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梁洲土皇帝梁国公府的婚宴,自然是冠盖云集。
站在门口招待客人的是陆家几位公子,世子陆瀛主动上前:“有失远迎,还请林郡守、崔县令勿怪。”因这前几天的话,他格外多看了崔劭几眼,暗赞一声龙章凤姿,端地是世家风度。
林予礼和崔劭与他寒暄。
陆江也在一旁说话,不经意间瞥到旁边的江嘉鱼,林予礼和崔劭是师兄弟,还是表妹夫大舅子,两人同行不足为奇,就不知这位刚没了一桩好亲事的郡主随行,林家是个什么想法。说起来,她和林予礼还有过婚约,林家江嘉鱼倒是一点都不避讳。
江嘉鱼留意到了陆江的打量,懒得琢磨了,爱咋咋地吧。
寒暄过后,一行人被迎到大厅,作为辈需拜见女主人梁国公夫人窦氏。江嘉鱼起了一咪咪的好奇心,但凡听过梁国公、窦夫人、尉迟夫人这段三角恋的,怕是没人会不好奇窦夫人,是怎么成功拆了梁国公这尉迟夫人这对当年的神仙眷侣后来居上。
窦夫人是个中年美妇人,尤其是通身温柔娴雅的气质令人观之可亲,不过江嘉鱼亲不起来。她觉得吧,虽然是正妻,但是无法掩盖她才是小三这一点。人尉迟夫人和梁国公相识在先相爱在想订婚约也在先,若是个厚道人会自己退出,毕竟先帝一开始也想收回赐婚的圣旨,是宁国大长公主不依不饶一定要以圣旨为尊。要说这里头没有窦夫人的坚持,她不怎么相信。
窦夫人笑语盈盈:“早年还见过林夫人,那会儿你还不走路坐在你阿娘怀里,转眼之间都要做阿娘了。你是有身子的人,其实大可不必过来,若有个闪失,我可不就成了罪人。”
李锦容含笑道:“在家闷坏了,真缺热闹,贵妇的喜帖就来了,可不是及时雨。”
窦夫人喜笑颜开,也没拉了江嘉鱼这个徒有虚名的郡主:“当真是玉雕出来的美人儿,可要教教我是怎么养出来的,也好让我把我家这几个照着养。”这样的绝色佳人,如果说陆洲喜欢,还真是一点都不意外,男人,十个里九个半重色。
李锦容就说:“夫人家的姑娘们不也是极为标致。”
商业互吹片刻,李锦容这个孕妇留下继续陪厅内的夫人们闲聊,这也是梁国公府对她的尊重,地位一般可混不到这里的一张椅子。当然这份尊重都是源于她是李氏女而不是林氏妇,江嘉鱼心道,林表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至于江嘉鱼,窦夫人正要安排人待她去年轻姑娘处,窦凤仙从外面走进来,主动请缨:“母亲,我送平乐郡主去妹妹她们那边,正好我们也叙叙旧,可有好一年没见了。”
窦夫人笑容不改,只不轻不重地看了一眼窦凤仙,眼底暗含警告,她可从陆江那儿听过,窦凤仙和江氏女不合。
窦凤仙保持着微笑。
窦夫人笑着道:“那你可要好好招待,平乐郡主第一次来我们家,务必要让人宾至如归。”
窦凤仙福了一福:“母亲只管放心。”转脸笑盈盈对江嘉鱼发出邀请,“郡主随我来。”
李锦容不放心地看着江嘉鱼。
江嘉鱼对她笑了笑,自己带着桔梗忍冬呢,就不信窦凤仙还能在自家地盘上招呼下人群殴她。
江嘉鱼随着窦凤仙离开花厅,走出去一段路,窦凤仙面上的表情终于变了,变成皮笑肉不笑:“瞧郡主气色红润,看来已经成公孙家的不幸中走出来,如此我便放心了。”
江嘉鱼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看我没郁郁寡欢形销骨立,你很遗憾吧,我看你这样也挺遗憾的。”
遗憾陆江母子怎么没弄死你,照当年那对母子的算盘,娶窦凤仙只是权宜之计,只等她过门之后就让她自然而然地病逝,结果人虽然看着没出嫁前鲜活光彩,一个人过得好不好,其实都能从脸上找出蛛丝马迹,窦凤仙那张脸可不像是顺心如意的人,但是也不像病的要死的人,看她还有闲情逸致幸灾乐祸,日子不好也不会太差。
江嘉鱼哪里想得到那都是窦夫人忽悠陆江娶窦凤仙,因为窦夫人觉得陆江比长子机灵,怕他娶了高门贵女之后威胁到长子的世子之位,兄弟俩最后反目成仇。
窦凤仙噎了噎,论吵架,她真没赢过,可并不妨碍她屡败屡战:“郡主说笑了,你生的这般花容月貌,想求娶你的青年才俊犹如过江之鲫,岂会为了一个公孙煜郁郁寡欢,远的不说,近的不还有我家二伯吗?”
江嘉鱼嗤了一声:“呦,还惦记着陆将军啊,你一个当弟媳妇的好意思吗你。”
“你别胡说八道!”窦凤仙勃然色变,紧张地东张西望,这要是让人听了去,她那还有脸见人。
江嘉鱼淡淡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钟情陆将军,还搬出长辈逼婚。只不过我没想到你这么长情,都另嫁他人了,还如此念念不忘,你夫君知道吗?”
窦凤仙气急败坏:“你少挑拨离间,那不过是我年幼无知的玩笑,我夫君早已经过往不究,如今我们女儿都会走路了,哪像你,一次订婚两次订婚都不成。”
江嘉鱼横眉:“我就是订上十次婚那也是我的本事,跟你没有一文钱的关系,闭上你的臭嘴,你要是再给我逼逼赖赖,我就当着一群人的面把你惦记大伯子的事情广而告之。”
窦凤仙气了个倒仰,手指江嘉鱼:“你敢?”
江嘉鱼:“我有什么不敢的,你也说了,我都退两次婚了,你以为我还在乎名声吗?”
窦凤仙哽住,艰涩道:“陆家不会放过你的。”
江嘉鱼满不在乎:“怎么,还想弄死我,当年九公主想弄死我,至今还被关在皇陵里,你或者你们陆家要不要试试看。”
窦凤仙词穷了,一颗心又憋屈又慌,憋屈于自取其辱,本以为能踩住江嘉鱼的痛脚扳回一局。更慌她言出必行,真当着外人的面大肆宣扬她当年那点事,知道是一回事,被人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来是另外一回事。
此时此刻,窦凤仙万分后悔,她为什么会觉得江嘉鱼会因为公孙煜的事情一蹶不振,任由她报当年的仇。
相较于窦凤仙的悔恨愤怒,江嘉鱼神清气爽,果然快乐就是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下次见到我记着绕着走。”
窦凤仙一张脸青青白白来回变换。
江嘉鱼抬了抬下巴,对震惊到表情失控的婢女道:“带路。”
婢女瞅了瞅脸色发青的窦凤仙,缩了缩脖子,低着头为江嘉鱼引路。
直到江嘉鱼走远,确保她听不见,窦凤仙才敢把愤怒发泄出来,恨恨道:“贱人!”
江嘉鱼被领到年轻姑娘聚集之处,一出现,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这是哪来的仙女儿,以前怎么没见过。”一道俏皮的声音率先响起。
领路的婢女上前请安:“大姑娘,这是平乐郡主,夫人说了,郡主才从都城来梁洲,还不熟悉,请您多多照顾。”
原来是陆家大姑娘,怪不得如此大胆。
陆灵犀笑容明媚,上来就拉住江嘉鱼的手:“原来是平乐郡主,果然是闻名不如一见。”
“陆姑娘谬赞。”江嘉鱼保持微笑,这位陆大姑娘长得像窦夫人,性子乍看倒是不像。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她发现,陆灵犀的性格有点像崔善月林五娘,活泼开朗,想想也是,都是被娇宠着无忧无虑长大的幸运姑娘。
片刻后,江嘉鱼推翻之前的结论,陆灵犀和林五娘崔善月不像的地方更多,无论是林五娘还是崔善月都没陆灵犀这么缺心眼。
陆灵犀从婢女处得知了江嘉鱼和窦凤仙在花园里的争吵,个人都懵了,四嫂喜欢二哥,还念念不忘,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找江嘉鱼求证。
这下子轮到江嘉鱼懵了,这是能问她的事情吗,你想知道可以自己去打听,可以问父母,就是去问窦凤仙也行啊,怎么能来问她。
陆灵犀神情严肃:“四嫂招待不周,对郡主出言不逊,我回头必定禀告父亲母亲。”
江嘉鱼:那倒也不是不可以,管一管,别放出来乱咬人,烦人。
陆灵犀接着问:“关于四嫂对二哥之事,是真的吗,全京城都知道?”
江嘉鱼:“……背后说人非君子所为,陆姑娘想知道,可以自己派人去调查。” 其实她偶尔也会和林五娘崔善月她们八卦八卦,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但是和陆灵犀是绝对不可能,关系没到那份上。
陆灵犀看了看江嘉鱼:“四嫂那样说你,郡主还顾忌她的体面,郡主宽宏大量,令我等惭愧。”
江嘉鱼报以尴尬笑容,不是她宽宏大量,是她不想落人把柄。窦凤仙自己挑衅,窦凤仙踩她痛脚,她回敬过去,吵架无好话,自己占着道。可对着陆灵犀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说那些隐私之事,回头把她卖了,她就要落个搬弄口舌挑拨是非的恶名,虽然她名声是不咋样,但是也没必要自己作践。
恰在此时,一名婢女过来禀报:“姑娘,尉迟,尉迟夫人来了。”
第112章
陆灵犀脸色骤变,急匆匆而去。
江嘉鱼眨了眨眼,有亿点点好奇,看了看左右,发现好奇的不只她一人,好几个已经付诸行动,抬脚就往前面走。做人嘛,还是得合群一点的,她愉快决定跟上去看热闹。
尉迟夫人不仅自己不请而来,还把陆满也带来,两张充满异域风情的漂亮面孔一露面,立刻引来所有宾客的注意。
认识的人暗道这下又热闹看了,不认识的则在心中猜测身份,悄声打听,不一会儿到处都是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
当时在府门前迎接客人的是陆江,他脸色一沉,暗骂一声晦气,赶紧示意随从去通知父母,然后端着完美无缺的笑脸上前问安。
虽说他们一个是嫡子一个是妾,可尉迟夫人身上有正儿八经的一品诰命。有时候陆江都想吐槽那位先帝舅公,既然做了初一,那就干脆把十五做到底。一面坚持赐婚让他母亲做了正室,一面又加封尉迟氏为诰命夫人,既要成全与外祖母之间的兄妹情谊,又要安抚尉迟部落,结果就是两头做大,妻妾想不斗都不行。
尉迟夫人似笑非笑盯着陆江,不愧是窦氏的儿子,笑面虎一只,当年窦氏也是这样见人三分笑,骂她辱她,她还是笑,苦笑一声,柔声告退,端地温柔贤惠识大体。
“闪开,别挡我的道,怎么我不能进这个门。”
本是想着能多拖延一会儿是一会儿的陆江尴尬笑笑:“怎么会,这儿是您的家,您什么时候想来都能来。”
尉迟夫人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这么大的喜事,怎么没给我送张喜帖?”
“一家人之间送喜帖,可不就是见外了。这种家事,二哥向您随口捎带一句不就成了。” 陆江反应极快,还把陆洲搬了出来,希望尉迟夫人能看在陆洲的面上收敛一二,好歹一笔写不出两个陆字来,陆家丢人现眼,难道陆洲脸上就很光彩。
尉迟夫人瞥了一眼陆江,冷斥:“让开。”
陆江心里着恼,面上滴水不漏,笑吟吟让开路:“您慢走,小心台阶。”
等尉迟夫人走到前院,正在待客的梁国公已经闻讯而来,乍见艳光四射的尉迟夫人,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说起来他们已经有四五年未见,她仍旧还是记忆里的模样,美艳到咄咄逼人,神情同样的咄咄逼人。回过神来的梁国公沉了脸,善者不来来者不善。
尉迟夫人抬了抬眼皮,似笑非笑:“恭喜啊,又要添丁进口了,当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梁国公的脸色一沉到底,这话落在旁人耳朵里寻常,却是他和尉迟氏的矛盾由来,当年每每窦氏怀孕生子,她就会说上这么一句话讽刺他。眼角余光扫到站在尉迟夫人身旁的陆满,他的脸色更加阴沉,把这个野种带来今天这样的场合,她这是摆明了来找茬,陆洲干什么吃的,再三叮嘱他,务必要看好他母亲,别让她胡作非为。
运了运气,梁国公缓和了脸色,平心静气道:“来了就进去坐坐,我让西洲陪着你。”
尉迟夫人要笑不笑:“你忙你的去,我随便转转,好久没回来了,还怪想的。”
梁国公哪能放心她到处乱走,哪怕她不发疯胡言乱语,光她这个人出现,就足够引起议论纷纷,更何况身边还带着一个陆满,简直就是一顶行走的绿帽。
“那去你的院子转转,一直都让人收拾着。”梁国公给了尉迟夫人一个警告的眼神。
尉迟夫人笑笑:“是该去看看,不过我先去园子里转转,没准还能遇见几个故人,还怪想他们。”
其实她也没想干什么,泼妇一样的打骂砸场子,她已经过了那个阶段。她就是想来转一圈,扎一扎某些人的眼睛,让他们没法开开心心娶媳妇。至于对陆洲的影响,难道她不露面就没影响,她做的那些事谁不心知肚明,该怎么议论照样怎么议论,爱怎么议论就怎么议论。
她算是看透了,这个世道只要自己有本事有实力,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声都无足轻重。
上一任狗皇帝那么缺德,仗着自己皇帝,无视她和陆徵的婚约在前,硬把窦氏塞进来,贬妻为妾,外人还不是照样说他是好皇帝。
窦家那位宁国大长公主当年上蹿下跳闹得那么难看,还不是风风光光多年,直到先帝这个靠山没了才没落。
窦氏顶着种种非议嫁给陆徵,生了一窝儿子稳固了地位,谁还会记得仗势逼娶,只会说她有本事。
就像她养男宠生陆满,人人都道她水性杨花,可陆洲能征善战,尉迟部落日益强大,成为中原和西北的屏障。陆徵恨得咬牙切齿,又能把她怎么样。
梁国公还真不能把尉迟夫人怎么样,他总不能拿大庭广众之下要求奴婢架走她,那可就真是闹笑话了,他只能笑着走近:“那你慢慢转。”然后用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听见的声音,“想做什么,为西洲想想。”
尉迟夫人讥诮勾起嘴角:“既然你这么为西洲着想,你怎么能让他做不成嫡子,连长子都做不成。”
梁国公神情一窒,眼底闪现狼狈之色。当年他是真心实意没想让窦氏生儿育女,先帝横插一脚,宁国大长公主咄咄逼人,他心里不是不怨。然而皇命难违,只能娶,至于娶进来之后,先帝还能压着他和窦氏圆房不成。便是闹开了,人人都知道是宁国大长公主仗势欺人,而非他宠妾灭妻。
然后世事难料,纵然他再三保证,尉迟氏还是患得患失,三天两头闹脾气,闹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反观窦氏,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窦氏自幼钟情她,婚前他专门找过她,说自己对她无情谊,勉强成婚绝不会幸福,窦氏却道她所求不过是名正言顺陪着他,哪怕有名无实的夫妻也心满意足。
第一次实在是意外,他和尉迟氏大吵了一架,窦氏闻讯备了一桌酒菜赔罪,席间主动说搬去别院,免得再影响他们的感情。几杯酒下肚,酒意加上斗气的心思,便稀里糊涂成了事,万万没想到就那么一次,窦氏竟然怀上了。再怎么样那也是他的亲骨肉,总不能让窦氏打掉。
于此,确实是自己亏,所以自己对尉迟氏百般忍让,可她却得寸进尺,最后竟然公然豢养男宠,甚至背着他生下了陆满这个孽种。
“行了,你少在这里翻旧账,也别给我幺蛾子。”梁国公别有深意地瞥一眼陆满,“过了火,别怪我手狠”
尉迟夫人脸色立变:“你敢!”
天性敏感的陆满对着梁国公龇了龇牙,露出攻击的姿态。
尉迟夫人一把按住蓄势大发,似乎随时都要扑上去撕碎梁国公的陆满。
梁国公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你敢我就敢。”
尉迟夫人目光阴沉。
梁国公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我还有客人要招待,先去忙了,你随意。”
尉迟夫人目光沉沉盯着梁国公的后背,后槽牙切切作响,都说他对自己余情未了,才会对她百般容忍,可她知道心里门清。狗屁的余情,姓陆的不过是碍着尉迟部落,碍着陆洲,还有他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小算盘。
“仙女姐姐。”
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打破压抑紧绷的寂静,陆满晃了晃身子,对尉迟夫人道:“阿娘,我看见仙女姐姐了。”
尉迟夫人回过神来,视线一眼就落在人群中的江嘉鱼身上,心道怪不得阿满念念不忘,一口一个的仙女姐姐,的确是仙姿玉貌的小娘子。
随着陆满的大嗓门,很多人的目光都随之落在江嘉鱼身上。
说实话,江嘉鱼就有点尴尬,不过她也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人了,凡尔赛地说,对于这样的万众瞩目,算得上习以为常,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面带微笑地朝陆满点了点头打招呼,随后迎着尉迟夫人的注视,又略略颔首,大大方方欣赏难得一见的异域美人,尤其是一双绿色的猫儿眼,单单那么看着你,就令人心荡神摇。
尉迟夫人也笑了笑。
感觉到抓着自己胳膊的力道放松,陆满稍微一使劲,乳燕归巢一般奔向江嘉鱼:“仙女姐姐,你可算来找我了。”
江嘉鱼:“……”他要是想这么认为,也不是不可以的……吧。
这时候,被唤来的陆洲姗姗来迟,与离开的梁国公走了个正着。
梁国公隐晦提醒:“你阿娘难得回府一趟,你好好陪着她,旁的事交给别人便罢。”
其实陆洲也没旁的事,虽然他也是主人家之一,但是他并没有迎客,梁国公也没安排他迎客,试过几次之后,梁国公已经放弃让陆洲和窦氏一房亲如兄弟的奢望。这也就是陆洲正好有事回来,要不然都不会出现在今日的喜宴上。
陆洲岂会不懂梁国公的言下之意,是令他看着阿娘,别让她胡来。他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即往前行。
到时,就看见尉迟夫人面色阴沉立在那里,而陆满倒是兴高采烈地围着江嘉鱼说话,母子俩倒是形成鲜明对比,不禁觉得好笑。
尉迟夫人瞥见陆洲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顿觉这不孝子是在嘲笑自己,对于自己来砸场子,他一直都不赞成,觉得纯属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虽然事实上,她也的确实没事找事。
尉迟夫人瞪了瞪走近的陆洲。
陆洲:“您想去哪儿转转?”
尉迟夫人恶趣味道:“去后院转转吧,好久没见窦氏了,还挺想念她的。”
陆洲看了看她。
尉迟夫人挑衅地扬了扬眉,她就是故意要恶心那个女人,就像当年她三天两头恶心自己那样。
陆洲:“后院女眷众多,我不方便过去。”
“你顾着阿满便是,我自己去,路我还认得。” 丢下话,尉迟夫人雄赳赳气昂昂走向后院。
第113章
陆洲站在原地没动,虽然不赞成,但是他并不打算阻止尉迟夫人,来都来了,就那样吧。
他能无所谓,同样在场的陆灵犀可做不到,不敢阻拦也没有由阻拦,她急匆匆掉头回后院,打算赶在尉迟夫人抵达之前告知窦夫人,好叫阿娘有个准备。
对于尉迟夫人,陆灵犀心情复杂,她知道尉迟夫人和父亲相许在前,认真说起来,母亲是后来者。若是她身处母亲的位置,哪怕有圣旨赐婚,她也不会要求履行婚约,君既无心我便休,何至于强人所难。以母亲公主女的身份,加上先帝的愧疚,何愁不能另觅乘龙快婿,外人也要夸母亲识大体。
她实在不明白,当年母亲为何要以那样不体面的方式,近乎于逼着父亲娶她。虽然最后的结局是好的,可其中所受的艰难苦楚以及奚落嘲笑数之不清,值得吗?
陆灵犀再次匆忙折返。
瞥见这一幕的江嘉鱼又有些跟上去的蠢蠢欲动,想知道尉迟夫人和窦夫人碰面会是怎样的画面,天雷勾地火?直觉吃亏的应该不是尉迟夫人,奈何陆满眼巴巴望着她,令她难以脱身,只能望洋兴叹。
“阿满,过来,我带你去玩。”
江嘉鱼闻言眼前一亮,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去后院啦。
“我要和仙女姐姐玩。”陆满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哥的邀请,满是欢喜地望着江嘉鱼。
那眼神实在是太过纯粹,江嘉鱼瞬间觉得方才的自己太过冷酷无情,罢了罢了,热闹少看一回就少看一回吧,李锦容在那里,可以听转播。
“你想去哪里玩?”
陆满随手一指。
江嘉鱼从善如流:“那就走吧。”
见状,陆洲只能无奈道:“给郡主添麻烦了。”
江嘉鱼笑:“不麻烦,在这里我没有认识的人,一个人正无聊,小公子来了正好。”
陆洲便不再多言,有她带着阿满玩,他就能多把心思放在母亲那边,万一母亲压不住性子,谁也不知道她会闹出什么事来。
对陆洲点了点头,江嘉鱼带着陆满离开,至于旁人别有深意的打量,她压根不在意。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越来越强大,也可以说脸皮越来越厚,旁人的闲言碎语已经难以影响她的心情。
这厢江嘉鱼带着陆满闲逛,那厢后院花厅,因为尉迟夫人的到来已经炸了锅。
窦夫人的面色在下人禀报尉迟夫人不请自来时便黑了一瞬,她就知道这个女人既然千里迢迢来了,绝对来者不善,不可能真如梁国公所说的那样安分守已。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比梁国公更了解尉迟氏,不然也不会赢了她。
面对四面八方投来形形色色目光,窦夫人迅速恢复了笑容,她知道这里头不乏想看她笑话的人。这世间便是如此——恨人有笑人无。
她在陆家备受冷落时,她们嘲笑她咎由自取,等她得宠坐稳了陆家主母的位置,又恨她得势风光。越是如此,她越要活得风光,刺痛她们的眼。
等尉迟夫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窦夫人已经平静如初,甚至微笑迎接:“妹妹来了,还不快搬椅子来。”
立时就有嬷嬷搬来椅子,放在窦夫人的右下首。
尉迟夫人没有动,似笑非笑睨着坐在那纹丝不动,似乎还等着自己向她请安的窦夫人:“到底是今非昔比了,犹记得当年你是叫我姐姐来着。毕竟我比你年长两岁不说,还早在你进门之前,就已经在长生天和我部族子民见证之下和陆徵拜了天地。”
围观群众的眼睛唰得一下亮了起来,觉得今日这场喜宴当真是不枉此行了。认真说起来,在这一点上尉迟夫人是真的憋屈,她和梁国公当年虽然不是传统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在当时那种情形之下,也算得上明媒正娶,是正儿八经的妻。可在宁国大长公主的胡搅蛮缠先帝偏袒之下,名正言顺的妻沦为低人一等的妾室。
众人纷纷拿眼看窦夫人,等着她的反应。
窦夫人眼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一跳,当年她不占天时不占地利不占人和,便是先帝在她和尉迟氏之间谁大谁小都含糊其辞,只道让她们亲如姐妹和睦相处,她能怎么办,只能示弱。
“夫人要喝什么茶?”不忍见母亲尴尬的陆灵犀硬着头皮出声,“有新送来的雨前龙井,还有新制的花茶。”
尉迟夫人挑着眉看陆灵犀,不客气道:“有你插话的份儿吗?”
陆灵犀臊红了脸。
窦夫人淡淡道:“小女在自己家中难道还不能说话了。”
尉迟夫人这才正眼打量陆灵犀,很快就从她脸上找到窦氏的痕迹,难怪如此面目可憎,她笑了笑:“原来是你的女儿,怪不得了。”
怪不得什么,窦夫人横生一口气,盯着尉迟夫人看了看,忽尔也笑了:“下面的人说,阿满也来了,好久不见这孩子,也不知道他的病好些没有。”
尉迟夫人却没有如窦夫人意料中那般被踩住痛脚而勃然变色,对旁人而言陆满先天不足是痛,陆满出身有瑕是痛,可对她而言并不是。
试问有几个男人会因为有外室子而羞惭,羞惭的都是那些妻子。所以她为什么要因为陆满的出身难堪,难堪的是陆徵,她高兴着呢,她从来都不后悔生下陆满。甚至于是欢喜,若非身体不允许,她还得多生几个孩子,让陆徵再三感受下这种滋味。
对于陆满,她只后悔当年没能保护好他,给了陆徵下手的机会,更恨自己无法替儿子报仇。至于陆满心智不足,她已经坦然接受。她活着一日会护着他一日,她死了有陆洲护着他,陆满无忧无虑地活着,远比这世间大部分人幸福快乐。
“好着呢。”尉迟夫人慢悠悠道,“要不我这就唤他过来。”
窦夫人神色一紧,暗骂厚颜无耻,但凡的要脸的做出这等事,不说羞愧自尽也肯定闭门不出,哪像她竟然敢招摇过市,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她恬不知耻,自己却不能在儿子大喜的日子让宾客看笑话。
“如此我便放心了,且让他玩着,回头有的是时间。”真把个蠢物唤过来,没得出洋相,是她被气得失去了智,竟然哪壶不开提哪壶。
窦夫人运了运气,端着笑脸道:“你来了正好,今日可来了好多姑娘,正可替老二看看,老二早该娶亲了,昨日国公爷还说了,务必要好好为他相看相看。”
此言一出,在座宾客神色各异,陆洲能力毋庸置疑,可以说比如今的世子还出挑些,然而梁国公府这趟浑水,不是一般人应付的过来,尤其尉迟夫人这么个特立独行的亲娘当前。
看在眼里的尉迟夫人讥诮地勾了勾嘴角:“西洲的亲事用不着你们操心,我阿妹挑了好些人,都是部落贵女,只等西洲过去见见,互相看看合不合得来。”
她妹妹正是尉迟部落如今的族长,当年若非她执意嫁给陆徵离开部落,按照长幼,继承族长之位的人该是她。年岁越长,越知道自己当年有多愚蠢。为了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她竟然放弃了那么多珍贵的东西。
窦夫人拳头微微收紧,看尉迟氏这模样,那些部落显然不会是小部落。因为边关战事频起,而朝廷威望日衰,此消彼长,那些个蛮人部落日益做大,权势不可小觑。陆洲原就掌兵,若是再得了尉迟部落之外的强大部落为臂膀,并不比他娶世家贵女的威胁小,甚至更大,世家最是会权衡利弊,不会贸贸然扶持陆洲争夺世子之位,可那些个蛮夷却未必。
“那倒是极好的,看来要不了多久就能轮到老二的喜事临门了,如此,我和国公爷也能了了一桩心事。”
尉迟夫人毫不掩饰讥诮的表情,一而再地宣布她和陆徵一体,还以为她是当年那个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不要脸的蠢货,如今就算是把贱男人拱手奉上,她都懒得收下,都老成树皮了,少恶心人。
被恶心到的尉迟夫人立刻恶心回去:“这桩心事了了,怕是得另外生出心事来,你说是不是?”待她家西洲娶到部落贵女,窦氏还不得为了她儿子的世子之位寝食难安,谁让她生了个中看不中用的儿子。当真是报应,窦氏惯会做表面文章,她那个儿子也是如此,一个只会做表面文章的继承人,哈哈,想想就觉得痛快。
窦夫人一口气哽在心头,要不是碍着众多宾客,差一点就绷不住表情,自来穿鞋的怕光脚的,她要体面,岂是不要脸的尉迟氏的对手。
暗暗顺了顺气,窦夫人才道:“可不是,盼着他成了亲,还得盼着他生儿育女,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可怜天下父母心。”与窦夫人交好的夫人立刻接上话,免得尉迟夫人越说越离谱,坏了大好的气氛。
尉迟夫人瞥了多事的人一眼,罢了,见好就收吧,窦氏这个女人不足为惧,陆徵却不得不防,自己要真豁出去闹得她灰头土脸,他不敢把自己和陆洲怎么样,却真有可能对付陆满。
陆满是他们之间制衡的平衡点,陆徵容下陆满,安抚她以及她背后的部落,而她为了陆满的安危,也不能过火。
反正今日来的目的也算达到了,想必这会儿窦氏娶媳妇的好心情已经毁了一半,她再大摇大摆转上两圈,抢了新人的风头,剩下那一半估计也快没了。
不顾你一言我一语故意岔开话题的人,尉迟夫人径直道:“好久没来了,我去其他地方转转。”她怎么可能坐在窦氏下首,看着一群人五花八门得奉承窦氏。
窦氏脸颊轻轻一抽,恨不得尉迟氏滚的心情瞬间变成恨不得把她摁在椅子上,省得她出去招摇过市丢人现眼。可她汲取了教训,知道凭自己是留不住人,遂也不自取其辱,决定派人告知梁国公。
“那你慢走。”
尉迟夫人哼笑一声,长袖一甩,华丽裙摆泛出珠光,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摇曳离去。
那一刻,便是在心中不屑她放荡无耻的几位夫人都不得不承认,好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怪不得梁国公……偷偷瞄一眼主位上面色压抑的窦氏,这么说起来她能后来居上,也是个能人。
李锦容突然就想起了江嘉鱼说过的一个词——持靓行凶,当人美到一定程度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因为美貌可以掩盖瑕疵,难以令人生厌。
第114章
一场原本应该热热闹闹的盛大婚礼,因为尉迟夫人的不请自来,气氛变得古古怪怪。
曲终人散,强颜欢笑了一天的窦夫人面对梁国公时露出几分淡淡的委屈之色。
梁国公岂不知因何而起,他自己心情也正不好着,无心安慰开解窦夫人,遂道:“忙了一天了,你早些歇息吧。”随即去了书房休息。
窦夫人的脸色在梁国公离开之后彻底阴冷下来,色衰爱弛,早年间陆徵待她也许还有几分怜惜,可当她一个接着一个地生下孩子,日渐衰老之后,那份怜惜也在日渐消失。他和尉迟氏当年那般情比金坚,还不是移情别恋,更何况与她之间。和尉迟氏分道扬镳之后,陆徵更像是失去了唯一的桎梏,姬妾一个接着一个地抬进来,对她只剩下看在孩子面上的敬重。
更令人恶心的是,这两年抬进后院的女人以胡姬居多,眉眼之间都有几分尉迟氏的神韵。
尉迟氏对陆徵而言,终究不同寻常。所以今天这样的日子,当着那么多亲朋好友的面,他仍然选择了容忍尉迟氏的胡作非为。
“阿娘。”陆灵犀匆匆忙忙小跑进来。
窦夫人连忙转换了脸色,含笑嗔怪:“不是传话让你径直去歇着,不必过来了。”
陆灵犀哪里歇得下去,一面担心尉迟夫人对母亲带来的恶劣影响,一面纠结于窦凤仙的过往。
作为备受宠爱的幺女,陆灵犀从来不和母亲讲委婉这一套,开门见山道:“我来时见阿耶脸色不太好,阿娘是和阿耶拌嘴了吗?”
窦夫人神情一窒,要是能拌嘴未尝不是好事,夫妻吵吵闹闹还有几分热乎气,可这些年,能和陆徵吵起来的只有尉迟氏一个而已。她不禁摇了摇头,自从知道尉迟氏来了,她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人,然后陷入自怨自艾之中,这很不好,别管尉迟氏在陆徵心里到底有什么样的地位,现在她才是陆家的当家主母,她的儿子是陆家的继承人。有这些身份地位,那么胜者就是她,实不该对一个失败者耿耿于怀,一而再地影响自己的心情。
“你这孩子想什么,没有的事,你阿耶不过是累了。”
陆灵犀明摆着不信,她直白道:“我看阿耶是因为尉迟夫人不悦吧?”
窦夫人看着女儿没言语。
陆灵犀撅了撅嘴:“你们都不高兴,我眼睛又不瞎。”
“知道你还多嘴,有些事心里知道就行何必说出来。” 窦夫人顿觉头疼,生了那么多孩子,只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女儿,难免娇惯溺爱三分,也就养的她格外天真。
陆灵犀不高兴:“难道不说就能当没这回事吗,今天多少人在背后议论,这会儿指不定多少人在说三道四。其实阿娘当年何必要嫁给阿耶,以您的家世背景,又不是找不到好人家。”
窦夫人黑了脸,声音不觉提高:“连你也指责我吗?”
陆灵犀吓了一跳,后悔自己嘴快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被窦夫人这一吼,又是懊悔又是害怕,眼眶登时红了,声音都染上了哭腔:“我是心疼阿娘被那些人指指点点。”她都知道,外面那些人多数对阿娘依仗着先帝后来居上的行为多有诟病。
窦夫人冷声:“有哪个不长眼的当着你的面提过那些陈年旧事吗?”
陆灵犀摇了摇头,那倒真没有,他们陆家在梁洲这块地上还是无人敢小觑的。
“那不就成了,阿娘今天就告诉你一个道,别太把外人的评价当回事,讲究名声是为了过得更好,而不是只为了一个好名声过日子。做人,尤其是女人,绝不要让别人的嘴左右了自己的人生。”窦夫人顿了顿,“我虽然不耻于尉迟氏的放荡,但也不得不佩服她活得痛痛快快。身为你阿娘,我宁愿你活成她那样,也不愿你牺牲自己的幸福换取名声。”
陆灵犀一个呆若木鸡,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阿娘当年才会明知道不妥还要坚持嫁给阿耶是吗?”
“是。”窦夫人回得斩钉截铁,“我自幼便倾慕你阿耶,若是嫁给除他之外的人,我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往后余生都不会甘心。因此,我愿意赌一把。至于外面那些闲言碎语,我不在乎,比起外人的评价,我更在乎自己的感受。”
明知不能为坚持为,这完全颠覆了陆灵犀一直以来受到的教育,她一时难以接受,只能怔愣愣望着神色果决的窦夫人,彷佛不认识一般。
窦夫人迎视陆灵犀复杂的目光,接着道:“是我的错,把你养得太过单纯,却忘了人生在世,哪能一帆风顺,若是由着你这样天真下去,指不定哪一天就吃了大亏。今日阿娘与你说的这些话,你回去好好想一想,人活在世上,是为自己而活,什么都比不上自己的幸福重要。”
陆灵犀嘴唇动了动,低声道:“阿娘觉得现在幸福吗?”父亲一个接着一个往后宅抬女人,庶出的弟弟妹妹一个接着一个往外蹦,这是尉迟夫人还在府中时绝没有的。尉迟夫人还在府中那些年,阿耶只有母亲和她两个人,还有父亲对尉迟夫人近乎无底线的纵容。这样的对比,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窦夫人沉默了一瞬才道:“我知道你指的是什么,难道你以为我嫁给别人,就能避免这些事情吗,就算没有我的插足,你以为尉迟氏和你阿耶就能白头偕老吗?”
“不可能!”窦夫人掷地有声,“这世上但凡有权有势的男人,绝对做不到从一而终。等你到了阿娘这岁数就会明白,这些个都是虚的,唯有儿女、地位才是真的。如今我有你们兄妹,有陆氏主母的地位,我已经心满意足。”
陆灵犀立即道:“崔相不就只有他夫人一人。”小姐妹之间私下说起来,多少人佩服又羡慕,世间女子哪有心甘情愿与人分享丈夫的。
窦夫人冷笑一声:“那是因为他曾经沧海难为水。”
陆灵犀惊愕瞪大眼。
“这事知道的人不多,碍着崔李两家之势,等闲也没人敢议论,今日我便告诉你,只是你记得不要对外人说。”窦夫人也是偶然之间才得知,“崔相年少时与武安公夫人林氏过一段,闹到险些和家族决裂,最后因为世庶有别被老崔相棒打鸳鸯,才娶了门当户对的李夫人,所谓的夫妻情深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罢了。再有崔相明面上没有妾室一流,但是谁敢保证内宅没有通房歌姬舞娘,世家门墙高,里面的事情外人岂知。”
此时此刻,陆灵犀活脱脱塌了房的粉丝,她缓了又缓,终于把人一个个对上:“平乐郡主的母亲?”
窦夫人略略点头:“你应该也见过其人了,难得一见的美人,她母亲亦是容貌不俗,当年在都城也是个风流人物,不然何以令崔相倾心,以至于破例收了其侄儿林予礼为弟子。说起来崔相确实有几分痴情,只是倘若当年让他顺利娶到林夫人,只等美人迟暮,感情也会由浓转淡。人皆如此,得不到的才会念念不忘。”
“那李夫人知道吗,若不知道,还把侄女嫁到林家,这,这不是欺人太甚!”陆灵犀为李夫人抱不平。
窦夫人:“李氏那样的人家,怎么可能毫不知情。对他们而言,这种儿女情事又算得了什么,他们考虑的两个家族的利益,只有你这种小姑娘才会把这些情情爱爱当成天大的事情来对待。”
陆灵犀哑口无言。
窦夫人目光沉甸甸望着她:“所以你要明白,你身为陆家的女儿,自有你的责任。你的婚姻绝不能只凭你自己的喜好来定,当然,也不会全然不考虑你的喜好。”
陆灵犀心跳加速:“阿娘想把我嫁给谁?”
经过上回陆江那么一说,窦夫人倒是想把女儿嫁给崔劭,只这并不容易,陆家只是勋贵,与崔氏这样屹立几朝不倒的一等世家相比,还有一段距离。没影的事,她不会贸然开口,遂淡淡道:“你放心,除了门第之外,那人的能力品行相貌也得与你登对,阿耶阿娘不会害你,只会很不得把你许配给这天下最好的男儿。”
陆灵犀赌气道:“照阿娘说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才不想嫁人,我要赖在家里当老姑娘。”
窦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说傻话了,竟然用情爱来评判一个男人的好坏,你是要做正妻的人,可不是凭借宠爱立身的姬妾。”
望着轻描淡写的窦夫人,陆灵犀一阵无力,深深感觉到了母女之间念上的沟壑,一时之间,她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天色不早了,回去歇着吧,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我说的这些话,早你会明白,阿娘都是为了你好,你是我十月怀胎拼命生下的骨肉,我比你自己都盼着你好。”窦夫人目光温柔,她自己踩过的坑流过的泪,绝不希望女儿再受一遍。
第115章
陆灵犀抿了抿唇,正要告退,忽然想起自己前来的真正目的——窦凤仙。之前以为母亲不知道,可现在却不确定了,不知道这里头是不是夹藏着她所不知道的利益内幕。不管真相如何,事关兄长,她都决定说出来,不然她会耿耿于怀。
“阿娘,还有一件事我要说。”
窦夫人点了点头,示意她有什么话只管说。
陆灵犀把从婢女那里听来的内容如实转告窦夫人,言语间很有些对窦凤仙的不满。一直以来,窦凤仙对她都是客气之中带着几分讨好,姑嫂兼表姐妹关系不错,可自从听了婢女的禀报之后,窦凤仙在她这里温顺友善的形象彻底巅峰。
来者是客,窦凤仙怎么能往平乐郡主的伤口上撒盐,何况那可是功劳赫赫的留侯府。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窦凤仙对二哥那个那个,却嫁给了她四哥,这算什么事儿啊。
一抹厌恶划过窦夫人眼底,私心里,她也很不满窦凤仙这个侄女兼儿媳妇,奈何形势所迫不得不迎娶进门。
陆灵犀问:“阿娘,四嫂对二哥?您知道吗?”
窦夫人看了看她,不打算继续隐瞒窦凤仙干的那些丑事:“知道。”
陆灵犀有种果然如此的失落,瓮声瓮气:“那您为何还要让四哥娶她,就为了帮衬外祖家?”
窦夫人对娘家有感情,但是还真没到牺牲儿子帮衬娘家的地步。她虽然有心不让陆江娶高门贵女威胁长子的地位,可也从没想过让他娶窦氏女。自从先帝驾崩,窦家便江河日下,且她深知娘家人的德行,没有助益不说只会拖后腿。到底是亲娘,她怎么愿意让陆江有这样拉胯的岳家。奈何被娘家将了一军,只能将错就错。
“这里头的事说出来丢人,你姑且听听吧,是你外祖母眼见窦家破败,便趁你四哥不备,把生米煮成了熟饭,事已至此,我只能答应这门亲事,不然你外祖母豁出去闹腾,会影响你四哥的前程。”
陆灵犀目瞪口呆,三观再次被震碎。
窦夫人叹气:“如若不然,我岂会让你四哥娶她,这事确实委屈老四了,可他自己行事不谨慎也有一半的责任,你当汲取教训。”
回过神来的陆灵犀生气:“外祖家怎么能这样,四嫂,她,她对二哥有意,又设计四哥,怎么能这样!”
“利字当头有什么不敢。”窦夫人告诫,“你在外面也当小心,保不齐有人就会想对你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陆灵犀颤了颤:“不,不会吧。”
窦夫人:“知人知面不知心,换做之前,你能想到你四嫂会做出这种事吗?”
陆灵犀还真想不到,联想起四哥对四嫂的冷淡,她还心疼过来着,此时只觉得自己的心疼喂了狗。
接二连三的打击,给陆灵犀带来巨大的冲击,令她个人都浑浑噩噩,她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
在她走后,窦夫人找来那个婢女,了解了更详细的过往。窦凤仙固然愚蠢,不过那位平乐郡主显然也不是个善茬,听听说的那个话,句句切中要害,怼的人哑口无言,是个半点亏都不肯吃的厉害人。
这样的人不好欺,她嘴皮子利落,能讲大道也能耍无赖,敢豁出去闹,偏还有几分倚仗,正如她所言,谢皇后所出的九公主想欺她都没占到便宜,至今还被关在皇陵里。
窦夫人拧眉沉思,倒是个棘手人物,其实算不得好人选。然而若是她再不做什么,尉迟氏即将为陆洲联姻部落贵女,只怕会更棘手。
两害相较取其轻,还是江氏女更合适。可事实上尉迟氏母子非她手中傀儡,由着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一声长叹,在屋内响起,窦夫人轻轻揉了下额头,
恰在此时,婢女报陆瀛和陆江兄弟前来。
兄弟俩过来自然是为着白天发生的不愉快,陆瀛脸色黑得像锅底,再无人前的温润斯文,气道:“父亲也是,还要纵然那女人到何时,要等她带着男宠大摇大摆上门招摇不成吗?”
窦夫人望了望怒形于色的陆瀛,再看了看面容平静的陆江,觉得头似乎更疼了。
陆瀛愤愤不平:“阿弟好好的大喜日子,成了丢人现眼的日子。”
“好了,”窦夫人忍无可忍,“丢人那也是你父亲更丢人,你在这里跳什么脚。”
陆瀛不满:“父亲对那女人余情未了,忍得下来,我却忍不了外人戳我们陆家的脊梁骨。”
窦夫人:“那你当如何,杀了她不成,你敢吗?”
陆瀛哑然,望着面孔冷然的窦夫人,意识到她情绪不对:“阿娘难道不生气?”
窦夫人反问:“生气有用吗?”
陆瀛哽了哽,心有不甘,也反问:“那阿娘觉得怎样才有用?”
窦夫人看了看他:“你今日留意崔劭了吗?”
没头没脑的这一句,把陆瀛问得愣了愣,倒是一旁的陆江眉眼动了动。
回过神来的陆瀛点了点头:“阿娘您专程吩咐过,我岂会不留意。”说到这里,他终于意识到窦夫人言下之意。
留意崔劭是为了妹妹灵犀的婚事,一旦与世族崔氏联姻,尉迟氏和陆洲母子又有何惧,只等大权在握,便能洗刷耻辱。
想明白的陆瀛面露喜色:“当真是龙章凤姿的风流人物,不愧是崔氏子。”言语之间透出几分钦慕与向往,时人对世家多带天然推崇,陆瀛也不例外,一直以来他都希望陆家能在自己手上从勋贵进入世家之列,陆家已经煊赫百年,再出一两位三公九卿,世家之位指日可待。
陆江在旁插了一句话:“阿娘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窦夫人牵了牵嘴角:“乘龙快婿谁不想要,我们家到底不是名门世族,未必能入崔氏的眼,还有你妹妹,”她摇了摇头,“性子太过天真单纯,无世家宗妇的沉稳通透,只怕更入不了崔氏的眼。”她没自大到觉得自己想就能联姻崔氏,崔氏那样的世族,显然也不能用手段,不然不是结亲而是结仇。
陆瀛皱皱眉头,与崔劭接触过后,他也觉得自己之前太过乐观了,然终究不舍得这样一个好妹婿为臂膀,便道:“事在人为,崔劭偌大年纪还没娶妻,只怕自己是个有想法,他们这样的人,从小见惯了尔虞我诈,没准更喜欢妹妹这样天真可爱的姑娘。缘分这种事,谁又能说得准,总得试一试。”
陆江笑笑道:“难得有个正大光明的由来梁洲,想来崔劭不会立刻离开,而是要在城里转一转,拜访下古旧,兄长可以找机会把他约出来,让妹妹见上一见,才知道有没有缘分。”
陆瀛赞同:“之前我便与他约了把酒言欢,真是个机会。”
陆江笑:“兄长英明。”
陆瀛矜持地笑了笑,眉宇间带出几分得色。
窦夫人的视线在兄弟之间转了一圈:“那你们就好好安排下,切莫失了礼数,终究你们妹妹是女儿家,上赶着不是买卖。”能成自然好,成不了也不能强求。于崔劭,那是顺其自然,于尉迟氏,她却做不到听天由命。
“白日里我言语间带出陆洲的婚事,本是想让尉迟氏有所顾忌,别胡来,不曾想她却说,她打算让陆洲娶部落女子,看她那样子,怕是已经有了人选,想来出身不凡。”
平地一声雷,把陆瀛陆江都惊了惊。
陆瀛急声:“那些蛮人虽然不通礼数,却长于马背上,能征善战,全民皆可为兵。陆洲已经有了尉迟部落撑腰,要是再有像贺楼部落纥奚部落这样的大部落为助力,那可就更加难缠了。”
陆江紧了紧眉头,问窦夫人:“父亲同意吗?”
窦夫人缓缓摇头:“我不知道,可真要是实力强盛的大部落,你父亲有什么由不同意,眼下这朝局如此混乱,谁会嫌弃帮手多。”
陆江沉默,今天弟弟娶的妻子便是梁洲州牧之女,大嫂也是出自名门,兄弟之中唯独自己,娶的是破落户窦凤仙。当初明明是阿娘主动说先娶了窦凤仙进门,等过了风口浪尖再除掉她,然而窦凤仙至今还活得好好的。
他委婉提醒母亲,母亲说外祖母已经看穿他们的打算,特地来信警告,倘若窦凤仙有个三长两短,她老人家就豁出去闹。
对此,他半信半疑,外祖母也许真的警告过,但是如果母亲真的打算动手,自然有的是办法在事后安抚住外祖母。说白了,窦家已经没落,那一屋子老老少少全是废物点心,窦家只能依靠陆家,他们没有豁出去闹的底气,也不可能为了一个窦凤仙豁出去闹。
他渐渐想明白,是母亲不愿意动手,为了大哥陆瀛。母亲怕他娶了高门贵女实力更上一层楼之后,资质平庸的大哥彻底压不住他,干脆将计就计让他娶了毫无裨益的窦凤仙。
陆江抬眼望了望窦夫人,母亲英明了一世却在这里犯了糊涂,无论是针对他还是陆洲,打压别人治标不治本,归根究底还是要让大哥自己争气,假如大哥自己有真本事,就算他们娶到谢皇后所出的九公主,也难以撼动他的世子之位。
可母亲着了相,在这条道上越走越远,一门心思地想压下他压下陆洲,却不思如何让大哥自己立起来,反而把大哥也带偏了路,满脑子琢磨琢磨打压陆洲。
有时候他都怀疑父亲对陆洲的青眼相待,是否有一部分原因是对大哥的失望,嫡长子不成器,自然便把希望放在肖似自己的次子身上。何况陆洲到底是父亲和尉迟氏唯一的骨肉,在两人没有反目成仇那些年里,陆洲绝对是父亲最爱的孩子,也许现在仍然是。
“这绝对不行,阿娘你一定得设法阻止。”陆瀛焦急出声。
窦夫人何尝不想,但是谈何容易,若不然她早就插手陆洲的婚事,何至于等到今天。
陆瀛灵光一闪,想起窦夫人不久前提过江嘉鱼,看向陆江:“之前不是说陆洲和那位平乐郡主有私情。”
陆江:“私情归私情,倘若大哥是他,是会娶部落贵女还是平乐郡主?”
那当然是部落贵女,哪怕那位平乐郡主是天仙也不成,美貌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陆瀛意有所指:“那就想个法子把他们干的那点子丑事大白于天下,让他不得不娶。”
第116章
从梁国公府离开,坐在马车厢里,江嘉鱼拉着李锦容问窦夫人和尉迟夫人会面情况。未婚已婚两个圈,两人除了吃席时被安排在一处,其余时候都处于分开状态。
李锦容如此这般一说,惟恐江嘉鱼不懂话里机锋在交际中吃了闷亏,还掰开了讲给江嘉鱼听。
听罢一场不见血的刀光剑影,江嘉鱼啧了一声:“其实有什么意思呢,为了个不咋样的男人。”她觉得无论是窦夫人还是尉迟夫人,早期都有点恋爱脑,为爱疯为爱狂为爱哐哐撞大墙。尤其是尉迟夫人,在梁国公妥协娶窦夫人为妻后,她可是能当部落女王的人,竟然为了个男人放弃部落族长之位去当一个不尴不尬的妾室,再是一品诰命也摆脱不了窦夫人是妻她是妾啊。
李锦容深表赞同,反正她是做不到窦夫人和尉迟夫人这一步,这就是她当年知道林予礼和江嘉鱼的婚约之后,虽然痛苦留恋难忘,但是从未想过利用李氏的权利成全自己的感情。感情很重要,但是这世间还有很多比感情更重要的东西,比如尊严。
江嘉鱼问完了,轮到李锦容问了,她颇有些担心,怕江嘉鱼被不长眼的冲撞,毕竟这世上永远不会缺捧高踩低落井下石的人。
江嘉鱼倒也不瞒窦凤仙的事,反正她又没吃亏,纯当个八卦来聊:“遇上的人都挺和善的,唯独那个窦凤仙,这都多少年了,还对那些陈年旧事耿耿于怀,逮着机会就想报复,可见她过得不如意。”
知道旧情的李锦容笑:“她在你这里吃了那么大的亏,哪能够轻易放下。”当年江嘉鱼在崔家把窦凤仙对陆洲那点心思闹到光天化日之下,可是让窦凤仙栽了好大一个跟头,不说名声尽丧,还直接导致林予礼发难窦家,以至于被夺爵入狱。
江嘉鱼无辜脸:“那也是她自己先挑衅,哪次不是她先嘴欠来招惹我,我不过是正当防卫。”
李锦容忍俊不禁:“那你这回是怎么防卫的?”
江嘉鱼:“我都懒得跟她吵吵,直接威胁她,她要是再来招惹我,我就把她那点,弟媳妇觊觎大伯子的故事好好宣传下。”
“这下你可是打在她七寸上了,想必她吓的脸色都变了吧。” 李锦容摇头失笑,这种风月事,光是捕风捉影便足以令人焦头烂额,更何况窦凤仙确有此事。其实当地世族缙绅未必不知道,不过碍着梁国公当做不知道而已,可要是被捅破了那层窗户纸,那就是想装不知道都难,往后窦凤仙都没法出去见人。
马车外的林予礼听得额角跳了跳,轻声呵斥:“胡闹,你这不是把陆将军无缘无故拖进了舆论里。”
江嘉鱼挑起窗帘一角看马背上的林予礼,直气壮:“是窦凤仙单方面觊觎陆将军,又不是两人有什么,稍微一打听,都知道是窦凤仙一厢情愿,对陆将军能有什么影响?最大的影响大概是外人知道了陆将军比他异母弟弟有魅力吧。再说了,我是威胁,威胁!又没真的付诸行动,只是为吓唬住窦凤仙,省得她再叽叽歪歪恶心我。”
一旁的崔劭扯了下嘴角,论嘴上功夫,一般人还真不是她的对手,当年自己可是领教过,至今都还记得那句淫者见淫。
林予礼哭笑不得:“那她要是不受威胁呢?”
江嘉鱼耸了耸肩:“那我就要付诸行动了,让窦凤仙好好出一回风头。至于陆将军那,回头再向他郑重赔礼道歉。”
李锦容忙道:“淼淼也是实话实说,又不是无中生有。其实对陆将军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京城里谁不知道窦凤仙那点事,只有不齿窦凤仙,可没有人指摘陆将军。想来真要到了这一步,陆将军大人大量也不会和淼淼计较。”
林予礼摇头无奈道:“我又没说她什么,你倒是急急忙忙护上了。”
江嘉鱼就笑:“那是嫂嫂疼我。”李锦容对她真心不错,有什么好的都惦记着她,别说亲嫂子,就是亲姐姐大概也就如此了。
李锦容还真是把江嘉鱼当妹妹疼,一来感激于她的成全,二来怜惜她身世坎坷,三来就是两人性子合得来。
李锦容斜一眼林予礼:“你又能说什么,本就不是淼淼的错。遇上不长眼的,就该教训回去,不然都当我们好欺负了。我们不主动惹事,但是也不怕事。”
林予礼状似头疼:“她原就胆大,你再这样教她,她不得更无法无天。”
李锦容:“占着怎么就无法无天了。”
说说笑笑的,一行人回到暂住的别院,林予礼和崔劭都有事,还要在此地停留数日,而江嘉鱼和李锦容则打算趁着难得机会玩一玩,这年月,出一趟远门并不容易。
夜深人静,李锦容和江嘉鱼先后睡下,崔劭和林予礼在书房碰了面,交流今日所得。
“梁国公倒有些意思,别人都是家丑能不外扬就不外扬,他们家那点事却是人尽皆知,都快成笑话了。”崔劭笑得意味深长。
林予礼把茶杯推给他:“尉迟部落虽然不可小觑,陆洲也成了气候,可梁国公要是真想把人关起来,未必不能成。”
崔劭:“所以我说他有点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片刻后林予礼率先道:“自污。”
崔劭食指点了点桌面:“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梁国公手握重兵在外,可以龙椅上那位的多疑却对他们父子屡屡委以重任。”
林予礼笑:“这些时日我听好些人私下提起梁国公,言语间带出那意思多是心慈手软,缺了一份魄力。”
崔劭失笑:“被戴了绿帽还能哑忍,谁不觉得他魄力不足太顾旧情。”
林予礼:“能掌兵却缺少魄力念旧情,父子兄弟不睦,怪不得皇上信任了。”
崔劭和林予礼相视一笑,在皇帝可用之人过分有限的情况下,陆家父子自然而然便得到了皇帝的重用。陆氏虽然是老牌勋贵,可因为几代人人丁不旺,其实根基并不深,皇帝的信任极为重要,这些年陆氏的扶摇直上少不了皇帝的原因。
“他人笑梁国公无魄力,梁国公得笑他人看不穿。”林予礼轻叹,“我又何尝不是,要不是先生点醒我,也和他人一样无知可笑。”
崔劭一语双关:“姜是老的辣。这两年在外,感触日深。”
林予礼也有此感,怪不得先生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把他和崔劭接连放到地方上磨炼,很多东西真不是在京城那种环境下能体会到。
崔劭道:“先前我和陆瀛说好,改日登门拜访梁国公,届时你和我一块去。”
林予礼点头说好,想起了世子陆瀛,遂问:“你观陆世子如何?”
崔劭毫不客气:“平庸,远不如陆洲,更不类其父,梁国公府的继承人之争且有一场好戏。” 嫡弱庶强,还兄弟不合,是家族之隐患,一个不好就会造成分崩离析。
倘若世家遇上这种事,为了保证家族的绵延昌盛,会一面极力撮合兄弟关系,一面资源向强盛的一方倾斜。如果兄弟实在难以调和,而庶出一脉确实有压倒性的优势,那么会舍弱取强。
如他们崔氏,从血缘上论,其实他祖父乃崔氏旁枝,然而祖父才干远在当年主枝一脉所有子弟之上。于是,崔氏阖族鼎力支持祖父,助祖父登上相位,个崔氏也在祖父的带领下成为世家之首,自然而然,他们这一脉成为了新的主枝。
假如将来旁支隔房有惊才绝艳的子弟,能力远在他之上,他也会退位让贤。
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家族的利益永远凌驾于一人一房一脉的利益之上,那些只讲究所谓血缘正统,让无能者上位的世家,早就淹没在历史洪流之中,一将无能累死千军。
可就梁国公府的妻妾之间水火不容的关系,以及他了解的陆瀛,陆瀛没有那份退位让贤的自知之明。
崔劭摇了摇头:“便是嫡次子陆江才干也在陆瀛之上,又有陆洲在旁边虎视眈眈,端看梁国公能否当机立断,避免家族内耗。”
正所谓旁观者清,世子陆瀛资质平庸,难以当起引领陆氏的重担,有此感的外人并不少。
其实当局者也不迷,梁国公这个父亲,也心里有数,颇为苦恼。
哪怕是窦夫人,何尝没有一点明白,不然何以哄着陆江娶了对他毫无裨益的窦凤仙。然而窦夫人这明白又不是非常明白,在她看来,长子陆瀛能力略有不足罢了,依然能当大任。且他作为长兄,自幼有责任心,对待下面的弟弟妹妹宽容和善,他掌权是最佳的选择。至于出色的次子,正可辅佐长兄,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说来说去都是一番拳拳慈母心肠。
次日就是新人拜见公婆,和和融融过去,打发了小一辈,窦夫人和梁国公府说了几句对新媳妇的体面话,自然而然把话题转移到了女儿陆灵犀身上:“说来灵犀也就比老六家的小了一岁多而已,这丫头却至今都没说定人家。”
梁国公共有三个女儿,余下两个庶女十岁都没到,很多年里,陆灵犀都是独女,岂能不疼爱,他笑着道:“总想给她寻个最好的,可看来看去都有美中不足之处,一年两年就拖到了现在,是该抓紧了,姑娘家花期有限,不能一直耽误下去。”
窦夫人笑:“那公爷可有中意的人了,也好叫我心里有个数。”
梁国公看窦夫人:“你有吗?”
迎着梁国公的视线,窦夫人知道他看出了自己的用意,便也不做隐瞒:“还真有一个,公爷昨儿该是也见过了,崔氏无忌,公爷觉得如何。”
梁国公大笑,指了指窦夫人:“你倒是会挑,一挑就挑中了最好的那个。”
窦夫人揣摩着他的神态,没觉得有不悦之处,遂笑:“为人父母,自然想把最好的送给儿女,公爷难道不是?”
梁国公还真是,他也考虑过,要是能和崔氏缔结姻亲,陆氏绝对能更上一层楼。若是早几年,他觉得高攀不上,可这几年朝廷局面越发混乱,崔相把儿子和弟子都放出来,还放在他不远之处,梁国公觉得未必不能踮脚够一够。够得着皆大欢喜,够不着也无伤大雅,多得是想和世家联姻而不得的人家,皇帝都碰过钉子,不丢人。
梁国公捋了捋胡须:“倒也想呢。”
窦夫人喜形于色,就听梁国公接着道:“崔县令林郡守头一回来咱们这,合该设宴款待下,让陆瀛出面下个帖子,把人请来,探探他的口风。”
此言正中窦夫人下怀:“林郡守的夫人和表妹平乐郡主这次也跟着来了,也把她们一起请了吧,林夫人是崔县令的表妹,李氏的嫡长女。”
梁国公点点头:“一块请了,也显得我们有诚意。”
窦夫人满意了,一块来才好。多余的事情她不会做,多做多错,平白授人以柄,一不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她只是想安排陆洲和平乐郡主私下碰上,旧情人相遇,若是情难自禁被人撞破,陆洲必然要给一个交代。
而且她不会亲自动手,眼前就有一个最合适的人选——窦凤仙,窦凤仙和平乐郡主素有恩怨,昨天还刚吵了一架。那是个蠢人,做出什么蠢事来都不奇怪。
第117章
时隔两日,江嘉鱼一行四人再次来到梁国公府,依然是陆瀛陆江兄弟在门口迎接,两兄弟笑容热情又亲切,一路和崔劭林予礼说笑着往后院走。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陆瀛陆江这两个大舅子此时此刻也有了此等感觉,瞧着崔劭那是哪哪都顺眼,恨不得摁头令他娶了自家妹妹灵犀。如此,他们便能如虎添翼。
无意中瞥到陆家兄弟看崔劭那目光,江嘉鱼莫名就想到了狸花猫看着小鱼干时的神态,她又看了看,确定不是她的错觉,目光一滑,落在当事人崔劭背上,下意识微微点头,确实有不少可图之处。
若有所觉的崔劭趁着与陆瀛说话的间隙回头瞥了一眼,江嘉鱼假假又不失礼貌地一笑,旋即若无其事地扭脸欣赏沿途景色。说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崔劭还惦记着狸花猫,她总觉得这家伙看她时总是若有所思,充满着怀疑审视的感觉,搞得她都不敢让狸花猫留在身边,可怜的狸花猫最近只能浪迹在外。
纠正一下,觉得可怜的极有可能只有她自己,孤单寂寞冷还得担心猫大爷被抓走。猫大爷本猫倒是乐不思蜀,和异乡的野猫打得火热。
崔劭抬了下眼皮,继续和陆瀛攀谈。
陆瀛心里掀起惊浪,意识到他们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一个盲点,男未婚女未嫁,孤男寡女,而据陆江所言,平乐郡主为人放浪形骸,既如此,她会放过近在眼前的崔劭吗?而崔劭血气方刚的年纪,又能拒绝得了送上门的国色天香吗?
陆瀛觉得只怕都不能,他克制住异样的情绪,不过就算如此,也是上不得台面的私情,以崔氏门第,岂会娶一个孤女,还是接连退婚,声名狼藉的孤女。那么就算崔劭没把持住,也只是私情而已。男人有一二私情无伤大雅,对妹妹灵犀并无妨碍,可要是陆洲娶了平乐郡主,那可就丢人现眼了。如是一想,陆瀛心头大畅,也好叫他们母子俩尝尝头顶绿帽的耻辱。越想越痛快的陆瀛笑得更灿烂,深觉平乐郡主乃陆洲之妻的不二人选。
不一会儿,众人便抵达后院,窦夫人带着三个儿媳并女儿陆灵犀静候,两厢见面,自有一套寒暄。
寒暄过后,陆瀛陆江带着崔劭林予礼去见梁国公,江嘉鱼和李锦容则留下继续和女眷闲聊,主要是李锦容和窦夫人婆媳聊天,江嘉鱼面带微笑吃她的茶点。
陆家这边聊天也只是窦夫人和世子夫人梅氏,窦凤仙和新进门的荣氏以及陆灵犀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旁听。
与江嘉鱼隔了一张茶几的陆灵犀望了望江嘉鱼,想起婚宴那天的不愉快,颇有些不好意思,来者是客,倒叫客人被怠慢了。况且,要不是她,自己还不知道四哥四嫂之间生分的原因所在,想起那起子乌七八糟的事情,她心里就闷闷的。
江嘉鱼瞅了瞅脸色来回变化的陆灵犀,觉得这位陆家姑娘怪有意思的。
有意思的陆姑娘主动道:“平乐郡主,要不要我陪您去园子里转转?”她可不耐烦听阿娘嫂嫂聊天,想来与她差不多大的郡主也不会喜欢。
虽然是压低的声音,可屋子里拢共就那么几个人,谁听不见,坐在上面的窦夫人和窦凤仙俱是心里一喜。
窦凤仙喜于有了动手的机会,那日婚宴上,她吃了好生一通挤兑,越想越是窝火,恨不得扒了小贱人的皮饮小贱人的血。奈何只能停留在想想之上,什么都做不了也不敢做。
外人瞧她是陆家少夫人,婆婆还是亲姑姑,风光无限。哪里知道她背地里吞了多少苦水,婆婆是姑姑不假,可这个姑姑面甜心苦,且更宠爱出身高贵的世子夫人而不是她这个娘家入罪没落的亲侄女,待她也就是面上情。下人们都是人精,看出来之后,待她远不如世子夫人恭敬。
更恼人的是陆江,婚前他们也是好过一阵的,不然她岂能未婚先孕。然婚后,陆江对她的态度日益疏离,以自己怀孕为由,堂而皇之纳妾蓄婢,那些个小妖精眼见自己不得宠,又生了个不中用的女儿,那嘴脸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这样艰难的环境下,诚然她恨不得挠花了江嘉鱼的脸,却也只敢耍耍嘴皮子。结果没占到便宜不说,被狠狠羞辱威胁了一通。
回头气得她上都睡不好,默默在被子里哭了一场,恨自己不早生几十年,生在先帝还没驾崩的好年月里。
背靠先帝宠爱,姑姑都能强行嫁给梁国公,要是自己有先帝做靠山,何愁嫁不了陆洲,啊呸,自己大概齐就看不上陆洲这个妾生子,祖母和先帝求一求,自己许是能嫁人世家名门。更别说自己会受江嘉鱼的窝囊气,但凡她敢对自己不敬,祖母绝对饶不了她。
越想越难受的窦凤仙不只睡不好吃的也不香了,自幼伺候她的婢女蝶衣看在眼里,便告诉家中要宴请崔劭林予礼等人,江嘉鱼也在应邀之列。
窦凤仙气恼:“当真是冤魂不散。”
蝶衣软声道:“平乐郡主这般可恶,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姑娘,姑娘合该狠狠教训她一顿,把这口气出了,不然人都要憋坏了。”
窦凤仙没好气:“你说的倒是轻巧,教训她,不被她教训我都要烧高香了,那是个混不吝的,真把她惹急了,她真有可能撕开脸皮众目睽睽之下说些有的没的,反正她也没多少脸面了,可我还要脸面还要做人。”
蝶衣:“姑娘为何要亲自教训她?”
窦凤仙狐疑:“你有话直接说,别说一半藏一半。”
蝶衣便道:“天有不测风云,她要是摔了绊倒了那是运气不好,可怪不得主人家,那就更怪不得您了。”
窦凤仙疯狂心动,智告诉她不要惹是生非,可感情让她别管智,只管自己痛快,真出了纰漏,头疼的也是她的好姑姑,智和感情拉锯片刻,感情逐渐占据上风。
窦凤仙问:“怎么个运气不好法。”
蝶衣:“譬如说猫儿狗儿受了惊咬人,这是谁也想不到的事。”
窦凤仙眼前一亮,觉得未尝不可,畜生咬人多正常啊,把她那张妖里妖气的脸咬坏了才好。
“你再说得详细点。”
蝶衣:“早些年二公子养的猎犬一直还留着,听人说凶得很,咬了不少伺候的人。因着是二公子的,旁人也不敢随意处置。”
窦凤仙不禁击掌而笑,替罪羊都有了,还是她最讨厌的陆洲,那可真是再好也不过了。
窦夫人也觉得如此再好不过,把两个大活人凑做一堆谈何容易,那些过于下三滥的手段一旦用了,但凡脑子不是灌了泥浆水的都能猜到一二,那可真是把人往死里得罪。所以啊,她想的是给两人制造见面的机会,倘若真有私情,狗咬了人,可不得好好心疼安抚,那就是捉奸的机会。这奸情是他们自己情不自禁,可不是她硬生生创造出来,寻不到她身上。
至于万一里的万一,他们没奸情,或者陆洲冷酷无情不去见人,那她也有所得。窦家再不好也是生她养她的娘家,当年若非江嘉鱼和林予礼兄妹俩,窦家何至于入罪被抄家夺爵,这也算是她们姑侄为娘家报仇了。
如此,窦夫人含笑开口:“知道你们小姑娘坐不住,出去玩吧,灵犀,你要好好招待郡主。”
话说到这份上,江嘉鱼便起身,随着陆灵犀前往花园。
两人不熟,自然不可能交浅言深,说的都是些泛泛之词,陆灵犀问江嘉鱼吃住可习惯,江嘉鱼自然道好,再夸人杰地灵好地方,反正怎么客套怎么来。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提那天有关于窦凤仙的事情,江嘉鱼觉得没必要,陆灵犀是不好意思旧事重提。彼此都客客气气的,气氛倒也算得上融洽。
两个人坐在湖边小凉亭里,吃着瓜果点心,赏着莲叶湖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正说着采莲子,一个婢女匆匆而来,对着陆灵犀的婢女耳语一番,随后那个婢女进入凉亭压低了声音对陆灵犀道明来意。
江嘉鱼隐约听着是个姨娘在二姑娘那里闹,在来之前,她了解过梁国公府的大概情况,陆家除了陆灵犀这位嫡女之外,还有两名年幼的庶女。
陆灵犀脸色顿时变得不好看了,章姨娘是个糊涂人,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娘家弟弟,不仅把自己的份例私房都填给娘家,还要克扣自己生得一儿一女,简直不知道脑袋里装了什么,竟然把外人看的比自己的骨肉还亲。
“不好意思,我去去就来,郡主要是想出去走走,尽管吩咐他们。”陆灵犀站了起来,阿娘对章姨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的是她能帮一时不能帮一世,还得八弟三妹自己立得起来拒绝章姨娘才能一劳永逸。所以只要闹得不过分,阿娘不会管。她却做不到袖手旁观,孝道在上,八弟和三妹也是有苦难言,一笔写不出两个陆字来,作为血脉相连的姐姐,她怎么好置身事外。
江嘉鱼含笑点了点头,心想陆家姐妹虽然不同母,但是感情还不错的样子,这点上和林家姐妹挺像。
说起来在这个时代生活的久了,她发现电视剧实在误人,但凡古装剧,鲜少有姐妹和睦的,都得撕逼,同父同母都不能例外,更别提同父异母的。可真到了古代就会发现,像是林二娘那样把姐妹当死仇的才是少数里的少数,古代人的宗族观念强着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概念不是说着玩的。
陆灵犀匆匆离去,陆家的婢女询问江嘉鱼是否要在周围转转,江嘉鱼摇了摇头,人生地不熟还没个主人家陪着,她还是安分点吧,就她这容易撞上秘密的体质,落单没准又被迫听壁脚,容易惹上麻烦。
奈何,她安分守己不想惹麻烦,可麻烦不请自来,好好地坐在凉亭里吃她的点心,莫名其妙跑来一只狗,还凶神恶煞地扑上来。
江嘉鱼个人都懵的,等她懵完了,扑上来的狗也被桔梗忍冬抽趴在地上,两人随身带着软剑,当做腰带系在身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凉亭内的陆家丫鬟婆子花容失色,只等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众人中地位最高的弦月忙忙遣了一个小丫鬟去禀告窦夫人,自己则上前询问江嘉鱼:“这孽畜可有伤着郡主?”
江嘉鱼一根汗毛都没掉,她打量趴在地上呜呜抽搐着的猎犬,眉头越皱越紧,像她这样的动物之友,居然被一条猎犬突然袭击,只是意外?她怎么就不信呢?
“这是谁的狗?”
弦月愣了下,她还真不知道,望了望地上的猎犬,实在记不得是哪位主子的,只得赔着笑脸道:“回郡主,奴婢亦不知。”
江嘉鱼也不再追问,回头总会知道是谁的,不过如果不是意外而是人为,十有八九主人也是个无辜被卷进来的倒霉蛋,毕竟一般人能尽量撇清关系都会尽量撇清,当然也不排除有人不走寻常路,想来个灯下黑。
恰在此时,一个家丁气喘吁吁跑来,见厅中情形,吓得肝胆俱裂,当即瘫软在地,语无伦次地求饶。大意是这狗野性难驯,溜了出来,非他渎职。
弦月不耐烦打断:“这是哪位主子养的犬只?”
家丁涕泗横流:“是二公子。”
江嘉鱼挑眉,感觉更像是个阴谋了,怎么办?
不一会儿,面色凝重中带着歉然的窦夫人以及李锦容她们赶来,也在其中的窦凤仙从报信的丫鬟口中得知江嘉鱼只是虚惊一场,并没有被猎犬伤到,差一点绷不住当场跺脚惋惜,枉费了她一番苦心安排,净是无用功。
窦夫人发声:“招待不周,竟然让郡主受了惊,回头我必定好好惩戒看狗的下人。”她环顾一圈,质问,“好好的,这狗怎么会会冲撞了贵客?”
弦月当下口齿伶俐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窦夫人面上歉意更重,对江嘉鱼道:“实在是招待不周。”
江嘉鱼状似腼腆地对窦夫人笑了笑,握着李锦容的手臂一脸心有余悸地说:“嫂嫂,亭子里那么多人,这狗就冲着我来,会不会是那伙子人干的,我有点害怕,跟表哥说一声,我们回家去吧。”
胳膊被江嘉鱼隐晦地挠了又脑的李锦容看着江嘉鱼的神色,姑嫂之间的默契上来:“若真是那伙子人干的,可不能马虎,我这就给你表哥说一声。”转脸她对窦夫人道,“还请夫人通知一下我夫君和表哥,让他们过来一趟,实不相瞒,我妹妹近来遇到了好几伙歹徒,就怕是那起子小人混入贵府之中兴风作浪。”
窦夫人紧了紧拳头又松开,倒是她轻敌了,没想到这姑嫂二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一唱一和说白了就是要把男人卷进来,把事情闹大,这是已经怀疑事情不简单。
她正色道:“竟然还有此等事,那务必要彻查清楚,若真有人在背后装神弄鬼,绝不能放过他。”
窦凤仙面色白了白,不……不会真查到她身上吧。蝶衣有没有把事情干麻利,可不能留下马脚。
“四夫人,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暗中留意个人脸色的江嘉鱼一幅关心的模样,“难不成是吓到了,没事,我这不没事吗,我都没吓到。”
第118章
随着江嘉鱼的话,唰得一下,在场所有人立刻望向脸色不受控制变得更加苍白难看的窦凤仙,目光闪烁,神情各异。
被万众瞩目的窦凤仙,脸色白上加白,细看都能发现身体微微的颤抖。
窦夫人暗骂一声蠢物,只要没被抓到现成的把柄,哪怕事后梁国公查到是她,为了陆家的体面也会瞒下来,她慌什么慌!这下好了,授人以柄,林予礼要是不肯善罢甘休,再说动了崔劭帮忙,梁国公未必愿意为了保她得罪李氏崔氏。
众目睽睽之下,窦凤仙如坐针毡,背后早已经是冷汗如瀑,她不自在地揪了揪袖口,色厉内荏:“我这人天生怕狗,是有点吓到了。”
江嘉鱼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窦凤仙觉得自己被阴阳了,但是她没有证据,只能胸膛剧烈起伏了下,在肚里把江嘉鱼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等她骂完,那边身在前院的林予礼和崔劭也闻讯赶到,一起来的自然还有当时和他们在一起的陆家父子几个,陆洲也在其中。
梁国公知道陆洲和崔劭林予礼有旧,陆洲屡次在崔劭遇袭时出手帮忙,这不是一般的交情,遂特意把住在外面的陆洲叫回来陪客。
陆洲早在五年前就正式搬离国公府,入住皇帝御赐的将军府。从皇帝的角度,他要的是一个为他所用的孤臣,自然是巴不得陆洲和梁国公府划清界限。
今天袭击人的这只猎犬确实是他早年所用,搬走时没想起来,就一直留在府里,反正陆家也不缺这一口狗粮,也就一直这么养着。
若非今天的意外,陆洲都想不起自己还落了几只猎犬在国公府,好巧不巧,偏偏就是他的猎犬。
既然是他的狗,陆洲就只能先表态:“我定当查明来龙去脉,给郡主一个交代。”
陆瀛一直分神留意着陆洲和江嘉鱼,期待从他们脸上看出什么眉眼官司来,结果一无所获,不过他并未怀疑他们有私情这一点,只觉得他们会装模作样。对方只是个弱质女流,还不需要梁国公严纡尊降贵,遂陆瀛接过话头,满脸歉然地对林予礼和崔劭道:“二位请放心,此事我府上一定严查到底。”
崔劭瞥了一眼猎犬:“是该查一查,无端端,那么大一只猎犬,直奔平乐郡主而去,太过巧合便不像巧合。郡主乃江氏仅余血脉,万不能有失,不然我等何以对得起江氏满门忠烈。”
陆瀛脸色僵了僵,万没想到第一个发难的不是林予礼,反而是没有关系的崔劭。
就是江嘉鱼也没想到崔劭会说出这么一番软中带刺的话,不禁生出一点点一点点小小的愧疚,自己千方百计阻挡他见狸花猫是不是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林予礼对梁国公拱了拱手:“早前听家父说过,国公爷和姑父是同袍,今日之事,还请国公爷务必调查清楚,给先人一个交代。”
梁国公义正言辞:“我与武安公有同袍之泽,他的女儿便是我的侄女。”说到这里,他面色变得和蔼,目光落在江嘉鱼身上,“好孩子,让你受惊了,你放心,叔父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江嘉鱼轻叹,江氏余泽再一次庇护了她,穿越大神把她流放到这个鬼世界,不厚道之中又有那么一点厚道。
她端起感激的面孔,顺着杆子往上爬:“一切就交给叔父了。”叔父都叫了,要是最后梁国公给她一个意外的结果,她就在陆家门口表演一出孤女哭丧。
梁国公微微眯眼看了看江嘉鱼。
眼见这事态发展严重超出自己的想象,窦凤仙彻底慌了神,本以为只会被定性为一场意外。畜生嘛,咬人不挺正常的事情。就算梁国公窦夫人要追究,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原则,也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现在这架势,要是不给个说得过去的真相,这事像是难以收场了。
更难以收场的事情发生了,汗血宝马来了,谁也不知道一匹马为什么会来,还是大摇大摆旁若无人地进来。
马夫对着陆洲露出一个熟悉的无奈表情,他也不知道马祖宗为什么今天不躺在专门为它准备的干净马厩里吃豆子,而是突然往外走。
一路走来,下人也不敢拦,都知道这马是陆洲的心肝宝贝,脾气上来都敢踢陆洲,而陆洲还不会惩戒。便是梁国公都夸过这马是万里挑一的良驹,在战场上一马抵得上百人。如此,旁人就更不敢轻易拦截了,万一被踢死了,上头也不可能让一匹可遇不可求的千里马给他们抵命。
陆洲疑惑地望着不紧不慢走来的汗血宝马,也不知道它这是唱的哪一出。
汗血宝马就是凑巧听见了一个阴谋,本来是不想管闲事,可那小丫头怪难得,居然能听得懂她的话,之前也挺给面子帮她哄了陆满那个瓜娃子。而且听话头最近老惨了,男人跑了。
于是,汗血宝马决定大发善心一回,管一管闲事。
“二弟,你这马怎么跑来了?带下去吧,别惊扰了客人。”陆瀛皱着眉头,语带薄责。
陆洲笑笑,走过去摸了摸汗血宝马的鬓毛,见它目光直直盯着不远处的江嘉鱼,若有所思。这马通人性,一般而言都懒得搭人,可似乎对江郡主有些例外。
汗血宝马继续往前走。
陆洲疑虑更深。
漫说他就是旁人都惊疑不定,不知道这马想做什么,桔梗忍冬明显还处在猎犬的后怕之中,见汗血宝马走近,立刻往前了一步挡在江嘉鱼身前。
林予礼李锦容也抬步走过去。
跟着汗血宝马往前走的陆洲出声安抚:“无须担心,我的马不会伤人,它极其通人性,我看它的模样,似乎是有要紧事。”
汗血宝马:【嘶~~~我听见两个蠢蛋说往你身上抹了刺激猎犬发狂的药粉。】
江嘉鱼一惊,下意识低头看裙摆,什么都没发现,就想仔细检查,可很快意识到这个动作在众目睽睽之下太过突兀难以解释,一时正不知道怎么顺成章检查,就听见汗血宝马大发慈悲的声音。
汗血宝马:【嘶~~~我给你找。】
江嘉鱼真想脱口而出,大兄弟,你够意思,下次陆满捉弄你,她肯定制止。她笑着对林予礼和李锦容道:“这马乖得很,不会伤人,且看看她要做什么。”
话虽如此,林予礼示意李锦容别靠近,自己则站在了江嘉鱼身边,以防那马伤人。
眼见陆洲那匹形影不离的汗血宝马都和江嘉鱼一幅熟稔模样,窦夫人一边更加坚信这二人之间有不可告人之事,一边又暗暗疑惑这马要干什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爬上心头。
在一众人狐疑、好奇、兴奋、担忧……各不相同的目光下,陆洲陪着汗血宝马不疾不徐走向江嘉鱼。
汗血宝马转到江嘉鱼身后张开嘴。
下意识要反应的林予礼被江嘉鱼一把按住手臂,低声道:“表哥,无妨。”
陆洲笑了笑,拍了拍汗血宝马的头,示意它继续。
汗血宝马低头咬住了百褶裙的一角裙摆,带着一脸嫌弃的表情。
扭着头的江嘉鱼提起那一片百褶裙,终于发现了褶皱里的一抹药粉,伸出手。
“小心。”陆洲出声提醒,“也许有毒。”
有毒没毒,江嘉鱼这点把握还是有的,她这些年也不是白跟狸花猫学习,不过不能辜负别人的好意,所以她拿出手帕,隔着帕子捏起那抹粉状物体。
这一幕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在场真蠢的没几个,岂会猜不出这东西只怕就是今天这场‘意外’的罪魁祸首,顿时脸色巨变。
变得最厉害当属于窦凤仙,变化之大,让陆江想不发现都难。陆江心下一沉,狠狠在心里骂了一声蠢妇。
江嘉鱼细看过后又扇了一点风到鼻尖轻嗅:“阿斯木,民间又叫闹狗药,顾名思义,一些狗狗闻到之后会十分暴击易攻击人。”
“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东西,我怎么从没听说过!”处完庶妹之事,姗姗来迟的陆灵犀惊呼出声。
江嘉鱼笑笑:“我自来身体不好,久病成医,所以对草药略通一二。陆姑娘若是不信,大可以请民间的老大夫看看。”
陆灵犀忙道:“我没有怀疑郡主的判断,是我太孤陋寡闻,以至于一惊一乍。”说着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江嘉鱼回以微笑。
梁国公沉声:“郡主既然这样说了,那肯定是有十全的把握,在我府上竟然发生这等害人的事,实在惭愧。”
江嘉鱼没出声,轮到林予礼说话,他神情郑重:“还请国公爷为我表妹主持公道。”
梁国公能不答应吗?事情出在他府上,还是当着林予礼和崔劭的面,说什么都必须给一个足以令人信服的结果,不然外面的话就会传得很难听。尤其梁洲位处边关,陆家以武立身,江氏郡主不仅是江家女,还曾是留侯未过门的儿媳,无论是武安公还是留侯二人,在军中都有莫大威望人心。
“来人,把接触过这只猎犬的人,还有进入过这个凉亭的人,以及今日遇见过郡主的人都带过来。”梁国公对江嘉鱼道,“届时郡主想一想认一认,哪些人近过你的身?”
作者有话说:
闹狗药是指夹竹桃科植物小鸡骨常山的叶,又名:阿斯木、羊角棉
【功能主治】散血止痛,排脓生肌。治刀伤出血,疮毒。
一些狗闻到之后会十分暴击易攻击人。瞎编的。
第119章
还真被江嘉鱼想出来一个,在凉亭里,有个送水果的婢女不小心摔了果子蹲下去捡,那个位置就在自己身后,论上存在对她裙摆动手脚的机会。
江嘉鱼举目望了望,没找到那个婢女,记得她当时慌慌张张告罪离开,那就是再没回来。
陆灵犀见状追问:“郡主可是想起谁了?”
江嘉鱼看了看她道:“忽然想起我们在凉亭里说话时有个打翻水果的婢女。”
陆灵犀记忆复苏,恍然大悟道:“是有这么个人,”扭脸问左右婢女,“你们记得是谁?”
主子记不住无名小卒,伺候的婢女中自然有人记得这么个人,立刻报上来历:“是月娥。”
这一刻窦凤仙真恨不得缝上陆灵犀的嘴,之前一直觉得这个小姑子单纯好哄,现在才发现她是蠢,家丑不可外扬,她掺和的这么起劲干嘛。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可疑人物,再怎么样,崔劭和林予礼不可能留在他们府上等结果,这可就太不尊重他们陆家了。
回头等崔劭他们离开,就算再把月娥查出来,自己就能想想办法,哪怕查到自己身上,总有转圜的余地。她扭脸看了看身侧的蝶衣,做贼心虚的蝶衣脸色也颇为苍白。窦凤仙一颗心更加拔凉,只恨临时起意,准备的时间短,仓促之下连杀人灭口的后手都没安排,也是没想到闹狗药这样冷僻的办法都会被发现。
思及此,窦凤仙暗暗瞪了一眼汗血宝马,都是这马怀了她的好事,竟然好死不死竟然去咬江嘉鱼的裙摆,她心里忽然打了个突,怎么就那么巧,真的是巧合吗?听说这马十分通人性,难道是它早就知道,故意来提醒?
怎么可能?
不少人从闹狗药的震惊中回神,也在打量汗血宝马,若这马是故意提醒而不是巧合,那可就不是一般的通人性了。
可不是,都修炼成精了,比人精还人精。
汗血宝马歪了歪马头:【嘶~~~想起来了,有一句四夫人重重有赏什么的。】
江嘉鱼的头一个怀疑的本来就是窦凤仙,毕竟她们俩有仇,且之前窦凤仙的反应要说不是心中有鬼都是眼瞎。可见没有相应心素质的人真不应该干坏事,因为十有八九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害人那也是个瓷器活,没有那个金刚钻最好别揽。
可要怎么把窦凤仙扯出来,最好是当场,等他们回去了,再出结果,梁国公未必不会胳膊折了藏在袖子里,找个替罪羊敷衍他们。一般来说,谁都不想家丑外扬。
结果没劳烦江嘉鱼,月娥一见有人来抓她,立刻露出马脚,下面的人一听牵扯到窦凤仙,不敢擅自做主,悄悄往上报。
报到管家那里,顿时做了难,眼下能做主的主子都在花园里,想问个信,是悄悄把事情掩了,还是公事公办,都没办法讨主意。
自己做主还是去问?一旦问了,很有可能被人猜到什么,想再掩盖事情就没那么容易了。
权衡片刻,管家还是决定硬着头皮去讨个主意,进去之后,他走向梁国公,期待着多年主仆的默契能让主子察觉到什么,从而给他指示。
主仆默契确实存在,梁国公从神色中发现了异常,随着管家隐晦的目光瞥了一眼窦凤仙。梁国公顿时了然,就窦凤仙那模样,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要说与窦凤仙无关,除非林予礼和崔劭都是蠢材才会信。
这两人是蠢材吗?当然不是,俱是年轻一辈的翘楚。随便推出个人来糊弄不了他们,只会把事情弄僵,两人背后站着李氏崔氏,不容小觑。
就是不知道窦凤仙是主谋还是帮凶?如果只是窦凤仙,她在进门之前就和江氏郡主有旧日恩怨,好说。可要是牵扯到更多的陆家人,这事就不好说了。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了一眼窦夫人,在心里磨了磨,梁国公打了一个眼色给管家。
管家会意,当下用不高也不低地声音道:“公爷,月娥那丫头招了,此刻人就在外面。”
梁国公立即道:“带进来。”
被带进来的月娥脑子里一片空白,原来人在极度害怕的情况下,真的会失去语言组织能力,只剩下一种辩解的本能。然而恐惧之下的辩解显得格外苍白无力,最后溃不成军的月娥供出了窦凤仙身边的蝶衣。
窦凤仙的腿肚子早已经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不合时宜地自额头往下淌,众目睽睽之下,她磕磕巴巴反驳:“污蔑,这是污蔑!”
这幅心虚的模样,看的窦夫人恨不得掐死她,知道她不成大器,但是没想到她连这点胆量都没有。若非她自己露怯引人注目,便是因为从前和江氏郡主的恩怨被重点怀疑,但是事情还有转圜余地,然而她自己露出了马脚,想保她都难。本质上而言,窦夫人还是倾向于保下窦凤仙,那么事情就不能闹得太大,她才好和梁国公求情。
可眼下保住窦凤仙已经是妄想,窦夫人只想保住自己。好在她一开始就安排好让窦凤仙当事发后的替罪羊,一边留神着窦凤仙的反应,一边在心里细细琢磨自己的安排,窦夫人觉得自己应该是没有遗漏之处。
窦凤仙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只是窦夫人陆江母子手中的棋子,只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安排。从未想过以她的能量,是如何能在短短两日这般顺利地打通各个环节,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幼服侍她长大的蝶衣会是窦夫人的人。
一无所知的窦凤仙自然无从咬出窦夫人,她在仓皇之下指着蝶衣高喊:“是谁收买了你,你说啊,是谁,是不是有人挟持了你的家人威胁你。”
摇摇欲坠的窦凤仙死死盯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的蝶衣,寄希望于她能听懂自己言下之意——小心她的家人。
还真是,蝶衣全家老小的性命都在窦夫人的一念之间,蝶衣如何敢出卖,如果她出卖了窦夫人,梁国公只会更饶不了她,这是她早在之前就做好的心准备,就是被打死也不能供出窦夫人。
对家人的在乎短暂压制了恐惧,蝶衣稍稍恢复了智,她泣不成声:“是,是奴婢见不得平乐郡主一而再再而三地凌辱夫人,便假传您的命令,是奴婢,都是奴婢自作主张,奴婢对不起您!”说罢蝶衣埋头冲向假山,显然是想自尽。
窦凤仙的心瞬间吊在了嗓子眼里,期待着蝶衣血溅当场。
然而她期待的事情再次没有发生,陆洲一个箭步揪住了蝶衣的后衣领,将人扯了回来。
梁国公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陆洲,又瞄了一眼同样迈出脚准备阻拦却慢了一步的崔劭,他厉声:“来人,将这奴婢拖下去好好审讯,看好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唯你们是问。”
那么多闺阁女眷在场,显然是不可能当场审讯的,便是林予礼也不好说什么,到了这一步,他就不信梁国公好意思给他一个是奴婢自作主张与窦凤仙无关的答案。至于窦凤仙背后还有没有人,这就真不是他们能挖下去的事情。这里到底是梁国公的地盘,梁国公给了他们面子,他们也得给对方面子,不能咄咄逼人。
事情只能暂时到此为止。
窦夫人亲自握住江嘉鱼的手,满脸的愧疚:“真是失礼了,郡主远道而来做客,竟然在我们府上遇上此等事情,说一千道一万都是老身管家不严。”
江嘉鱼只觉得被握着的那条胳膊毛毛的,有种被冰冷的爬行动物攀附的错觉。虽然事实上窦夫人的手是温暖的,且保养得宜光滑柔润,没有一点茧子。
看出江嘉鱼的不适,李锦容一把拉过窦夫人的手:“夫人言重了,树大难免有枯枝,砍了便好。”
窦夫人一怔,到底是李氏嫡女,说话就是硬气,且会说话。这种硬话,崔劭和林予礼不好说,说了会闹僵关系。江嘉鱼这个受害人也不方便说,最适合表态的也就是李锦容。
“倘若一切都是凤仙所为,老身绝不会姑息,我们陆家是万万容不得有此等骇人听闻的事情发生。”
李锦容一脸钦佩:“夫人深明大义,令辈佩服。”
打完机锋,李锦容提出告辞:“妹妹受了惊吓,我便先带她回去歇着了。”
窦夫人和颜悦色:“回去好好歇着,若有什么,尽管派人来说一声。”
于是,李锦容带着江嘉鱼先行离开,崔劭和林予礼则继续留在陆家,要是都走了,那就算是闹僵了。
他们一走,窦夫人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两个儿媳妇顿时惴惴不安,也就陆灵犀是亲女儿不怎么怕,脆声:“阿娘,四嫂怎么能干这种事!”
可见便是陆灵犀都不相信是蝶衣的自作主张,更何况旁人。
“闭嘴!”窦夫人呵斥,这丫头今天都在干什么,一惊一乍,一点城府都没有。换做她是崔劭,就绝不会考虑,他的妻子可是崔氏未来宗妇,对内要打个崔氏内务,对外要和各家命妇交际,要是灵犀坐在那位置上,不知道得闹出多少笑话来。便是崔劭爱之至深,恐怕崔相夫妻都不会点头。
何况她可没看出崔劭对女儿有任何另眼相看的反应,其实她一直都分了神留意崔劭,发现他对那位平乐郡主倒是有几分别样的注目。
呵,男人。就没有不贪图美色的。传闻中不近女色的男人,不过是等闲女色难以入他们的眼罢了。
现如今,她可是越来越迫切地想让陆洲娶了容貌倾城却放浪形骸的江氏女,这不就是第二个尉迟氏。
陆灵犀吓了一跳,又是在两位嫂嫂面前,更觉委屈,霎时红了眼眶:“阿娘。”
听着女儿的哭腔,窦夫人叹了一声,跟她生什么气,都是自己惯出来。她自幼经常出入宫廷,虽然有先帝的疼爱,可终究不是公主,遂在宫内也要拘着性子。等自己生了女儿,便想着让她无拘无束地长大,只是近来才发现,无拘无束过了头,成了无心眼无城府。这样的性子,高嫁是难了,就是低嫁,也得选人口简单的人家,不然她被人卖了都还在欢欢喜喜帮人数钱。
“阿娘不是生你的气,是在气你四嫂糊涂。”糟心的窦夫人还得耐着性子安抚女儿。
另一边李锦容也打算安抚下江嘉鱼,然看她神采飞扬,实在是没有受惊的迹象,于是作罢。
没有外人,江嘉鱼大胆猜测:“阿嫂,你觉得只是窦凤仙一人所为吗?”
李锦容扬眉:“你觉得她背后还有人?”
江嘉鱼摊手:“说不上来的感觉,就是有点怀疑,我跟她虽然是新仇旧恨不少,可看她那样子在陆家过的也不得怎么得势,自顾都不暇了,还有余力大费周章设计害我?主要还是窦夫人,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毕竟她也姓窦,论也该挺讨厌我的。”
李锦容深感欣慰:“其实我也有点怀疑,不过并未从她神色中找到痕迹。”
江嘉鱼:“她这种段位,要是像窦凤仙一样脸上藏不住事,也走不到今天。”
李锦容点头:“所以你要有心准备,哪怕窦夫人参与其中,梁国公也不会把她交出来,陆家丢不起这脸。”
江嘉鱼懂,当家主母岂能出这样的丑闻。就像林家,耿氏祖孙三干了多少丢人现眼的事情,能内部解决那是绝对不会外扬,扬出去林家上上下下都得蒙羞。
陆家主母当然不能出这种丑闻,窦夫人能用全家老小的性命威胁蝶衣,梁国公只会有比窦夫人更多的手段撬开蝶衣的嘴。
面对兴师问罪的梁国公,窦夫人并不意外,在蝶衣没能成功撞石自尽后,她便有了暴露的心准备,死人才能真正的保守秘密。
果不其然,她最不想发生的事情到底发生了,活着的蝶衣没能保守秘密。
梁国公冷冷盯着窦夫人:“你打算怎么向我解释?”
窦夫人面容平静如水,时至今日,她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春心荡漾的少女,惟恐在心上人面前落下一点不好,于是谨小慎微诚惶诚恐。近三十年的夫妻,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早就看明白,看破不说破罢了。
“没什么好解释的,就是公爷知道的那样。”
梁国公眉眼下压,有种山雨欲来的阴沉:“由?”
窦夫人眼帘低垂:“窦氏是我的母族。”
梁国公眯起眼,窦氏抄家夺爵,是陆洲率先发难,林予礼落井下石,而林予礼发难则是因为江氏郡主和窦凤仙姐妹之间的矛盾。
“所以你利用西洲留下的猎犬,是打着一箭双雕的主意。”
线索有限,饶是梁国公也猜不到窦夫人另一层用意,因为那本就是很难以掌控的发展,窦夫人自己也抱着顺其自然的打算,并不过分强求那个结果。
窦夫人沉默。
落在梁国公眼中便是默认:“你是我陆家的主母,岂能如此糊涂,要是被人知道,你让陆氏的脸往哪里放。”
“原来公爷还在乎陆氏的脸面。”窦夫人豁然抬头,直直盯着梁国公,眼底涌动着悲愤,“她在我儿的婚宴上招摇过市,难道丢的不是陆氏的脸面。”
梁国公的脸色一黑到底,如同满月下的潮水,裹挟着令人心惊的危险。
窦夫人心里一突,生出几分惊惧来,声线便降回原位:“事情已经做下,你想怎么罚便罚吧,哪怕是把我送进家庙,我也认了。”
梁国公能把窦夫人送进家庙吗?
不可能。
窦夫人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她有四子一女,她要主持中馈,她还是陆家主母,怎么可能为了这么点事就把她送进家庙。
梁国公也知道不可能,所以窦夫人事发后也不见慌乱之色,俨然有恃无恐。
“西洲的婚事,由他母亲安排。”
窦夫人瞳孔微睁,这就是梁国公对她的惩罚,他知道自己惟恐陆洲得到强大妻族。
梁国公冷声:“老四家的心胸狭隘,蠢钝无知,让她去别庄待着,余生好好反省。”
窦夫人抿紧了唇,用余生反省,那就是不能死,她不死,陆江自然就不能迎娶填房,这也是惩罚。陆洲可以娶部落贵女,陆江却得守着窦凤仙,此消彼长。
“公爷就不怕兄弟阋墙吗,”忍无可忍的窦夫人质问,眼底迸射血丝,“多少家族毁于内斗。”
梁国公淡淡道:“兄弟都争不过,难道他就能争得过外人,你以为成为家主就能高枕无忧,白日做梦。外头多得是人虎视眈眈,意欲取而代之,我不会将陆氏的百年基业交由一个无能者。”
“公爷!”窦夫人目眦尽裂。
梁国公:“在我这里,不论嫡庶长幼,只论能力。要争,你就让他们拿出真本事来,别再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妇人伎俩,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再有下次,别管我心狠。”
丢下话,梁国公旋身离开,徒留下窦夫人面孔雪白地站在原地。她想过梁国公会雷霆震怒,但是万万没想过他会撕破脸皮说出这样一番话——不论长幼嫡庶只论能力,他分明是在宣布他属意陆洲。
能力,他怎么好意思说,陆洲自幼被他带在身边,手把手教导。即便是他和尉迟氏反目成仇了,陆洲也被他送到军营,由他最信任的老部下教导。饶是如此,他也没把心思多放一些到她的儿子身上。
尉迟氏那样对他,他为什么还是如此偏心,为什么?
第120章
尉迟夫人在陆家放了眼线,是以当天便知道那府里头发生了陆洲的猎犬险些扑伤人的事情,再具体的她也无从得知,她只知道陆洲那匹视若珍宝的马立了大功。
那匹马,尉迟夫人也是见识过,那可不是一般的通人性,一般人还没那马来得灵性呢。那比人还灵性的马,对她都爱答不的马,却对江嘉鱼与众不同?
近来心思都放在儿子婚事上的尉迟夫人不禁想的有点多了。
想的多了的何止尉迟夫人,陆家就有不少人想得挺多的,但是像林予礼李锦容,那是亲眼见识过江嘉鱼的动物缘,又是朝夕相处,确定以及肯定江嘉鱼和陆洲没什么,所以完全不会多想,但是架不住别人多想啊。
想的有点多的尉迟夫人把陆满招来问话,试图从这个不会说谎的儿子口中问出点什么。
陆满是不会说谎,他只会说自己想的话,听得尉迟夫人越发狐疑了。
陆满:“仙女姐姐可好了,二哥怎么可能不喜欢,乌云都喜欢!”
陆满:“乌云吃仙女姐姐喂的枣。”
陆满:“二哥带我和仙女姐姐吃好吃的。”
陆满:“……”
尉迟夫人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应该重视一下了。
这一重视,想干就干的尉迟夫人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陆满登门拜访,也不管是否唐突,在她这里是没那些个讲究的。
江嘉鱼就都挺懵的。陆满上门不奇怪,他仙女姐姐不离口,哪怕是闹着要住下陪着他的仙女姐姐玩都正常。便是陆洲上门也不奇怪,他的猎犬闯了祸,他登门致歉那是应有的礼数。哪怕是梁国公亲自来都不十分奇怪,那也是给已故的武安公留侯以及李氏崔氏面子,所以纡尊降贵……真的,陆家谁来都不奇怪。
唯独尉迟夫人亲自来,就显得特别特别奇怪,谁不知道这位夫人从不交际应酬,行事相当的与众不同。
无事不登三宝殿,直觉不算是好事,且她身份敏感尴尬,中间还夹着和陆洲的交情。虽然来往不深,可陆洲数次解围是不争的事实,这份人情且得记着。
林予礼以及崔劭都外出房客,别院中只剩下江嘉鱼和李锦容,尉迟夫人是长辈,李锦容便领着江嘉鱼在垂花门迎接。
一见江嘉鱼,跟着一块来的陆满立刻蹦过去:“仙女姐姐,我来找你玩了。”
江嘉鱼对他笑:“我已经让他们去准备好吃的了。”
陆满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往里面钻,把尉迟夫人落在了门口。
被儿子遗忘的尉迟夫人扬眉,阿满还真是相当地喜欢他这个仙女姐姐。
陆满能忘了亲娘,作为主人家的江嘉鱼可不好忘,安抚住亟不可待要往里面钻的陆满,她微笑迎接尉迟夫人。
尉迟夫人端详几步之外的江嘉鱼,近看发现,这位平乐郡主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美人,美到陆洲心悦她,自己毫不怀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可惜,除了美貌之外,一无所有。
她对陆洲寄予厚望,岂允许他娶一无助力的妻子。
耽于情爱,是最大的愚蠢。
她这一生,最后悔便莫过于为了陆徵,放弃部落的继承权。
在权势面前,情爱一文不值。
自己犯过的错,绝不会让陆洲再重蹈覆辙。
尉迟夫人望着江嘉鱼笑了笑:“听闻郡主被西洲的马冲撞了,我不放心,遂来瞧瞧,眼下见郡主安然,便放心了。”
江嘉鱼眨了眨眼,这么客气的啊。
“叫夫人挂念了,其实我并无大碍,何况此事和陆将军无关,四夫人是冲着我来。”
陆家给了说法,一切都是愤于当年种种的窦凤仙个人所为,陆家已经将窦凤仙送到别庄反省,听那话头,没个三五年是回不来。
尉迟夫人摇了摇头,轻叹:“这话也就是哄哄外人罢了,事实上,是你受了我家西洲的连累。”
其实江嘉鱼觉得吧,自己和陆洲的原因,一半一半,窦凤仙是冲着自己,很大可能也是冲着陆洲,对方想一箭双雕。毕竟论仇恨值,自己应该不在陆洲之下,之面上当然不好这么说,没想到尉迟夫人倒是说了出来,一时之间,更加捉摸不定她的来意。
猜不出对方来意的江嘉鱼露出微微的茫然之色。
“我为西洲择了一门好亲。”尉迟夫人缓缓道,“那府里头的人心里发慌,奈何手够不着我这边,便使出鬼蜮伎俩,想着伤了你,坏了西洲与你表兄的情分,借此引起事端。”
这话当真在意料之外,江嘉鱼捋了捋其中逻辑,为了阻止陆洲娶个厉害的妻子,于是放陆洲的狗来咬她,这逻辑是不是有点牵强来着?
假使对方成功了,还做的天衣无缝,把咬伤甚至咬死她的黑锅扣在陆洲身上,大概也就是让陆洲和林家交恶。不是她妄自菲薄,林家真没那么重要,不是冲着林家的话,那就是冲着林家最强姻亲李家或者林予礼的师门崔家。
莫非那门好亲指的是崔李两家的贵女,那好亲的确是好亲,可通过害她来破坏亲事,是不是也太瞧得起她了。真要结亲,死个她,该结还是得结啊。
怎么想都觉得这个逻辑有点毛病。
以她丰富的阅读经验,宅斗文的逻辑应该是这样的:要是不想陆洲娶一个得力妻子,那应该先下手为强,用春药毁清白啥啥啥的手段,让他不得不娶一个背景弱的姑娘。
背景弱?
嘿,她好像还挺符合的,面上光鲜,实际没啥背景。
可放狗咬她是个什么意思?
总不能是想让狗把她咬残,让陆洲负责吧?
这逻辑也有点毛病的样子。
一般人还真想不明白窦夫人的逻辑,说她大胆吧,曲折外绕,说她胆小吧,无事生非。
想不明白的江嘉鱼就有点怀疑尉迟夫人了,是她想的太深刻了,还是另有用意?
“难不成这亲事与我表兄有些关系?”
一旁的李锦容含笑问:“是哪家闺秀,能入夫人的眼,想来是个妙人儿。”
尉迟夫人道:“事未确定,倒不好说出来,免得有个意外,坏了姑娘家的名声。”
“倒是我唐突了。” 李锦容话锋一转,“亏得了夫人提醒,不然我们还一知半解被蒙在鼓里。”
尉迟夫人看了看李锦容:“林郡守和崔县令与西洲是至交好友,那就没有瞒着你们的道。”
尉迟夫人坐了片刻,便摇曳生姿的离开,徒留下江嘉鱼和李锦容面面相觑。
江嘉鱼莫名其妙:“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李锦容何尝不觉得。
待林予礼和崔劭回来,姑嫂二人如此这般一说,林予礼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崔劭目光淡淡一扫江嘉鱼:“尉迟夫人的重点恐怕在陆将军有一门好亲上。”
江嘉鱼三人齐齐一愣,林予礼微微拧眉:“想和你们两家联姻?”说起来,无论崔氏还是李氏都有合适的姑娘。
李锦容:“没听家里提起过。”
江嘉鱼就看崔劭,之前她也怀疑过,但是觉得逻辑不大通。
崔劭抬了抬眼皮:“谁家不重要,重要的是好。”
江嘉鱼听出了那个好字加了重音,还觉得他是冲着自己来的,好不好的,跟她有什么关系,她肯定算不得一个好的结婚对象。
等等,她不好。
尉迟夫人当娘的,肯定是希望儿子找个强而有力的妻子。
不会是她想的那种情况吧,这么狗血。
江嘉鱼囧了。
“你是想到什么了?”尚未想通其中关窍的林予礼发现了江嘉鱼神色变化。
江嘉鱼摸了摸鼻子:“崔县令不会是说尉迟夫人是特意来提醒我的吧。”
崔劭嘴角轻轻一牵:“郡主冰雪聪明。”
江嘉鱼怀疑他在阴阳怪气,只是没有证据。
李锦容纳闷:“特意提醒淼淼,这是为何?”
林予礼眉头皱得更紧:“因为那匹马吗?”
李锦容啊了一声,随即恍然大悟,她也听说过陆洲那匹马难伺候得很,然而那天,那出了名难弄的马却对江嘉鱼十分特殊,可以说要不是那匹马,没那么容易查清原因。可她自来见惯了江嘉鱼的动物缘,连天上飞的猎鹰都对江嘉鱼情头独钟,是以并不会多想:“尉迟夫人莫不是怀疑淼淼和陆将军之间。”
剩下的话不用说明白,懂得都懂。
江嘉鱼哭笑不得:“招动物喜欢,怪我咯。”
李锦容失笑:“还别说,要不是我们知道你天生动物好,心里也得嘀咕下。说来陆家知道这事丢人,所以一丝口风没漏出去,不然外头少不得有些闲言碎语。”
江嘉鱼无奈地耸了耸肩,忽然听听见崔劭说:“郡主不只招马喜欢,也挺招猫喜欢。”
闻言,江嘉鱼心里一突,这家伙不会还在怀疑狸花猫吧,她无辜脸:“一般一般。”
崔劭:“郡主那只猫找回来了吗?”
江嘉鱼:“没有,都这么些日子了,那猫就是想找也找不见了,往好里想,希望他已经回到秦泽县。”
崔劭:“郡主没去信向郡府的下人问问?”
江嘉鱼暗道糟糕,还真忘了这一茬,毕竟骗人她不是专业的,可这当然不能承认,遂她道:“没那么快有回信。”
“你怎么还没忘了那只猫。”林予礼无奈。
崔劭淡淡道:“你若是我,也忘不了。”
林予礼无言以对,救命之猫,还真忘不了。
李锦容对江嘉鱼道:“回头要是那猫回来了,定要让表哥看看,省得他日思夜想。”
江嘉鱼点头:“那是当然,只是要让崔县令失望了,我那猫只是寻常的狸花而已。”
崔劭:“还请郡主见谅,不亲眼见一见,总归难以释怀。”
江嘉鱼能怎么办,只能表示解,不想继续猫的话题,她话锋一转,言归正传:“所以今日尉迟夫人过来,是怀疑我和陆将军有什么,所以特意提醒我陆将军好事将近。”
林予礼不悦:“自以为是。”
要说没有一点生气,那是骗人的,不过也没多生气,因为她和陆洲本来就没什么,加上尉迟夫人还算委婉客气,要不也不能盲猜了这么久才醒过味来。
她笑了笑:“反正要不了几天,我们就要离开,尉迟夫人自然会明白她误会了。表兄莫气,只当看在陆将军的份上。”
陆洲有点生气。
得知尉迟夫人去了崔家的别院,他不知道母亲唱的哪一出,直接上门询问。
尉迟夫人隐约知道自己闹了乌龙,因为江嘉鱼那样子实在不像是有什么私情,就有点尴尬。正尴尬着,见到‘兴师问罪’的陆洲就更尴尬了。
“知道了那府里头的事情,便去瞅瞅热闹。”
陆洲静静望着尉迟夫人。
在这样洞若观火的目光下,尉迟夫人编不下去了,只能实话实说:“听人说乌云特别喜欢那位平乐郡主,我好奇得紧。”
陆洲:“阿娘好奇什么?”
尉迟夫人瞪着陆洲:“好奇她有和特殊之处,能让乌云另眼相待,你那匹马,连我都不正眼看,却对一个妙龄少女特殊,我好奇难道不应该吗?”
陆洲:“阿娘怀疑的是我对她特殊之处。”
尉迟夫人破罐子破摔:“那你有吗?”
陆洲:“您觉得有吗?”
尉迟夫人觉得没有,所以心虚气短。
陆洲陈述事实:“您怀疑,可以来问我,不应该去找平乐郡主。”
尉迟夫人神色讪讪:“当时也没想那么多。”
陆洲无奈:“您对平乐郡主说了什么?”
尉迟夫人:“你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并未说过伤体面的话。”
陆洲看着尉迟夫人没言语。
看得尉迟夫人来气:“你不信我。”
陆洲确实不大相信,他的母亲他了解,并不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
“阿娘往后只管快快活活过你的日子,旁的事无须劳神。”
落在尉迟夫人就等于别瞎管我的事,她气上加气:“你是嫌我管你了,我不过是怕你入了情瘴,重蹈我的覆辙。”
陆洲神色淡淡:“阿娘放心,我不是你。”
所以,不会犯您这样的错误,为了一个人奋不顾身,还竹篮打水一场空。
尉迟夫人怔了怔,随后神情微微变化,复杂的难以形容,良久她低低道:“好,你不会是我,这很好。”
“阿娘,您想要的,我明白,您放心吧。”
尉迟夫人静默了一瞬,欣慰地笑起来:“好。今天是我唐突了,你看要不要去向平乐郡主解释一二。”那边背后到底连着崔李两家。
陆洲道:“待会儿我就过去一趟。”
尉迟夫人慢慢地点了点头。
陆洲的到来,并不令人意外,不来才是意外,他这人看似冷硬,手段实则颇为圆滑,不然军中哪来这么高的威望。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面对林予礼和崔劭,他直接道:“家母关心则乱,言语不当之处还请见谅。”
林予礼也只能客气道:“陆兄言重了。”
陆洲苦笑:“我备了一份薄礼,还请转交给郡主。”
林予礼一愣,旋即道:“那就却之不恭了。”
于是江嘉鱼收到一份赔罪礼:“这么客气的啊。”
话音刚落,注意到林予礼的手在红木锦盒上点了点,她心里一动,看了看左右,有不少伺候的人在,其中有几个是别庄里奴仆,便没当场打开。
林予礼笑着道:“陆家是知礼之家。”
江嘉鱼跟着说了几句场面话,陪着林予礼喝了一盏茶,送走人之后,她伸了个懒腰,吩咐桔梗:“有些乏了,我午睡一会儿了,这些东西,就暂且放屋子里吧,等我醒了瞅瞅都是什么,挑几样送去给嫂嫂。”
桔梗称是,服侍江嘉鱼卸了珠钗和外衣,待她在床榻上躺好,桔梗带着一众人退下,只留了自己在外面守着,旁人各自离去忙自己的。
不一会儿,江嘉鱼从床上爬起来。
外面的桔梗听到动静,便问:“郡主要什么?”
江嘉鱼:“口渴。”
桔梗走入内室,见江嘉鱼已经起来了,她快步走向圆桌要倒水,却见江嘉鱼径直走向靠墙的罗汉床。
江嘉鱼抬手冲着桔梗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桔梗安静下来,看着江嘉鱼站在刚收进来的陆府赔礼前,见她翻了翻,从中翻出一个红木锦盒。
林予礼不会无的放矢,既然特意提醒,肯定是有秘密。至于为什么要悄悄的来,那是因为这座别院不比自家的地盘那么干净。
其实她的周围一直没少暗探,这是狸花猫告诉她的,有皇帝的人,也有谢泽的人。
皇帝监视她是为了公孙煜的下落,那个狗皇帝想斩草除根,说起来公孙煜要是有心反,振臂一呼,凭借留侯的威望,真会有不少拥趸。不过这些人在不久之前撤退了,是林七娘使得力。
想起皇宫里的林七娘,江嘉鱼总有些心疼,虽然信里她总说自己很好,皇帝对她很好,皇后对她也客气。但是她怎么可能尽信,伴君如伴虎,谢皇后更不是善类。七娘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得为她费神。
至于谢泽,江嘉鱼想起这个名字牙龈就痒。
“郡主?”
桔梗低声呼唤。
江嘉鱼回过神,打开锦盒,是一方砚台,若有所思地看着似乎略高一点的盒底,她把砚台取了出来,用手指抠了抠底不木板,果然抠了起来,露出下面的纸张。
桔梗目瞪口呆,脑子里想的是,这是陆将军送来的赔罪礼,里头却藏着一封信,这是什么情况,难道她家郡主和陆将军?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桔梗个人都麻了麻,立刻打住。
江嘉鱼展开纸张,看清上面的笔迹之后,瞳孔微微一颤,这是公孙煜的字。
110-120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
死对头居然暗恋我、
穿成秀才弃夫郎、
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
兽世之驭鸟有方、
君妻是面瘫怎么破、
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
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