碧蓝的眼瞳中涟漪荡漾,她的唇微微勾起,“久仰——”,
她中间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吐出几个字,“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芙·玛德琳。”
不知道为什么,谢无温总感觉那道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那双眼瞳似乎有神奇的魔力,如同一片起伏的海洋般神秘幽深,叫人移不开眼睛——
手猛然被攥紧,疼痛让谢无温回过神来,却见迦斯的面色有些不好看,声音都有些发冷,“玛德琳,他是我的人。”
“阁下们,舞会马上要开始了。”礼仪官在旁边提醒道。
然而三位领袖谁都没动,玛德琳女皇咯咯笑了起来,快活得如同一个小姑娘,“噢首相,这你可多想了,跟你抢他的人可不是我——”
她的眼瞳中有深海荡漾,忽然开口,轻轻唱了起来,歌声曼妙缥缈。
怎样形容她的声音呢?
人鱼的歌声极为特殊,它区别于当今世上所有的语言系统,寻常人根本听不懂她在唱什么。
像极了深海的潮涌波荡,空灵寂静。
“拘月盈暗室,空残梦,月明依旧。”
明明是陌生的语言,众人却莫名地听懂了。
迦斯的手蓦然攥紧。
人鱼女皇的眼瞳如同神秘的水晶,倒映着未知的因果,檀口微启,动听的歌声在大厅内回荡,“月光遥遥~血色渺渺~凤凰泣血~此彼衔环——”
再度看向谢无温,她的笑容依稀带着少女的狡黠,“玩得开心,亲爱的。”
掩扇一笑,搭上随行军官的手臂,离开了。
“迷途的羔羊还在等待神的恩泽,吾方才接到神意前往度化,两位,先行一步。”大教皇看气氛似乎不太对,果断跟随女皇的步伐离开。
人鱼的预言之歌么。
谢无温还在思索她最后的歌谣,隐约感觉这条人鱼似乎想要暗示他些什么,此彼衔环,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个词他第一反应是衔尾蛇。
手腕处骤然传来冰冷的触感,低头一看,就见迦斯抚摸着他手腕上的镣铐,神情阴骘。此刻那幽蓝色的圆环如呼吸般闪烁,看起来随时会发动。
谢无温心中微动,“这个东西你还不给我摘下来么?”
迦斯的面容冷硬,强硬地拉着他往大厅深处走,他似乎在激动,在震颤,在害怕。
谢无温从未见过他情绪如此激烈。
这是怎么了?
“你带我去哪?”谢无温心中一寒,脚步硬生生顿住,牢牢钉在原地。
迦斯全身绷得很紧,抓着他手臂的手如铁钳一般,“亲爱的,乖,和我走,”
谢无温不动。
“我再说一遍,跟我回去。”迦斯转过身来看着他,高大的身体遮住了光线,上位者的威压裹挟着黑暗压下来。
谢无温眯起眼眸,看了他几秒之后冷不丁地开口,“你在害怕什么?”
迦斯握着他的手一紧,“害怕?”
他忽然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似的,“我会害怕?”他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看着自己颤抖的手,他的脸像是一个被打碎的面具,奇异的笑容沿着碎裂的纹路裂开。
他的手抚上谢无温的颈,像是情人最温柔的抚摸,目光缱绻而又眷恋,而后猛然将他抱住,就像是瘾君子得到满足似的,在谢无温的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你还真说对了,我确实在害怕。”
带有浓郁冷香的信息素将他包裹,谢无温却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杀意。
“人鱼的歌声预示未来,福克斯,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嗯?”
“怎么不说话?”迦斯的银发落下几缕在他的颈侧,冰凉,微痒,“难道被她说中了?”
欲图拘月入怀,却发现只是一场残梦,梦醒后月依旧高悬于空——
他的怀抱越收越紧,勒得谢无温全身疼,但他像是未察觉一般,埋头在他颈侧,贪婪地嗅着他的气息,“我知道你的能耐,听说你在帝国令无数alpha闻风丧胆,”他一口咬在谢无温的脖子上,血液顺着他的脖子流下来,半路却消失在了柔软的唇间,“但我不是他们。想要驯服你只能比你更狠。”
他不知道做了什么,谢无温身上的锁链忽然爆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只一瞬间,幽蓝色的光芒蔓延全身,谢无温瞬间脱力,身体不可控制地一点点向下滑。
迦斯抱着怀中因为剧痛而震颤的身体,心疼地拍着他的背,声音哀伤,“福克斯,我这样爱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真的好爱你——我不能失去你。”
谢无温曾想过自己四肢上的圆环到底有什么作用,现在终于知道了。
原来是个多功能刑具。
强电流贴体而过,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被电得眼前发黑,胸腔间血气翻涌。
被电击的手脚发麻无力,只能被迦斯紧紧抱着。此刻听着迦斯满怀爱意的句子,他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他们身体离得极近,灵魂却离得很远,那一刻,迦斯忽然有一种铺天盖地的恐慌感,他感觉自己真的只是抱住了月光,一轮终成空的月光。
“说话,福克斯。”
对方的沉默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这种求不得的恐慌几乎让他发狂,alpha的信息素开始变得狂躁,他埋头在谢无温脖颈间,“亲爱的,你不开口我自有法子让你开口,走到头便是一间卧室,我会在那里狠狠地要你,贯穿你,直到你哭着求我。”
空气中的氛围简直让人面红心跳,缱绻万分,血液似乎刺激了迦斯的神经,让他变得有些不正常地亢奋,“可是那还不够,远远不够——亲爱的,你知道为什么我不碰你么?”
“这么多年,我想你想得快要疯了,”谢无温的骨骼在他怀中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迦斯此刻如同一只野兽一般,“我会杀了你的,一旦沾了你的身体,我绝对会杀了你,然后一口一口把你吃下去——”
迦斯唇边带着他的血,面容却带着快活的笑,眸中却是一片死寂,喃喃道,“福克斯,我的福克斯,我不想你死,我怎么会舍得你去死,你比我的生命都重要,可是如果我注定会失去你,”
“那不如现在就吃了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温柔而又疯狂,然后眼瞳却极为冷静,像是一位彬彬有礼的虔诚圣徒,做完圣餐敬拜诗后,铺上了白色的餐巾,拿起刀叉,即将心怀感恩地将心爱的食物肢解,吞如腹中。
虔诚而又疯狂,冷静而又偏执。
他是真的想要吃了谢无温。
此时谢无温因为特制锁链的缘故全身脱力,根本无力抵抗一个人高马大的alpha。
寂静空旷的礼堂,经过彩窗过滤的日光倾泄洒在身上,对上那双温情脉脉的目光,谢无温却只从中看到了彻骨的杀意。
999已经在放声尖叫了,它多年的机生中从未见过真的要吃人的变态,电子音都带了哭腔:【宿主,他神经病啊!】
沉默,良久的沉默。
“噗嗤。”
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间,显得有些突兀,迦斯疯狂偏执的情绪有一瞬间的凝滞。
迦斯缓缓低下头,“你笑什么。”
黑发男人起初只是轻笑,而后那笑容越来越大,而这笑又牵动了他全身的剧痛,让他面色越来越白,咳了几声叹道,“迦斯,这么多年来你看来还是没什么长进。”
在迦斯掐死他之前,他不紧不慢地接上,“传闻人鱼一族有非凡的预言之力,尤以皇室最强,我很好奇,前代海瑰帝国的国王能够预言到自己会被亲妹妹毒杀么?”
迦斯身形一顿。
“似是而非的歌谣,模糊不清的预言,人鱼一族的惯用把戏而已。”谢无温咳了几声,隐隐可见唇边有一抹血色,“如果仅是如此的话,我也有句预言送给你。”
迦斯看着他不语。
“你如果再发动一次这玩意,”谢无温亮出了手上的圆环,此刻这东西正如呼吸般闪烁,像是毒蛇反光的鳞片,“我马上就成为你求而不得,早死的白月光。”
迦斯的动作一顿,他低头看向怀中的人,眸中神色难辨。
“好了,该说的我说完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谢无温吊儿郎当一摊手,还真就不动了。
高大的银发alpha将他困在半明半暗地大厅内,光线照亮他银白的发丝,却在深邃的面容下留下深深的阴影,那一刻,就连谢无温都摸不准他在想什么。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格外喧嚣,但屋内却静得可怕,上演一场缱绻而肃杀的心理博弈。
这是一场缠绵的杀局。
谢无温神情懒散,看上去漫不经心的样子,然而眼纱后的墨绿的眼瞳却一层层的荡起了涟漪,如同迦斯真的铁了心要发疯,那他只能拼着废掉一双眼睛也要杀了他。
下一刻,他被拉入怀中,幽冷的香气将他环绕,迦斯抱着他,“福克斯……”似乎察觉到怀中人刹那的僵硬,他的声音越发低沉,艰涩开口,“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个词,迦斯活这么大都没说过。
吃人般汹涌的信息素来时如潮,去得也快,变成了柔和的,安抚性的冷香。
谢无温放松了身体,借由难得的近距离接触,他探了一下迦斯的胸口。
寂静的,空洞的。
他没有心跳。
或许自己想要的东西,还真就在他身上。
是时候下手了。
谢无温开口,墨绿的眼瞳中带着诡谲的笑意,“时间还早,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逃婚?”
第47章
……
雾气蒸腾,奶白色的气泡咕噜噜冒着泡。
一片水雾缭绕中,一个黑发青年惬意地搭着池子边,他眼睛的位置被覆了一层流光溢彩的透明眼纱,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被水雾沾湿的唇,四肢的幽蓝光环在雾气中闪着微弱的光。
此刻,他正在闭目养神,享受着每个毛孔舒展开的畅快。
不大一会儿,不远处传来“哗啦”一声轻响,有什么人下水了。波纹自远处一圈圈荡漾过来,如同一条灰线,向青年逼近。
“哗啦……哗啦……”水声越来越近,引起了青年周围的水波也跟着起起伏伏。
蓦地,青年睁开了眼睛,打量了来人一眼,“哟,身材不错。”
来人正是他今夜的逃婚对象,迦斯·布鲁诺。
此刻,这个银发alpha只穿了一条泳裤,水珠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滚落,宽肩窄腰,腹部紧实健壮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像是有呼吸一般。
迦斯盯着优哉游哉的黑发男人,目光落在对方湿透的浴衣上,嗤笑一声,“你这古怪的习惯倒还是没变,还和四年前一样。”
谢无温挑了挑眉,笑了,意味深长,“哦?”
迦斯话一出口就察觉到不对了,四年前福克斯可从未邀请过他泡温泉,自己得知他这个习惯还是——
“是我记错了么?四年前咱们的关系还挺纯洁,我应该并没有邀请你做什么不正经的事。”谢无温懒洋洋开口,他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倚在池边,“还是说——”
水波动了起来,在月光下一圈圈荡漾。
迦斯看着向自己走过来的人,莫名感觉有些口渴,他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紧紧盯着月下的男人。
“那个时候,你曾躲在林里看我?”福克斯对他笑了,他的相貌生得极其俊美,邪气而又多情,不知道多少人曾为他着迷。
迦斯几乎在一瞬间就有了反应。
作为赏金杀手,四年前的福克斯在玫瑰联邦十分高调,他的任务完成率100%,而与他出色的杀人手法一起出名的,还有他风流的事迹。
迦斯每次找他,都能看到这个多情的杀手怀里搂着形形色色的男女。
这本来也没什么,直到有一次,在玫瑰城郊的某处树林旅店,在不远处的湖泊里,他亲眼看见福克斯压着一个人,举止暧昧至极。
然而当时水气蒸腾,他不敢离太近,并没有看清他们在做什么。
当时那个人是什么模样他早就忘了,唯一记得便是眼前这个多情的男人被扯乱的浴袍,起伏的胸膛,以及锁骨上的若隐若现的唇印。
当夜迦斯就做了梦。
而四年后的今日,梦变成了现实。
“迦斯。”
迦斯只感觉全身发热,胸膛处那个空洞的地方居然也一阵阵紧缩,竟像是心跳一样。
忽地,这个如狐一般的男人向他又走了一步,“你当时在想什么?”
此刻两人离得极近,近到他能看清楚对方眼中的笑意。
他在勾引他。
勾他回想那些梦境。
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想让自己给他解开枷锁?不,他知道自己肯定不会的。这只狐狸只有被锁着的时候才是属于自己的,只要自己想,可以随时让他再无反抗之力。他要彻底驯服他。
还是说——
想要自己。
这个念头一出,就像是一粒火种落下,理智轰然烧成一团,他一把扯住对方的手臂,将他压在了温泉边。
对方并没有拒绝,只是含笑看着他,那双眼瞳如同潭水般幽深,“在你的梦里我是什么样子?”
眼纱后的潭水静谧,碧意森然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诡谲,“也是像现在这样任你索求么?”
迦斯呼吸一紧,抓着他手臂的手收紧,被这样勾引到失控的感觉又刺激又恼怒,他几乎控制不住地将人压在池边,声音都有些咬牙切齿,“你可真是只狐狸——”
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将要贴上那微红的薄唇的时候,他听到了那人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风流的玩世不恭,“怎么还闭上眼睛了?害羞了?之前没和人亲过?”
迦斯的动作顿在原地,虽然知道福克斯风流,但是亲耳听到还是让他怒火中烧。只一瞬间就想起了眼前这个妖孽曾经怀里抱着数不清的美人。
这些人中到底有多少人曾经和自己做过同样的动作?
银发alpha有些冰冷的睁开眼睛,“福克斯,你总是能一句话让我杀心顿起。你都亲过了谁?”
谢无温笑了,迦斯有些甚至可以看到眼纱后那双墨绿眼瞳中泛起的笑意,一层层如波纹般泛开,一路荡漾到他的心底。
周围的景致都模糊了,他只能看到那人漂亮的眼瞳,其中倒映着失魂落魄的自己。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的那个深夜。
他看到了森林,看到了月光下的湖泊,也看到了在湖泊中拥吻的两个人。雾气模糊了两人的面容,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福克斯,而另一个,另一个是——
迷雾散去,他终于看清了和福克斯亲吻的人。
那一瞬间,迦斯的眼睛骤然睁大。
居然是年少的自己!自己在和福克斯接吻。
真的是自己吗?原来那个时候自己就已经和他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了吗……
好像不对,不对!不对……
迦斯的眼瞳中闪着冰冷的无机质的光,面上的表情从兴奋到茫然,动作有一瞬间的迟钝。
谢无温笑声低沉,“迦斯,看清楚了么?那人是谁?”
“……是……我?”迦斯神情有些恍惚。
他隐约感觉不对劲,却根本移不开目光,思维越来越慢,深陷在幻境的蛛网里无法挣脱。
“你希望是你?”谢无温声音温和。
“是我……原来是我……”迦斯无意识地跟着重复,直视那双要命的墨绿眼瞳。
谢无温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手一路游离至脊椎——
“咔!”
只一下,迦斯甚至连杀意都未察觉到,身体就骤然晃了晃,跌在了他身上。
谢无温动都未动,“999”
【明白!到我出场咯!】999小圆球忽然出现在温泉里,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针剂,对着迦斯的脖子就扎了下去。
直到抽了满满一管子后999才恋恋不舍地收起针剂,咕噜噜地滚回岸边。
【老谢啊你一定是狐狸精在世,太会勾引了。】目睹了全程的999兴奋不已,【他栽的不亏啊不亏,你这波色相谁能顶得住!】
谢无温也不恼,实际上能挑动他情绪波动的事情十分的少。
“谢谢夸奖。”
顺手从迦斯的口袋中拿出了一个小巧的控制器,手一用力,那控制器就化成了齑粉。
身上这幅镣铐没有钥匙,依照迦斯的性子,给自己戴上这玩意的时候估计就把钥匙毁了。
不过现在好歹将控制器毁了。
他把昏迷的迦斯拖到岸边,用了一个手铐道具,把对方双手双脚铐住,随后认真打量着这具身体。
半晌后,他将手放在对方的胸口处。
没有任何的搏动。
常年低温,没有心跳,从未见他睡觉。
他果然是具尸体。
但眼前这个“迦斯”却又是活的,能说话,思维强大,和正常人无异,甚至连记忆都是完整的,性格也和从前无异——
他是怎么活着的?尸体,是怎么活过来的?
或许——
谢无温的手用力,“砰”地一声响,迦斯的左胸就塌陷了下去,硬生生破了个大洞。
鲜血淋漓,在被打开的胸腔中,原本心脏的位置空荡的可怕,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块晶红的石头,那石头上布满了金色的纹路,此刻那一条条纹路像是有生命一样,正在呼吸,流动。
这个就是基因石?
从实验室出来后谢无温就反复思考老首相临终前的几句话,”在他身上!"
“在他身上!”
“魔鬼!在他身上!”
当时他以为是老首相疯了,现在看来他说的是对的,迦斯将基因石镶嵌在体内,从而可以一次次死而复生。
而传闻中,这块石头的功效还不止如此。
传闻中只需要一根头发,基因石就能将人的所有基因复刻,从而使这个人复活……
谢无温的心脏狂跳起来。
或许自己并不需要完成任务也可以达成愿望了。
999觉得宿主此刻的表情很复杂,似乎是等待了太久的喜悦变成了麻木,又像是极度的悲伤。
他从未见过宿主这样的表情。
谢无温定了定心神,伸手去取那颗小巧的晶石——
他的手堪堪碰到那颗晶石,正准备取出来的时候,一只手无声息地搭在他的手腕上。
谢无温头皮一炸,这才注意到铐在迦斯手上的手铐不知什么时候碎成了粉末。
胸前破了一个大洞的迦斯忽然睁开了眼睛,银白色的头发沾了血,目光带着迷茫和哀伤,“为什么……”
谢无温目光微微闪动,动作却没有停顿,那块晶红色的石头被硬生生扯了出来,少量鲜血飞溅出来,迦斯的面容一点点苍白下来。
搭在他手腕上的手在迅速变凉,力道慢慢弱了下来,然而却死死地环在他的手腕上,如同一截冰冷的镣铐,迦斯不甘地睁大眼睛,生的气息在飞速流逝,”……不要离开我……福克斯……”
谢无温静静地看他咽气,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竟是笑了,“傻孩子。”
迦斯的眼瞳中的光彩一点点消失,变成了一片沉寂的黑暗,放大的瞳孔无神地望着天空。
999默然站在一旁,看着笑得温和的宿主,总感觉有些发寒。
这才是他的宿主,比谁都温柔,比谁都冷血,这些年死在他手里的人能铺满整个玫瑰谷。
谢无温一点点将他的手指掰开,完全打开的那一刻,他抽出手,看到那截早已冰凉的手猝然垂落。
四年前的今天,他灭了迦斯全族,在看到这孩子绝望的仿佛被背叛的眼神时,谢无温到底没下杀手,留下了这一个活口。甚至硬生生挨了一枪后趁机脱壳离开,返回白鹰帝国。
而四年后,仿佛是当日情景再现。而这一次,自己到底还是杀了他。
失去了基因石的加持,迦斯不会再复生。
谢无温把尸体放在临时垒起的花床上,拿了旁边干燥的浴巾铺到尸体上,将迦斯从头到尾盖住。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反而站在原地,拿起石桌上之前迦斯为他准备的雪茄,“咔”地一声,复古设计的打火机亮起一点橘红,点燃了烟草。
醇香辛辣在唇齿间鼓荡,薄薄的雾气从那薄红的唇间吐出。
他低头瞧着那具尸体,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烟雾迷蒙了他的神情,让人分辨不清其中的神色。
一支烟的时间过后,他转身离开,打火机向后一抛,火舌卷上了那洁白的浴巾,连同下方漂亮的花床,一同燃烧成灰烬。
……
谢无温走后不久,燃烧的花床上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首先是一只手。
那只手宽大苍白有力,是一个属于掌权者的手。
那只手撑住几乎烧成灰烬的床架,凸显的青筋显示他用了很大的力气,燃烧的火焰中,一个黑影从中一点点坐了起来。
火焰像是遇到了什么克星,居然在一瞬间就灭了。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那人赤身裸体地坐在灰烬中,肌肤光滑苍白,没有任何灼烧的痕迹,神情冷漠嫌恶,似乎对这具躯壳并不满意。
他低下头瞧了一眼破了个大洞的胸口,神情悲悯,“废物。”
光脑一闪一闪的亮起,自动接听。
那边声音嘈杂,枪声不绝于耳,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阁下,新玫瑰宫混进了一伙蒙面暴徒,他们逢人就杀,应该是戈多斯将军的人,属下怀疑这是一场有预谋针对玫瑰党的清洗——等等,那边的人,天,那是夫人?”
男人随手将光脑扔到一旁。
如果在场有人的话,就会亲眼目睹奇迹——
只见迦斯胸前的大洞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明明还是那张脸,可是气度却截然不同,没有人会将他和玫瑰联邦最耀眼的明星首相联系在一起。
这人看向远方,稀弱的晨光映入了那双眼瞳——
冰蓝,纯粹,神性。
宛如神迹。
此刻,这双眼睛的主人静静地看着谢无温离开的方向,那里起了冲天的火光,嘈杂的人声与惨叫声顺着风传了过来,微弱的如同将死的蝉。
男人不甚在意地转身,重新泡入温泉中,“吾早就告诉过你,SN9001是吾最完美的作品。”
“他是吾的。你这样的蝼蚁也胆敢去碰他?”
悲悯圣洁的声音回荡在泉水间,不知道说与谁听。
“我的孩子过于心软,”拥有冰蓝眼瞳的男人叹了口气,“妇人之仁,并没有没有毁掉你的脑子。太让吾失望了。”
“罢了,吾再为你上一课——”
“软弱的代价。”
他冰蓝眼瞳如同浮动的冰,光影晃动间变成了死寂的灰蓝色。原本平和神性的面容逐渐被悲伤和迷茫取代——
只一个眨眼间,神秘的冰蓝眼瞳之人的气息便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忧郁冷漠的男子。
光脑还在一闪闪地亮着,里面的人的声音几乎已经到了凄厉的地步,胡乱地喊着,“阁下,您被骗了!福克斯一定和他们是一伙的!他乘坐飞行器离开了!”
迦斯伸出手,摸着胸前已经愈合的伤口,那里空寂冰冷,但它曾经被一只温热的手深入过,活生生地扯走了最后的生机。
他闭上了眼睛,忽然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一滴泪自眼尾滑落。
落在手背上,冰凉彻骨。
他看着极远处升起的白色飞行器,如同一轮清幽的明月。
当真是残梦空寂,月明依旧。
这轮冰冷的明月曾短暂地照耀他,随即无情离去。
切断了联络后,迦斯又重新缓慢地连播了几个数字,开口,“轰下来——死生不论。”
第48章
死生不论?
新玫瑰宫的秘密军事基地的将领领命,眼看白色飞行器即将飞离射程,联邦最新被研制出来的SK642高能恒星粒子弹被瞬间启动,锁定目标范围后,剧烈的蓝光蓄能,亮度几乎可以媲美太阳——
这是他的秘密武器,本来打算用来对付兰斯洛特。
迦斯呆呆看着那轮蓝色的太阳,居然露出一丝笑——
福克斯,我来带你回家。
那宛如蓝太阳一样的光芒以超光速发射了出去,“砰”地一声、将那白色飞行器击中!
飞行器在关键时刻诡异的一个落叶飘躲开了主体,然而搁不住那“蓝色太阳”太过于巨大,直接炸断了它的半侧机身,推进器被瞬间摧毁,机身烧成一个大火球,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一般狠狠地砸进了新玫瑰宫中。
黑烟与火光烧红了天,尖叫声,警报声乱成了一团,恰在此时,清晨钟声如约响起,婚礼开始了。
“我的新娘,我来娶你了。”
……
新玫瑰城。
这里已经成了杀戮者的天堂,活人的禁区。
烧焦的尸体随处可见,迦斯所在的玫瑰党和反叛军在此处交火,枪林弹雨中不时有士兵倒下。
迦斯面容苍白,被几个心腹护着深入着火的新玫瑰宫,向着那个飞行器所在的区域靠近。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后,融成了一个铁疙瘩的飞行器终于被切开,里面却空无一人。
“阁下,这里有福克斯先生的衣料碎片,他很有可能已经——”
“他不会这么轻易死,”迦斯咳了几声,他的上半张脸在哭,下半张脸却在笑,声音温柔“去把他找出来,我们的婚礼还没有完成。”
心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迦斯。
首相不是疯了吧?
……
【宿主——】
【宿主……,咔咔——别睡——】
有断断续续的电子音传来,
谢无温现在的状态不太好,爆炸震得他耳鸣到几乎要失聪,眼前也一片猩红色,他摸了一模,不出所料的眼眶在往外渗血。
胸腔内呼吸间全是血气,肋骨断了四五根,左手大概是脱臼了,一动就是钻心的疼,全身上下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刚一醒来险些又疼晕过去。
他过去几年虽然一直频频在生死线边缘反复跳跃,但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死亡。虽然他在那枚杀伤力巨大的恒星粒子炮击中飞行器的前一秒就果断跳下去,但那巨大的冲击波还是将他震飞出去,砸断了无数玻璃后和断裂的墙体一齐被埋在了废墟里。
999在他从飞行器上跳下去的一瞬间便实体化,化成一道光膜护住了他,然而即便是如此,他依然受了重伤。
氧气还算充足,他能隐隐听到嘈杂的人声和火警声,这就证明他被埋得应该不算太深。
这是一个好消息,但也是个坏消息。
玫瑰联邦的人估计在到处找他。
他得尽快起来逃走才行。但是他此刻身体被压在一块巨大的石板下面,凸起的钢筋穿过他的小腿,将他死死地钉在原地。
绝对的黑暗中,谢无温脑袋嗡鸣着,试图冷静下来寻找什么东西能帮他抽身。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团小小的微弱的光晕忽然在他胸口亮起,谢无温这才看到999已经实体化了,原本圆润光滑雪白的跟个汤圆似的小系统此刻满身都是裂痕,在它身上插着一根五厘米粗的钢条,那是来自上方钢板的铁条,本来是会直接插入谢无温的心口的,但是999却用圆滚滚的身体抵了上去。
此刻,小系统的电子屏上碎了一半,另一半也在闪着雪花,像是随时会熄灭,可是它却露出一个可爱的笑脸(o^-^o),在满屏的雪花中闪烁不清,【宿主……你终于……醒啦……咔咔,我没有……拖你后腿……诶!】
雪花屏爆闪了几次,随后“啪”的一声,彻底熄灭。
谢无温心中一窒。
主神系统手下有无数个小系统,包括303,404,666,888,999,这些小系统从出厂开机的那一刻起就被植入了第一条程序:绝对不可以实体化,绝对不可以绑定单一宿主。
因为他们的实体极其精密脆弱,一旦损毁那这个小系统基本上就凉了。
也因此他们都是处于精神体状态寄生于宿主脑海中的,只有999这个刚出厂的傻缺,第一次见他就因为他长得漂亮而迫不及待的绑定了他,之后更是娇羞地化成了系统实体球跟着他四处溜达。
结果这下好了,它在关键时刻替他挡下来致命一击,它也废了。
谢无温看着胸口损毁的系统球,长达数十秒大脑一片空白。
他从来没有过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无论面临怎样的危机,他都能从容应对。
但是现在,亲眼看着陪伴了自己十个世界的“小废物点心”就这样损毁,他有一瞬间的茫然,紧随而来的便是巨大的空洞与焦灼感,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瞬间挖走了。
999被毁了其实并不影响他做任务,即使没有它他也能很好的完成任务,这个小系统充其量不过是个气氛组,每天呱噪地叫他起床,一有八卦立马冒泡疯狂吃瓜,还总看小簧片不小心外放到谢无温脑海里美其名曰治他的X冷淡,每个月的机油饮料更是一笔大开销,只喝纯浓缩机油……
多年前他开启了快穿生活,绑定了这个呱噪的小蠢货,天天给他灌心灵鸡汤,让他没事多笑笑别总冷着一张脸吓得NPC屁滚尿流的不好完成任务,还在他失眠的时候给他读睡前鸡汤,他还听到999曾经跟其他小系统虚心求教如何正确养大反社会的少年宿主等等,让他一步步和格格不入的世界逐渐接轨,游刃有余——
他的理智告诉他没什么,这个小系统毁了也没什么。
但是——心中升起的空洞又焦灼的情绪让他迫不及待地想用什么东西来填补。
很饥饿。
这让他想到了遥远的年少时期,孑然一身,满身罪孽,他一个人在尸山血海顶端坐着,看着那一轮带血的月亮,那时候的他就很饥饿。
墨绿的眼瞳看着被钉在钢板上的999的实体,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眸中却没有任何情绪,眸底却有一片起伏的海,“999,你真是个蠢货。”
一个小时后,白色光脑被成功地完整取了下来,连带那根钢筋。
这个时候他的状态已经很差了,长时间的失血让他体温越来越低,原本薄红的唇也失去了颜色,眼前的世界一片漆黑,他静静躺在钢筋水泥铸成的困牢里,完好的右臂抱着光脑,断裂的肋骨让每次呼吸都承受巨大的痛苦。
他盯着黑暗中某个点,忽然心血来潮的想,如果自己这次折在这里立坟墓的时候,是会写谢修文之墓,还是白鹰帝国少将之墓?亦或者是玫瑰联邦首相夫人之墓?也或者是001号囚徒?
谢无温难得有时间认真思考关于死后的尸体归属问题,最后居然笑了。
他闭上了眼睛,声音很轻,带着难掩的疲惫,“真可惜,还不能死。”
……
面前的石板被掀起,一线天光中,有人背光蹲在洞口,向着狼狈不堪的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的新娘,找到你了。”
谢无温心猛然一紧,而后缓缓下沉。
迦斯居然没死。
……
谢无温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呼吸有些不畅,全身发冷。
睁开眼睛,便见一片黑暗,黑暗中水光粼粼。
而就在这个时候,面前忽然映出一片蓝光。
下一刻,一个人的投影出现在水牢粼粼的石壁上,迦斯坐在昂贵的沙发里,瞧着他儒雅的笑着,“我的新娘,你终于醒了。”
水牢里幽深的水池下忽然有蓝色的光芒一闪,下一刻,无数电流瞬息如怒龙般席卷而来,瞬间穿透谢无温的身体!
迦斯面容平静地看着水牢里的监控,谢无温被电得反弓起身,他身上还穿着为婚礼准备的黑色礼服,受难的样子宛如一只垂死的天鹅,白皙的颈部都爬上了蓝色的电流纹络,大幅度的动作撕扯的伤口,带动的锁链都哗哗作响,血水流出来,剧烈的疼痛让他面容一片煞白。
电击结束后,他眼睫半垂,手臂绷紧,电流在血管里乱窜,浮现一道道蓝色的痕迹。
“是不是很痛。”迦斯开口,声音幽幽回荡在密室里。”可这样的痛,还抵不过我被你穿心时的千分之一。福克斯,这不公平——你并不能感受到我的疼痛,所以——我为你准备了惊喜。”
迦斯修长的手中托着一个圆球。
谢无温这个时候意识已经模糊了,眼前一片杂乱跳动的五色光点,他的身体还在因为电流而反射性的微微颤抖,他看着那个圆球,目光在五色乱象中一点点聚焦。
勉强看清那是一个白色的光脑。
“刚刚救你的时候,我发现你紧紧地抱着它,这个光脑对你很重要对不对?”
谢无温的手一点点握紧,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迦斯,你想做什么?”
“砰砰砰砰砰!”那个破破烂烂的光脑被机枪打成了筛子,碎片炸飞!”住手——啊!“
与此同时,迦斯按下了按钮,汹涌的电流瞬间将谢无温贯穿,剥皮拆骨似的剧痛和悲怒让他再也受不住,猛然喷出一口血来!随后便开始咳嗽,每一次都带动胸腔的震动,咳血咳得将前襟都染成了血红色。
电击停止的时候,那人已经晕了过去,毫无声息地躺在那里,唇边的血源源不断地往外流,明显伤到了根本。
医护人员猛然推开了门冲进水牢查看他的情况,随后忽然对着监控汇报,“首相,电击加剧了他的伤情,脏器功能受损,肺部功能受损,心跳60正在骤降,情况十分凶险,需要马上转移进行手术。”
迦斯站起身来,眼中一片暗寂,“给他注射T11S试剂。”
一群医生训练有素地将人抬上了担架,向着紧急救援室一路狂奔。一个医生从保险箱里取出那管猩红色的不详试剂,跟着追了过去。
T11S是他新研制出来的精神控制药物,是在他们迪兰索家族研制的丧尸病毒的基础上的优化改良版,可以使人的伤口快速愈合,代价却是成为没有个人意识的怪物,他不会认得任何人。
如果他能变成一个听话的娃娃跟在他身边,那他也能稍稍满足了,虽然留有遗憾,但总比彻底留不住强。
迦斯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破破烂烂电子屏碎了一半的光脑,左上角有一个小小的数字:999。这才是谢无温抱着的光脑,他刚刚砸得不过是个赝品。
但即便如此,还是引起了这个人这么大的反应。
迦斯拿着999看了半天,左看右看没看出这个光脑到底好在哪儿,居然让谢无温这么在意。
疲惫地叫来人,“去把它修好,看看里面有什么。”
而就在这时,救援室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隐约还有枪声和惨叫声,迦斯面色一变,向着救援室就冲了过去!
【滴滴滴,密码错误。】
【滴滴滴,密码错误。】
里面的惨叫声已经不绝于耳,让人头皮发麻,门开的那一瞬间,迦斯就听到了扳机搬动的声音,他不躲不避,硬生生挨了几枪,身体都被冲击力带的向后退了几步。
可是他依旧稳稳地站着,身上的伤口没有一滴血流出。”福克斯,你的枪法很准。“他抬头看向那个被逼到穷途末路的男人,几乎要对对方强悍的非人一般的意志赞叹了。
在被炮弹击中,又承受了超过极限的电击之后,在各个脏器都在迅速衰竭的情况下,这个本来躺在担架上的人此刻全身浴血不自然地站在那里。全身皮肤呈现淡淡的电击后的蓝,他还在咳,血不断地从他唇角流出。
头顶的灯明灭了几下,“啪”地一声彻底灭了,黑暗中的Omega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血鬼。
可是他拿枪的手却很稳,那几个妄图按住他给他注射T11S的医生已经死了,试剂摔碎在了地上,其他人都瑟缩在角落里抱头发抖。
迦斯向他走去,面容平静,手中拿着一管新的T11S。
谢无温这个时候眼前已经看不清了,呼吸越来越困难,全身上下疼得像是被一个锤子一节节敲碎,只留一个皮囊勉强包住碎骨没让他散架,剧痛让他想要大叫,一张口还没出声血就流了出来,有被震碎的细小脏器也顺着血液流了出来,冰冷一点点爬上这具身体,他此刻也知道自己到了极限了,但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平静了。
旁边有一个镜子,他从昏暗的光里,透过镜子看到自己苟延残喘的模样。
这些年他杀过那么多人,每一个死在他面前的人都是这样,肺部再怎么呼吸也是出气多进气少,脸憋的青紫,身体一点点变凉变寒——
迦斯此时已经走了一半,不远处的那人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他的生命似乎已经到了尽头,随时下一秒都可能会死去,他对他伸出手,笑容温和而又悲伤,“你不会死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谢无温抬起头来,墨绿的眼瞳森寒冰冷,隐隐有光在流动。
“砰!”
“啪啦!”【爆破成功】随着一道冷冰冰的电子音响起,房间内的一处玻璃应声碎裂。
阴暗的房间里瞬间射进来一线金色的阳光,刹那间给整个昏暗的房间像是被戳破了个洞的流心甜柿子,金郁热烈的阳光顺着裂缝流了进来。
一个挺拔流畅的身影从窗户外面翻身进来,动作流畅矫健,如同黑豹一样。
“什么人?!”迦斯拔枪就射,那人却鬼魅般的一闪,长腿一个侧踢就把迦斯手中的枪踢飞,刹那间他感觉自己的手骨“咔”地一声轻响,直接被踢碎!
枪在空中转了半圈,他跳起来想要去抢夺,却被一脚踢在膝盖上髌骨内侧,这一脚极为狠辣,顶尖alpha爆发时的腿力和臂力极其恐怖,迦斯感觉自己的膝盖瞬间断裂,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砰地一声跪在地上。
来者从腰间拔出一个消音手枪,咔哒一声子弹上膛的声音,第一枪擦着他脖子的动脉而过,没要了他的命但是毁了他的声带,让他发不出声。
随后又是接连四枪,砰、砰、砰、砰!精准地打断迦斯的双手双脚,让他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却嘶吼不出声音,颈部血流如注。
来人一脚将迦斯踹到一旁,打烂了他的通讯光脑,缩在角落里的几个人暗中摆弄光脑想要联络外面请救兵。
“啪,啪,啪!”几声枪响过后,几人倒下。
“腾蛇!”
【收到!报告主人,已成功入侵该楼的防火墙,成功接管出入控制权。】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这间屋子非常大,此时明亮的阳光将房间分成了两半,一半阳光撒落,迦斯在阳光里痛苦翻滚却说不出话,“你……呵……是……”
来人一枪穿透了他的胸膛,迦斯闷哼倒地。
来人笑容冷酷,“我的名字你不配知道。”
解决完了这些隐患,白列野环视一圈,搜寻的目光忽然定住,房间的另一半,未被阳光覆盖的黑暗地带里站着一个人。
说站着应该不对,他更像是将身体全部的重量靠在了墙上,整个人摇摇欲坠,流出来的鲜血将白色的墙壁染成了红黑的色泽——
在看清那人的一瞬,希尔撒王子面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谢无温。
他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他张了张嘴,却挤不出一个字来。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却听见细小的破空之声袭来!
他猛然一偏头,一个子弹偏着他的面颊就飞了过去,留下一道血痕。
“别过来。”
那人声音嘶哑,喉咙发声时带着明显的血气。此刻他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硬生生提着一口气才没让自己倒下。
白列野不管不顾地大步走过去,然而又是一声枪响,这次打中了他的左肩。
血花爆开,白列野被那子弹推得后退了一步,又站回了阳光里。
那个男人半靠在墙上,他看上去马上就要死了,血都快要流干了,手中的枪却拿得很稳,声音冰冷,“我说,别过来。”
白列野捂着自己肩上的伤口,又看了看那几乎要和黑暗融为一体的男人,墨蓝的眼瞳中沉得发黑。
他现在情况极其凶险,却不让自己靠近。
这样不行。
“谢无温,你不认得我了?我是你的……”
黑暗中的男人却不为动容,他的声音很冷,绿瞳中没有一丝光,“我知道你是谁。”
白列野眸光一亮,“认得我就好,我带你走。”
黑洞洞的枪口却已经对准了他的眉心,他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为什么。”
谢无温的手轻搭在扳机上,看向他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白列野,你来做什么?”
第49章 (二合一)
白列野没想到有一天会拿枪被他指着。
他扯了扯唇角,原本嘲讽的话语再也说不出,眼前人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映入他的眼中,像是一个个滚烫的刀子一样扎进他的心。
忍不住向他走了一步。
“砰!”一声枪响炸开,如不是王子殿下反应快又有所防备,那子弹能直接打穿他的脑袋。饶是如此,那枪子也擦着他的耳边过去,耳骨火辣辣的疼,一溜血线滴了下来。
谢无温举着枪不为所动,枪口冒着烟,唇边却有血流出来。
白列野那一瞬间心猛然提起,“我不动,你别再开枪!”
谢无温现在的身体实在太脆弱了,他所有的脏器功能都不同程度的衰弱,开枪带来的那点后坐力不知什么时候都能要了他的命。
果然,他开完那一枪后,面色越发的白,简直像是要透明了一样。可他但他拿枪的手始终很稳,声音沙哑,幽深的眼瞳没有一点光泽,“退后。”
白列野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一向冷静的王子殿下失去了往日的镇定,他此刻心急如焚,想扑过去救人,但谢无温明显对他防备极深。
也或者说,他此刻已经不清醒了,完全凭本能击杀任何一个试图接近他的生物,一动不动与他对峙,幽深的眼瞳没有一点光泽,生像是一台没有感情又重度损坏的机器。
但是白列野丝毫不怀疑,只要他再往前迈一步,他会立马开枪杀了他。刚刚那一枪快准狠,令人咋舌,如果不是自己反应快,早就死在他的枪下。
最终,白列野败下阵来,他颓然闭了闭眼,往后退了三步,拆下来身上所有的威胁性装备,吸了一口气,“好,我不过去,你现在在一间急救室里,左右边有纱布和止血凝剂,你可以用它止血。医疗舱坏掉了,那个不能用……”
他说得这样详细体贴,不是因为他怀疑谢无温是智障,而是他怀疑这个人现在已经丧失意志,完全依靠本能行事。
那双眼睛就是最好的证明。
黑暗里的男人又盯了他一会儿,那碧绿森寒的眼瞳没有一点属于人的情感,他在确认自己不会靠近后,慢慢的,一点点地靠墙坐了下来。
这是一间急救室,当然会有一些用于急救的东西。
终于,黑暗中那个男人开始慢吞吞地处理自己的伤口,他的右臂骨折了暂时不能大幅度动作,他只能先放下枪,然后掀开自己的裤腿,露出了血肉模糊的小腿。
白列野呼吸都跟着一停,血液倒冲回心脏,半晌后才找回自己的呼吸,拳头握得死紧,几乎要攥出血来。
迦斯!迦斯!
他怎么敢这样对他!
愤怒让白列野几乎要失去理智,而他这里只是气息的一瞬变化,黑暗中的男人的动作瞬间顿住,那双冰冷的眼瞳看过来,那一瞬间白列野感觉自己仿佛在与死神对视。
谢无温现在的状态很奇怪,他的身体明明弱得几乎下一秒就会倒下,但是他周身的气场却很强,阴寒森冷,那种凛然的杀气和狠辣扑面而来,饶是白列野都感觉头皮发麻。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砰”地一声枪响。
白列野几乎没看清他是怎么开枪的,下一刻,子弹擦着他的身边而过,角落里那个人的头已经砰然炸开!而这起因只是因为那个幸存者动了一下手臂。
他现在无区别射杀任何一个活动的生物。
这一点认知让白列野心中升起一抹寒意。
谢无温正在处理腿部的钉子,那根钉子很长,贯穿了他的小腿,他只能一寸寸往外拔,每一寸都带动血肉撕裂外翻,汩汩鲜血流了出来,他面容越发的白,简直要像纸一样单薄苍白,可是他的神情却没有一丝变化。
甚至连眉都没皱一下,生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或者说,从一开始他似乎就已经丧失了人类该有的一切,情绪,理智,表情,语言。
处于重伤濒死状态时的谢无温终于露出实际的杀戮人格——
谁都不信,遇威胁便杀。
一个纯然的杀戮机器。
最终,那根钉子被他硬生生拔了出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药剂瓶自阳光那处咕噜噜滚了过来,白列野缓声开口,像是怕惊扰了他似的,“我给你带了最好的愈合剂……”
那药剂滚到一半就被一枪打碎,试剂在半明半暗处炸开,为黑与白之间添上了第三种浓艳的红,白列野声音随之一顿。
那双冰寒的眸子无机质地瞧着他,似是最后的警告。
白列野墨蓝的眼瞳染了一层愠怒,他知道谢无温不信他,但是没想到对他防备到如此地步。
黑暗中男人一眨不眨地盯了他一会儿,在确认他不再动之后终于慢吞吞地放下枪,将鲜血淋漓的双腿一层层包起来。
包完了双腿,他倚着墙一点点站了起来,洁白的纱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红,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身形猛然晃了一晃,白列野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去抱住他,却被那道冰冷的视线钉在了原地。
而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喧哗之声,似乎是别墅内的大批守卫接到了什么情况,正在大批往这边赶,从跟着震颤的地面来看恐怕还出动了军队和重型武器。
不能再拖了!
他必须要马上带谢无温走!
谢无温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踉跄着站了起来,似乎想要往外走,白列野不动声色地一步步往后退,等待最佳的时机将扑过去将他抱住。
而就在这时,角落里的迦斯动了一动。
倚着墙的黑发男人抬眼,手微动。
尖锐的破空之声响起。
一根细长钢钉箭矢般划破空气,“噗”地一声,硬生生钉进了迦斯的脑袋里!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看得王子殿下遍体生寒。
迦斯闷哼一声,强撑着看了他最后一眼,弥留之际居然笑了,“福克……斯,我在地狱等你……别让我等太久——”
终是咽了气。
白列野没放过这个天赐良机,猛然窜了过去,一把抱住谢无温束住他的手脚,卸了他的子弹。
黑发男人在被他碰到的一瞬间就如同应激一样开始剧烈挣扎,他挣扎得力度之大几乎让白列野都按不住,身上的鲜血源源不断流出来,白列野又焦急又心痛,只能紧紧抱住他,声音低哑,“别怕,别怕……是我……你很安全。”
他控制好了力道出手将怀中人打昏。
谢无温先是一静,而后却开始更为剧烈的挣扎,那双森寒无光的眼瞳如同被困得野兽一样阴骘疯狂,脸白的几乎透明,冷汗划过他俊秀的脸,看上去脆弱又偏执疯狂。
这是白列野从未见过的样子。
如同困兽,如同死神,如同杀戮机器。
白列野万万没想到他的精神力强悍到如此程度,硬生生挺着不晕,眼看他挣扎的太厉害,怕他再这样下去反而让自身伤得更重,他只能忍痛放开,鲜血染了半身。
怎么办。
呼风唤雨的希尔撒殿下生平第一次如此不知所措。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影不知从哪儿闪了进来,灰头土脸的生像是从哪个地洞里钻出来的。
白列野险些反射性一枪把那人毙了,然而在看清那人的模样后顿了一顿,这个人好眼熟!
那人进屋之后就被屋内惨烈的断肢残骸给震到,在看到地上的迦斯之后神情一震,随后视线满屋搜寻,最终落到了一处——
“Sherwin!”那人失声道,眼睛瞬间猩红,声音都哑了,“谁把你伤成了这幅样子!”
他大步就往谢无温那里走去,白列野当然不可能让他过去,来人似乎跟他有血海深仇似的,猛然一把将他推开,“走开!走开!回去找你的伴妃去吧!你保护不了他娶他做什么!”
白列野动都没动,冷声道,“你再上前一步我便宰——”
然而在瞥见谢无温的反应后,他声音微顿。
谢无温的眼瞳依旧森寒冰冷地注视着他们,映不出任何影子,可是他却微微侧耳,像是在努力去听什么声音一样——
“谢,你在听?”白列野试探性开口,他似是想到了什么,难得开口解释,“不用听他鬼扯,我从来便没有什么伴妃,你不要多想。”
然而谢无温却对他的声音无动于衷,更对他的解释没有任何反应。
他在乎的明显是另一道声音。
来人却大步走了过去,那人眼圈发红,声音都哑了,“Sherwin!是我!我来了!你不记得我了吗?”
那双黑洞洞的幽深眼瞳忽然有了些许光泽,黑暗中的男人终于嘶哑开口,抬头,脸在半隐半暗的阳光里白得像是透明一样,那双眼瞳也在光里呈现淡淡的琥珀色,他的声音低的接近于无,“……兰波?”
“哎,是我,是我……”兰波的声音几度哽咽,“你终于认出我来了,天杀的谁把你伤成这样,老子去把那个狗娘养的弄死!”
谢无温像是战场上垂死的将军终于拖着伤体回到了营地,他身上那些冰冷的凛然杀意的气息一点点瓦解,这口吊着他的气一消失,他整个人身体都软了下来。
兰波上前紧紧将他抱在了怀里,他这一抱才发现谢无温身上冰冷不像活人,滑腻的鲜血沾了满手。
兰波在那一瞬间眼瞬间就红了,他声音焦急,“Sherwin,你能听到我说话吗?Sherwin!”
谢无温倒在他身上,眼瞳困顿得半睁半闭,在阳光下透着淡淡的琥珀色,漂亮又脆弱,他的声音弱得几乎听不清,“带我走。”
兰波将他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像是抱着一件珍宝,声音哽咽又焦急,“好……我带你走……你别睡,我带你去看大夫,我们去看最好的大夫……”
路过那个僵立在屋中央的狼狈少年时兰波重重冷哼了一声,“让让!别挡路!”
希尔撒面色雪白的站在阳光里,却感觉全身发冷。
谢无温不允许他近一步,却允许兰波抱他?
他忽然一把抓住兰波,看着他怀里的人,墨蓝的眼瞳翻滚着不知名的情绪,“你信他却不信我?”
谢无温却已经闭上了眼睛,长睫沾着血,在阳光下如同蝴蝶标本。
“他不想理你!走开!”兰波肩膀狠狠地撞开白列野,大步向外走去。
自古堡那次后,白列野曾经想过他再次见到谢无温后的样子,每次想到的都是自己宰了该死的迦斯,然后把谢无温这个胆敢给他戴绿帽的混账狐狸按在首相府的新婚床上就地正法。
却唯独没想到自己会眼睁睁看着他被别人抱在怀里,自己却无法做什么。
因为谢无温不信他,不愿意被他碰,他宁肯选择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兰波。
但此时显然不是难过的时候,白列野长呼一口气,大步跟了上去。
他们刚出了救援室的门,谢无温忽然醒了过来,他看上去似乎还不是非常清醒,眼瞳尚有些幽暗,直勾勾地盯着兰波,看得兰波头皮发麻,“Sherwin?”
这一声像是让谢无温清醒了一些,他目光动了动,终于不再直勾勾地看着他,而是慢吞吞地看向右边十几米外的位置,然后定住,“过去。”
兰波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但还是无条件服从他的命令。
那边有一个豪华的沙发,地上有一个四分五裂破破烂烂的光脑,兰波本来没往心里拾,但是谢无温看到后却挣扎着下来,于是兰波就多看了一眼。
谢无温半跪下来,沉默着将那四碎的光脑勉强拼成一个。
那光脑碎的很厉害,刚拼好就又哗啦一下碎了一地。
兰波隐约感觉谢无温周围的气场更阴郁了,他忍不住说了一句,“Sherwin,这是你的?你要是稀罕这个我回去给你买上一百个光脑球!各种款式一应俱全!”
白列野冰冷地瞥了他一眼,“有我在用得着你?!”
兰波面色一僵,哼了一声不甘心地怼道,“你也就顶个球用了,连自己的王妃都保护不好!”
白列野神色一暗,被怼到了痛点,罕见地没有说话。
谢无温现在对外界反应很慢,他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盯着那光脑看了良久,久到兰波怀疑上面是不是开了朵花的时候,忽然听到他轻轻开口,“不是它……”
随后猛然站起来,他起得太急,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兰波上去就想抱却被他制止,只好半搀扶着他往走廊走。
谢无温此刻眼前一片跳动的色块,他的大脑像是锈住了一样吃力地运行,这个不是999——
真正的999被人拿走了。
他得把它找回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忽然开了,一个人风风火火闯了进来,“阁下,这个光脑损坏的太厉害了,根本修不……哎?你们是——”
在他警惕着想叫人之前就被白列野一枪杀了。
随后他便看到谢无温似乎听到了什么关键词,避开兰波想要拦着他的手,走到那个机械师的尸体旁边,慢吞吞地俯下去,抱起那个破破烂烂被捅了个大洞的白色光脑。
下一秒,他毫无征兆地倒下,却落在了一个火热坚硬的怀抱里。
王子殿下稳稳地接住了他。
还没抱超过两秒,兰波已经气急败坏地冲了过来,“把他给我!你又想他失控吗?!”
这小殿下是鬼吗?他他娘的都没看清这小子是怎么过去的!嗖地一下就没影儿了!
怀中人果然又开始挣扎起来。希尔撒殿下有些恼火地拧紧了眉,阴郁地看了兰波一眼,“鲁修斯,把你衣服脱给我。”
兰波:“?”
“你想抗命?”
兰波咬牙,可他胳膊拧不过大腿,再怎么愤怒也只能服从命令,终于还是把自己的破外套脱了下来,白列野面无表情地穿上。
果然,怀中人立竿见影地安静了。
“啧,”白列野把他打横抱起,看了一眼难得乖乖不动的男人,“王妃,你还真是好骗,就这么喜欢闻其他alpha的气息?”
昏迷的人自然无法回答他。
而这个时候,首相府忽然剧烈的晃动了起来,脚步声,炮击声,惨叫声混成了一团,战斗机的嗡鸣声越来越近,听声音是有另一批军队杀进来了。
兰波大喜,“殿下,咱们有救了!”
王子殿下瞥了他一眼,“蠢,你再看看外面是谁。”
透过窗边的缝隙,兰波终于看清楚了杀进首相府的军队的图腾——血色郁金香。这是玫瑰联邦军事首脑——戈多斯将军的族徽。
此时外面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响起,在整个上空回荡——
“迦斯·布鲁诺谋杀前任首相,欺瞒选民,篡夺联邦政权!现在已经真相大白,你们还在抵抗什么?现在放下武器,我代表联邦可以既往不咎。否则,你们包藏白鹰帝国卧底,背叛联邦的罪行将无法饶恕!你们的家人和朋友也将因你们的愚蠢而蒙羞!现在投降,你们还能保全性命,回到家人身边。继续抵抗,只有死路一条!”
这是哗变了!
兰波冷汗都要下来了,首相府的亲兵就够难缠的,居然还来了一伙真正的军队!
这如果让他们发现白鹰帝国的王子和王妃都在这,百分百不会礼貌送他们出境和和气气地分手道别,百分之一千会卯足了劲儿送他们上西天。
这下怕是有命进来,没命出去了。
“你们先走,我拖住他们!”情急之下,兰波当机立断,正打算牺牲小我保全大家跳出去吸引火力的时候,王子殿下却一把把他薅了回来。
“砰,砰!”再回过神来,这个年轻的alpha殿下已经单手暴力拆开了通风管道,看了一眼兰波,“不想死就跟上。”
率先钻进通风管道,兰波愣了愣,也跟着钻了进去。
白列野拍了拍手臂上的微型光脑“腾蛇”,一条红色的机械小蛇从他手腕上游下来,落在地面上,释放信息素清除剂,将三个人的气息抹去后跟着钻进来。
这个通风管道一人还算宽敞,兰波在后面爬,能勉强跪着爬过去,但前面的白列野就很艰难了,他怀里抱着一个人,爬得十分的艰难。
兰波何时看到那个衣鲜亮丽的希尔撒殿下这幅光景,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然而希尔撒殿下却丝毫不顾及形象,只是护好了谢无温一点点往前挪动,还让腾蛇延展成一层薄薄的红色光膜覆在谢无温身上,生怕他受伤。
兰波看到他如此拼命护谢无温的样子,也不由得有些动容。
这个小殿下敢一个人孤军深入来救人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他以为他跟他那个混账老爹是一路子的一齐合计着把谢无温卖了呢。
其实兰波是比白列野还要早两天发现了谢无温失踪的事情。
谢无温在授衔仪式那天临出发前曾经给他发了条讯息约着晚上一起喝酒,结果兰波整整在酒吧等了一夜都没等到人,他情急之下就用了特殊作战队的内部联络通讯,这是一条秘密通讯,平时只要兰波使用这个通讯谢无温一定会接,谁知这次根本联系不上,他就知道肯定出事了。
兰波也是特殊作战队的队长,自然也有过人的情报搜查能力,他不知道辗转了多少条线才知道谢无温落到了迦斯手里,被带往了玫瑰联邦。他一听就知道要完,立马驾驶着星舰拼命地往这赶,没想到居然比白列野晚了一步。
瞧着小子的样子,虽然看上去还是像个高贵傲慢的皇族,但明显连续五六天一点都没休息,那双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想到这里,兰波对他的怨气稍微小了那么一丢丢,但还是很气。
他跟Sherwin是真正的挚友,但凡是挚友都看不惯自己朋友受欺负,但是得知他居然嫁给了希尔撒殿下的时候兰波就觉得离大谱,那个小殿下那么腹黑又傲慢,这两人在一起不得天天打翻天?
事实证明兰波的判断是对的,这俩人几乎把希尔撒宫拆了个遍,又把谢无温的家拆了好几遍——
这俩人的感情谈得极其费家。
这一点倒是和他和谢无温初相识的时候很像——打出来的感情。
他和谢无温同属第七舰队特殊作战部,起初谢无温是第三支队队长,兰波是第二支队队长,本来井水不犯河水,但谢无温升得比他快兰波很不服气,于是就出言调戏了一句这个长得格外漂亮的东方队长,然后——他就被揍趴下了。
兰波整整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都在想,自己到底是怎么被一招干趴下的?!
某一日养病的时候,这个一身黑衣的东方队长抱着一束鲜百合进来,阳光洒进来,给这个男人全身镀了层金边,他就顶着这样的光芒对兰波一笑,温文尔雅地跟他道歉,随后像是给他颁发胜利徽章一样把那束鲜花给了他,“祝你早日康复。”
兰波本来都被他诚挚的道歉打动了,低头一看鲜花,脸瞬间绿了,六枝。
在白月星的里,单数送活人,双数祭亡者。
谢无温这束花送得惊天动地。
兰波摔花扑了上去。
结果不出意料,这次探病以自己又多住了两个星期的院为结束。
兰波昏暗的管道里边爬边回忆往事,抬头一看王子殿下费力地如同乌龟驼石碑一样往前爬,兰波的桃花眼里闪过一抹深思,暗中叹了口气——
军队里想追Sherwin的人能从白月星排到玫瑰城,他之前也好奇最终谁最终会成功,没想到居然是个刚刚成年没多久的小alpha?
不过这小子离成功恐怕还得他娘的一大截,兰波在谢无温身边呆了这么多年,哪个不是对Sherwin初见惊艳疯狂追求,最终死追追不上失魂落魄而去?
Sherwin看起来多情其实比他还无情,想让他动心太难了。
难哦,少年。
兰波扭回来了头,专心往前爬。
而至于兰波自己的那些苦涩的懵懂而自知的心思,他决定烂在腹中。
第50章
……
谢无温再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此刻正在躺在某个温暖舒适的地方。
他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睁开了眼睛,他能感觉到自己面上罩着一个什么东西,全身泡在了温暖的营养液里。
这是一个医疗舱。
他目光定定地看着上方的舱门,简直怀疑自己又被迦斯那个打不死的小强抓住了,他在昏迷前抱着的那个999系统球也不在手边……所以这会是哪儿呢?似乎是一个破旧的房屋里面……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重重地扑倒他的医疗舱上,隔着透明的舱盖托着脸歪着头对他笑盈盈地打招呼,“嗨,亲爱的,Suprise~!我亲爱的睡美人,你终于睡醒了,再不醒我可就要童话故事的方法将你吻醒了。”
啊还是熟悉的配方,随时随地开屏的兰波上校。
谢无温看着他那张买了保险的价值连城的熟悉面孔,心中无端有些暖洋洋的,勾起唇角也一笑,“嗨,可怜的小羔羊,你破相了。”
“不可能!”兰波立马紧张地坐起来,不知从哪儿翻出一面镜子来仔细检查自己的“花容月貌”,很好,他的脸还是那样无死角的帅气逼人!哪里都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缺陷!
再一看谢无温唇边更浓的笑意,兰波顿时明白对方在捉弄自己,他也不恼,漂亮的桃花眼含情脉脉,“亲爱的,我就知道你深爱着我这张脸,所以我全程将它保护的很好,就为了让你一醒来就能看到它最美好的样子……”兰波向来说话如同歌剧一样浮夸而又有趣。
谢无温淡淡地笑着,“过来,我抱抱。”
“好嘞!”兰波小媳妇一样娇羞着一把掀开小半吨重的舱盖,小心翼翼地将谢无温从里面扶坐了起来——
然后给了他一个轻轻的拥抱。不含任何暧昧,只是那种久别重逢后的轻拥。
他看起来毛毛躁躁的,抱谢无温的力道却很温柔,几乎是虚虚地环着,生像是怕把他弄碎一样。而后忽然沉默了下来,半晌后,声音忽然沉哑了,“是热的……”
谢无温被他的话逗得笑了一声,刚想要打趣回去,却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紧紧地回抱了他一下,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背,“别酸,我没事。”
兰波轻轻放开他,桃花眼都有点发红,“我说伙计,你可别再这么吓我了,老子他娘的心脏病都要犯了。”
“回头请你喝酒。”
“别别,我可不敢再跟你约喝酒了,留下心理阴影了,老天我这辈子都不想去酒吧了,”兰波连连摆手,明显心有余悸,他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坐等了一夜结果发现人被卖了之后的晴天霹雳感。
谢无温哈哈大笑。
身陷他乡,故知相救,就差一步把酒言欢。
他没有问兰波是怎么来的,因为今天这种情况反过来谢无温也会拼命相救,两个人既是可以托付生死的战友,又是性格相投的挚友,所以心照不宣地省略掉了涕泪涟涟诉衷肠这一个环节。
无论怎么样,他们还活着,还能看到今天的太阳,这就足够了。
这两个人身上多少都有点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豁达又摆烂的特质,因此才能“臭味相投”,玩到一块儿去。
谢无温这次伤得很重,清醒了不足片刻便又沉沉睡过去,兰波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旁。此时正值玫瑰联邦哗变,整个玫瑰城动荡不安,以戈多斯为首的保守派打着为联邦扫清余孽的口号到处清除异己,街上时不时传来重机枪扫射的声音。
谢无温伤得太重,因此只能暂且在玫瑰城修养几天。
兰波也并不知道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但是他清楚地知道站在门外的头戴金色兽首面具的四个人是什么身份——金翼死士。
白鹰帝国最神秘的一支力量,每一个都身怀绝技,无名无姓,这种死士是绝对的战争机器,单拿出哪一个都可以搅动一方风雨,平日里都隐藏在黑暗中,见到一个都属于凤毛麟角,更别说一口气四个集体出动。
据他所知,希尔撒殿下身边常年有四名死士,眼下估计所有的力量都放在这里守护他们了……而这位殿下却不见了踪影,杳无音信。问死士也得不到答案,他们沉默得像生来不会说话,然而却各司其职,让这座小屋在战火纷飞的玫瑰城得以幸免。
殿下到底哪里去了?如果他在这里出事了,自己以死谢罪都来不及。
想到这里,兰波不禁有些头疼。
……
托这不要钱似源源不断供应的高级医用营养液的福,第三天的时候,谢无温的身体总算是稳住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
兰波是个话痨,有他在养病的时光倒是不会寂寞。此刻正没骨头似得正趴在他的舱盖上兴致勃勃地跟他聊天,“哎你别笑还没完呢,我说真的呢,莉莉丝把小梅尼抱着送回去她家城堡,结果小梅尼的家人瞬间炸了窝,逼问莉莉丝对她家可爱的小宝贝做了什么,莉莉丝简直要疯了,让梅尼解释,结果梅尼醉成那样哪里解释的了,只是呜呜的哭,最终莉莉丝连蹿带蹦被拿着扫帚追出去了八里地……”
兰波笑了好一会儿,转身下楼给谢无温倒杯水,却发现楼梯口不知何时倚了一个人,隐在黑暗里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兰波心中一惊,反射性拔枪对准对方的要害,却听到黑暗中那人慢条斯理地开口,“是我。”
兰波有些迟疑,那人已经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上校,放下那把可笑的枪,你看起来像个警惕的老兔子。”发音带着贵族特有的腔调,优雅又招人恨。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白列野诧异地看他一眼,“我认为无需向你汇报。”随后报以假笑,“现在,闲聊结束,去做你该做的事,上校。”
兰波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下意识欠身领命,双脚自动带着他离开。
嘶,这个殿下气场越发的强,明明刚成年不久,却让人不自觉想要遵从他的命令。
等下了第一个台阶的时候,兰波忽然顿住——
哎?
自己回避个毛线,Sherwin有今天一大半都是这个见鬼的殿下的错!正打算杀回去的时候,面前忽然多了一张金色的河豚面具,“鲁修斯上校,这边请。”
……
门扇半掩,白列野站在门口良久。推门的手迟疑了一瞬,似是有所犹豫,就如同他亦不知道自己方才为什么跟兰波废话半天。
最终,他推开了门。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药剂的清香,面色苍白的黑发男人半倚在医疗舱中,全身上下贴着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金属接片,他此刻看起来精神状态还不错,正在一边喝着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红茶,边看一部大头书。
察觉到有人进来了,谢无温合上了书,“殿下。”
这个尊称让白列野有些不舒服,要知道这头死狐狸要么是叫他名字,要么戏谑地叫他小殿下,现在这样一本正经的反而让他觉得格外刺耳。
说起来他们的关系一直飘忽不定,每次对上都是剑拔弩张,哪怕亲吻也是强迫居多,说是夫妻不是夫妻,说是仇人……
更谈不上,谁会天天想把仇人往床上带?
那他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白列野看着对方面上挂上了那副万年不变的笑容,忽然感觉心里被刺痛了一下,“你别笑了,很假。”
谢无温挑了挑眉,“殿下说笑了。”
他们的距离果然更远了。
想要说的话太多,反而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希尔撒殿下擅长的东西有很多,但这其中绝对不包括情感,他好看的眉毛皱起来,似乎有些苦恼,“谢无温,你不要跟我这么客气,你是我的王妃,我救你是应该的。”
“王妃啊,”谢无温向后倚了倚,这一个动作带动舱内营养液晃动,水波轻荡,“这头衔我可担不起,你还是去找个更合适的人吧。”
白列野想也不想便拒绝,“我只要你。”
“你不用听鲁修斯鬼扯,我从来就没有什么伴妃。”
皇室向来高傲,凌驾于一切之上,呼风唤雨尊崇的王子殿下何时低头和人解释过,连道歉都带着些不自然的生硬和霸道,“你知道的,我十分厌O,怎么可能去碰别人,倒是你一直想尽办法的把他往别人身边推,不管你有什么目的都不会得逞,我不要别人,只要你。”
“至于皇帝那里,我也没想到他会昏了头干出这种蠢事,我会为你主持公道,让他当面向你赔罪。这件事是我们兰斯洛特家族对不起你,我代替我的家族向你道歉。”
似乎是怕还不够,王子殿下又补了一句,“王妃,你想要什么样的补偿都可以,我都会为你做到……”
对面那人又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墨绿的眼瞳似乎漾着不知名的情绪,“补偿我?这倒是用不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要臣滚,臣自然麻溜地要多远滚远,”他的声音懒洋洋地提不起精神来,“不过臣滚远了之后,忽然发现外面的世界也不错,不打算回去了。殿下的救命之恩臣心领了,但是王妃这事吧,咱们本来就是个合作关系,现在合作结束了,咱们也该大路通天,各走一边了。”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是再清楚不过了么?”谢无温瞧了他一眼,不明白好好的人怎么就听不懂人话,“那我不介意说得再直白一点,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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