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一向冷静优雅的王子殿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面色都浮现一层愠怒的薄红,“你既然嫁给了我这辈子都是我的人,我绝对不可能同意离婚!你敢爬墙我就干死你!”
谢无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殿下,注意风度。这话可不像是贵族该说的。”
白列野深吸一口气,在这个人面前他总会被气到破功,“再过几天你的伤稳定了我就带你回去,我一定会给你个说法,让老皇帝给你当面道歉,大不了我提前继位让他退休,我也会对全民宣誓这辈子只要你一个王妃,你不想住希尔撒宫也没关系,我在白月星最好的地段给你买了一块地皮,你想做什么都没人拦你。还是那句话,除了离婚,我都可以答应你,条件你尽管开。”
谢无温挑了挑眉,又笑了。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白列野却奇异地看懂了这个笑容——温和,嘲讽,还带着哄孩子似的漫不经心。
面对这个老狐狸,白列野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挫败感,“谢无温!”
“殿下,”谢无温懒洋洋地躺在医疗舱里,明明整个人虚弱的要命,他却该死的十分有底气,“王妃呢,你并不缺,勾一勾手自然有大把的人扑上来,愧疚呢,你也用不着,做臣子的为帝王死那么一死也没什么,而且虽说给我卖了,但说真的这地儿也确实不错,我要是没玩脱还能混个首相夫人当当……”
眼见着对面的王子殿下满脸被戴了绿帽的表情,谢无温聪明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所以你看,其实我真没怪你,也没怪皇室。你表现得这么非我不可,非要补偿我,还真是让我十足的困惑,怎么,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白列野上前一步,撑身看着他,墨蓝的眼瞳中似是愠怒,又夹杂很多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我说是,又怎样?你赢了,我确实喜欢你。”
如果往常到了这个时候,999一定会跳出来在脑海中疯狂尖叫刷屏,现在却只有一片寂静,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而且,虽然有猜测,但是亲口听这个光棍一生的未来星系皇帝承认喜欢自己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心情复杂。
不过也仅仅是有所震动罢了。
白列野此刻离他很近,不放过他的任何一点神情变化。
他有些紧张,可这个男人在听完他的表白后,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居然走!神!了!
他维持着最后的皇室风度,咬牙道,“该死的,你到底在想什么,我说我喜欢你。”
眼前的黑发男人似乎终于回过神来,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距离,“哦,那恭喜殿下19岁终于开了情窦,需要我给你颁发奖状么?”
他这幅漫不经心玩弄人心的样子让格外恼火,如果不是他现在看上去虚弱得仿佛一碰能碎掉,王子殿下绝对会堵住他的嘴亲死他。
“所以你的答案是?”
黑发男人墨绿的眼瞳瞧着他,白列野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仿佛溺在了深井里——
“很抱歉,我并不喜欢你。”
拒绝得干脆利落。
利落到白列野几乎没反应过来,他的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
回过神来后他的面色都有些发白,紧紧盯着谢无温,“你……我不信。你嫁给了我,我们亲过,摸过,甚至差点上床,你不喜欢我会跟我做这种事?”
谢无温此时终于不笑了,他叹了口气,似是有些不忍,但最终还是开口,“殿下,你太认真了,这些事必要的时候我和谁都能做。”
满意地看着白列野的面色从苍白变成了雪白,谢无温发觉了自己的恶趣味,但并不打算制止。
他终究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要把白列野对他不正常的感情拨乱反正。
白列野知道自己该走了,皇室的自尊也不允许他纠缠下去,可是他的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站在原地不动,盯着这个虚弱但冷血的男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我累了,你自便。”
这话已经是在赶人了,白列野笑了一笑,“好,你很好……”大步向外走去。
皇室的尊严已经不允许他再停留一步。
然而走到一半他却又折返回来,他墨蓝的眼瞳此刻黑沉一片,在谢无温没看清楚他的神情之前就抱住了他,“谢无温,这么玩我,你可真是够狠的。”
声音一如既往的优雅,却带了一丝咬牙切齿。
高傲的王子殿下终于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谢无温神情淡淡地任他抱着,目光散漫地落在屋外落下的叶子上,看着叶子被风吹起又落下,起起伏伏。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而是耐心地等抱着自己的少年发泄完了,开口的时候声音甚至带着温柔——
“殿下,放手。”
……
或许是自己的拒绝彻底伤透了王子殿下的心,白列野接下来一直未曾露面。
门口的四个金翼死士倒是留了下来,他本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倒是不断有最新消息传了进来。
迦斯终究还是倒台了,新上任的临时首相是卫国党最大的头子——戈多斯将军,有名的和迦斯所在的玫瑰党不对付。
正所谓成王败寇,媒体把迦斯从出生到死所有的事迹都不遗余力地挖出来进行口伐笔诛,少年时代买凶灭族,青年时代杀人做人体实验,甚至连老首相都被他削成了人棍。
顺带还挖出了他和福克斯的往事,在发现福克斯就是当年被他买来杀害全族的杀手时,媒体舆论一片哗然,什么狼狈为奸蛇鼠一窝种种不堪的词汇一股脑地扔过来。
曾经首相和首相夫人的海报被撕毁,福克斯和迦斯的脸上印满了脚印和臭鸡蛋。
然而民众不知道什么人体实验,也不在乎首相做下了哪些恶事,他们只知道迦斯是难得的为民谋福的首相,他的新政重启了玫瑰联邦的经济,提供了4300万就业岗位,推进医疗革命延长了全民寿命……
因此,虽然官方对迦斯大批特批,民间却默不作声地维护迦斯的名声,甚至还在迦斯出殡的那天自发地组成游x行队伍。
那一天下起了雨,街上满是身披黑袍,手捧白色玫瑰的人,联邦居民的面容和雨雾一样迷茫。
戈多斯将军是有名的好战分子。
他们不知道联邦的未来在哪里。
……
十日后。
迦斯的墓前摆满了白玫瑰,此时已经过了宵禁,墓园内清寂得很。
他的墓碑红与黑交错,一如他罪与善难以定夺的一生。
一束艳丽的烟草花被轻轻放下,手的主人一袭黑袍,在雨中撑伞望着这墓碑良久,随后转身离去。
走到墓园尽头时,一个小男孩忽然犹豫地跟过来,“请问,您是福克斯先生吗?”
男人脚步顿住。
“有人托我转交给您一封信。”
说罢就把信往男人手里一塞,随后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到的大任务一样,一溜烟跑了。
细雨滴在伞上,滴滴泠泠的声音格外清寂,谢无温撑着伞,展开了那封皱皱巴巴的信。
信很短,只有短短两行,上面还有大片的斑驳血迹——
“Though thy deceit doth wound my heart so deep,
My love endures,through every lie it leaps.”
明知你的谎言,我却仍愿沉溺于爱你的深渊。
……
白月星地震了,在发现王子和王妃齐齐消失不见后。
起初只是一个玫瑰联邦前首相倒台的视频,里面出现了福克斯的身影,有人开玩笑地大笑,“哎你们看,这个倒霉蛋的夫人长得倒是和咱们王妃有些相似。”
哄堂大笑中,没人把这当回事。
然而忽然有一天,一个黑帖子登顶热搜——
《扒一扒王妃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执笔人一看就是个江湖老油条,很懂迎合观众口味,从有婚约的麦伦上校,再到帝国男神加布里尔少将,再到最为尊贵的希尔撒王子,每一段感情都让他写得荡气回肠,情思缠绵,谢无温本人来了都得头皮发麻。
然而最绝的不是这些,而是他又深扒了一层。
从王子王妃全星系直播结婚时迦斯那不对劲的反应他就觉得异样,而近些日子王妃不在,玫瑰联邦迦斯忽然春风满面地找回来了白月光,这个白月光竟有三分像他们的王妃,还颇有暗指的说——“我终于抢回了他,无论他从前是谁,现在,他都是我玫瑰联邦未来的第一夫人。”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什么啊观众老爷!
咱们帝国的王妃很有可能和玫瑰联邦的第一夫人是同一个人啊!
此神贴一出,整个白月星的居民都坐不住屁股了。
有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宫廷人士透露,据说王子殿下和陛下曾爆发激烈争吵,随后王子便彻底消失。言辞中似乎说到了什么“卖了”“粒子炮”“矿产公司”什么的。
把这些事件联系起来,人们有了一个恐怖的推测——老皇帝把王妃卖了?!
白鹰帝国炸了。
开始疯狂找自己家的王妃哪儿去了,没想到这一查不得了,不但王妃没了,王子也不见了踪影。
失去首领正在人心浮荡期的白鹰帝国军部也坐不住了,这些经过上次军部权力震荡的风暴,剩下来的军人有一大半都对谢无温极有好感,毕竟谢无温能力摆在那里了,而且还是帝国英雄。
现在一听说谢无温很有可能被卖了,军部从上到下集体傻了,“啊?”随后一阵挖地皮似的搜索,成功让他们发现进账了十门高能恒星粒子炮。
众人一开始还是和平请愿,让王子和王妃露面。然而就在王子王妃又一次双双缺席重要场合时,白月星民众终于坐不住屁股了,
“把王妃赎回来!别让我们看不起皇室!”的舆论潮里,和“少将你他娘的也敢卖?那老子们这些少校中校上校的你岂不得论斤称了?!爷不干了!”的罢工辞职潮。同时爆了个双响炮,炸得老皇帝眼冒金星。
而就在这个时候,白薇皇后才知道老皇帝瞒着他干出来的狗事,而且儿子还失踪了,皇后直接急晕了过去,醒来后就怒气冲冲地回了娘家,不把儿子找回来,不把王妃找回来,她就再也不回宫了!
皇室声誉骤降,民间舆情汹涌,军部不稳,希尔撒王子不在,白薇皇后离宫,老皇帝众叛亲离,其他有异心的贵族家族开始试探有所动作——
白月星震荡。
老皇帝想要联系自己的儿子,让他赶紧回来主持大局,自己hold不住了!结果儿子那边失联,根本联系不上。
他又急又气又慌又怒,最终吐了血,足足晕了三天。
再醒来的时候皇宫空荡荡的,连女官都对他极为冷淡,他孤家寡人躺在床头,整个人都像是老了十岁,颤着手招来自己的心腹——
去找王妃!挖地三尺也要把王妃找回来!把他请回来!
谢无温在的时候没什么,他这一个不在直接引爆了帝国全线的雷,轰得老皇帝心肝俱颤几欲死去。
他想,只要找到了谢无温,他汉斯豁出去这张老脸跪下求也得求他原谅让他回来。
这他妈是真神仙啊。
然而他们踏遍了千山万水,都没找到王妃。
而第七舰队谢无温的那些战友及朋友们,尤其是莉莉丝和熊三,一边嗷嗷哭着搜集情报一边到处找队长,堪称星际版小蝌蚪找妈妈。
那么前王妃到底在哪儿呢?
……
第52章
……
第七星系,玫瑰联邦出境口,一颗荒星上一艘小型军舰缓缓降落。
一个黑发年轻人从军舰上走下来,与他一同下来的还有一个蓝发青年。
“Sherwin,你有什么打算?现在老皇帝可是求爷爷告奶奶地满星际找你,你现在回去他肯定把你当祖宗一样供起来。”兰波问道。
“我暂时不会回白月星了,”谢无温淡淡的笑,“我打算去一趟库泽瓦星。”
“你去那里做什么?”库泽瓦星虽然说是白鹰帝国的领土,但是他是一个飞地,并不在帝国领土内,更靠近圣塔。
“有点要事要处理。”库泽瓦星有一种矿石极为特殊,说不定能修好999。
“我陪你一起去!”兰波说到。
“不必,我现在身体已经恢复了,这次白月星上层震荡得很厉害,希尔撒殿下不在,军部又群龙无首,此刻正是人心涣散之际,需要你回去主持大局。”谢无温道。
兰波微顿,桃花眼中闪过一抹迟疑,“Sherwin,我以为你会恨白鹰帝国,更希望帝国乱一些?”
谢无温笑了,“你想多了。帝国震荡对我有什么好处,不过是更多人流离失所罢了,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兰波看向他的眼神闪了闪,心中又感动又复杂,他最终走上前去,重重地抱了抱他,“等我去找你。”
眼见兰波在摆渡口挑了一架星舰离去,谢无温也转身离开,来到一处僻静地带后,忽然开口,“别跟了,出来吧。”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慢慢自阴影处转了出来,站在背光处,整个人如同雕塑一般。
谢无温对着那男子行了一个臣子礼,抬眸,微微一笑,“殿下,送到这里便可以了。”
那魁梧男子揉了揉脸,将脸上的假体撕掉,露出一张英俊耀目的面容,他的头发却是淡淡的银灰色,像极了月光,他为了骗过自己,到底还是染了发。
“你认出我来了,什么时候?”
谢无温静静看着他,目光落在了他新添的伤口处,“在我发现一路过分平安的时候,那些杀手都被你做掉了吧,多谢殿下的一路护佑,我感激不尽。”
以谢无温身份的敏感性,怎么可能如此顺利地出玫瑰联邦,都是这个人,这个高傲的小殿下伪装成了他身边的各色人,在保护他的安全,而这也是他不久前才发现的。
白列野向他走了一步,唇角浅浅抿起,“说完了感谢,接下来你是不是又要赶我走了……”
“白月星震荡,殿下理应回去主持大局。”谢无温声音淡淡。
“我不会回去,除非你跟我一起。”白列野抬头看他,明明这个人离自己很近,但他却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谢无温以温和客气为墙,不容拒绝地将他拒之门外。
这样不行,这样他们会越来越远。
可是白列野寻遍了法子都无法靠近,于是便用了最笨拙的方法,缠着他不放。
因为他有一种预感,如果这次自己放手了,两人之间再无可能。
“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并不喜欢你,也不会再随你回去。”
“没关系,”白列野答得很快,看上去对他的答案早有预料,从善如流地说出自己早就想好的话,“你不想回那咱就不回去,现在不喜欢我不代表未来不喜欢我,你想去哪儿?咱一起去,我也很想跟你一起度蜜月!”
谢无温:“……?”
等等,他哪一句话里提到蜜月了?
“寒天星的翼装飞行做得不错,我看你上次玩得挺好的,不如咱们去那里?N5星的时空跳跃项目也做得不错,……哎!海瑰帝国你去过没有,他们的海域市集上有不少稀奇古怪的货,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很好,海陆空齐活了,他一个大病初愈的人先去跳伞再去空间穿梭最后再去下五洋捉鳖,可以看得出王子殿下在很努力地想弄死他了。
其实真的不赖白列野,他前十八年天天混军校领着一群嗷嗷叫的alpha混迹模拟战场,平时见到一个Omega都躲出去八丈远,活脱脱的贞洁烈A。而且他从小到大都活得那叫一个众星捧月,所有人都围着他转,他想要什么不过是勾勾手指就能得到。
追人?根本不存在的,他倒是对杀人很有经验。
但是遇见谢无温后,他逐渐觉醒了骨子里的雄性alpha求偶时的本能——拈酸吃醋,逮着机会就想亲亲抱抱,只要伴侣给个好脸色立马顺杆往上爬!
古地球文明有句老话,好女怕缠郎。
白列野这些日子一边伤情,一边暗中保护他,顺手翻了各种古籍恶补,找出一本叫《追妻十八式》的书来后如获至宝,对着《华夏语和星际语互译词典》翻了半天后终于终于悟了——
死缠烂打!
只要我够不要脸,谢无温总有一天会被他缠得没办法从而爱上他的!
因此,在谢无温再度开口赶他的时候,装备了新buff的小王子充分发挥了自己的不要脸精神,你说离婚我说蜜月,你说去你妈的我听成亲爱的木嘛。
总之一句话,别想让他放手!
白列野一边跟他描绘蜜月蓝图,一边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挪,最后自然地搭在他的腰上,“亲爱的,你想去哪儿呀?我都可以的。”
谢无温额上的青筋跳了跳,怀疑他被雷劈了。
几日前被自己一句话伤到面色惨白的少年,怎么忽然就不要脸了?去龙场悟道了?
“你要是都不喜欢的话,那要不我们去星系外探险?”漂亮的眼瞳眨啊眨,十分纯良,王子殿下充分利用自己耀目的美貌。
谢无温毫不留情地拍掉他的爪子,不为所动,他看了明显从阴郁伤情进化成了不要脸的小王子,意识到那套温和的拒绝手段已经行不通了。
干脆转身就走。
白列野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主打一个咬定狐狸不放松。
谢无温走到星际摆渡港,他现在身体还有些虚弱根本扛不住时空跳跃,所以只能走正常的民运通道,等候大厅已经挤满了人,他们中做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穿着兽皮裙戴着草环的人,肩上扛着一口大麻袋,里面也不知道装得什么。
港口一般用的都是星际币,并不核对身份,因此谢无温才放心大胆的买票,他向来不委屈自己,要坐就坐一等舱,然而等他开始买票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没带太多现金。
被拐得匆忙,他也没带卡,所以他现在是一个一穷二白的穷光蛋。
谢无温瞳孔地震。
售票员是个小姑娘,看着这个长得漂亮的东方青年,又礼貌地催促了一遍,“先生?去往南十字星的一等舱价格为3680星币。”
青年对她笑了笑,看上去有些无奈,“那三等舱?”
小姑娘对他甜甜一笑,“三等舱是300星币哦。”
谢无温梦幻地点了点头,捏着自己口袋里的299个星币,开始思考坐在最底层货仓被运过去能不能便宜点。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只修长的大手伸了过来,递过去一张深空蓝的卡。
“我们要两张豪华特等座的票,谢谢。”
小姑娘有些为难,“这位先生,我们的豪华特等座是需要提前预定的——”
“我出三倍。”
“但您长得这么好看完全可以现场买!”小姑娘面不改色从善如流。
取了票给了白列野后,小姑娘看眼前这个漂亮的黑发男人表情有点发绿,她忽然警觉地看了白列野一眼,“您跟这位先生是一起的吗?您虽然有钱也不能强买强卖啊!”
“你误会了,”白列野很是哥俩好的搭上谢无温的肩膀,对售货小姑娘一笑,“抱歉,我的王……我的小花生出门仓促忘记带钱包了。”
谢无温被他的Peanut雷得一激灵。
白列野轻轻开口,声音因为压低了而格外磁性,“这张是域外星卡,划账不通过帝国,放心,不会暴露的。”
小王子有域外私人小金库,富得流油。
谢无温默默想了想自己比脸还干净的钱包,再看了看这个坐拥金山的小殿下,忽然有了想要谋财害命的想法。
他默默地按下了自己的犯罪心理,顺便扒拉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爪子。
白列野怕谢无温不愿意接受他的好意,连忙又补了一句,“你就算想跟我离婚那也没必要不接受我的钱吧,我所有的的财产都是你的,所以现在是你买票请我。”还把那张星空黑卡也塞到了他的手中,“密码是咱们的结婚纪念日,2822827。”
谢无温看着那张金灿灿价值三万星币一张的氪金船票,又看了看手中有价无市的星空黑卡,忍了忍,没忍住,“你哪来的钱?那捐款用的8.27个亿被你私吞了?”他记得老皇帝管小王子管得很紧,每个月只给他十万星币。
但是想要开这个星空黑卡最起码要有十个亿以上的资金。
小王子从娘胎里开始攒都攒不到十个亿啊!
白列野不高兴地皱了皱眉,似乎对他居然以为自己私吞捐款很不满,但是他转念一想,这是谢无温对他赚钱能力的惊叹啊!那本书上都写了,一个成功的男人要会赚钱才能追到媳妇!
因此,小王子低调含蓄又不失矜持的一笑,“亲爱的,鉴于咱们结婚时间不长你可能还不太了解我的能力,所以我原谅你的冒犯。我当然没有私吞捐款,那8.27个亿每个子儿都用来建设保育园里。至于这张卡里面的钱嘛……其实我有些小爱好,这些都是我业余赚的钱。”
小王子除杀人外的业余爱好——
谢无温点开系统页,看着人物信息页那新解锁的信息里的爱好那一栏里的:杀人,造机甲,改良飞船,卖军/火,入侵系统。
谢无温陷入了沉默,得亏白列野生到了帝王家,被皇家规矩约束住还好点,不然冲着他这些“小爱好”他都是个不折不扣的星际一级罪犯,星际流亡军的头目看到他都得直呼内行。
谢无温再看了看那随着999被毁了后逐渐变灰了的主线任务条,颇为头疼。
似乎是哪里出问题了,他现在完全联系不上主神系统,现在就连任务进度条都变彻底灰了。
得赶紧修好999才行。
不过他意外地发现系统商店居然还能用,他那将近十万积分还在。
用四千积分兑换了四千星际币,他递给售票员小姑娘,微微一笑,“不,我们不是一起的。”
……
“腾蛇,报位置。”
青年手腕上贴着的红色机械小蛇亮了一亮,【主人,王妃现在已经登舰了,现在在B7包厢。】
白列野松了口气,一路从豪华舱来到了B7包厢。
门开了,白列野先状似寻人似的看了一圈。
这里毕竟是一等舱,人与人之间隔着很大一块距离,而且都架起了隔离板,坐在休眠仓中互不打扰。
白列野目光最终落到了靠后一排右边的一个位置,那里果然有一个黑发青年正在歇息,面色苍白,眼睛上还戴着按摩仪,半倚在休眠仓里,还架起了隔离板。
白列野笑眯眯地走过去,跟离他不远处的旁边的一个人换了座,那个人开开心心让出了自己的一等舱位置,奔赴土豪专属的豪华舱,一边走一边还嘟囔,“嘿这年头奇葩土豪真多,我以为给娃娃买座就够离谱的了……没想到还有自愿降舱的傻子。”
白列野全当他在放屁。
他现在所有的心思全在自家美丽冷漠动人的王妃身上呢。
王妃眼睛不舒服,正在按摩。
白列野想了想,努力套近乎,“亲爱的,你说我在外面该怎么称呼你比较好?王妃太显眼,谢无温我查了你们的文化,你们管亲密的人一般不连名带姓的叫,都会起个爱称~其实Sherwin也不错,但是那是你朋友对你的叫法,我不要这么叫你,我要给你起一个独特的称呼——我看你刚刚好像对小花生不是很满意?其实我也觉得不太符合你的气质,我左思右想,觉得要起一个既符合你性格,又要符合咱们关系的爱称才行——”
小王子说得口都渴了,对方却依旧在自顾自地按摩,不分给他一个眼神。
没关系,白列野很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我在你们的一本童话书里看到了一个小王子故事,大致是讲王子的星球被其他国家颠覆了,所以他被迫流亡,却始终放不下自己星球上那朵玫瑰。在流亡中他碰到了一只漂亮的狐狸,狐狸一开始将他玩弄于股掌间,后来跟他成为了恋人,可是王子最后抛弃了它,选择回到玫瑰的身旁……”
原谅白列野这个星际王子对古地球字有好多不认识的,再加上古地球典籍在星际多数缺页缺得很厉害,因此就有后人充分发挥想象力来进行填补——最终就拼凑了一个离原意跑出特么十万八千里的故事。
白列野的古地球语水平虽然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当,但这并不妨碍他用对方的文化来暗搓搓表白,“要我说玫瑰有什么好看的,狐狸才是真绝色。”
他美丽的王妃不为所动,一言不发。
“我结合了你们的文学典故,发现蓝星人的古籍里经常出现各种各样的狐狸化作人,所以,我据此给你起了个爱称,我保证绝对没有人这么叫过你——”
白列野咳了一声,矜持地把自己想了好久的爱称说出来,“狐狸精。”
“这个名字是不是棒极了?我查了好久的典籍。”
王妃没反应,也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
他这次终于敢把视线全放在王妃身上,越看越觉得自己这个昵称起得简直太贴合他的人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哪里不太对、
他的王妃怎么动也不动?
而就在这个时候旁边一个人坐不住了,他回头看了白列野一眼,满脸真诚的看神经病似的目光,“兄弟,我说你对着一个充气娃娃嘀嘀咕咕什么呢?还跟人家起昵称?你小子玩得真花啊!”
充气娃娃?
活了十八年无欲无求更不知道特殊市场的希尔撒殿下懵了,急忙走近一看,他气炸了。
是个跟谢无温长得一模一样的娃娃,肩上还有一个米粒大小的定位仪。
他被耍了!
谢!无!温!
……
第53章
……
三天后,“朵奇亚伯爵号”。
在南十字星转乘搭载前往库泽瓦星的飞船,谢无温规规矩矩地验完了票,舒舒服服地坐进了自己的舱位。
不愧是花了他四千积分的一等舱,各式各样的服务十分齐全。
这里大概有二十多人,有老有少,都半倚在自己的休眠仓内,还有人在闲聊。
在悦耳的音乐中,谢无温喝着免费的旅途特供饮品,翻看着最新的星际报道。他这次前往的目的地是库泽瓦星,一方面是为了修好999,一方面是为了再去当初那个实验室看看能不能找到S试剂的线索,他有一种奇妙的预感——关于白列野那条主线自己估计是完不成了,最起码半年内是完不成了。
所以他得找到那个S试剂,让自己先活下去再说。
而至于白列野……谢无温愉悦地喝了一口咖啡,想象对方发现真相后暴跳如雷的样子一定很有趣。
这小子当时给他放定位仪的时候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但他也不想想谢无温是做什么工作的,他刚一放上谢无温其实就察觉到了。
只不过他将计就计,摆了他一道。
到底不过是个刚刚成年在谢无温眼里也就刚断奶的一个小alpha,手段还是没他玩得花啊。
不过说实话,这个小殿下也是能耐的,缠人的一把好手,他也是被缠得也有些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说起来他上次完成【拯救Omega免于灭亡】的任务时还获得了一个神秘锦囊,他当时得到的时候想打开,但是始终都处于未解锁状态。
到库泽瓦星还有七八个小时的时间,用这些时间他可以好好捋一捋这见鬼的任务和世界。总感觉这个世界格外的操蛋。
谢无温躺在舒适的按摩椅上,戴上头部按摩仪,闭上了眼睛,享受这难得的清净。
但是偏偏有人不让他清净。
一等舱的门忽然开了,谢无温也并不在意,毕竟经常有人来来往往。他依旧闭着眼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没过一会儿他听到不远处传来该舱内的服务人员甜美的声音,“亲爱的V6舱的各位乘客,今日我们“朵奇亚伯爵号”为了回馈大家的支持,经过抽奖决定给V6舱的各位免费升舱!想要升舱的旅客在我这里登记一下,我领大家过去。”
这家公司经常搞升舱回馈乘客的活动,但一般都是三等二等升一等,现在还是第一次放开豪华舱的升舱,因此谢无温所在的V6舱大部分人都欢欢喜喜地跟着服务人员升舱去了,少部分人像谢无温这样懒得动弹的,就还在自己的舱位。
门不时开开关关。
谢无温虽然闭着眼睛小憩,但出于职业习惯,他察觉到在一众出舱的脚步声中,有一个人反而进来了。
然后坐在了他不远处的位置,不近不远,隔着社交距离。
谢无温心想着估计是哪个人从二三等舱升上来了,这个念头也只是稍微在他脑海中一转,随即他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人往他身上轻轻搭了一个毯子,他向来浅眠,睁开了眼睛,正好看到一个银灰头发的陌生少年正在弯着腰蹑手蹑脚地给他盖毯子。
谢无温:“……”这谁?
不会又是他的某个情债吧。
谢无温属实是被自己的疯批桃花追求大军整怕了。
那少年长得极为乖巧,小兔子一样又乖又萌,对他软软一笑,“我看你睡着了,怕你着凉,所以就自作主张给你盖了毯子。”
谢无温现在对于一切突然冒出来的少年都极为谨慎,因此他点了点头,“多谢。”
少年嘟了嘟嘴,“哥哥,你对我好冷淡哦,你不认识我了吗?”
谢无温看着少年足有一米九的高大身材,再看看那张漂亮软萌的脸,总感觉哪里违和,就像看到了可爱的小兔子一站起来一米八的大长腿,而对方软软娇娇的语调更是甜得他牙疼。
谢无温一向过目不忘,没记得自己见过这么一个巨型的威猛正太。
这特么人型北极兔啊!
“你是?”
银发一米九的正太对他一笑,天蓝色的眼瞳中翻滚着情绪,“没关系,你不记得我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可以了——”
好特么熟悉的病娇语气。
谢无温沉默了半晌,想到了某个匪夷所思的可能,“白列野?”
这回连殿下都不喊了。
“北极兔”少年懵懂疑惑状,“哥哥,白列野是谁呀?我听说你嫁人了呢,还嫁了一个又高又帅又有钱还有权最重要的是还特别温柔体贴的alpha,难道就是这个白列野嘛?那你还真的是嫁对人了诶!”
得亏孩子还小要脸,本着还没用过不能评价的严谨态度,没把那句器大活好加上。
谢无温扶额:“……你正常一点。”
“哥哥人家很正常呀,对了,你这次出来为什么不和他一起出来呀~是他又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吗?你告诉我嘛~”北极兔少年眼睛眨啊眨,一脸纯良。
谢无温没想到这人玩角色扮演还玩上瘾了,顶着一张易容过的脸肆无忌惮地卖萌不要脸,居然还毫无违和感。
而且——
一想到里面的白列野那张脸此时此刻真的在做这些表情他就格外的想笑。
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他往后靠了靠,绿瞳微微眯起,看着眼前的少年,懒洋洋地开口,“这个嘛,告诉你倒也无妨。”
少年眼睛微微亮了亮。
“弟弟,其实这个原因哥哥已经跟你说过很多遍了,哥哥厌A。”谢无温靠在椅背上,懒散得像只归窝的老狐狸,他的衬衫向来穿得比较随意,袖子微微挽起露出白皙流畅的小臂,领口微敞,禁欲而又撩人,撩得少年砰然心动……
好想亲上去。
还想亲下去。
这一上与一下,前者是纯爱,后者是纯欲,完美的恋与欲的结合,贯穿了少年对于心上人蓬勃的爱欲。
少年天蓝色的眼瞳微微深了深,像是一片落了墨的海,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无温挑了挑眉,“劳驾,弟弟,把眼睛从哥哥的领口里捞出来。”
少年被他这句话中饱含的角色扮演play给撩大发了,一秒从北极兔变中山狼,“哥哥,厌A没关系,我也厌O啊,咱俩天生绝配!顺便,我想亲你。”
谢无温:“?”
但少年这句话无疑就是一个通知而并非询问,因为下一秒他便凑了上来,双手撑在椅座上,对着座位上还系着安全带的黑发男人就吻了下去。
谢无温根本没想到他随时随地都能发情,被亲了个猝不及防,安全带本来是用来保护旅客安全的,现在却为少年强吻大开方便之门。
严格算起来他跟白列野亲了不知多少次,小兔崽子从一开始不得入其门恼火得让他张嘴配合自己,到后来越来越娴熟地把他亲得云山雾罩的,进步那叫一个神速,这里面少不了谢无温这个唯一陪练对象的功劳……虽然十次有九次谢无温都是被迫拉来当陪练。
其实白列野能得逞也是因为谢无温没怎么有下限,不管喜不喜欢只要把他亲舒服了便也就不在意了,男人嘛,爽了最重要。
对他来说,什么情不情喜不喜欢的反而是次要的,能让他开心最重要。
敏锐抓住他的这一规律的小王子如获至宝,为了给足了谢无温新鲜感让他早日爱上自己,每次的吻都花样翻新,每次都给他“惊喜”。
比如现在,顶着那张软萌可爱的脸,他吻得也轻轻柔柔,十分的缠绵细致,十分符合他现在扮演的雪兔少年的人设了,一改往日上来就要亲死他的凶猛作风。
陌生漂亮的脸蛋,陌生柔顺的接吻风格。
这反而让谢无温诡异地兴奋了起来,莫名生出一种旅途艳遇的刺激感,因此他想了想,倒也没拒绝,任凭少年卖力地讨好他。
一吻结束后,白列野那双眼瞳亮晶晶的瞧着他,似乎在等他的吻后评价。
谢无温姿势始终没变过,懒散地倚在哪里,他的唇被自己亲得红艳艳的,格外的好看,那双墨绿色的眼瞳却一如既往的看不透,他似乎并没有对着突如其来的吻感到意外,甚至还附赠了一个五星好评的笑,意味深长。
白列野莫名觉得自己像是被临幸了的宠妃,辛苦了一夜后翘首盼着帝王的赏钱。
但帝王只笑不说话,白宠妃有点着急,咳了一声,主动开口,这回换上了原声,“你觉得怎么样?”
“别开口。”谢无温的目光游移过他的面容,笑得越发深,“一开口就不像了。”
不像什么?
谢无温空出来的那只手捏了捏他的脸,手感柔软,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是怎么易容的这么逼真的,不过这幅可可爱爱还带点婴儿肥的兔子模样倒是很有意思,他瞧了他一眼,“这个模样很好。”
白列野难得得到他的好脸色,有点受宠若惊,“真的吗?”
“是的弟弟,”谢无温像是调戏良家少年一样挑起他的下巴左看右看,“这个样子果然更顺眼一些。”
那岂不就是说他原本的脸不顺眼。
白列野:“……”
“这副模样能维持几天?”
“……七天”白宠妃憋屈地回道。
“周抛啊,”谢无温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遗憾,“短了些。”
他甚至还嫌短!
他是有多不想见到自己原先那张脸?明明自己原本的脸要比现在这张娘不拉几的好看一千倍一万倍!本来是想要捉弄谢无温,现在却把自己气到了。自己这不是送上门让他出轨吗?!
白列野莫名有种想要把自己现在这张兔子脸划花的冲动。
这醋吃得自产自销,主打一个全产业链供应。
但他也没有一冲动就撕掉假面,毕竟他原本那张脸天天上电视全星际都认识他,但是他也失去了想要继续调戏谢无温的心,蔫头耷脑地坐在了旁边的位置。
这个舱内现在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其余人全被他升舱赶跑了,因此他想坐哪里就坐哪里。
他在这里生气不想搭理谢无温,谢无温反而对着他这张脸很有谈性,弟弟长弟弟短的,对他怎么易容出来这么逼真的婴儿肥表示十分感兴趣。
白列野瞥了他一眼,兴致不高地说,“你这么喜欢这张脸要不要上床的时候我也戴着?”
谢无温:“……”
这话他没法接,接了就是陷阱。
他倒是想说戴着吧一看就特别欠艹,但是就怕白列野不要脸地接一句好啊那你来,只要你敢来我随便让你上。那他就骑虎难下了。
因此他闭嘴了。
他这一不说话白列野反而有点难受了,他想谢无温果然是个渣男,只说不做,一谈到关系进一步的暗示他就闭嘴了。
不过他肯开口跟自己说话了,这倒是个好苗头。总比冷冰冰地疏离客气要好得多。
白列野又有点开心起来。
他这边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谢无温躺在那里老神在在地喝咖啡,别提多自在了。
这让他越发心里不平衡,他想自己要是能早出生几年,最好比谢无温大个四五岁七八岁的就好了,最好也整个前男……算了这个不用了。
反正就是能够比他还要稳重,而不是这样因为他的一举一动便反复猜度,兵荒马乱。
不过他虽然心乱得很,但是一想到这个人已经嫁给了自己,他就又安心了几分。他是自己的,谁也别想夺走。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全力使出十八般武艺来让他的王妃回心转意不离婚。
还要让他也喜欢上自己。
想到这里,他心神略定,开口,“狐狸精谢,我——”
“咳咳咳——”黑发男人被咖啡呛了一下,放下杯子用纸巾擦了擦嘴,他一言难尽地转过头来,“你喊我什么?”
“我就知道你很满意。”白列野看上去还有点得意。
谢无温:“……”
我特么想喷你一脸狗血。
他挥了挥手,有些无力地道,“别乱喊了,你叫我Sherwin就可以,”这个名字在星际时代还是很常见的,他也不怕暴露。
“不要,本殿下对你应当拥有专有的昵称。”
王子殿下再怎么心思阴狠杀伐果断,本质也只是一个19岁的少年,陷入爱情里和其他的中二少年并无什么不同。
“小弟弟,你没得选。”谢无温凉凉看他一眼,那声弟弟强调得格外真切,更像是用来嘲讽。
白列野眸光动了动,笑了,“这么想压我一头呢?那我喊你谢哥?谢哥哥?”
谢无温被他酸得手臂发寒。
白列野好像有点摸到点他的脉了,谢无温好像对于萌一点的东西感兴趣,他很少接受别人的照顾,但会不动声色地照顾别人。
比如他对那个梅尼就很好,虽然拒绝了人家,但是事后专门派另一个医疗天才去跟梅尼当朋友,将她的注意力转到对医学的兴趣上去。对999那个光脑也是,他好像很在意那个坏掉的光脑,哪儿去哪儿带着。还有对刚刚自己化身的雪兔少年也不错,如果不是那个扮相,谢无温恐怕根本不会跟他开玩笑。
白列野把这些默默记在了心里。
王子殿下其实十八年来从未将自己放在需要被照顾者的地位上,他前期的思路是走沉稳稳重喜怒不形于色的路线,但发现这一点对谢无温并不奏效反而将人越推越远后,他改变了思路,故意将自己的身份往下降了一级,一边示弱一边围着谢无温撒娇。
少年怎么了?
少年自有少年的优势!
第54章
想通了这一点的白列野思路瞬间开阔,又提升了一个境界,进入了死缠烂打Lv2阶段。
白列野在一旁悟道,而谢无温也在思考。
就在刚刚,白列野亲他的那一刻,系统界面亮了一亮,他分神去看了系统界面。
【拯救濒危S级alpha血脉,改造白列野的厌O癌。】任务栏的备注是使他的血脉得到延续。
可现在,原本灰暗的进度条又往前动了动,到了百分之60%。
这让他开始怀疑这个任务的完成度到底是怎么定义的,先前他一直想当然地理解把延续血脉理解成为生个孩子,但是如果是自己理解错了呢?
会不会是指的别的什么意思?
这是他的第十个世界,脱离快穿世界的最后一环,算是收官之战,通关难度倍数几何式增长,说不定系统给的任务提示中也藏了什么门道。
他觉得这小王子现在算是黏定了他了,短期内是甩不掉了,那就再观察观察好了,看看这个最难的核心任务到底是想让自己做什么。
主动示弱,这就表明他其实还是有很大的改造空间的。
孺子可教。
但愿以后不会再变成那个残暴无情的星系帝王,落地一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
库泽瓦星中转站。
“朵奇亚伯爵号”民/用船舰缓缓驶入港,然而几乎所有的乘客都没有动,毕竟大部分人听都没听过这地方,一没资源二没景点三位置不好,所以基本上没有任何价值。
帝国运输公司直到现在还保留着这一站几乎算是个奇迹。
下船的时候王子殿下十分殷勤地想要帮他提行李,被谢无温拒绝后又期期艾艾地说那要不谢哥你帮我提行李吧,我拿不动。
一副人家柔弱不能自理的戏精模样。
看看他高大的身材,漂亮流畅的肌肉,作为S级alpha巨大的杀伤力——
谢无温唇角抽了抽,简直想不明白他怎么忽然之间戏这么多,明明之前很高冷很傲娇,行事风格也完全是alpha的强取豪夺路线。
绕过对他撒娇的少年,他拉着行李箱坐进了在中转站拉客的私人小艇。
通往库泽瓦星的小艇老板也没想到自己能拉到两个这么漂亮的客人,十分热情地跟他们扯东扯西,白列野没有丝毫的不耐烦,跟老板相谈甚欢,打听了不少关于库泽瓦星的风土人情。
老板对这两人印象很好,于是便好心提醒了一下这两个人——
库泽瓦星现在比较乱,经常有人失踪,这其中失踪人口最多的是alpha,还曾经有人声称在一处密林里看到了一具被挖掉了腺体的alpha的尸体,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搞得现在人心惶惶。
白列野沉默了一下,开口,“当地驻军呢?”
库泽瓦星是白鹰帝国的飞地,帝国在这里是有驻军的。
老板摇了摇头,“别提了,那帮狗娘养的玩意天天好吃懒做不干正事,近些日子好像还发现了个什么矿,强征劳动力去给他挖矿!指望着他们保护我们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哎对了,外地人,你们可别没事惹他们,他们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正在闭目养神的军部少将谢无温睁开了眼睛,微笑,“多谢。”
帝国王子白列野也眯起了眼瞳,“自然。”
……
库泽瓦星极为荒凉,天上寒星闪烁,地上白雪皑皑。
入境口破破烂烂的一个铁皮房,安检人员睡眼惺忪地给他们敲了章放行。
此时正值这个星球的雪季,天空中飘着鹅毛大雪,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
到了原定的下榻旅店时白列野发现这家旅店居然是一间极为罕见的中式客栈,门脸虽然小但看着别有风情,老板娘是张东方面孔,穿着一身漂亮的正红旗袍正在拿着细长的女烟吞云吐雾,看到谢无温后眼睛微微一亮,开口:
“这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标准的地球语。
谢无温看起来也有些意外,在星际时代碰上同胞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笑了,回道:“住店,再来几个好菜。”
白列野进来的时候,就听到一串陌生的语言,他只能略微听懂里面似乎有什么鼠鱼什么铁炖还有什么豆腐,这好像是在点菜。
谢无温说中文的时候发音很好听,很性感。
唯一的缺点就是他好多词听不懂,所以不知道他在跟那个女人说什么。
他微微抿唇,偷偷让腾蛇把这些话录下来。
而见到白列野进来,那个穿着旗袍的女人只是瞥了他一眼,流畅地换了星际语说了一句,“房间满了,你再去别家看看吧。”然后就投入到和老乡火热的叙旧之中。
大意是现在大雪压塌了不少房间,所以现在就剩一间大床房咯,问他要住多久,住久了可以给他打个折扣。
谢无温想了想,“一个月左右。”
老板娘妩媚一笑,“好的哦亲,那就算你五百星币好了,今日的菜算是我送你的。我家这松鼠桂鱼,铁锅炖,麻婆豆腐,绝对是全星系最正宗的,不过今日太晚了,我订的那些食材也要明日才到,明天给你做大餐。”
谢无温还真的被吊起了期待,毕竟他可是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吃过地球上的美食了。
老板娘跟他聊得正开心,一转身却见那个银发的客人还站在那里不动弹,她皱了皱眉,“喂小鬼,你还站在这儿干嘛?说了没地儿了!”
白列野本来就因为插不进去话而不太高兴,凉凉开口,一口流利的中文:“我和他一起住,有间大床房不是么。”简单句子对他来说还是没难度的。
老板娘烟差点掉地上。
看到老板娘诧异的目光,白列野笑容不变,看向谢无温,目光温柔,“亲爱的,她为什么这么看我呀?我的发音不对吗?”
谢无温被他酸得一激灵。
之前说星际语的时候还没什么,现在这小子用中文撒娇的时候让他天灵感盖一阵麻。
老板娘一脸失望的走了,白列野心中松了一口气——
呼,好险,又解决了一个潜在情敌。
眼看着谢无温走上了二楼,白列野也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一路跟到房间门口,想要进去的时候,一只手臂挡在了他的面前,抬眸,便看到谢无温倚在门边,手撑在门框上眯着眸子瞧着他,“做什么?”
白列野理直气壮,“住店。”他决定从今天起用中文跟他交流。
“你交钱了吗?”
白列野等得就是他这句话,迫不及待地拿出自己的黑卡,豪情万丈地补了一句,“给,媳妇儿,随便花!花不了一千万今晚不要回家!”
这是他从一本中文书籍里学到的,该死的太爽了终于用上这句话了!
谢无温额上的青筋跳了跳,很想告诉白列野别再逮着什么学什么了,他真怕他哪天蹦出来句官人你好坏奴家不要嘛,自己一定能被当场雷懵。
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谢无温瞧着他,凉凉道:“我的意思是,这是这家客栈唯一一间可以住人的屋子,而就在刚刚它已经属于了我。你来晚了,再去另找住处吧!”
白列野顶着柔弱少年的模样哀怨地看着他,“谢,这附近就这一家店,你不让我住是要让我住在街上吗?今天雪好大,我会冻死的。”
“你可以回去。”谢无温语气不变,“我不认为你再待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白列野心想这意义可大了,他可关系到他终生的幸福。
他现在已经被谢无温撵得皮实了,脸皮厚度与日俱增,想也不想就回道:“不回,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别想赶我走,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棺材也要睡一口!”
谢无温唇角抽了抽,强忍住吐槽的念头就想关门,“我要休息了你自便。”
“谢哥谢哥,你就让我进去嘛,”白列野卡着门不让他关,急道:“我保证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就什么都不做还不行吗!”
听这话你特么不仅想进来还想做点什么?
谢无温脸都黑了,这小崽子真把他当成柔弱小Omega来追了?还不同意就什么都不做,真当他谢无温怕他吗,真做起来还不知道谁压谁。
但是他对压白列野并没有兴趣,也对被压没兴趣,因此没兴趣跟男人同床共枕。
于是在那只抵着门的手臂上轻轻一敲,白列野只感觉手臂一麻,脱力的瞬间门就“砰”地一声在他面前无情的关上了。
白列野不死心地拍了拍门,有些气恼,“谢无温,开门。”
“别妄想了弟弟,”屋内那人懒洋洋地声音传来,“麻利点,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白列野:“……”
再一次被漂亮老婆关在门外的小王子极其郁闷。
再一想到,从结婚到现在他好像从来没有跟谢无温躺在一张床上后,他的心情直接从郁闷转为了郁卒得几乎要吐血。
还有谁!结婚半年了连王妃的床都没成功上去过!
……
半夜的时候,少年忽然睁开了眼睛。
腾蛇的眼睛微亮,证明有人在通过他的内部通讯在联络他。白列野怕吵到谢无温,便起身走到走廊尽头接通了通讯请求。
通讯那边的人一身黑衣,脸覆金色面具,见到白列野后摘下面具行了一礼,“主人。”
这是其中最擅长搜集情报的“猫头鹰”。
白列野微微颔首,听他汇报近些日子帝国的动向。
“殿下,玫瑰联邦前些日子又政/变了,戈多斯将军被赶下了台,新上来一个年迈的外交大臣,一时顾不上针对白鹰帝国。”
白列野微微点头。
“帝国内,民间舆论针对王妃失踪一事反响极大,让皇室尽快给一个说法,还在网络上联名了几千万人写请愿信,要求殿下公开道歉承认错误,陛下又气病了一回,派人请皇后回宫却被拒绝了。属下并未向陛下透露您二位的信息,现在陛下仍然在加派人手寻找您二位的下落,他之前召见我,希望让我告诉您他很需要您……”
现在变得需要他了?
他的神色越发淡漠,听到老皇帝很想他的时候瞳中更是闪过一抹讥讽,淡淡道:“不必透露我的任何信息。”
“遵命。”
说完了老皇帝的事情后猫头鹰很快跟他汇报了军部的动态,权力收拢与换血已经完成,现在军部剩下的绝大部分都是忠于希尔撒殿下和王妃的人,近期兰波·鲁修斯也回到了军部,正在安抚军心。而至于加布里尔·塞恩少将则战死在了前线,遗体不知所踪,现在帝国将这则信息瞒下来了,还没有在民间发酵。
而至于政圈,部分家族蠢蠢欲动,逼着老皇帝尽快让王子和王妃露面,否则就视为后继无人,甚至开始有家族打起了过继的主意。
白列野微微皱眉,总感觉加布里尔的死有蹊跷,让心腹针对此事再调查,盯好塞恩家族的动向。而至于那些盯着王储位置的家族,他冷笑一声。
他本来就有意削弱贵族权力,只是之前一直没逮着机会,这次趁着白月星地震倒是震出来了不少牛鬼蛇神……
随口吩咐了几句。简短几句就定了几个家族的命数。
黑暗中的少年站在全然的黑暗里,他负手而立,杀伐果决,已有一国之君的模样。
猫头鹰听得冷汗都要下来了,预感到殿下这是要趁这次机会对贵族阶层动刀了,这位殿下看着年轻,但实则手腕十分强硬铁血,这一点从他整顿边疆的军纪就能看出来了,当时可是整整宰了好几百个将领,直接给军部来了场大换血。
猫头鹰对着主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领命而去。
白列野又在黑暗中站了很久,墨蓝的眼瞳深邃而又冰冷,然后,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轻巧地走回了谢无温的屋门口,贴着门轻轻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谢无温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稳,有翻身的声音,还下床喝了杯水,还咳了几声。
他还在。
白列野松了口气。
不过他的身体好像还是不太好,被折磨了那么一通他虽然外伤都好了个七七八八了,可是强度电击留下来的内伤却是没那么好治愈的。
想起琼女官曾经跟他说过她的家乡,也就是库泽瓦星有一种极为特殊的药草,用那种药草来进行药浴可以温养人的经脉,当时她还大致描述了一下那药草的习性,只生在被雪覆盖的一种特殊的火红岩石的缝隙中。
想起刚刚在来的路上似乎看到了火红的岩石,白列野决定去碰碰运气。
而至于谢无温这边……
他有一种莫名的预感,他的王妃在这边有要事做,应该不会抛下他跑了。
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把腾蛇留了下来当小耳朵,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通知他,他马上赶回来。
第55章
……
谢无温确实没跑路,因为根本没必要,这小子现在十分粘他,寻人能力又十分恐怖,所以他也就不再做无用功。
此刻他正在坐在桌边,取出来被开了瓢的999正在尝试维修。
999被损坏的十分严重,内部都烧成了焦黑的一团,电子屏也碎成了蜘蛛纹,他在灯下看着这颗光脑越看越心寒,里面的构造和这个世界的机械构造完全不一样,而最关键的芯片也是一团焦黑,只能隐约看出来一些模糊的轮廓。
他小心翼翼地将999拆开,继续将里面焦黑的地方一点点清除,这期间他也试着联系主神系统询问,但是所有的信件都被拦截,他跟主神系统似乎处于单向联系状态,没奈何他便只能自己琢磨。
清理工作这些日子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他现在正在寻找跟999内置芯片差不多的材料进行替代,连日来他其实已经试过不下四五十种材料了,但是做出来的芯片都无法让其激活。
他是偶然间想到当时在库泽瓦星上曾经看到过一种蓝色的晶体矿,那时候999还兴冲冲地来了一句哎宿主,这个矿石好漂亮呀!跟我的芯片的颜色一样!
但问999它的芯片到底是什么做的时候,这小蠢货又茫然了,说它也不知道,都是主神系统把它们造出来的,还反问他谁会闲着没事扒开自己“脑子”看看里面是啥构造呀!
因此谢无温决定再来库泽瓦星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蓝色的晶体矿,再试一次。
外面已经没有声音了,谢无温估摸着小殿下应该出去找住处了,也或者氪金让老板娘再给他腾个屋子出来,毕竟这小殿下从小娇生惯养,哪能受得了这个气。
忙完了已经到了深夜两三点,谢无温草草收拾一下就入睡了。只不过这一夜他睡得不怎么安稳,被蛇缠了一晚上求着交媾。
……
次日醒来的时候,谢无温打了个哈欠,扯开了窗帘往外一瞧,天还是蒙蒙亮,雪下了一夜此刻也终于停了,地上的积雪将门口的木质栅栏都埋了一半。
他懒散地换了套衣服,不知怎么的忽然又想起了999,想起这个小系统几乎每天都会元气满满地跟他说宿主早呀!然而给他拼命打鸡血。
想到这里,他的眼瞳微微暗了一暗。
也不知道这最后的晶体矿能不能把999修好,999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他自己也知道能修好的几率极其渺茫。
心情又沉闷了下来,随手打开了门。
“哐当!”
一个东西咕噜一下就倒了进来,要不是谢无温躲得快能直接砸在他脚上。待看清那居然是那个锦衣玉食从小生活在大宫殿里的小王子后,他奇道,“白列野?你躺在这儿干什么?”
白列野大概是倚着门睡得,他这突然一开门对方没提防,就这样懒懒散散地呈“大”字型躺在他门口。
他此刻似乎还有点没睡醒,睡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哟,谢哥,早呀。”
在那一刻,阴沉的天空一缕金光破开乌云,落在了满是白雪的地面上,映进了昏暗的房间中。
谢无温看了他一会儿,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小朋友,隔壁房间只是塌了一半而已,床还是能睡的。你偏睡在我门口这不是有病么?”
白列野将身上的沉重行李挪开,被他骂了也不恼,就这么躺在地上枕着手臂跟他聊天,他半眯着眼睛看上去还有点困,但心情像是很好的样子,随口回道:“不不不亲爱的,我宁愿睡走廊,那个房间没有你的气息我根本睡不着。”
谢无温凉凉看着他:“……你看上去比较像个发情期的Omega。”发情期的Omega就十分不安,必须要嗅着自己的alpha的气息才会安心。
白列野动作一顿,看上去多少有点不太满意这个比喻,却目光幽幽地看着他,“好吧亲爱的,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来标记我?”
“你洗干净了等着吧,”谢无温随口敷衍,他想要绕开地上这一大摊王子,但白列野长手长脚的又呈大字型堵门,竟然让他一时无从下脚,他没好气地说:“起来,别堵门。”
白列野起了一下,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又砰地一声重重倒了回去。
目光哀怨,忽然傲娇地对他伸出一只爪子,“腰好酸,肩膀也疼,这门板也太硌人了,即便是希尔撒宫的盥洗间都不会用这种破木头!反正我起不来了,你拉我。”
信你才有鬼!
“那你就躺着吧。”谢无温看也不看他,找了一处落脚点,从他身边走过。
白列野躺在地上,目光略微有些黯淡,谢无温对他的冷淡多少让他有点伤情。
他其实是真的有些起不来了,昨夜他扒着雪里的石缝寻了好久的药草,寻了大半天才找到了了一棵,但他又怕谢无温醒来后直接就走了不等他,所以就急急忙忙又赶了回来,倚着门框睡了一会儿。
睡醒后才发现半边身子都麻了。
谢无温这个混蛋,血果然是冷的,够凉薄。
他喜欢。
……
谢无温这几日的生活极其的规律,试验各种材料来做芯片,然而都以失败而告终。
最终他想起来自己曾经在库泽瓦星还有个朋友,是个古怪但是相当厉害的机械维修师,专好猎奇之物,说不定他有什么办法。
他一大早便出了门,这边地广人稀,交通欠发达,又长期处于雪季,所以第二天谢无温就买了一辆漂亮的红黑色雪地摩托,赶了一天的路终于来到了印象里那个机械师的住处。
机械师是个女装控的肌肉壮汉,他拿到了光脑后看了一看,瞬间被里面稀奇古怪的构造给吸引了,不眠不休的修了两天后居然还真的被他给修好了!
“呐,给你。”
谢无温道了声谢接过那个小小的光脑离开。
出了门后,那个光脑忽然自己开始启动,淡蓝的光芒闪烁,谢无温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那屏幕上的重启进度条。
92%,96%,98%——
【叮咚!】
一声熟悉的系统音传来,小光脑正式启动,谢无温心中猛然一松,却听到那小系统忽然开口——
【宿主您好,系统144上线为您服务,请问您有什么需求?】
谢无温僵住,这个陌生的机械音让他心有些发寒,顿了一顿,“你是144,那999呢?”
【很抱歉地告诉您,999违背系统守则强行实体化,在受创的那一刻已经完全损坏,无法再修复。为了补偿您,主神系统派我接替999的工作继续为您服务。】
谢无温头脑一片翁响,看着手中熟悉的白色光脑,他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无法再修复?你们的主神系统也没有办法?”
144恪尽职守,【999精神已与实体绑定,脱离主神系统控制便再无修复可能,还请宿主节哀。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继续为您服务。】
谢无温这次足足沉默了十多分钟。
天寒地冻,风雪扑面,一点雪花落在了在他如鸦羽般的长睫上,后又被轻轻抖落,他开口,声音冷漠,
“不需要。”
……
白列野发现谢无温这几天不太对。
但是最近一切都是正常的,没有任何变化,老板娘做得菜还是那样奇怪但是好吃,他白列野还是死缠烂打地围在他身边一如既往地进不去屋门,就连天上的雪都是正常的在下。
但是他能感觉到谢无温情绪莫名低沉,那双本来就没有多少情绪的绿瞳越发冷寂。而且经常泡在屋内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东西。
问题肯定是出在了他那趟远门上。
就在白列野挖空心思想要讨他开心的时候,半夜却听到了房门里隐隐有动静,但等他进去的时候却发现窗户大开着,风雪吹进了屋中。
白列野脑袋嗡地一声,几乎以为他又跑了,冲到窗边一看,刚好看到一个迎着风雪往远处走的人影。
他一撑窗框也跟着跳了下去,轻盈落地,缀在谢无温后面一段距离。
幸得狂风暴雪掩护,谢无温并没有发现他。
两人几乎在雪里走了一夜,最终谢无温在一处背风的地方停了下来,此时风雪已经停了,库泽瓦星上特有的冰岩花在雪中摇曳,红红的一片格外漂亮。
然而白列野便看到前面那个身影半跪在雪里,开始用手挖坑。
挖了一会儿好像终于挖好了,他从怀中取出来一个白色的东西放了进去,之后又开始填,最终将那些漂亮的冰岩花连石头带花一起放在了他原本挖坑的地方。
好像是挖了一个坟?
埋好之后谢无温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走了,背影看起来十分萧索,肩上都落满了雪。
白列野直觉他这几天的低落跟他埋在土里的东西有关,于是便走了过去将坟挖开,他挖了很久,挖得手都被雪冰得通红发疼后终于挖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白色的光脑,旁边还放着几罐机油饮料,还有一朵漂亮的小花。
看得出来主人对这个光脑很在乎。
白列野一眼就认出来这正是谢无温当时晕了也要抱在怀里的光脑,看这个模样明显已经修好了啊,他为什么还要埋了?不想要了?
白列野将那个光脑开机。
“你好。144为您服务,请问您有什么需求?”
无论白列野怎么操作,这个光脑只会回答这一句。白列野看了一眼光脑球上刻着的编号,微微有些纳闷,不是999吗?为什么又变成了144?
难道这就是谢无温失魂落魄的原因?
白列野想了想,把那个白色光脑做贼一样放进了口袋里,原路返回。
他要试一试。
……
999的无法修复确实对谢无温打击很大,他一连消沉了好几天,一时有些失去方向,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发觉自己身上的外伤虽然好得飞快,但是整体素质却越来越差,人越来越没精神。
他也大致知道原因,他体内细胞分裂速度异常的快,这一点的好处是他的伤口能在短短几天内就愈合如初,可是这是燃烧整体生命为代价的。
自己的寿命可能又缩减了,可能不到三个月了。
想到这里,他幽幽叹了口气,突然兴出一种要不就躺平等死算了的摆烂想法。
“小谢,你真该多吃点,你看上去憔悴了不少。”老板娘红姐皱着眉瞧着他,白列野闻言也瞧着他,默不作声地给他夹了一筷子红烧排骨。
谢无温看上去神情有些恹恹的。
“小子,你看上去怎么丧不拉几的,”红姐用烟袋敲了一下他的手臂,“有肉吃有汤喝是件多幸福的事?你要是放在2701年第一批饿死。”
谢无温目光微凝。
白列野看他似乎对这个感兴趣,于是便主动发问,“红姐,2701怎么了?”
红姐对于这个主动学习中文的外星友人很是满意,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目光有些悠远,“第七星系历的2701年,折合到我们的文明应该是4812年,古地球灭亡,1%的幸存者建立七大基地。后来基地出了点事,我们剩余的人流亡到了第七星系,来到了库泽瓦星扎根,建立了思归村。别被我的外表骗了弟弟,其实按照地球年龄我已经可以做你奶奶了。好在第七星系的人寿命长,我还算个小姑娘。”红姐媚眼如丝。
白列野点了点头,他对另一星系的落后文明本来不感兴趣,关于地球灭亡的事也只是略有所闻,然而谢无温像是石化住了一样,他缓缓转过头,像是有些不可置信,看着红姐——
“你们的基地叫什么名字?”
“火种。”红姐笑了笑,将烟袋在桌子上空了一空,“取人类生命的火种终将延续之意,但也没什么用,人类的基地在大毁灭面前宛如螳臂当车,不过我们基地虽然弱小但是却是坚持最久的,隔壁的“凤凰”基地因为有异能者守护而格外强大,谁知却是最早覆灭的,听说是基地里一个异能者能力暴走,整个基地上上下下近千人一夜间几乎全都死绝了,后来——”
“吱啦!
凳子在地板上摩擦出的刺耳声音打断了谈话。
谢无温忽然站起身来,引来另外两个人诧异的目光后,他歉意的笑了笑,“抱歉,我身体有些不舒服。”
说罢便离去。
红姐愣了一愣,她跟这个礼貌温和的男人打交道十多天了,这个男人对她一直很好,帮她修好了客栈,每次出门还给她带回来不少食材,两个人处得如同朋友一样,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失态。
莫非他是当年凤凰基地里的幸存者?
白列野听故事听到一半颇为难受,但谢无温身体不舒服显然更重要,因此他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拍了拍紧闭的屋门,“谢无温,你还好吧?哪里不舒服?”
房门不开。
白列野又拍了拍门,屋内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我没事,别吵。”
这一句话让他稍微放了心,但是半夜时分里面传来的压抑的咳声让他心又吊了起来,于是白列野便又一次趁夜出去寻找火焰草,他现在已经攒了有一些了,再多凑几天就能让谢无温进行药浴了。
不过这火焰草确实稀缺,他找了一晚差点颗粒无收。后来还是在一处悬崖下面发现了一根,但是为了取着一棵他也受了不少苦头,中途绳索断裂,他整个人砸了下去,幸好有厚厚的雪做缓冲。
不过即使这样他还是摔得几乎要吐血,筋疲力尽爬上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
……
第二天,谢无温再开门的时候,一个人咕咚一声倒了进来。
明明隔壁房间已经修好了,但是白列野还是要坚持睡他的门口,仿佛自虐一样。
“早啊,谢哥。”白列野躺在地上,对他笑了笑,照例打招呼。
他发现谢无温今天忽然精神了不少,终于不再是前几日病恹恹的模样。
往常谢无温都是不怎么搭理的,今日却难得的顿了顿,语重心长地道,“白列野,你没必要这样缠着我,我不可能跟你回去。”
白列野看着他,“谢,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错?睡得还好么?”
谢无温笑了笑,“与你无关。”
这话可真伤人,白列野抬头看着他,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路过,他忽然开口,格外认真,“好吧,谢无温,其实我受伤了——”
“很重的伤。”鬼使神差似的,他又强调了一遍。
谢无温身形一顿,转头看向他,目带询问。
“所以,你可以拉我起来吗?我起不来了。”白列野苦笑。
谢无温沉默了一下,琢磨了一下这小子虽然缠人又无赖,但是个一言九鼎的主,从不撒谎,到底还是转过身来,将白列野从地上拉了起来。
白列野已经很久没有近他的身了,此刻靠在他身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冰雪的气息,他简直受宠若惊。
而接下来的举动更让白列野心跳加速,谢无温扶着他进了屋,而后将他扶坐在床上。
白列野全程心脏狂跳,漂亮的眼瞳定定地瞧着他,像是要瞧出花儿一样,“你不是不让我进屋吗?”
谢无温瞧他一眼,没错过他眼中的期待,但选择视而不见,“我白天不在,你可以在这里休息。”
“你要去哪里?我和你一起!”
“消停呆着吧,病号。”
第56章
“其实我的伤——”白列野想说伤其实一点也不疼,但在看到谢无温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瞧着他的时候,他闭嘴了。
要是让他知道这次自己是在装病博同情,下次恐怕就再也不会对他心软了。
于是他躺了回去,“那你早回来。”
……
谢无温这趟出去了整整三天。
他跑去了思归村,这里已经成了荒村,但是村门口却有一座高大的耸入云天的白色石碑。
石碑上刻满了牺牲者人名的石碑。
底部还有一行碑文:人类文明的火种终将延续。
谢无温站在高大的白碑下,看着那一个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每一个都在他心上留下一记重击,让他的面色越来越白。
“凤凰泣血,首尾衔环。”几乎在一瞬间,他想起了人鱼女皇玛德琳的预言。
是巧合吗?这个世界居然是他所在的原世界的继续和发展。
他之所以接受主神系统的快穿任务,是因为主神系统许了他一个诺言,只要他完成了十个世界,便可以让他重回异能暴走的前一天,回到一切无法挽回的前一天,力挽狂澜。
那么“凤凰”基地就不会一夜之间覆灭。
风雪飘洒,那高大的刻满了不知几千人名字的巨大白碑如同一座巨山,将黑发男人压在阴影中,白色的雪如同一个个冤魂,落在了他的肩头。
他穿越的目的,就是为了赎罪。
所以在完成最后一个世界的任务之前,他还不能死。
然而现在,他却发现自己或许有另外一个途径救回这些人!
他几乎是颤抖着手拿出来了基因石。
只要还存有一丝毛发组织,他就能够用基因石将他们复生。
谢无温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牺牲者碑,道了一声得罪了,随后一点点将坟墓挖开。
他挖了足足半天的时间,从紧张欣喜,再到即将见到故人的情怯……
挖到最后,终于露出来了一个巨大的墓坑。
他跳了进去。
里面却空空如也。
希望落空的滋味并不好受,但他早已经习惯了。
扔开了铁锨,他大字型躺在墓坑中,通过上方的一方天地,看皑皑白雪轻飘飘地落下来,将他淹没。
……
谢无温再度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
往常在前台坐着吸烟的红姐也不在,地上有一片红色的布料,上面还染着血,屋内风雪埋到凳子腿的一半儿,看上去并无人打扫。
谢无温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红姐?”
无人应答。
“白列野?”
他疾步向卧房走去,猛然推开门,屋内一片狼藉,喷溅的鲜血染红了墙壁,破损的窗户呼呼漏风,丝丝缕缕的雪打着旋进来,窗边已经自然堆积了一小垛雪。
谢无温站在寒风通透的客栈里,遍体生寒。
出事了。
谢无温旋风一般将整间客栈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却一个人都没看到。
当初他离开的时候客栈里还有七八位客人在的,除了红姐这个老板外,也有三名服务人员,现在这些人去了哪里?
客栈中桌椅整齐,除了白列野所在的房间内,其他屋内并看不见打斗的痕迹,也没任何血渍,发生这种状况只有两种可能,一,他们自行离开了。二,他们被瞬间制住带走,只有在白列野这里遇到了反抗。
第一种不太可能,这客栈是红姐的支柱产业,也是地球人的联络点,她曾经说过,只要她不死这间客栈就永远开下去。
所以就只剩第二种可能了。
是什么人袭击了这里?又为什么袭击这里?
白列野是脱困逃走了?还是也失手被擒了?
他迅速返回自己的屋子,微屏住呼吸检查那些血迹,并搜查了整间屋子,不放过任何角角落落。
最后他轻吐了一口气,得出结论:屋里的血迹绝大多数是其他人的,只有一两处是白列野的,看出血量他受伤并不重,以这小崽子的身手,十几个人也近不了他的身,或许他已经逃走了。
看血渍的新鲜程度,这一场打斗应该发生在一个小时内,最多不会超过两个小时。
白列野会逃去哪?
谢无温打开联络器,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主动联系白列野,但没联系上,手腕间的联络器发出轻微的嘟嘟的声响,显示对方没信号。
谢无温:“……”
没办法,他只能等那小子主动联系他了。
结果他从早晨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天亮,始终没能联系上白列野。
白列野失踪了。
第三天,在把周围都翻了个遍发现真的找不到人之后,谢无温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联络兰波。
兰波那边吵吵闹闹的,隐约可以听到谁在喊狗娘养的,兰波似乎换了一个清净一点的地方,“亲爱的!你终于想起我来啦?话说我这边快忙完了,要不要过一阵我去找你啊?”
谢无温直截了当的开口,“希尔撒殿下回去了吗?”
正要按例开屏的兰波卡了一卡,很少见Sherwin这么直接,一般都会跟他你来我往地调侃几句的,但这也证明对方现在面临紧急情况,因此他也正经了起来,“没有。这几天包括老皇帝在内的上层都在找他,连媒体界都开始找你们俩个,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失踪了。”谢无温并未瞒着兰波,“现在白月星怎么样?”
兰波苦笑了一声,“不怎么样,军部倒是安定下来了,但是贵族圈要炸了,都在逼老皇帝尽快给个说法,交出王子和王妃,还有几个家族开始打起了过继的主意,只是不知怎么的又沉寂了下去,还有——加布里尔死了。”
谢无温心中一震,“什么?”
“你也没想到对不对,但是前线的验尸报告已经传回来了,确实是加布里尔的遗骸。”兰波声音伤痛。
谢无温久久没有声音,而后开口,“塞恩家族?”
“遗体已经运回来了,据说族长当场就晕了过去,省去了拜祭的环节,再醒来后直接命人火化,据说时因为加布里尔去世时……”兰波斟酌了一下用词,“并不完整。”
谢无温闭了闭眼睛,一时也不知道什么心情。
再睁开眼睛时他冷静地道,“留意塞恩家族的动向,尤其注意族长。还有,传给我一份库泽瓦星的地形图及驻军的相关资料,把这颗星球情报部门的管理权限转给我。”
……
库泽瓦星城内某酒馆。
谢无温在这里成功见到了驻扎在这颗星球上的五个帝国情报人员,很快接手了该地的情报网,他们情报系统内部按照能力权限划分级别,这五个人级别最高的也只有七级,听过他们帝国情报系统内部的情报传奇选手是一个代号为“狐狸”的人,级别为一级,后面信息是一串???
他们在这里工作了三四十年,见过的最高级别也只有五级密员,眼前看着这个戴面具的一级“狐狸”,整个人都傻了,星星眼地看着谢无温。
谢无温简单理了一下他们搜集的情报,都是一些很表层的内容。
他揉了揉眉心,又跟他们简单聊了几句指点了几句方法后又重新给他们分配了任务,有的负责舆论,有的负责刺探,有的负责卧底,有的负责监听,最后一个负责档案整理。而谢无温在搞权限破译,不大一会儿就把整个库泽瓦星的各个机构的登入权限全破译成功。
看得五个情报人员叹为观止。
很快,一只简单有序的情报小队就组建成功。按照“狐狸”交给他们的方法不到两天的功夫就收集回来不少有用信息。
当地驻军和圣塔关系密切,不少士兵的妻子都是圣塔的Omega。
当地发现巨大的蓝晶矿却瞒而不报,也并未销售。
库泽瓦星这些年失踪人口共计31人,多数为alpha,发现的尸体有10具,其中有7具被挖去了腺体,数量意外的少。
昨天在北部森林深处有人发现两具新鲜的alpha尸体,衣衫华丽,却被挖去了腺体。
谢无温心中一跳,“白兔,寒鸦,带上工具跟我走一趟。蜘蛛,黄猫,黑蝶,你们三个继续调查驻军,调查蓝晶矿的流向。”
……
北部密林。
这是一片广袤的针叶林,漆黑宽厚的树干,挂着雾凇的针叶,一片雪色林海。
三人在林中行了半日,终于夜色降临的时候找到了那两具尸体。
天气寒冷,所以尸体保存的很完好,寒鸦将尸体表面的雪轻轻扫落,露出里面那个人。是客栈的一个服务生,此刻睁大眼睛死不瞑目地看着天空,在他的后颈有一处茶碗大的伤口,明显被人挖了腺体。
在这具尸体旁边还有一具被雪掩埋的尸体,只露出一只腿来,衣服的材质看起来极为眼熟,谢无温心中猛然一跳,那一刻他忽然有一种畏惧感,畏惧去辨认旁边那具尸体。
他闭了闭眼睛,努力平复怦怦乱跳的心脏,挥了挥手,示意白兔和寒鸦上前把另一具也清理出来。
积雪一点点扫落,先露出那人修长的双腿,而后是劲瘦有力的上半身,身上穿着防雪服,最后——
谢无温看到那人面容的那一刻血都凉了。
他感觉有人迎头给了他一棒,砸得他眼冒金星,滚烫的气血瞬间翻涌不止,他踉跄着扶着手边的树木,不受控制地咳了起来,吸入的冷空气进入滚烫沸反的胸腔,让他感觉身体一半冷一半热。
是白列野。
准确的说,是白列野易容后的雪兔少年的模样。
那人有一头银色短发,脸软萌可爱,身材高大,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正是白列野那日的装扮,他的脖子被人刻意破坏,留下来一个直径十多厘米的巨大伤口,中间一个空洞,露出鲜红的血肉。
一切的一切,都一模一样。
谢无温看着那具尸体,一时怔住。
在这种突如其来的冲击下,他最先涌上来的情绪不是难过,而是觉得荒谬。
他死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高傲又粘人的小王子死了?那个扯着他让他早点回来的小鬼就这样死了?
不可能。
可是为什么这个人无论是体型还是模样,都像极了白列野?
谢无温面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几乎如同雪一样白,他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半跪在地上,下意识地想要去揭开他脸上那层面具。
然而天气太过寒冷,那层面具跟他原本的脸冻在了一起,强行解开只会让他原本的脸也被损毁。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在微微颤抖。
点开系统,却发现整个系统进度条上蒙着一层黑气。
那天他拒绝144的时候,144在临走前还帮他激活了主线任务条,并给他开放了自我管理的权限,让他可以一个人完成任务。
可现在任务条却又变灰了。
谢无温长吸一口气,借助寒冷的空气努力让他发热的头脑逐渐冷静下来。
他挥了挥手,示意白兔前去验尸。
第57章
白兔手法利落,随后向他报告,“长官,他身上只有后颈一处致命伤,身上其他位置无任何伤口。死者脸上有两层皮肤组织,因为冰冻无法分离,体内血液并没有麻醉成分,通过检验死者年龄十八,B+级alpha,死亡时间不超36小时。”
谢无温听到那句B+级alpha的时候,猛然松了一口气。
不是他。
那就是有人故意让他以为白列野死了。
那么那人肯定见过白列野真实的模样了,很有可能就是冲着他去的。
谢无温仔细想了想白列野的仇家,随后颇为头疼的发型小王子的仇家也是一大堆,比起他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么突破点就只能在这具尸体身上了。
谢无温蹲下来,仔细观察尸体后颈的伤口,切口并不完整,很像是有人拿刀硬生生剜出来的。可是如果细看的话,他剜得很巧妙,完整的把腺体挖了出去,一点都没破坏。
可他是怎么中招的呢?既没有麻醉,又没有其他的致命伤,这人怎么会如此安详的被人挖了腺体?
其实alpha腺体被挖的事情前些日子前线也有过这情况,当时麦肯是派第三舰队前去处理的,所以谢无温并没有经手。
三个人把尸体带回了酒馆。白兔负责核对库泽瓦星的人口,看看能不能对上号。而谢无温则开始调出类似案件的卷宗。
最终五个人经过一夜的比对和统计,近十年内整个白鹰帝国境内失踪的两万人中,有九千人为alpha,发现的尸体中有389名被挖去了腺体。
情况都不一样,唯一共同特点都是腺体完整被挖掉。
谢无温看了一夜的尸体图片,忽然发现了这些尸体的左胸膛附近的皮肤都有一个青色的点。不仔细看,不大量对比着看根本发现不了这一点。
谢无温隐约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线索,他把兼职干法医的白兔叫来,白兔把那一点放大无数倍后,突然噔噔噔跑去停尸房。
过了一会儿后他冲出来,兴奋喊道,“狐狸老大你是真的天才啊我靠!对,这才是他们真正的致命伤,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仪器一下子将他们的心脏冻住,让他们逐渐丧失行动能力,然后被活活挖了腺体。”
瞬间冻住心脏?
谢无温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还是他逃离实验室的时候,当时那群科学疯子处决不听话的实验体,好像就是拿个小型的冒着冷雾的仪器往癫狂的实验体身上一贴,那实验体就不动弹了。
难道是实验室的人把白列野和红姐带走了?
想到这里谢无温寒毛都要炸起来了,他简直太了解那群变态的手段了,活人到他们手里都得被扒一层皮。
尤其是白列野当时还受着伤。
谢无温心中越发的沉,他回想了一下当时那实验室的构造,对几个人道:“在这颗星球上寻找一个地方。拥有亿年黑曜石矿和赤金矿,常年气温在-56度,土地为血红色,地势东高西低,方圆百里无人……”
那间实验室建造条件苛刻,符合条件的少之又少,很快五个人就圈出来两个位置。
第一个在库泽瓦星东部雪川高原,第二个在圣塔内部的泽西洼地。
而就在这个时候,负责卧底的黑蝶传回来消息,“长官,蓝晶矿的流向已经明确,大部分都流向了雪川高原。”
……
无垢者实验室。
白列野在睡梦中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精神力入侵。
他的身体意识到了危机,下意识地调动全部感官感应自己的身体,将那股外力之力猛然挣出,他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在一个冷色调的房间内,房间的顶部有一盏白得炫目的白炽灯,整个房间都由类似于钛的银色合金板组成,光可鉴人。角落了有一张钛合金的床,简单的洗漱用品。
房间的最中间有一个大大的LED显示屏,过大的屏幕占了一整面墙,此时屏幕上只有一行印刷体大字:
尊敬的殿下,欢迎重回无垢者实验室。
而此刻他全身被绑满了电子仪器,一条条光纤如同毒蛇一般缠在他身上,又如同炸弹的引线一般。此刻他被绑在一张特质的铁椅子上,身上的光纤闪着微弱的蓝光,沿着手臂的脉络一闪一闪,就像一副活的人体经脉图。
此刻他坐在荧屏前,就像是一个被绑来的观众。
说实在的,这一幕正常人只会觉得诡异,会急切地想要弄清楚现在自己的处境。
白列野却无端生出一种恐惧。
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撒旦来了都能给他脑壳掀了,但是此刻被绑坐在这里,他的身体像是被忽然唤醒了什么久远的尘封的记忆一样,不自觉的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像是有什么记忆是他不记得的了,但是却因为刻骨铭心,所以身体记住了。
头疼的几乎要炸开一样,无数记忆碎片如同被打碎的镜片一片片飞过,每个斑驳的碎片都映着拼图的一角,血淋淋的扎得他全身发疼。
亮得发白的无影灯,手术刀,穿白色大衣头戴鸟嘴面具的人,被解剖的同龄人,以及,那声稚嫩的童音,带着哭腔,“希尔撒,快跑!弟弟,弟弟,呜呜呜我好疼,谁能来救救我们……”
白列野握了握手,那股发自身体内部的毛骨悚然的恐惧与战栗让他几乎无法控制颤抖的手。
他似乎来过这里。
而就在这个时候,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屏幕里播放的是一段监控画面,看样子就是在他现在所处的房间,一个八岁的幼童被一个十一二岁大的小女孩紧紧抱在怀里,缩在角落,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白列野目光一震。紧紧盯着画面里的小女孩。
那是他以为早已经死去的姐姐,柯蓝公主!
他的目光偏移,落在了她怀中那个小小的满脸好奇神色的金发男童,认出来了那是幼年的自己。
在他们面前,是一个个高大的白大褂鸟嘴面具的人,那些人上前将姐弟两个分开,分别按在了实验台上进行检测。
男童听到女孩在哭,所以他奋力挣扎,“放开我姐姐!放开她!”实验人员按了一个按钮,男童身体猛然一抽搐,失去了知觉。
屏幕上的画面一幕幕在闪,画面中的两个孩子经历了非人的虐待和实验,最终手牵着手趁夜逃出了实验室,在鲜红的土地上踉踉跄跄的跑。
最终他们藏在一处洞穴里,被抓住的时候女孩猛然将男童推开自己却被抓走,凄厉哭着让他快跑。
自始至终,那镜头都很稳,仿佛有人开了上帝之眼在漠然的俯视他们。
白列野头痛欲裂,脑海中那些被打碎的记忆镜片鲜血淋漓地拼在一起,终于映出一副完整的可怖图画。
他八岁那年曾经离奇失踪了一次,和姐姐柯蓝公主一起人间蒸发。
后来,昏迷的他被送回了白鹰帝国,柯蓝却没有。
他姐姐对他很好,经常带着他到处去玩,小大人一样护着自己的弟弟,姐弟两人感情很深,因此白列野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哭着要找姐姐,可是没有人知道在他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唯一知情的白列野当时又被洗去了记忆。
皇室疯了一样找柯蓝公主找了很久无果,最终对外宣传公主死于风寒。
从此,白列野对于Omega男性有一种天然的厌恶,一碰就反射性恶心。
是的,当时整个实验室,从上到下的科研人员,都是Omega男性,他们解剖了无数人,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而就在这个时候,白列野又察觉到一股精神力将他环绕,试探着想要钻进他的意识,却被他直接震开。
幼年时期的阴影深入骨髓,但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幼童。
白列野吐出一口浊气,墨蓝的眼瞳中的情绪一点点平复,冷声道:“什么人?滚出来!”
门“啪嗒”一声,轻轻地开了。
有人一步步走了进来,步伐极为均匀,仿佛每一步都算好了一样。白列野无法回头,因此只能听步伐来辨认,只感觉对方似乎年龄不大。
那人终于绕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穿着水蓝色的公主裙,灿烂的金发如同跳动的阳光,天蓝色的眼瞳无机质地看着他。
“希尔撒,你来了。”
白列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心神大震,“柯蓝?”
柯蓝点了点头,漂亮的小脸上没有一点情绪,她手里还捧着一个小托盘,托盘里放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我带来了你爱吃的。”
白列野默不作声,只看着她。
柯蓝从托盘里拿出一颗糖果,扒开露出里面奶白的糖,递到白列野唇边,“弟弟,吃糖。”
见他不动弹,柯蓝把糖又放回了自己口中,“很好吃呀。希尔撒,你不喜欢这款蜂蜜软窝糖了吗?”
白列野此刻心情极其复杂。
他知道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柯蓝公主,柯蓝就算活着也不可能是这幅小女孩模样。
可是眼前这个人的一举一动,包括歪头的角度,都和柯蓝一模一样。
难道她被注射了什么药物,所以长不大了?
这个实验室的人当年又为什么放了他?现在为什么又要将他抓回来?
一个个问题如同风车一样在脑海中转个不停,而这个时候,柯蓝又拿出另一颗糖果来,白嫩的小手将糖纸剥开,垫着脚递给白列野,天蓝色的眼瞳中直直地看着他,似乎在期待一样,“弟弟,吃糖。”
白列野小的时候很爱吃糖,他姐姐就经常在裙子的口袋里藏了很多糖,经常神秘兮兮地将他拉到一旁,递给他一个好吃的糖果。
白列野目光闪过一抹伤痛,看着她,声音轻又慢,“柯蓝,我已经长大了很久了,早已经不吃糖。”
柯蓝收回了手,“长大了,不吃糖。”
她默念了好几遍,她忽然将托盘猛地砸在地上,漂亮的糖果高高弹起蹦撒了一地,“弟弟长大了不吃糖了,那柯蓝也不要吃糖了,柯蓝也要长大。”
她睁着那双漂亮的如同琉璃一样的眼瞳,歪头看向白列野,“希尔撒,长大是什么意思?要怎样才能长大?为什么我长不大?”
她这个问题如刀一样刺进了白列野的心。
如果正常的话,他的姐姐现在应该是21岁,正是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样,帝国最为尊贵的柯蓝公主,而不是现在,她仿佛永远都停留在了11岁。
而她这幅模样,正是白列野最深的梦魇。
他虽然被洗去了记忆,但是做梦的时候总是梦到他的姐姐对他哭着喊好疼,可是每当他扑过去的时候都是一场空。
他年少的时候曾经把梦说给老皇帝和皇后,当时他们极其难过又激动,一遍遍追问梦中的场景在哪里。
可是他想不起来,真的想不起来。被几欲发狂的白薇皇后几乎要勒毙在怀里他都想不起来,他半夜痛苦的用头撞墙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可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一去回想就头痛欲裂。
最终他疼晕了过去,三天之后才醒过来。
老皇帝和白薇皇后再也不提柯蓝公主,但整个人却像是苍老了十岁。
后来他们把他宠上了天,连带着柯蓝那一份加倍的爱他。
而柯蓝公主的名字也成了宫里的禁忌。无人敢提,但是每年的十二月,白薇皇后都会穿一个月的黑纱,夜夜坐在柯蓝公主的宫殿。
皇室至今仍然有一批密探在四处搜查柯蓝公主的线索,他知道母后忘不了,父皇忘不了,而他,更是忘不了。
柯蓝看着他,还在等着他的答案,“希尔撒,你看上去不开心。长大后不开心吗?”
白列野面色微微有些发白,但却紧紧盯着小女孩,“柯蓝,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当年他们把你抓回去之后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柯蓝在这里,自然是因为主人在这里。主人对柯蓝很好,给柯蓝工作,还带柯蓝出去玩。”
“主人?谁敢做你的主人?!你是帝国的公主!”
柯蓝似乎被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大睁着眼睛看着他,“希尔撒,你生气了?为什么?你不喜欢主人吗?”
白列野压下那暴涨的怒火,他意识到现在的柯蓝智力恐怕也就是四五岁儿童的水平,他闭了闭眼睛,平复跌宕起伏的心情。
忽然对柯蓝露出一个笑容,干净而又温暖,“柯蓝,你的……主人是谁?你把他叫来好不好?我想要当面感!谢!他!”
第58章 (二合一)
柯蓝歪着头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些什么,随后她摇了摇头,“希尔撒,我不能让你见主人。你想杀他。这样不好,你生病了。”
白列野有些讶然。
“没关系,我来帮你治病。”
治病?
柯蓝走到了他的背后的操作台,踮起脚尖按了一个按钮。
下一刻,强负荷电流瞬间接通,白列野猝不及防被电得整个人反弓,尖锐的疼痛自四肢百骸迅速往心脏回缩!!!!白列野爆了个粗口。
柯蓝走到他面前,歪头打量他的神色,漂亮的小脸上浮现一抹担忧,安抚他,“希尔撒别害怕,治病都是会痛的。”
强烈的电流让他经脉几乎要爆掉,白列野却咬牙忍了下来,一声不吭。
他要宰了那个控制柯蓝的王八蛋!
他就是这样教柯蓝的吗?治病的方法是电击?!那柯蓝被这样“治病”了多少次?!
就在他要负荷不住的时候,柯蓝居然拿起小手绢凑了过来,白列野下意识想躲,“别碰——”
可柯蓝却面无异色,自顾自地给他擦了擦汗。
白列野怔住,和柯蓝对视,天蓝色的眼瞳清澈的像水一样,但是细看却有些诡异,更像是一个漂亮的琉璃珠。
她的手臂上有电流一闪,随即便消失不见。
电击关掉的时候,白列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灵魂都要炸酥麻了,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他长呼了一口气,仰躺在椅子上好久都没说话。
柯蓝静静地站在一旁,不说话也不动。
安静下来才发现,整个室内只有白列野一个人的呼吸声,柯蓝的存在无声无息,没有呼吸,胸膛也没有起伏。
她不是人。
白列野的手一点点握紧,看向柯蓝的目光却很温和,他心中想着另一个人的样子,“现在我的病好了吗?”
柯蓝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在观察。
白列野没有错过她眼瞳中那闪过的一抹幽光,仿佛某种机器运行时的冷光。
几秒钟后,柯蓝笑着拍手,露出一个可爱的笑脸,“希尔撒,你的病治好啦!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主人的!”
白列野看着她,柔声道,“你还记得白鹰帝国统治了多少颗星球吗?”
“13486颗!”柯蓝想也不想回道。
“你最喜欢的花?”
“蓝百合!”
“你最喜欢的人?”
“诺亚哥哥!”
白列野最后问了一个问题,“我七岁那年你偷偷带我去菲洛斯山滑雪,结果我们遇到了熊,然后呢?”
柯蓝看上去有些迷茫,她天蓝色的眼瞳又幽幽闪过光。白列野耐心等她检索完毕,他要确定这个机器人到底是纯机器还是承载着柯蓝的意识。
“不对,你记错啦!是八岁那年我带你去的菲罗斯山,遇到熊的时候你冲出来保护了我,还因为这个摔断了腿住院了。”柯蓝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小腿,“希尔撒,谢谢你。”
白列野垂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长得和姐姐一模一样的机器人。
真是像极了,她的外表看起来简直和柯蓝无异。
但他的姐姐记性不好,不会记得13486这么精准的数字,问只会说好多好多颗星星哦。而至于八岁时姐弟俩偷跑去菲洛斯山那次,白列野确实摔断了腿,但是是因为他自己作大死非要尝试翼装飞行结果落地姿势不对,姐姐那时候背着他一边凶他让他不准哭一边出山。
而至于什么为了保护柯蓝公主而断了腿不过是皇室对外美化白列野而编出来的。
想到这里,白列野眸中划过一抹痛楚,闭上了眼睛。
真正的柯蓝已经死了,这个不过是一个顶着她模样的机器。
这个实验室的人也不知道是何居心,居然把一个机器人做成他姐姐的模样来刺激他,如果不是他和柯蓝从小一起长大的肯定就被骗过去了。
甚至就在刚刚他还升起一抹期待,希望这个机器人身上有他姐姐的意识。
结果又是一场空。
不知是不是这个椅子有没有其他功能,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意识越来越昏沉……
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团迷雾之中,迷雾散开之后是赤红色的土地,一个人抓着他的手一直拼命地往前跑,身后一群科学疯子在追,天空中密密麻麻飞得全是蝙蝠。
梦里他似乎又成了那个柔弱无力的稚童,短手短脚地被人拉着跑,剧烈的呼吸让胸腔都发疼。
“姐姐,希尔撒跑不动了,你不要管我了。”他听到自己这样说。
身边人一下子清晰了起来,眉眼焦急的柯蓝公主忽然一把捂住他的嘴,两个人躲进了洞穴中。
外面有脚步声传来,白列野的心脏因为紧张砰砰直跳。
三步,两步……那声音离着越来越近,两个孩子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恐惧。
外面没声音了。
下一秒,一张狞笑的脸猛然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
尖叫声中两个孩子被抓了出来,忽然白列野被猛地一推,柯蓝凄厉的大喊,“希尔撒,快跑!”
一切宛如噩梦重演,他无论如何也阻拦不了柯蓝被抓走,绝望无助的情绪将他淹没,自己也被人像是一个玩具一样拎起来砸到了大石。
一样的头破血流,可是这一次他却强撑着没晕过去,而是一点点往下爬,滚落在了地上,全身疼得几乎要死去,而极度的寒冷让他整个人都几乎要被冻住。
先是腿结冰,而后蔓延到腰,到手臂,到胸膛……
他在意识朦胧中忽然发觉旁边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长得很好看很圣洁的男人。
白列野一辈子都没见过长得这么有神性的人,简直就是传说中的神的接引使。
那人穿着一身圣洁的宽大白袍,全身沐浴在金色的光辉里,整个人看上去充满了神性,“迷途的羔羊,你为何在此处徘徊?”
白列野忽然感觉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像是身体本能地察觉到了重大危险即将来临——
“来吧,迷途的羔羊,让我引领你远离这罪恶的深渊——”
神父的声音宛如从遥远的天国传来,带着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温柔与诱惑,“斩断尘世的枷锁,洗涤灵魂的污浊,方能踏入那纯净的圣域。那里,温暖如春,再无泪水的苦涩,唯有永恒的安宁与欢愉。你将与永恒同在,与圣光同行。”
白列野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被蛊惑了一样感觉自己的手克制不住地伸过去,而那神父也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强烈的惊悚感让他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与此同时却忽然生出一股愤怒。
斩断世俗的枷锁?他白列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能有什么执念和枷锁,最多就是不想和谢无温离婚而已。
斩断什么意思?难道这个狗屁神父是想让他离婚吗?!
这股愤怒甚至让他挣脱了梦境本身的情景营造,满脑子都在想一句话——
绝不离婚!
这个念头一出,他瞬间摆脱了八岁身体的思维,眼前的一切如同被打碎的镜子一样四分五裂。
与此同时,他感觉一股想要入侵的精神力被自己震开!
白列野猛然睁开眼睛,他像一个泅渡过梦魇之海的溺水者,此刻终于靠了岸,扒住岸边大口大口呼吸,背脊全是冷汗。
到了此刻身体的各部分才后知后觉似的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把疼痛沿着神经传给他,然而这疼痛却让他安心无比,感觉自己还真实活着。
“刚刚谁来了?”白列野开口。
柯蓝轻轻摇头,乖巧地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没有谁来呀,希尔撒,只有我在这里陪你。”
没人来?
白列野想起梦中那个神父打扮的人,越想越纳闷,他也没有信仰啊,怎么会忽然梦到神父?还说要带他去温暖的没有伤痛的永恒花园?
那跟邀请他去死一死有什么区别!
白列野越想越一肚子火儿,他忍着火气开口,“你主人呢?让他滚过来见我!”
柯蓝却继续摇头,“主人不在这里,希尔撒。”
白列野:“……”
“希尔撒,你是不是感觉无聊了?“那让我们来看电影吧!”
柯蓝忽然开口,她噔噔噔跑到屏幕前,不知点了哪里,画面里忽然一变,从实验室跳转到了一个中式客栈里面。
白列野心中一动.
画面里红姐正在抽烟,忽然冲进来一伙儿带白色面具的人一枪放倒了他,随后冲上了二楼,没多久后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还有人高喊“S级麻醉剂!”
不一会儿声音小了下来,白色面具人抬着一口箱子走了出去。
白列野目光闪了闪。看来这群人目的很明确,就是冲着他来的,也不知道红姐怎么样了……
监控上的时间还在继续,屋内却空无一人,只有风雪一点点堆叠,将屋子一点点掩埋。
这一段空白的无人画面倍速播放,直到三天后,一个黑发男子走进了画面中。
白列野心猛地一跳!
谢无温!他终于回来了!
不,不对!他不该回来!如果客栈也被监视了,那他会不会有危险?!
白列野开始焦虑起来。
与此同时,柯蓝的监测系统显示他的情绪处于橙色的激动与焦急状态。
画面中谢无温似乎意识到了不对,上上下下搜索一番却一无所获,最终他茫然地坐在凳子上,似乎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末了,他上了二楼。
不大一会儿,他走了下来,拿着行李,走出了客栈,看方向是前往出境口。
白列野愣住。
他走了?
就这样离开了?
风雪卷进了客栈,雪很快将那人的足迹抹平,仿佛他不曾来过,雪越下越大,很快将整个客栈淹没,监控也坏掉了。
白列野对着雪花屏发了好久的呆。
半晌后,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手一点点收紧,眸光垂了下去。
谢无温果然根本不关心他。
或许在他的想法里,自己死了才好,死了就不会粘着他了。
不过这样也好,这里这么危险,他走了最起码安全了,他身体不好,如果被抓住了简直后果不堪设想。
柯蓝随时都在监测他的情绪,此时处于蓝色,代表忧郁伤心和低落,而那越发浓稠的蓝沉得让人心惊,但是离变成崩溃的灰色还差一截。
而就在这个时候,监控里的画面忽然一闪,切换到了一个大厅中。
这里似乎是库泽瓦星的出入境口,谢无温坐在椅子里,不时地抬头看看外面,似乎在等什么人。
他在等谁?
难道是去搬救兵了吗?
白列野的心又提了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穿灰色大衣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他体型高大,明显的alpha身材,面目十分的英俊,他亲昵地拍了拍谢无温的肩膀。
谢无温明显和这个alpha很熟,也笑着跟对方拥抱了一下。
【滴滴滴滴!】柯蓝的监测系统又冒起了代表愤怒,恶意和杀意的红光。她回头看了一眼白列野,便见对方面无表情,目光却越来越冷。
画面中还在继续,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聊了一会儿,那个alpha忽然轻轻吻了一下谢无温。
柯蓝眼前红光大作,简直如同血一样浓稠!
快了!快崩溃了!柯蓝看着情绪条,再刺激一下就可以崩溃了。
画面谢无温似乎也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那个alpha。
下一秒就要暴怒而起的白列野忽然顿住,眼瞳中闪过一抹狐疑。按照谢无温的反应,不应该立马把这个该死的alpha抡圆了扔出去吗?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画面中的谢无温忽然笑了一笑,随后主动勾过那个陌生alpha的脖子,吻了上去。
柯蓝默默看着情绪条,计算着他崩溃还需要多久。
然而下一秒,她却看到那红光大作的情绪条骤降,又恢复到了平和的绿色状态。???
柯蓝的系统算法差点紊乱。
他怎么忽然平静了?
转过头,便见白列野舒展身体坐在椅子上,笑意盈盈地看着监控里的画面,似乎真的在看一个电影一样,心情平和的欣赏。
柯蓝检查了三遍自己没中病毒。
呆呆转过头看向白列野,“你不是应该生气难过吗?”
白列野懒洋洋地瞧她一眼,“不过是个逗趣儿的电影罢了,有什么好生气的?”
“……”自己果然中了好严重的病毒,连视听感受器都出问题了,柯蓝开始主动重装系统。
白列野之前被注射了很多麻醉剂和松弛剂,整个人都提不起力气来,一时还真无法脱身。
他此刻面临着几乎和当初的谢无温一模一样的困境。
再能耐的人如果一开始就被暗算,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那想要脱身都是极为困难的。
想到了这里,他不再动弹,尽可能多的积攒体力。
不止这样呆坐了多久之后,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又朦胧了起来,他努力对抗这种强烈的不正常的睡衣,半梦半醒中他隐约好像又看到神父向他招手……!!!不行,不能睡!
他一个激灵又醒了过来,这时候柯蓝已经重装系统成功了,脚步轻快地走到了他的身边,按了一个按钮,“希尔撒,你困了吗?那好好睡一觉吧。”
那把他捆得密不透风的椅子缓缓舒展,成了一张床。
柯蓝搬着板凳坐在了他身边,给他唱起了摇篮曲,“白月苍苍,夜色遥遥,蔷薇花儿思念着远方~摇啊摇,摇啊摇,……希尔撒快快睡觉~”
白列野:“……”
眼皮越来越沉,白列野在她仿若催眠一样的声音中睡了过去。
他隐约感觉有什么人此刻正站在他的床边看着他,那冰冷粘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若有实质,让他在睡梦中都感觉到心一阵阵发紧,可是却醒不过来。
睡梦中,他在迷雾中又看到了那神父悲悯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无助的羔羊,“可怜的孩子,不要再于地狱逗留……”
又想要来握他的手。
白列野“啪”地一下把他的手打开,满脸嫌弃,“滚!”
神父悲悯的表情差点没绷住裂开。
梦境再次散落,白列野又醒了过来,这次他意识到不对了,梦里那个神父绝对他妈的有鬼。
他努力强撑着不睡,甚至努力地掐自己的腿靠疼痛来刺激自己。
他就这样整整撑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清晨的时候他实在撑不住了,腿都要被他自己掐青了都无济于事,这时候困得意识朦胧的王子殿下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看向角落里坐着的柯蓝,眼睛一亮——
“柯蓝,我生病了!快给我治病!”
柯蓝不明所以地走了过来,眼瞳幽幽地将他扫描了一圈,各项指标正常,简直生龙活虎啊。
哪里生病了?
柯蓝想了想拿出一颗糖来,“希尔撒,你是不是饿了,吃糖。”
白列野摇头,“不不不,我不饿。”
他有几条命敢吃实验室的糖,谁知吃完下一秒变异成什么玩意?
柯蓝有些迷茫。
“柯蓝,你听我说,”白列野此时已经在昏睡的边缘了,已经遥遥看见神父在向他核善地招手了。
他猛然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强撑起最后的精神,墨蓝的眼瞳是十分诚恳的杀气,“我想杀你的主人,特别想!你说我是不是又病了?”
柯蓝再一检测的时候,发现他果然提起主人就全身冒红光,恶意值简直要拉满!
再不犹豫,噔噔噔跑到主控台前,猛然按下按钮!
“呲呲呲!”电流瞬间穿过他的四肢百骸!
剧痛传来,白列野如愿以偿地被电醒。
啊!舒坦!
三天来从未有过的神清气爽!
这次有了心理准备的他并没有像第一次那样狼狈。
“哒”电流关上,柯蓝走过来观察他的神情,“希尔撒,不要怕,治病都是会痛的。”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却让她CPU烧了!
借着这股电流刺激,积攒了三天力气的白列野忽然猛地一挣,“砰!”“砰!”陨铁精钢打造的手铐猛然被他挣开一个!手腕瞬间鲜血淋漓,绷起的肌肉还闪着蓝色的电流。
缠在他身上的光纤坚韧无比,越是挣扎捆得越紧,可白列野此时却爆发出S级alpha的巨大破坏力,硬生生地将那些光纤扯开一个小口子!勒得骨骼都在咯吱作响。
淋淋鲜血从他身上各处渗了出来,把整个椅子都染上了血色。
“啪,”“啪,啪,啪啪——”
身上的光纤锁链一条条崩开,白列野将缠在身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扔下去,活动了一下手腕,对呆愣住的柯蓝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愣着干什么,又死机了?还不快去通知你主人?”
第59章
柯蓝傻眼了,整个人像是停电了一样站在角落里不动。
白列野站起来,他俯视着这个不到自己胸口高的小机器人,目光冷而厌恶,陨铁镣铐在空中翻出一个漂亮的半弧形,沉重的镣铐直奔柯蓝的面容而去!
小机器人却动也不动,生像是死机了一样。
眼看那镣铐即将砸中她柔软的面容,柯蓝眼瞳中再度闪过一抹幽幽的光主动瓦解防御程序。
然而那镣铐在离她面容还剩五厘米的地方忽然改变了方向,掠过她的耳边,“砰!”地一声巨响,将那巨大的屏幕砸碎。
屏幕碎了一地,柯蓝却分毫未受伤。
柯蓝看过去。
只见这个受困了三天的漂亮少年徒手拆了几根椅条当简易的防身工具,开始专心的搜索屋内能用的东西。
“为什么不毁了我?”柯蓝歪头,声音幽幽响起,“你知道我不是你的姐姐。”
白列野根本不理她,全当她在放屁。
他刚刚确实想要毁了这台机器人,但是在看到柯蓝静静站在那里等待死亡的时候,他心中忽然升起一抹强烈的抗拒:
一模一样的外表,他还真下不去手。
如果她真毁在了自己手里,亲眼看着她尸首分离,白列野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情绪失控,说不定这正是背后之人的目的。
这几天这个机器人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为了让他失控。想通了这一点的白列野很庆幸自己在最后那一刻生出来的仁慈之心。
好险,差点中了圈套。
这间房间并不大,他搜索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暗门或机关之类的东西,掂了掂手中趁手的凶器——钢条,他向门口走去。
那是一整面墙,墙上画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长方形,应该是个门,可是这所谓的“门”和墙壁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白列野试了好几种方法都打不开。
看来文明手段是不行了,他挽了挽袖子,正准备暴力破门的时候,柯蓝已经走了过来,抬起脸来“看”着他,“希尔撒,你想要逃走吗?”
白列野看了一眼这个不到自己胸口高的机器人,颇为胃疼的转开目光。
看她一眼就感觉肺管子被人狠狠戳一次。
“我来帮你逃走吧!”柯蓝冷不丁地开口,大睁着眼睛看着他。
白列野有些讶然地看了她一眼,正对上小机器人那幽幽泛光的天蓝色眼睛,他审视似的瞧着他,墨蓝的眼瞳闪过一抹寒意,如果柯蓝是人类的话,就会感觉到后颈发寒。
半晌后,他微微眯起眸子,居然露出个笑,“好啊。”
他很好奇这个机器人想把他往哪儿领。
柯蓝把小手放在门上,整个墙壁骤然泛起蓝光,墙壁上的长方形亮了一亮,随后一点点透明。
随后她牵起白列野的手穿过墙壁,“噗”地一声轻响像是什么泡泡被戳破的声音,眼前一暗之后,一人一机器已经来到了房间外。
这是一条银白色的走廊,墙壁的材质摸起来很特殊,既软又硬,像是加固般的非牛顿流体。白列野刚一出来险些以为自己站在沼泽里,整个人都在往下陷,直到猛地一跺脚才站稳。
柯蓝却安然地站在走廊上,只见她腿部的构造已然改变,像是踩在了滑雪板上,随后她拿出一双极为沉重扁平鞋具递给他,“希尔撒,穿这个,不然你会被实验室吃掉的。”
白列野并不犹豫,干脆利落地接了过来,套在鞋上,再踩上去的时候果然不再下陷。
“这边。”柯蓝走在前面引路。
白列野越发好奇背后之人的真实目的,干脆就跟了上去。
甬道中很静,静的像口棺材,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而柯蓝明明像小孩子似的蹦蹦跳跳,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幽幽的灯光并不昏暗,但白列野莫名感觉到阴森,仿佛在这通道之中有无数看不到的亡灵在他耳边挣扎惨嚎,却发不出一丝动静,让他后脖颈一阵阵发冷。
“还有很远哦,你跟好我。”
走过几个完全一模一样的岔路口之后,他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原点,然而这一次却有些不一样,因为旁边一扇门忽然开了,一个穿白色无尘服的带鸟嘴面具的“乌鸦”人将一个血糊糊的人推了出来。
他似乎察觉到这边有动静,“谁?”警觉地看过来。
柯蓝示意白列野别出来,随后慢慢走了出去。
瘦小男人看到是她后像是看到什么病毒一样连连后退,“滚远点,真不知道父神留着你有什么用!。”极为厌恶地带上了门。
白列野冷眼旁观,父神?
真有意思,这年头还有人自称父神呢?
脑海中忽然闪过‘梦中’那位‘神父’模样的人,难道是他?
他目光落在那被推出来的血糊糊的人上,目光微凝,那人黑头发黑眼睛,有着一张东方面孔,正是红姐客栈的人,他还活着,还在呼哧呼哧喘,目光呆滞,他脖子后被豁开了好大一个口子,后颈一个血肉模糊的洞,其中的腺体不翼而飞,明显已经活不久了。
而此刻那人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陷入地板里,眨眼间已经被吞了一半,白列野心中一跳,大步走上前去把那人一点点拉出来,“红姐在哪里?”
那人迷茫地看他一眼,白列野又重复了一遍问题,那人瞳孔却已经涣散了,头一歪不再动作,闭了眼睛。
“没用的,所有的“养料”来的时候就已经被破坏了大脑。” 柯蓝在一旁安静开口,“他们最终都会被吃掉。”
“吃掉?”
柯蓝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就像这样。”她指了指尸体正在往下陷的腿。
白列野头皮都麻了。
不敢想象脚下踩着的银白牛奶质地的地面下陷了多少具尸体。
“我们快走吧,被发现了也会被杀掉的”柯蓝对他伸出手,然而白列野却一把扯出那个尸体,然后一脚踹开了刚刚那个实验室的门。
“砰!”
门重重弹开,首先飘出来的是浓重的血腥味,转过门往里面一看,里面有十多个“乌鸦”人,身上的无尘服上崩的全是血沫子,手术台上躺着十几个蠕动惨叫的人,其中一个乌鸦人正把还带着血丝的腺体从一个人身上取下来,放在在密封罐里。不远处有一个实验台,有一排花花绿绿装着各色液体的试管,其中一个乌鸦人正在把腺体切片。
白列野看得感觉后颈腺体冒凉风,同时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这里被割了腺体的人都是东方人面孔,都是谢无温母族的人,没想到他们是被带到了这里,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被活摘腺体。
白列野进来的动静明显惊动了这一屋子的人,无数目光向他望过来。那些尚在惨叫的人向他拼命伸手:“救命!救……”
那群乌鸦人都先是一惊,有反应快的立马抄起来了电磁枪,然而白列野动作更快,在一片交错的枪林弹雨中冲了过去,直接一拳揍瘪了那医生的脑袋。
十分钟后。
一实验室的乌鸦人全被他杀了,只留下了一个活口,白列野抓着他刚想要逼问,那乌鸦人忽然自己一头撞向墙壁,像个开了瓢的西瓜一样摔碎在地上。
被取了腺体的的那些alpha也都不再挣扎,几分钟后停止了呼吸,一个个大睁着眼死不瞑目。白列野仔细地辨认了一圈这些尸体,并没有红姐。
“放心,会为你们报仇。”他低声承诺,一个个为他们合上眼睛。
他心里很不好受,这些人前几天还生龙活虎的,有几个人还常常和他开善意的玩笑,对他也很好,有两个甚至是他的小探子,帮他打探谢无温的消息,却没想到转眼无声无息死在这里。
她的伙计都在这里,红姐又在哪?难道已经遇害了?
白列野扯下了那些鸟嘴人的面具,发现他们无一例外都是Omega男性,而且面貌好看,只不过他们身上有一种奇怪的味道,似香又不是香,筋肉骨骼什么的也比普通O要粗壮些,倒像是Alpha和Omega的合体,说不出的怪异。
他们应该分食了不少alpha的腺体,一个个嘴上牙上都带着不少血丝。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摘了alpha的腺体来食用……难道是想由Alpha变Omega?做梦吧!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潜伏在他身边的那位优秀Omega加诺,除了面貌和谢无温有三分相似外,身手也很不错,和普通Omegalpha不同,那身体构造倒有些像这些鸟嘴人……
他现在手边没有趁手的工具,自然无法彻底查看这些鸟嘴人具体的身体结构,想了一想,他抬手割下鸟嘴人的一片肉放在身上,预备回国以后扔给军部实施室好好查查。他怀疑加诺也是这所谓‘父神’的人。
他做这些的时候,柯蓝一直没吭声,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个隐形人。
“走吧。”白列野大步带着它出门。
“你有些伤心。”柯蓝在他身边幽幽开口,稚嫩的童声说出来的话却极为冷血,“他们甚至不是第七星系的人,而是卑贱的地球人,低等文明偷渡过来的蝼蚁,做高等文明的养料是他们卑微生命的最大价值,他们应该感到无上的荣光。”
白列野冷冷地看她一眼,这真的不是柯蓝。他十分确定了。
柯蓝公主从来没有这种见鬼的星系偏见。
他有一瞬间想把这个机器人也扔进实验室炸掉,但他忍住了这个念头,“那你这个连人都不是的东西算什么?”
柯蓝沉默。
白列野不再理她,大步向走廊尽头走去。
又转过一个弯,这次的走廊终于和之前不一样了,宽了许多,白列野脚步忽然顿住,视线紧紧地盯到了一个人身上,那人身形挺拔瘦削,穿着休闲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如玉般的手腕。
谢无温!
他看到了自己,随后从走廊那头大踏步走了过来!
第60章
那一瞬间有一种奇异的又酸又暖的热流划过心房,在这种诡异的地方忽然见到谢无温那一瞬间他是有所怀疑的,但是身体却不受控制似的迎了过去,就连脸上的笑肌都有了自主意识,灿烂得十分的不要钱,他尝试着收敛了一下,随后那笑便从唇角落下,映入了漂亮的墨蓝眼瞳,
“谢无温,你怎么来啦。”
白列野作为一个alpha,这张脸生得实在是过分美貌,幸好他身材高大气场又强,再加上皇族天然优雅高贵却又威严的仪态熏陶,所以平时别人不会过多的将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而是被他的气度所慑,夸一句不愧是白鹰帝国的王子殿下,一看就绝非池中物。
可当他放下了架子,一心一意想要哄谁开心的时候,他的那张脸就会发挥出巨大的杀伤力,任谁都会在他这样真挚又灿烂的少年似的笑容中沦陷。
唯一坚挺到现在还没沦陷的全宇宙就谢无温一个人。
柯蓝几乎是眼见着王子从一个阴郁冷漠少年成了阳光小天使。
两人离得并不远,又都在双向奔赴,所以白列野能看清谢无温面上也带着他一贯的浅笑,狐狸似的招人,整个人简直像是在发光一样。
他看起来状态很好,衣服簇新又干净,步伐不快但很舒服,白列野向着他急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顿住。
等等。
他看向脚下的地板,这地板既软又硬,一个不小心就会陷进去被吃掉,即便是白列野控制好了力道但是踩在上面会留下来一个浅浅的凹陷,随后又慢慢回弹。
他的目光看向离他还有几步远的谢无温,对方走过的地方没有一点痕迹。
他是飘过来的吗?!
而就在这个时候,谢无温已经来到他的身边了,脸上始终带着浅笑,却对他的话没有半点反应,随后——
他从白列野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全身被冰水浇过似的一凉,白列野那颗幸福得险些要飘上天堂的心又像是个铅球一样直线坠落,“啪砰”一声砸在了地上。他猛然转过身,便见谢无温的背影继续向前,停都未停。
白列野:“……”
他再有大心脏被这么大起大伏的忽悠一圈也感觉人差点去世。
这是哪个王八蛋在搞他心态?
刚刚那根本不是谢无温真人,而是一道逼真到近乎实体的虚拟人像,简直太逼真了,呼吸,动作,甚至走路的频率都一样,如果不是从自己身上穿过去了,他还以为那就是真人。
想到这里他心中微微一寒。
这种技术白月星不是没有,但是到不了这样近到眼前都可以以假乱真的程度,看来这个实验室水不是一般的深。
他其实明知道谢无温不可能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毕竟以那人的性格十有八九会拍拍手一走了之,要是对他还有点感情的话可能会顺手帮他报个警,通知白月星的兰斯洛特家族快来找王储。
可是在理智的阴影下他其实心中还抱着一丝微弱的幻想,说不定谢无温会十分十分在乎他,会来找他呢?
而这道幻影就是利用他心中这一点,把他的希望狠狠吊起来,然后重重砸碎。
想到这里,他慢吞吞地把已经陷进去一半的脚拔了出来,几步走到柯蓝面前,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小东西,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柯蓝:“……”
……
某监控室。
一个白袍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视着下方的景色。窗外,一楼试验场上实验人员来往穿梭,一排排盛满了绿色溶液的培养仓里泡着各种各样形态的人。
这男人身姿挺拔,一身圣洁的白袍从头到脚,外面还批了一个纯白的斗篷,斗篷里露出来几缕银色的长发,他那张面容却隐在斗篷里,只隐约能感觉到他有一双能穿透人心的眸子,似冰冷又似悲悯。
监控室很静,静到只能听到滴滴的机器运转声,气氛很凝重,凝重到其他人都不敢大口呼吸。
在这监控室里还有四名同样身穿柔软麻白长袍的红色乌鸦面具的人,他们目光紧盯着主屏幕上重点放大的画面,正是白列野遇见谢无温的那一幕。
“心跳124,收缩压172mmHg,呼吸加深,”有人终于开口,飞快地报着数据,另一个人正在已经记了三四排数据的下方又新记了一排。
在测算完成后,那个人恭恭敬敬地对窗边的白袍人行了一个圣礼,“父神大人,本次数据的波动性最强,离神降的要求就只差5个点!经测算,再经过大约十次定然可以击碎他的神志!”
“大约?”白袍人轻轻重复了一句。
那人身子忽然筛糠似的抖起来,噗通跪下:“父神,应该经过十一次,定然……”
他话并没有来得及说完,白袍人衣袖间隐约有炽白的光芒一闪,那人惨叫一声,身体爆成了渣。
“可怜的孩子,你犯了我的忌了。我只想要确切的数据,大约、可能、差不多、应该……这些模糊不清的词语就不该出现在这世界上。”白袍人优雅开口,声音里依旧有着悲天悯人,说出的话却锋利残酷如手术刀。
剩下的三人大气也不敢喘,甚至不敢抬头。
白袍人叹了口气:“可惜,弄脏了我的地。”
那三人一声不吭,忙忙去收拾了。
白袍人也不再管他们,而是又看向屏幕,看着屏幕中那位金发美少年略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他负手而立,轻轻笑了:“看来谢果然是这孩子的软肋啊,唔,脑子也挺聪明。”
屏幕上白列野按住了柯蓝,不顾它的挣扎,几乎是用暴力的手段拆开了柯蓝的后脑,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拨开线路,他扯出了隐藏其中的处理器芯片……
白列野手段堪称野蛮,在屏幕上看他简直就是在辣手摧花,摧的还是‘花’的脑袋,柯蓝这机器人造的和真人几乎没差别,肌肤柔软,被揭开后脑盖的时候甚至还喷出了鲜血……
那三名鸟面人看一眼瞳孔就地震,后脖颈子发凉,仿佛被掀开脑盖的是他们自己。
这传说中在蜜罐里泡大的小王子长的像天使,手段狠辣的却像恶魔,对着面貌酷似自己姐姐的女娃娃都能下这么辣的手!
他们的目光又悄悄转到白袍人身上,白袍人缓缓伸出手,白皙如骨瓷的手指隔着屏幕轻轻抚摸白列野的脸颊,仿佛在抚摸一件将要到手的珍宝,玻璃窗上映出他那双向来无悲无喜的眼睛,里面此刻却漾出了笑,“他果然是最独一无二的造物,真好。”
众鸟面人:“……”
“游戏开始了,不知道他能支撑多久?我还真有些期待呢。”白袍人声音虽然很平和,眸中划过一抹微光,隐隐藏着一丝难得兴奋。
众鸟面人齐齐打了个寒颤,知道屏幕上这位漂亮如天使的小王子要倒血霉了!
……
而在画面的那一头,白列野已经入侵了柯蓝的系统,让他失望的是,系统里并没有关于它主人的信息,只有一份地图。
这幅地图将整个实验室的构造都画得一清二楚,可是很奇怪的一点是,这里没有出口没有入口,像是一个首尾相衔的8,活生生的莫比乌斯环。
白列野看着地图里标注的食物储藏间,决定先去那里碰碰运气。
他如果把食物储藏间烧了,这被困在实验室里的实验人员定然要出去引进物资,他到时候顺着跟出去不就行了?
他又瞥了一眼被他拆掉天灵盖的柯蓝,因为被摧毁了芯片中枢,小机器人已经不动了,顶着满头满脸的鲜血站在那里,大眼睛依旧睁着,却已经失去所有焦距。
它这幅模样太像柯蓝被抓的时候,白列野看一眼心脏就紧了一紧。
“对不起。”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对着冥冥之中的姐姐,还是面前的这小机器人。再然后他就大踏步不顾而去。
白列野刚离开不久,柯蓝小机器人忽然动了一动,掀开的头盖忽然咯地一声合上,它的大眼睛转了一下又恢复了幽蓝的光泽,它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机械答应一声:“是,主人。”再然后它的身子就下陷消失了。
白列野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这里频繁碰到谢无温!
有穿着便装的谢无温,穿着军装的谢无温,甚至还有穿着睡衣的,神态各异,或匆匆而来,或悠闲踱步,或微含笑意……
每一个都惟妙惟俏,就是白列野常见的他,让他明知道对方是假的,是幻影,依旧在出现的时候忍不住心跳,让他一颗心提起又落下……
又一次和那幻影擦身而过,白列野握紧了拳头,在这一刻他无比确定,这个破地方的主人应该无比熟悉谢无温的。
要么是谢无温的熟人,要么就是不知道抱了什么目的,像阴沟里的老鼠似的观察谢无温一举一动的……
前面又一位谢无温闪了出来,这次的他居然穿着和鸟面人一样的装束,只不过没戴那张假面,而且是少年时模样,皮肤冷白,眼神锐利,神情警惕,像是在躲避着什么,骤然遇到白列野,他似乎还愣了一下,站在了那里。
白列野冷笑一声,这幻影越来越不像话了,谢无温怎么可能穿这样的鸟皮?不过他这少年模样也挺好看的,让人心折。
不愧是他相中的人,从小到大的模样都长在他的萌点上。
大概是这少年谢无温是白列野从未见过的状态,让他无比明白对方是幻影,所以这次白列野没有心跳跳,他甚至还用欣赏的目光看了对方好几眼。
对方一直站在那里,微眯了眼睛盯着白列野,白列野也看着他,这幻影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看上去格外的嫩乎。
难得能看到老狐狸的青涩时代,白列野看向他的目光颇为慈爱,对他招了招手,“过来,哥哥抱抱。”
天知道他这句话憋了有多久!
少年谢无温目光弯了弯,居然也笑了,漂亮又无辜,整个人似放松下来似的,大步向白列野走来。
白列野笑吟吟地张开手臂,等着小狐狸投怀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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