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休妻 从此就不再是我钟离珩的妻,我与……
钟离珩知道这样无法打消皇帝的杀心。
他在用以往的功勋, 请求皇帝打消赐死侄媳的念头。
虞皎同虞氏断绝干系,至少在明面上,无人可以再用这个身份攻讦她。
皇帝想将重担交到钟离珩手中, 并非所有人都乐于接受, 那些不满的人自然也想分一杯羹, 这时,虞皎的身份就成了他们口诛笔伐的突破口。
现下就已经有人在非议,钟离珩此举让他们除了从道义的角度上骂几句虞皎不仁不义,却也没办法做更多。
毕竟再揪着不放, 那就是要彻底同钟离珩结仇了。
“你鲜少有这样求朕的时候,罢了, 朕也不好做这棒打鸳鸯的恶人。”
皇帝最终摆了摆手, 表示这件事就这样作罢了。
可待钟离珩走后,充斥着苦涩药香的殿内重归寂静, 皇帝沉着脸思绪半晌,却还是招来了自己的暗卫。
“暗三, 这件事, 朕要你亲自去办,务必将那虞氏女处死。”
他这侄子到底年轻,一时被情爱冲昏了头脑。
等他大权在握,一个死去的女子,不过掉几滴泪,偶尔怀念几分也就罢了, 哪能抵得过那些鲜活的莺莺燕燕。
皇帝并不在乎钟离珩会不会因此与他离心, 他没多少时间了,为这江山寻一个能担起重任的掌权人才是最紧要的。
暗卫很快领命而去。
钟离珩回府后听说了虞皎上午差点跑出来的事,没说什么, 只将她院中的婢女都换成了会功夫的几个武婢。
他刚一踏进院内,一直紧盯着院门的虞皎就冲了出来。
她双眼哭得红肿,嗓音都有些嘶哑:“放我出去,钟离珩,求求你了,我得去见我爹娘!”
只要一想到爹娘即将问罪,钟离珩又拿着那份写满决裂之语的断亲书出去,她就完全没办法冷静下来。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样做,该有多诛她爹娘的心。
钟离珩只是沉默地掏出帕子替虞皎擦了擦脸,轻声说:“外面危险,阿皎不能露面,这些日子先委屈一下,等这阵风头过去,我再陪你出去。”
“那我爹娘呢,他们等不了了!”
虞皎一把甩开钟离珩的手,怒瞪着他说:“你凭什么私自替我做决定,明明说让我相信你,你却又骗我!”
钟离珩语塞,半晌,才说:“我也是为了你好。”
这话显得苍白又无力,他实在不会安慰人。
“听说你今日都没吃东西,我命人做了你爱吃的莲房鱼包与樱桃肉,多少吃一些,别饿坏了身子。”
钟离珩何曾对旁人的口味上心过,但虞皎只跟他念过几次,他就记下了。
“放我出去,我就吃。”
“先吃饭,你若拿自己身体威胁我,我永远不会让你去见,你可以试试。”
这根本威胁不到钟离珩,反倒是虞皎被唬住了,看着他深沉的眸色,虞皎根本不敢赌。
见状,钟离珩让人上了菜,亲自喂给她,虞皎是吃过苦的人,最爱惜粮食,实在做不出掀掉饭菜同对方闹的举措来。
可她实在没胃口,从前觉得新奇奢靡的菜肴如今吃起来味同嚼蜡。
一边吃一边无意识地掉眼泪,这幅样子让钟离珩有些揪心,却还是强硬地让她吃完了饭。
刚吃完,就有下属来寻钟离珩,禀告宫中有事召他。
见他要走,虞皎顿时急了,慌忙扯住他的衣袖,说:“我都听你的吃饭了,你该带我去见爹娘了。”
“别闹,阿皎,安心待在家中。”
钟离珩没有同虞皎对视,说罢扶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钟离珩!”虞皎急了,疯了似的追上去。
“放我出去,别让我恨你。”
她语气决绝,那原本上过药的,被石子划伤的脚上又沁出了血,打湿了鞋袜。
可钟离珩没有回头,自然也没瞧见,他像是浑不在意,只吩咐侍女们道:“扶世子妃回屋休息。”
他声音平静,衬得歇斯底里的虞皎愈发像个疯子。
一直到晚上,虞皎都没再见到钟离珩。
她的婢女全被换了,院中只有两个武婢,这是训练有素的将士,话不多,虞皎怎么劝说她们放自己出去都没用,更遑论门口的侍卫。
月上中天,虞皎毫无睡意,怔怔盯着窗外的弯月静静发呆,斑驳的泪痕反复打湿了她鸦青色的睫羽和眼眶,天边的月亮模糊成了一团虚影。
她又想起在相府的日子,娘总是会给她做各种好吃的,明明总说手是女子的第二张脸,那时却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手因此油污变得粗糙。
她只会慈爱的摸着自己的头,轻声说:“娘的阿皎从前吃了太多苦,连肚子都填不饱,往后想吃什么,娘都会给你做的。”
以后还能吃到娘做的饭吗?
她看到那封断亲书,会不会觉得自己太狠心?
窗外的花丛中有不知名的小虫子不知疲倦的鸣叫着,忽然,虞皎听见了院子外面的打斗声。
她循声望去,隔着院墙看不见发生了何事,但守在屋子前的两个婢女立马警觉地进屋守在了虞皎身前。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不出去看看吗?”虞皎想支开她们,趁乱跑出去。
但这二人还是那句话:“属下的职责是保护世子妃。”
虞皎拿她们没办法,但很快,有火把从院外丢了进来,木制的房梁在干燥炎热的夏季遇火即燃,院中很快飘起了大量浓烟。
“走水了,快来救火!”
侍卫们一边防着刺客一边叫人救火,可火势见风猛涨根本救不动。
两个武婢当机立断,架起虞皎就往外闯,她们会轻功,得亏钟离珩安排了她们二人来,否则再耽误几下便不好出去了。
虞皎被浓烟熏得睁不开眼,院墙都被火烤得炽热滚烫,索性她被架起,脚只在院墙上虚虚踩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落了地。
前方两队黑衣人死死缠斗着,为首的人几次想冲着虞皎过来都被牵制,眼见不好得手,只得退去。
院子不远处就是湖,老管家及时调派人训练有素的过来救火。
得亏前阵子世子同世子妃闹别扭时将她院子周围的大树全砍了,旁边也没其他院落,这火势才被控制在了春晖院。
任务失败的暗三原先是准备下毒的,兵不血刃就能解决,可钟离珩早有防备,虞皎的饭食要经过层层查验,完全钻不到空子。
后来不得已,暗三才选择了最直接的法子,强闯,毕竟越是精密复杂的谋杀就越容易出现失误。
可惜,还是失败了。
这院子周围,隐藏的是钟离珩最精锐的心腹。
皇帝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他身处风口浪尖,会把保命的盔甲留给旁人。
虞皎被送到了钟离珩的院子,她原想趁乱偷跑的计划还未实施就夭折了,宁王府的下人们反应迅速,将她看得严严实实。
更别提那即使天塌了都牢牢守在她身侧的两个武婢。
大晚上的,钟离瑶也被这边的动静给惊动了,她神色复杂,也不知该说什么,心道这可都是些什么事儿啊,明明才安稳没几天。
虞皎歇在了钟离珩的卧房,直到后半夜她才抵不过困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大概是受了惊,梦里她一直在焦急地追着前方两道看不清的身影跑,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
急得她直接惊醒,坐起身大口喘着气,额上已是满头大汗。
此时早已天光大亮,明亮的日光透过窗子洒进屋内,虞皎看到了站在窗前的钟离珩。
他不知在那站了多久,听见动静转过了身,长身玉立,清绝出尘,阳光给他镀了一层金光,无端有几分像庙宇上的神祗,冰冷又无情。
虞皎没有动,她一开口,嗓音低哑不已:“我爹娘还活着吗?”
钟离珩本以为昨夜惊险的刺杀能让她看清些形势,没想到她浑然不在意自己的安危。
“他们还活着,可你若不好好待在府中,会死在他们前面。”
“那又怎样,我不在乎,我不需要你为我做决定,我只想出去!”
虞皎是个惜命的人,可她却不愿意这样屈辱的活着,靠踩着血亲的尊严骨血像上位者摇尾乞怜。
她骨子里是刚烈的。
钟离珩无法感同身受,因为他对虞家人只有厌恶,在他眼里对方纯属罪有应得,他有些恼怒虞皎为了这样的人置自身安危于不顾。
“你就这样作践自己?倒是显得我多管闲事了。”
然而一个快要失去父母的人是没办法理智的讲道理的,虞皎已经是一根紧绷的弦,她如今看似冷静,其实快要崩溃了。
她对家人的执念超乎常人,做了那么久孤女,好不容易寻回亲人,虞皎没办法接受再度变成孤身一人,像无根的浮萍,内心惶惶。
“那就别管我了!你替我断亲,又阻止我见爹娘最后一面,难道还要我感谢你吗?”
“让我出去,钟离珩,我救过你,就当我求你,这些所有的富贵我都可以不要,我只想去见爹娘最后一面。”
见她竟然拿着救命之恩相挟,就是为了去自寻死路,丝毫没想过他,不,她不要富贵,是连自己这个丈夫也不要了。
这么决绝,这么无情,钟离珩怒极反笑。
“好,好!”他说的咬牙切齿,眸色幽深宛如压抑着无尽的怒火。
“你既然一心寻死,我又何必拦着你,今日你若想出我王府的大门,从此就不再是我钟离珩的妻,我与你再无干系!”
听到这句话,虞皎后知后觉地心中一痛,但很快被她回避似的压下去了。
艰涩道:“好,我答应。”
话落,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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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噩耗 他打算关我多久?难不成要关我一……
直至出了宁王府的大门, 虞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出来的太轻易反倒叫她有些不敢相信,外头敞亮的日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虞皎穿着简易的布裙,只背了个小包裹。
钟离珩说既是将她休弃, 那便不准再穿世子妃规格的衣物, 也不准带走王府的东西。
虞皎不在意, 她随意换了身衣服,带了点碎银就签下休书走了。
完全忘了自己嫁妆还在王府。
她眼下只想赶紧去探监,却不知爹娘被关在何处,钟离珩竟然不告诉她。
不过发生这么大事, 京城的人应该都知道,她打算去打听打听, 王府位于僻静地段, 贩夫走卒不敢过来,她走出这条巷子, 街上才有了人气儿。
虞皎没有耽搁,她张望片刻, 上前在一位摆摊卖帷帽摊主那里买了个帽子, 既能戴着遮日头,又做了买卖。
买完后,朝那摊主打听,那大娘果然笑眯眯地热络回应。
她压低了声儿凑近道:“听说所有参与的党羽都被下了诏狱,小姑娘,婶子劝你, 既然投奔的亲戚没了指望, 就先找个落脚点谋个差事吧,可别想不开去诏狱探亲,那地方, 你进去就得被扒层皮啊。”
虞皎虽然老实,但也不是傻,她没说自己就是虞平章的女儿,只说是来京城投奔亲戚的,可是亲戚被抄了家。
“谢谢婶婶。”
“客气啥,”大娘很和善,她热情的拉着虞皎到了僻静处。
“婶是实在看你投缘才说的,正好婶家里有人在那当差,听说今天有大人物在那审案,你就是想去探望,也进不去的。”
“那怎么办?要查一天吗?”虞皎这下是真急了。
大娘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今日戒严,等明日吧,你若没地儿去,不如先到婶婶家中去住一晚。”
“不用了,谢谢婶子。”虞皎还是有些警惕性,对方虽然热情,她却不敢随便跟着人回家。
原本想去寻卫铮,但想到自己的身份,又怕给他带去麻烦,便打算去找个客栈住一晚。
可大娘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说:“京城的客栈可贵着呢,你这必然不是住一两日那么简单吧?”
她说着憨笑了下,解释说:“婶子家里是民宅,租子便宜,正好前头那租户刚搬走,你可以跟我去瞧瞧,一月只收你八百文呢,放心,婶子寡居,家中也没有男丁。”
难怪她如此热情,原来是有利可图,见状,虞皎反倒放下了心。
她想了想,带出来的银子的确不多,去住客栈确实不划算,便点了点头。
那婶子于是叫人帮忙看着摊子,就带着她往家中去,虞皎一身布衣,又带着帷帽,很快就毫不起眼的混在了人群之中。
说是距离不远,可还是七拐八绕了好一会儿才到。
不过地方的确不算偏,周围烟火气很足,沿着河,是一间一进的小院,家里只住了大娘和她的儿媳,收拾的很干净。
院中没种树,还栽种了许多花花草草,打理得很好,虞皎觉得这家人脾性应该不错。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间院子的院墙好像比其他门户都要高一点。
见她看院墙,大娘笑道:“我儿子在外走商,常年不在家,我们娘儿俩可不得把院墙砌高一些。”
“原来是这样。”
虞皎恍然,她四处瞧了瞧没发现什么不对,便爽快地签了租赁的契。
“那你先进屋收拾着,我回去收摊子了。”
“好。”虞皎没有多想,点点头就进了租赁下来的西厢房。
身后的院门被关上,她突然觉得这间院子有些过于安静,一时只能听见外面河道的潺潺流水声。
虞皎不知道的是,她走以后,那条街上许多小摊就不动声色的收了摊。
厢房很干净,不怎么需要打扫,虞皎在清点自己带的银两,明日去诏狱定然要打点狱卒,她还想给爹娘带些吃食进去。
中午李大娘家那寡言的儿媳热心叫她一起吃饭,虞皎如今什么干粮也没带,便没拒绝,打算后面将饭钱加在租子里。
她还不知对方叫什么,便顺嘴问了一句:“怎么称呼?”
“叫我芸娘就好。”
两人说着到了饭桌,饭菜意外的很不错,李大娘也回来了,可她们二人似乎在租客面前拘束的很,只埋头扒饭。
虞皎心中有些怪异,可仔细去瞧,又没看出什么。
吃过午饭,她就觉得困乏不已,回屋后便睡了过去。
一直到日头西沉才悠悠转醒,却是四肢虚软无力,虞皎心中陡然一惊,她强撑着爬起来,往院门口奔去,却见大门处赫然落了锁。
她被骗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那对婆媳敛着眉目来到了她身后。
“你们是谁?”虞皎惊惧的看着她们,没料到自己刚出门就遇见了骗子。
李大娘恭敬道:“夫人,奴婢是在此伺候您的。”
听得这话,虞皎瞳孔一缩,不可置信。
“钟离珩?他不是说放我走的吗!”他怎么能言而无信!
钟离珩自然没有信誉可言,他不过借机做戏罢了,可怜虞皎还当了真。
这对婆媳没有回她,她们可不敢妄议主子的事。
虞皎心底突然涌出一股深深地绝望来,她再次体会到了钟离珩的独断、专横,她的所有挣扎,在对方眼里好像都不值一提。
她的想法似乎也完全不重要。
“他打算关我多久?难不成要关我一辈子吗!”
她如今什么身份也没了,也没有亲人,即使失踪了,也不会有人在意。
光是这样想想,虞皎就觉有一股透底的凉意从脚心涌起。
没人回答虞皎这个问题。
她再次被囚禁了。
钟离珩休妻的消息不过短短一上午就传遍了京城,他如今可是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
见他休妻,众人心思各异,背地里,有说他背信弃义,也有说那虞氏女本就难登大雅之堂的。
但更多的,盯上了那空出来的,世子妃的位置。
皇帝听说这件事,还特地召见了钟离珩。
“朕听说你休妻了?怎的就闹到这地步了。”皇帝难得打趣。
“臣不过念及当初那救命的情谊想保她一世荣华,可她却不知好歹,既然如此,臣也不必强求。”
钟离珩神色冷峻,上午同夫人大吵一架,怒而休妻之事府中上下都见到了,他也没隐瞒。
两人是为什么吵得,皇帝也再清楚不过。
“到底是年轻人,朕瞧你呐,都还没定性儿。”
他拍了拍钟离珩,没提之前他为了虞皎顶撞自己的事,安慰道:“不打紧,之前委屈你了,等朕再给你好好挑一位贤良淑女。”
钟离珩没再拒绝。
休妻这事,皇帝信或不信不重要,要紧的事,钟离珩的后院不能有虞氏女,他如今休妻,是主动低了头。
叔侄俩默契的揭过了之前要处死虞皎的事,谁也没提昨夜的刺杀。
不过这事儿连卫铮也骗过去了,他听闻钟离珩休了虞皎,径直找上了门。
“钟离珩,你在做什么?如今阿皎连家都没了,你竟然将她休了!你还是不是人?”
卫铮鲜少如此动怒,天知道他被钟离珩指挥着忙了几日都没喘息,刚忙完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有多想揍他一顿。
“这是我的家事,你无权过问。”
卫铮才不管:“阿皎去哪儿了?”
“不知道。”钟离珩神情冷淡,与气急败坏的卫铮相比,他仿佛事不关己。
“不知道?她如今孤身一人,你放她出去,就不怕她做傻事吗?”
想到明日就要行刑,卫铮生怕虞皎到时见了想不开,就要派人出去寻她。
只是刚出去,他又陡然停住,理智回笼,他突然觉得钟离珩的反应不太正常。
前不久他可还为了阿皎来警告自己,依照他这霸道的性子,怎会轻易放阿皎走?
他狐疑地回头瞧了钟离珩一眼,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虞皎是被院外贩夫走卒的叫卖声吵醒的,她原本睡不着,可饭菜中被下了药,她吃完就会困。
若是不吃,她便没力气逃跑。
虞皎不甘心,好在睡饱一觉,体力倒是恢复了些,芸娘在灶房生火,李大娘则是端了一盆衣物,准备去河边浆洗。
她偷偷躲在门后,准备等李大娘开院门时寻机会冲出去。
随着院门的锁被卸下,李大娘弯腰端起盆的间隙,虞皎猛地冲了出去,在厨房忙碌的芸娘立马发现,喊出了声。
“拦住夫人!”
可是虞皎已经冲到了李大娘身边,她趁李大娘刚站起身脚下不稳,一把将人推开,用身体撞开了厚重的院门。
身后的李大娘想要抓住她的衣袖,芸娘也紧追了上来,虞皎死命地往前跑,朝着前方的巷口跑去,
只要跑出了这里,就上街了。
然而,就在她要跑出巷子的时候,前方几个摆摊的汉子拦住了她的去路。
“夫人请回。”
钟离珩自然不会只安排一个婆子和婢女看着虞皎,即使为了不引起人注意,不能调派太多人过来,可这宅院附近,全是钟离珩的人。
几步之隔,外面的街道宽敞明亮,虞皎却站在阴暗的巷道内寸步难行。
芸娘和李大娘追赶上来,就要强行将她拖了回去,这时,巷子那边的街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人声。
“可真吓人呐!你们是没瞧见,西街菜市口那块儿的地,全叫血给染红了!”
“吓人什么,那都是罪有应得,呸,一群乱臣贼子!”
“也是,你说这可真是世事无常,是丞相又怎么样,刽子手一刀下去,还不是人头落地。”
……
后面的话虞皎已经听不进去了,什么人头落地,什么刽子手?
难道?
她只觉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不要命似的往外冲,几人都差点拉不住她。
“放,放开……”
虞皎想大喊大叫,想推开拦着她的这些人,可茫然地张着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只感觉到一阵锥心之痛,而后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第33章 心病 我恨你,当初要是没捡到你就好了
虞皎没有昏迷多久, 很快就醒了。
天色阴沉沉的,似是要下雨了。
她张了张口,仿佛有一团棉花堵在心口, 喉头哽咽, 还是说不出话来。
虞皎看也没看房中的另一人, 只怔怔地看着房梁落泪。
爹娘的最后一面,她都没有见上。
当时娘送来点心,定然是想见她的吧,她真心狠啊, 竟然没有回去。
当初在相府同爹娘闹翻,她还满腹怨怼, 谁会想到, 那竟然会是同他们的最后一面。
那时娘拼命给她使眼色安抚,她却连娘一同怨上了, 看也没看娘一眼。
是了,她还是为了钟离珩同他们闹翻的。
“阿皎, 来喝药。”
温好的汤药被端到床边, 钟离珩亲自拿着勺子舀了一勺喂到虞皎唇边。
她看也没看,猛地伸手一把将药碗掀翻了。
瓷碗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啪——”
虞皎反手给了钟离珩一巴掌。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他如玉的侧脸上立即浮现出一道鲜红的巴掌印。
钟离珩何曾受过这等侮辱,可他却没半分动怒,淡淡道:“可消气了?”
虞皎恨恨地瞪着钟离珩, 用尽全力才从喉间艰涩地挤出一句话。
“我, 恨你。”
“当初要是,没捡到你,就好了!”
她方才甩巴掌钟离珩都没什么反应, 可这两句话一出,钟离珩反倒沉了脸色。
“你说什么?”
虞皎不答,只侧过脸去,竟是看也不看他一眼。
钟离珩强行捏着她的下巴将人转过来,让她看着自己,沉着脸道:“你在说气话,我不信,当初可是你自己说要嫁给我的。”
虞皎随他如何说,好像连反驳都懒得反驳了。
钟离珩知道她如今心绪不平,说出的话不该当真,自己也不该同她计较。
可这话还是犹如一根尖刺,狠狠地扎痛了他。
就像昨日休妻,虽是演戏,可虞皎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还是叫他觉得气恼。
闭了闭眼,钟离珩沉声道:“你一时想不开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过。”
“阿皎,人死了才是什么都没了,我只想保住你的命。”
虞皎何尝不知人死了就什么也没了,正因她太知道了,所以才恨。
幼时阿父阿母被西戎人所杀,那时弱小的她只能躲在水缸里瑟瑟发抖。
后来她曾无数次幻想过,如果当时自己强大些就好了,她一定会挥着刀冲出去,帮着阿父阿母一起抵挡。
如今她以为自己长大了,终于强大了些,可遇着这样的情况,她还是只能像那时一样,龟缩着躲起来苟活。
她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还狠狠朝他们心口刺了一刀。
没有任何弥补的余地。
与其说恨钟离珩,其实更恨的是无能为力的自己。
虞皎真的好后悔,早知这样,不如不要来京城,不回来认亲,不要救下钟离珩,更不要同他产生交集。
从前日子虽然贫苦些,可她也活得挺开心。
见虞皎不理自己,钟离珩沉默着出去,又端来一碗安神汤,这次强硬的喂着她喝了下去。
虞皎自是不肯喝的,却被大手掐着下巴灌药,两人拉扯间,钟离珩又挨了一个巴掌。
暗中守着的鸣风看得胆战心惊,生怕世子妃血溅当场,可世子却还是面色平静,像是没脾气。
就在他暗自腹诽的时候,突然对上了钟离珩的冰冷的视线,顿时心中一凛。
“世子,有何吩咐?”
钟离珩喂完药,来到院中,沉声道:“去请个嘴巴严实的郎中来。”
方才虞皎说话时的异样被他察觉到了,本以为是哭哑了嗓子所致,可细想想,她的样子似有些发声困难,还是让大夫瞧瞧最为稳妥。
鸣风很快领命而去。
再次回来时,带了一位郎中。
虞皎安静地躺着一动不动,郎中隔着帷幔诊了脉,却是眉头一皱,待出了门,才看向钟离珩。
语气中带着劝说:“夫人近日是否受了大刺激?她伤心过度,会引发心疾,口不能言可能是心病所致,切不可再刺激夫人了。”
钟离珩听得眉头皱起,他从未听过这样的病症,太伤心竟还会引发哑疾,遂询问道:“吃药可能好?”
郎中摇了摇头:“可以调理一二,但最终还需解开心结,公子多开解开解吧。”
钟离珩不知要如何开解,人都被斩了,他又不是阎罗,能给人送回来。
他也罕见地有些后悔。
如若当初在凉州,他直接将人接回王府给收了,虞皎又何须被虞家认回去,以至于处出了感情,凭白生出这许多事端。
可千金难买早知道。
又熬了些滋补的汤药,钟离珩连同午膳一起端进了屋内。
他缓下语气,说:“午膳都是你爱吃的,起来吃些吧。”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钟离珩拿她没办法,下午他还得进宫,不能时时刻刻看着虞皎,只能拿出杀手锏。
“你若好好吃饭,我便让人去给你爹娘收尸,你也不想看他们暴尸荒野吧。”
闻言,虞皎果然看了过来。
她腾地坐起身,张了张嘴,偏偏一着急又说不出话了,急得扯住钟离珩的衣袖。
见还是威胁有用,钟离珩道:“放心,只要你好好地,我就会命人替你爹娘安置妥当。”
但虞皎还是脸色焦急,用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着。
“缝,缝起来。”
虽没有声音,但钟离珩看口型还是看懂了。
“我知道,会命专人为他们收敛好,用最好的寿材下葬。”
可虞皎还是不放心,她起身要来纸笔,细细写下各种事项,有她爹娘的喜好,以及要烧多多的纸钱。
钟离珩没有阻止,只安静地站在一侧看她写完,而后当着她的面,唤来鸣风叫他去办这件事。
见人走了,虞皎才心不在焉地坐下来吃饭。
交给旁人哪有她自己去放心,可钟离珩是万万不会让她去收尸的。
他费尽心思可就是为了将她藏起来让皇帝找不到,况且,光是听到消息都能伤心到失声,若是真瞧见还得了。
“可还有什么想要的?我给你带了些话本子过来,你看着打发时间。”
大夫说虞皎伤心过度,钟离珩怕她一个人呆着胡思乱想,特地把钟离瑶珍藏的小人书都搬过来了。
往日虞皎听了,肯定会欢喜地拿来看,如今却理也不理钟离珩。
反正他答应了会替她安葬爹娘,多余的,虞皎都懒得应付他。
钟离珩说了许久,虞皎也不理他。
无法,他下午还得进宫,最后只得道:“那你好好休息,晚上我再来看你。”
虞皎才不想看见他。
钟离珩走后没多久就下起了疾风骤雨,豆大的雨滴砸在青石灰瓦上,打出“噼啪”的声响,院子里的花草都被打掉了许多。
想到爹娘还未安葬,虞皎不禁有些担心,忍不住站在窗前观望。
好在没多久雨便停了,傍晚时分,鸣风特地来给虞皎汇报说已经妥善安葬了,她才松了口气。
“谢谢。”
没有声音,但鸣风看口型看懂了。
“没事。”鸣风摆着张面瘫脸,说完又忍不住补充了句:“夫人安心,坟地请了风水先生看过,纸钱也都烧过去了。”
他觉得世子妃应当很在意她爹娘在地下有没有银子花。
虞皎果然再度感激地冲他道了谢。
鸣风不敢同世子妃多说,很快便退下了。
晚上钟离珩倒真过来了,虞皎对他可没有这样的好脸色,依旧看也不看,仿佛没他这个人。
屋子内很安静,钟离珩是沐浴后过来的,身上还带着浅淡的檀香。
虞皎睡的床榻并不怎么宽敞,钟离珩躺下后,两人几乎是肩挨着肩,这样静谧的空间内,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若是从前,她定然会笑着抱住自己,将脸埋在自己怀中入睡。
钟离珩这样想着,身后去揽虞皎的腰,手掌刚触碰到她,原本好似睡着的人却一把打开了他的手,陡然翻身,背对着他成了侧躺的姿势。
被打开的手被拍麻了一瞬,可见她有多用力。
想到白天郎中说的话,钟离珩闭了闭眼,决心随她去。
房间内十分安静,外头时不时传来蟋蟀的叫声,两人其实都没睡着。
钟离珩已是十分疲倦,事实上,他近日来都没怎么休息。
皇帝今日大抵是看到心腹大患终于被处死,心底的那口气顺了,原本强撑着的身体一下子就垮了,眼看着就是这几日的光景。
许多事都要提前准备,况且刚斩了一大批官员,朝堂上都空了许多,政务不能耽误,好在文老太傅被重新请出山替钟离珩分担了一部分,否则他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没休息多久,未至卯时钟离珩便起了,虞皎还在沉沉睡着,她似乎做了不好的梦,一直皱着眉。
钟离珩伸手,轻轻替她抚平了眉心。
想了想,他穿衣起身,让人拿了安神香来,亲自给虞皎点上,这才出门去。
趁着天色未明,钟离珩用轻功走屋顶回了宁王府,还未走近院子,就瞧见了站在他院中的人。
在廊下宫灯的照耀下,那高大的身影转过身来,能看清赫然是一张与他有几分相似的俊脸。
“哟,儿子,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去趴哪家姑娘的墙头了?”——
作者有话说:阿皎不语,只一味的扇巴掌
(明天要出门更不了,周一再更这样子!)
第34章 密旨 她生病了,脾气难免古怪些
一听这语气, 钟离珩就知道他父王脑子还没治好。
大抵是他眼神太过直白,宁王竟然看懂了。
他轻咳一声,说:“我还是断断续续想起来一些的, 听说你跟你媳妇儿闹掰了?”
也不知是不是在村子里待久了, 宁王现在说话十分淳朴直白。
“最近可真是多事之秋啊, 听说我那个皇帝兄长也快死了,儿子媳妇儿又没了,要不请个大师来家里看看风水吧。”
钟离珩眉心跳了跳,突然觉得不该叫他回来。
他父王如今这样, 去见陛下,难保不会直接将人气死。
见宁王还要再说, 钟离珩实在没忍住, 打断了他的话。
“父王,宫中耳目众多, 一会儿您跟我进宫,切记不可暴露头疾之事, 勿要多言。”
从前宁王在外人面前一贯是装的老谋深算, 如今这样,怕是几句话就露馅儿了。
“瞧你,还嫌弃起你爹来了,放心吧,我知道分寸。”
说罢,宁王收敛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眉弓微压, 薄唇抿直,端的是一副不怒自威的气势。
“如何?”
看上去挺像模像样,钟离珩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父子俩换了身衣服便一同进宫了。
晨光熹微,大红的宫墙被灿金的朝阳镀上了耀眼的光辉。
钟离珩享有特权,入宫门可乘轿辇,可下了马车,他却谢绝内侍抬来的轿辇,同宁王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如今各方势力都盯着,宁王回京的事瞒不了,不多时,这消息就传到了各方人耳中。
许多人暗自揣测,这父子俩从前和睦,而今陛下却有意将权力越过宁王交予其子,他们未必不会内斗。
从踏入宫门后,宁王就一直沉默,行至延和殿门前,宁王突然道:“我自己进去,你先去忙吧。”
钟离珩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宁王没有解释,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便自己大踏步走了进去。
见状,钟离珩眸光微动,最终没有多说,便去处理政务了。
皇帝如今终日昏睡,清醒的时间很少, 不过碰巧,今日倒是一早就醒了。
自去岁宁王南下剿匪,兄弟二人已有近一年未见,瞧见宁王回来,皇帝很是高兴。
皇室中难得有他们这样互不猜忌的兄弟,宁王比皇帝小将近一轮,先皇后去的早,这个弟弟,实则是皇帝一手看护着长大的,后来宁王又拥护他登基,感情自是不一般。
长兄如父,宁王眼神复杂地看着行将就木的皇帝,忽然说道:“才一年未见,皇兄,你怎如此老了。”
踏进宫门,看见熟悉的殿宇,他也想起一些事,在那些突然冒出的记忆中,皇兄的身影一直是高大挺拔又可靠。
如今瞧见,却已是犹如一颗衰败的枯木,苍老又颓丧。
听他这话,皇帝却并未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你再不回来,该见不到皇兄最后一面了,快坐过来陪我说说话。”
到底是隔了一辈的缘故,他与钟离珩是标准的君臣,可同宁王却是血缘手足。
听他这话,宁王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坐到龙床前同他说起了话。
大抵是人老了,就格外喜欢追忆往昔,皇帝同宁王这一聊就是两个时辰,往常皇帝早就撑不住要歇了,今日气色却不错。
宁王走时,皇帝将一道圣旨交给了他。
“皇兄知你不喜朝堂,从前是没办法,好在如今还有珩儿可担重任,我将小七和江山都交付给了他,往后你可尽情游历山水。”
“不过,可这件事,皇兄却不得不交予你办。”说到最后,皇帝浑浊的眸光一沉。
宁王断断续续也想起些事,见皇兄如今给他打了这套亲情牌,就知道后面的事情定然不好办。
果不其然。
他接过圣旨一看,心中顿时一惊。
这旁人确实还不好办,他就好办了吗!
可在皇帝信任的目光中,宁王还是面不改色地接下了。
“皇兄放心,此事只管交予我。”
“你办事,朕一向是放心的。”
说完这些,皇帝也没了精神,又昏睡了过去。
宁王独自回了王府,傍晚时分,钟离珩回府,直接去寻了他。
堂中烛光明亮,打在宁王英俊的面容上,他却敛着眉目,没有做声,光影在他脸上打出深邃的剪影,显得诡谲莫测。
“陛下跟你说了什么?”
宁王敲了敲桌子,斜靠在椅背上,挑眉道:“这是质问你爹呢?”
钟离珩并没有被唬住,只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着他,意思再明显不过。
明明是自己儿子,宁王却被盯得心里有些发毛,别说是只恢复了少许记忆,就是全想起来,他也觉得自己斗不过这儿子。
瞧他这样,分明是心里门儿清。
宁王不由在心里暗叹:皇兄啊皇兄,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儿子太强势,我斗不过啊。
这么想着,他便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地,掏出那道秘旨朝钟离珩丢了过去。
将圣旨展开,上面的内容让钟离珩心中一沉,却并不意外。
就如他了解皇帝,皇帝也同样了解钟离珩。
休妻并不足以骗过皇帝,只是他没时间也没精力了,所以暗地里将处死虞皎的旨意交给宁王。
在他看来,宁王定然不愿儿子为一个女人昏了头,会尽心办成此事,却不料宁王倒戈的这么快。
明黄的圣旨被烛台上的火舌舔舐,很快被火光吞没,钟离珩一把将圣旨丢在了瓷盆中,明灭的火光映照着他漆黑的眸子,抬头看向宁王,那冷厉的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权臣的影子。
“我不会让任何人动她。”
宁王嗤笑一声,原就没打算真做什么,被儿子这么一说也来气了。
“你当我想掺和?行了,一天天的,板着个脸,都不知道谁才是爹。”
“那便好,父王早些歇息。”说罢,钟离珩便走了。
宁王再次不敢相信这么气人的真是自己亲儿子。
当然,一物降一物,如果他知道钟离珩在虞皎那里受的气,心里大概就会平衡许多了。
送到小院的话本子没有被翻阅的痕迹,伺候的芸娘等人也说虞皎终日没出屋子。
怕她闷坏,钟离珩便拿起了话本给她念书。
他声音清朗如玉,又生的芝兰玉树,从前虞皎最爱听他教自己念书或是习字,有阵子每日都盼着钟离珩下了衙陪她做这些。
如今却满是不耐,甚至嫌钟离珩吵闹,要将他赶出去。
“出去。”
虞皎无声冲他说,眼神冷漠,甚至有些厌烦。
钟离珩不明白,从前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怎么能变得如此冷漠。
一直以来,虞皎的喜爱对他来说都是唾手可得,几乎从初见,虞皎就是毫不掩饰对他的喜欢,他做什么,都能轻易获得对方的欢心。
所以钟离珩从没想过,有一天虞皎会用这样冷漠的眼神看自己,这令他罕见地感到恐慌。
“你不喜欢,我就不念了,想听琴吗?我教你弹琴好不好?”
虞皎没有理他,只是背过身,用双手捂住了耳朵。
屋子里又陷入一片寂静,钟离珩眸色黑沉,揉了揉眉心,拿虞皎没办法。
也许过阵子消气就好了。
房中点了浅淡的熏香,有安神的作用,待到虞皎睡着后,钟离珩才能伸过手,将人揽在自己怀里。
闻着她发间好闻的香气,钟离珩也逐渐睡了过去。
许是白天睡多了,虞皎半夜觉得似是被鬼压床了,身上的重物感让她醒了过来。
接着窗外皎洁的月色,一睁眼,她就瞧见了面向自己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很可惜,虞皎像是突然对这张脸失去了欣赏能力。
她推了一下,没有推动,手撑在面前硬邦邦的肌肉上,撼动不了分毫。
抱着自己腰的大掌箍得很紧,像是生怕她跑了,所以她在睡梦中才会觉得被鬼压床。
挣扎间还有越收越紧的架势,气得虞皎抬起脚狠狠踹向面前的人。
“咚”地一声,房间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钟离珩被踹到地上醒来时人是懵的,因为每日睡的时辰严重不足,今日点了安神香,他好不容易睡的沉了些,却不想还被踹下了床。
故而脸色也有些黑,颇有几分咬牙切齿喊了声:“虞皎!”
“我卯时便要去上朝,你踹我做什么!”
可虞皎又不上朝,身上没了重量一身轻松,她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没有得到回答,钟离珩这才想起虞皎失语,便坐在冰凉的地上宽慰自己。
罢了,她生病了,脾气难免古怪些。
好在地上干净,钟离珩揉了揉额角,趁还有时间,再度爬上床睡了会儿。
虞皎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钟离珩早没了人影。
她不怎么出房间,时常坐在窗前,从芸娘的角度看,她一发呆就是一整日。
但虞皎托鸣风买了几样工具,只是待在屋中刻东西。
今日钟离珩没有过来,因为下午时分,宫中传来了低沉哀恸的丧钟声。
皇帝殡天了。
一连几日,钟离珩都没有过来。
虞皎反倒自在,芸娘同她说钟离珩以后会是摄政王,贵不可言,企图劝她能回心转意。
虞皎没有抬头,只专心刻着手中的东西。
本以为短期内钟离珩都不会再过来,没想到这日,他又踩着月色翻墙而入。
第35章 逃跑 虞皎,别叫我抓到你!
新旧权力交替之际, 如今的钟离珩该是很忙才对。
他穿着一身低调的常服,脸上虽有倦色,可眉宇间却已不自觉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见到虞皎, 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这股气势才随着收敛。
“阿皎, 委屈你再住些时日,我便将你接回去。”
听到这话,原本看也不看钟离珩的虞皎猛地抬头,用口型说:“我不回去。”
她虽然也不想待在这里, 可如果被带回王府,看守她的人会变得更多, 到时候就更不好跑了。
是的, 虞皎从没放弃过离开。
在她心里,她答应和离那一刻, 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为什么?”见她好不容易理自己,钟离珩温声道, “这院子太过简陋, 你若是喜欢这里的布置,等回王府我让人原样安置可好?”
虞皎摇头,只重复道:“我不回去。”
无论他如何劝说,虞皎都是这句话。
其实他大可强制将人绑回去,只是钟离珩想缓和两人的关系,他不能一直这样用强制的手段, 那样虞皎不会给他好脸色。
“罢了, 你想住便住吧,我搬过来陪你。”
好不容易虞皎肯搭理他,钟离珩坐过去陪她在檐下看了会儿星星。
这是这段时日以来, 两人难得静谧时刻。
夜风卷着馥郁的花香吹拂衣袖,月华如水,照出庭院花枝影影倬倬。
钟离珩看似不经意去拉虞皎的手,可刚一触碰到那温软的肌肤,就被毫不留情的拍开了。
心中早有预料,他倒也不恼,只是好脾气的笑笑,清隽出尘的面容看上去温和无害,丝毫看不出掌权时的雷霆手腕。
夜里两人睡在一张榻上,虽说虞皎不理他,钟离珩却是难得放松。
自皇帝殡天,他就再没能好好歇息过,大抵是认为他年纪轻好拿捏,不止许多宗亲自持辈分做些小动作,就连一些老臣也有些不安分。
钟离珩不喜蠢人,这些出头鸟很快便领教到了他的手段和脾性,若非国丧期间不宜见血,该有一批人追随先帝的步伐而去了。
也正是为了整治这些人,他一连忙了数日才抽空来寻虞皎。
因着虞皎难以入眠,房间照常点了安神香,钟离珩不多时也安睡过去。
带着水汽的清凉夜风将轻柔的床幔吹起,时不时拂在钟离珩的脸上,他睡意正浓,却突然听见些许细微的响动。
警觉地睁开眼,身旁的床榻早已空了。
心中一慌,钟离珩立即起身去寻虞皎,因他晚上歇在这里,院中的人都撤出去了,所以院中很是安静。
他搜寻一圈,屋中并无人影,仔细听,却发现动静是从院子里传来的,他循着方位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却瞧见,被树枝掩映的墙根处,有阵阵青烟冒出,泛黄的纸钱被风一吹,有些打着旋儿在半空中飘舞着。
与此同时,传来道道哀怨的曲调,仔细去听,似乎是哀乐。
恰逢乌云遮月,夜幕变得阴沉漆黑,纸钱燃烧的白烟逐渐蔓延到了周围的庭院里,衬得昏暗的场景愈发阴森,白雾包裹着一道长发曳地的白色身影,正在小声哼着不成曲调的诡异调子。
“阿皎?”饶是钟离珩再沉稳,也猝不及防被惊了一下。
诡异的哼唱霎时停止了,长发披散的白衣女子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
正是虞皎。
“你在做什么?”
不夸张地说,刚才瞧见如此诡异的一幕,钟离珩心狠狠一沉,还以为虞皎是心病加重了,以至于行为也变得不可捉摸。
他赶紧大踏步地走进了,刚准备拉着虞皎回屋,就看见了墙边的摆着的简易供桌,上面是两个雕刻粗糙的牌位,正燃着香。
桌子下的火盆里正烧着虞皎点的纸钱。
钟离珩怔愣一刻,旋即反应过来,今日已是她爹娘的头七。
对他的一惊一乍,虞皎只看了一眼便作罢,转而接着烧起纸钱,不过倒是未再哼那渗人的小调了。
沉默片刻,钟离珩也蹲下来,同她一起烧纸钱。
他自然没那个兴致给虞平章烧纸,不过是陪陪虞皎。
两人沉默的烧完纸钱,回屋时钟离珩问:“你嗓子可是好了?”
虞皎照例不理会他,一直被这样无视,说出的话也总是没人理睬,钟离珩也不是没有脾气,事实上,他从来不是好脾性的人。
从未有人敢这样对他,更遑论这样冷漠的无视。
时间久了,简直要将人逼疯。
“说话,阿皎。”他强行压下心中止不住的控制欲,“你想一直当哑巴吗?若是没好,过几日我让御医来帮你瞧瞧。”
如今已没人压在钟离珩头顶了,所以他也不用再将虞皎藏着掖着。
谁知虞皎闻言倒是终于理他了,却是用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床榻前的白玉灯发出氤氲的暖色灯光照亮了她稠丽的眉眼,钟离珩莫名看懂了她的意思。
后知后觉想起,方才她哼祭奠亡魂的曲子,并没有唱出词来。
让哑巴说话,他确实是痴傻了。
要让一个哑巴如何回应呢?未免太强人所难。
话虽如此,可钟离珩知道,虞皎是故意不理他的,偏偏他即使知道也无可奈何。
相顾无言,他叹了口气,终究只说了一句:“睡吧,勿要忧心,我会命人医好你的。”
后半夜似下起了雨,雨珠叮叮咚咚的打在瓦片上,密集平缓的雨声宛如夏夜演奏的乐曲,并不扰人。
清早起来推开窗,清凉中带着潮湿水汽的风吹进来,院中的花叶扶疏,虽有凋零,却并不萧条,反而绿意更浓。
虞皎一如往常的,整日待在屋中不愿出去,她知道外面全是钟离珩的眼线,出去也是被人盯着,她十分不喜。
晚上芸娘来屋中给她点安神香,虞皎示意她多放些。
芸娘有些惊讶,因虞皎睡的不好,香都是整夜的点,故而听她要加重剂量,芸娘有些犹豫,可虞皎直直看着她,她也不敢不从。
今夜钟离珩没来,虞皎睡到一半就起来了。
她没有点灯,下午时分就出了太阳,乌云散去,晚上窗外月色一片皎洁。
就借着这几分月色,虞皎走到燃着熏香的香炉前,将里面还未燃完的大半安神香拿了出来。
这是郎中为她无法入睡对症调配的安神香,她那日听到,这里面都是助眠的药物,郎中还特地叮嘱,不能用量过多,否则会致人昏迷。
虞皎掏出一个自己缝制的小布袋,小心地将这点安神香装了进去,布袋子里已经装了有一些了。
只要再攒攒,应该就够用了。
钟离珩又是好些时日没来,先帝入了陵寝后,紧接着就是新帝登基。
谁都知道新帝年幼,摄政王监国,他才是实际掌权之人。
那些因新帝年幼没法打主意的人都将目光落在了钟离珩的后院里,别说王妃,他如今连个侍妾都没有,那些趋炎附势的贵族们,都铆足了劲儿想把自家女儿塞进去。
那被休弃下堂的前世子妃,早就被众人遗忘了。
钟离珩每日忙得脚不沾地,每日不仅要忙政务,朝堂各方势力他都需要平衡,还得应付这群闲着没事要给他说媒的老东西,简直烦不胜烦。
宁王见了直摇头,觉得这日子堪比村里拉磨的骡子,还好他皇兄放过了他。
不过那些大臣显然没想放过他,竟然有人为了讨好钟离珩,拐着弯儿给他送了美人,宁王想不到自己儿子都这么大了也逃不过被说媒,直接逃离了京城,去游山玩水了。
外头的热闹虞皎不知,钟离珩没来的这些日子,正好给了她充裕的时间。
转眼便到了月末,这日傍晚时分,钟离珩迎着橙黄的夕阳踏进院内,就瞧见虞皎少见的坐在廊下,盯着花丛前的那条水渠发呆。
因靠着河,庭院中引了水渠来浇灌花草,水渠不过三尺宽,并不深,从院墙一侧底下开了口子引进来,也是唯一同外面连接的地方,外面便是宽阔的大河。
钟离珩的视线从那墙角收回,阿皎并不会游水。
当初她能救下自己,也多亏自己被冲上了浅滩,否则便没这道缘分了。
钟离珩走近了,坐到虞皎身侧,轻声问:“可是想出去玩了,等我空闲些,便带你去行宫避暑。”
往年夏日皇帝都是要带人去行宫住一阵的,如今正值国丧,便没人提及此事。
虞皎对去行宫不感兴趣,但她看了钟离珩一眼,看上去对他的靠近没那么反感了。
为着这久违的亲近,钟离珩竟然有几分欣喜。
“阿皎,今日是我生辰,陪我用膳吧。”
早就忘了他生辰的虞皎有些吃惊,疑惑地看着钟离珩。
他如今都是摄政王了,竟然没人陪他过生辰吗?
见她根本没想起自己生辰,说不失望是假的,宫中早已为他设了宴,却被他以国丧期间禁止鸣乐制止了,就是为了抽出时间来寻虞皎。
不过她今日没无视自己,已经算是有所缓和了,钟离珩这样宽慰自己。
可令他有些意外的是,虞皎惊讶过后,却是起身,往厨房走去。
“阿皎去做什么?”
晚膳早有专人备好送了过来,那些仆从送完餐食就退了出去,独留下二人独处。
虞皎回头,示意他别跟过来,无声说:“给你做长寿面。”
这一句话,直让钟离珩止不住的欣喜,他停下脚步,笑道:“那我等着阿皎的长寿面。”
虞皎点点头,转而进了厨房。
她手脚麻利,不一会儿,一大碗长寿面便出锅了。
小炉子上煨着虞皎的药膳,是滋补的鸡汤,她用这鸡汤浇在了面条上,虽带着些许药味,但钟离珩丝毫不介意。
“吃吧。”虞皎沉默的在他对面坐下。
“辛苦了,”钟离珩清隽如玉的眉眼在灯光下深情缱绻,“阿皎,这些时日,我的确有做的不对之处,不该这样关着你,往后我调一队人供你差遣,不会再拘着你了。”
闻言,虞皎似乎很是惊喜,没忍住露出一个笑来。
她坐下陪钟离珩用起了晚膳,那碗长寿面分量很足,不知是不是什么调料放多了,还有几分苦涩,可钟离珩却一点没浪费的吃完了。
虞皎其实心中有些紧张,一直用余光偷瞄着他,见他吃完,才松了口气。
“怎么了?”钟离珩朝虞皎笑道,他自然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可是大概是今日氛围太好,他没有多想。
虞皎摇了摇头,继续磨磨蹭蹭的吃着饭,钟离珩虽吃不下,却还是坐在一侧陪着她。
但很快,他就察觉了不对。
明明时辰还早,他却觉得困乏不已,头脑愈发昏沉,钟离珩霎时意识到了什么,强撑着看向虞皎。
不可置信道:“你给我下药?”
虞皎没想到这药起效这么慢,竟然没能一下子放倒钟离珩,吓得连连往后退。
钟离珩气急,可思绪却越发混沌,眼皮也愈加沉重。
凶猛的药效顷刻间爆发,在强行让他闭上眼,他急的双目赤红,伸手想要去抓虞皎,却扑了个空。
屋中的陈设在他眼中已经开始打转,只能眼睁睁瞧着那抹身影离他越来越远。
钟离珩神情阴鸷,谪仙般清绝出尘的面容此刻却宛如鬼魅。
“别走,虞皎,你敢走试试!”
可是这声低声的威胁并未让那离去的人停下脚步,她离开的那么决绝,毫无留恋!
“虞皎!”
“别叫我抓到你!”——
作者有话说:看吧,冷暴力谁也受不了
第36章 戒严 不如跟着宋怀砚去江州看看
听着如此阴沉可怖的话, 虞皎顿时跑得更快了。
身后传来“咚”地一声重物落地之声,她赶紧回头扒在门框上确认了一下,钟离珩的确是晕了。
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就这样狼狈地倒在冰凉的地板上, 眉头紧皱, 薄唇抿成一条无情的直线, 即便昏迷也气势十足,看上去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抓人。
也不知这药效能让他昏睡多久,怕药力不够,虞皎将安神香中的药材挑出, 尽数磨成了粉,有的和面时加在了面里, 余下的都倒在了鸡汤里。
诚然, 这碗加足了料的长寿面算不上好吃,但奈何钟离珩一点防备也没有, 还当是药膳的汤发苦。
时间紧迫,虞皎不敢耽搁, 赶紧去寻了自己早就看好的工具。
她将李大娘平时用来清洗衣物的大木盆拖到了墙根处的水渠旁, 这个木盆用料扎实,也很大,勉强能塞入水渠。
她试着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木盆陡然往下沉了沉,有水漫了进来,但很快木盆就又往上浮了起来。
虞皎身量轻, 只要小心些, 这木盆是能载得动她的。
水渠与外河相连口有一道栅栏,虞皎寻的这处是出水口,水渠的地势高于外河, 方便她借着冲力冲出去。
用厨房拿来的菜刀费力砍开了栅栏,虞皎弯腰透过出水口看到外面宽广的河面,不由紧了紧身上背着的小包袱。
没时间犹豫了,钟离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醒。
她深吸一口气,一手抓紧木盆,一手在出水口上方的墙面上用力一推,顿时借力划了出去。
“噗通——”
水渠与河面有落差,木盆落水顿时溅起一阵水花,失重的感觉让人下意识惊慌,虞皎没有经验,这一下险些就让她翻了船。
人在水面本就难以掌握平衡,更何况,下坠的冲力与木盆倾斜让她难以平衡,木盆发出一阵急促而又猛烈的摇晃。
对于不会水的旱鸭子来说,这简直无比恐怖。
虞皎紧张的手都在打颤,却死死抓着木盆,压低了身子尽量贴着盆底,没有贸然动作。
好在她运气不错,木盆摇晃了一阵儿,没有翻过去,反而顺着河水的流向向下流而去。
看着那困住她的高高院墙逐渐远去,虞皎才慢慢坐起身子,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因她不会水,所以钟离珩的人根本就没有过多关注这条河,就这么让虞皎有惊无险的坐着木盆飘了出去。
她没有“船桨”,无法控制方向,只能先顺着水流往下飘,正发愁要如何停靠上岸时,就瞧见前方河段出现了拐弯。
虞皎的小船转不了弯,自然是直直朝前方的岸边撞了过去,她找准机会,顺势扑到岸上,抓着草枝狼狈的爬上了岸。
“姐姐,你怎么划这么小的船呀?”
就在虞皎正要起身时,头顶传来一句稚嫩的童音,差点让她吓得掉回水里。
她警觉地抬头,只见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粉蓝襦裙,梳双丸髻的约莫七八岁女童,长相玉雪可爱,正歪头好奇地看着她。
虞皎条件反射张嘴要解释,却没发出声,最后只得摇了摇头,起身便要走。
那女童却问:“姐姐,这木船你不要了,那我可以玩儿吗?”
她看上去跃跃欲试,显然是觉得虞皎方才从河面飘过来很好玩儿。
虞皎一听连忙拉住她,倾身将那木盆使劲儿推远了,这才冲女孩儿摆摆手,示意她回家去。
也不知这是谁家的孩子,虞皎怕她再要去水边玩儿掉水里,可是她还得在天黑前赶紧出城,实在没时间耽搁了。
眼见虞皎只焦急地比划,却说不出话来,女童似乎明白了什么,牵住她的手说:“姐姐,你有事就先走吧,我要在这里等我哥哥找过来。”
听到她说要等人,虞皎看了看四周,将她拉到远离河岸的地方才走。
女童看着那美人姐姐快步跑远,可没过一会儿,她又回来了。
虞皎实在不放心,这边地方偏僻,没什么人烟,那小姑娘的兄长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找过来,万一她又去玩水就遭了。
她尽量慢一些问道:“你哥哥去哪儿了?”
女童看了几遍,才大致明白她的意思,眼神有些闪躲,显然是心虚:“我跟哥哥走丢了,他刚刚在买东西,我跑出来玩,可是忘记了回去的路。”
实际上她是听人说这边有划船的地方,好奇的跟着跑过来瞧,跟着跟着就不记得路了。
那会儿宋怀砚正在铺子里看货,一眨眼的功夫小妹就不见了,差点没吓出个好歹,当即便带着人找了出来。
也是运气好,他知道宋知茵一直吵着要划船,先行带着人往河边搜寻了过来,没多久就看见了被虞皎牵着的小妹。
寻着人,总免不了一顿训的,但宋怀砚忍住教育自家不听话的妹妹,转而先同虞皎道谢。
“多谢姑娘,在下宋怀砚,这是小妹茵茵,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如不嫌弃,一起用个便饭吧。”
虞皎哪还有时间吃饭,她再不出城,城门就要关了,当即便摆摆手,指了指出城的方向,示意自己还有事,转身就要走。
宋知茵赶紧凑到自家兄长耳边,小声嘀咕了些什么。
宋怀砚眸光微动,他是做生意的,虽年岁尚轻,识人辨色之能却是天生的,一眼便瞧出了虞皎身上的不对之处。
他的视线从虞皎虽不施粉黛也难掩姝丽的面容上挪开,看向河流上游。
这样一个柔弱手无缚鸡之力的哑女,从河里逃跑出城,一定是在躲什么人。
说不定,是被那等欺男霸女的二世祖给胁迫了。
“等等,”宋怀砚并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之人,但他还是叫住了虞皎,“姑娘,你若是着急出城,我可以带你出去。”
虞皎听到这话,说不心动是假的,毕竟用自己的身份凭证去过城门,一定会暴露踪迹,若是钟离珩现在醒了,她还很有可能会被拦下。
最关键的是她没有路引。
宋怀砚如果帮她,会方便许多。
但她前不久才刚被人骗过,可不敢再随便相信这些好心人了。
见虞皎犹豫,宋怀砚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姑娘若不放心,可单独与我小妹乘一辆马车,我们是正规商队。”
他掏出相关文书,赫然有官府盖章,显示是江州药商。
宋知茵见状抱住虞皎,说:“姐姐,你就跟我们一起吧。”
虞皎对上一双天真烂漫的小鹿眼,这样一个小孩子,同她待一处,若宋怀砚真有什么坏心思,也得顾忌着妹妹在她手里。
想了想,虞皎还是点头应下了,只不过她很焦急,用口型解释,必须赶在今日出城。
宋怀砚也爽快,这姑娘帮了他妹妹,便是缘分。
待虞皎同他们的队伍汇合,让她扮做照顾茵茵的一个婢女身份,随他们一行人押着货物出城去。
宋家是江州数一数二的药材商,常年往返两地,带的仆从侍卫都有二十几人,队伍里多添一人,宋怀砚自然有钻空子的法子。
过检时车帘被掀开,那守城小兵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有些长了,虞皎心中不由紧张。
这时宋怀砚掏出一锭银子放在那小兵的手中,那小兵顿时露出个促狭的笑,挥挥手让他们走了。
虞皎还没来得松口气,身后陡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宋怀砚感知敏锐,也意识到不对,赶紧让队伍加快速度过了城门。
果然,在他们刚走出不远后,城门口被控制起来,领头的官差大喊道:“城中戒严,即刻关城门!所有准备出城的,都要严格盘查!”
车夫们被授意加快了车速,宋怀砚掀开车帘看向身后,俊逸的脸上有些若有所思。
行商最忌讳的便是招惹麻烦,容易惹祸上身,可宋怀砚读了十几年圣贤书,虽参与不了科考,身上却有一种圆滑却不市侩的气质,行事自有自己的一套章法。
虞皎既对他小妹伸以援手,那他自当为对方解燃眉之急。
没多久天色便暗了下来,队伍又摸黑赶了一段夜路,人与马都累到极限才停下来安营扎寨。
京城城门已关,今日他们有一晚休整的时间。
宋怀砚找到虞皎单独询问道:“姑娘若没地方去,不如与同门同行去江州,宋某在江州颇有产业,可为姑娘寻一门营生。”
江州是富庶之地,虞皎没去过,可她也确实无处可去,她不能回凉州,即便是弄到了路引,千辛万苦跑回去,也会被钟离珩抓到。
与其如此,还不如跟着宋怀砚去江州看看,那边是鱼米之乡,听说风景如画,人杰地灵,是个顶好的地方。
这样想着,虞皎不由有几分憧憬,她去过的地方实在少,除了繁华的京城,她见过最多的便是大漠的旷野。
“我跟你们一起。”
虞皎说着,从身后的包裹中拿出一锭银子递给宋怀砚,比划着说道:“这是路费。”
没想到她如此纯善,宋怀砚没忍住轻笑一声,他没有推辞,知道不收虞皎于心不安,便收下了。
听说虞皎要跟他们回家,宋知茵高兴地抱住了她。
当夜,两人歇在马车中,并不算拥挤。
小丫头软乎乎的身子贴着她,这一次,没有安神香,虞皎也睡得很安稳——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昨晚上家里干仗,给我气的心脏疼,今天码字状态不太好(这周会更15000,希望能早日入v)
第37章 抓住 阿皎,你可真叫孤好找
夏日天亮的早, 虞皎被外面生火做饭的动静吵醒,便也轻手轻脚地起了身。
在外赶路风餐露宿,她只在溪流旁简单梳洗一番 , 便主动去帮忙做饭。
她干活利索, 不多时就跟队伍的人混熟了, 宋怀砚带人去查探路况回来,就见虞皎冲他招手去吃饭。
他接过虞皎递来的肉饼与香浓的肉粥时有些意外,目光落在她因干活的热意有些泛粉的双颊上,动作一顿, 继而守礼的移开视线。
“怎的亲自动手,你不用做这些的, 我收了你的银子, 自该包你餐食。”
虞皎摇摇头,她只是顺手就做了, 宋怀砚队伍里并没有特地带厨子,正好她擅长这个。
宋知茵也洗漱完过来, 乖乖的接过虞皎给她的饼子, 道了声谢就开始吃,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阿皎姐姐,这个好好吃!”
闻言,虞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虞皎身上有一种很吸引人的气质,她看似柔弱,实则身处何地都能过得好, 只是心地善良, 总是不自觉照顾对她释放出善意的人。
这样太容易吃亏了。
宋怀砚没见过这样纯善又坚韧的女子,她能在遭遇强权时机智逃生,却又在那样的情况下, 依旧对小妹施以援手,实在叫人钦佩。
用过早饭,队伍便准备再次启程。
他宽慰虞皎:“此去江州,最多十日路程便可到,届时我可以为姑娘提供一个新身份,你若是想做些小生意,我家中也有空着的铺面。”
这宋怀砚实在是个热心的实诚人,她昨日其实也就举手之劳,其实最开始还没想帮。
虞皎有些不好意思,但新身份她确实很需要,因此感激地冲对方道谢。
想了想,她又去拿了纸笔,表示自己有手艺,到时可以交租子。
瞧见这比他小妹写的还笨拙的几个大字,宋怀砚觉得实在可爱,没忍住笑了一下。
随后好奇问道:“能冒昧地打听一下,姑娘准备做什么营生吗?或许我可以帮忙参谋一二。”
听罢,虞皎抿了抿唇,写下两个大字:杀猪匠。
她听说江州的百姓都很富裕,她若是去开间肉铺,应当很赚钱。
宋怀砚却一脸惊诧的看着纸上的字,继而又看向虞皎,半晌,语带钦佩:“姑娘厉害,真可谓是人不可貌相。”
“是啊是啊,姐姐,你好厉害,又美又厉害!”
听到兄妹两人话中由衷的赞叹,也并无瞧不起的意思,虞皎也没忍住,朝他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来。
对上那明亮澄澈的双眸,宋怀砚只觉心跳漏跳一瞬,继而掩饰性轻咳一声,转身去叫队伍启程。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随行的护卫骑着马护在两侧,已然是全力赶路的速度。
虞皎瞧着车外的风景,忍不住升起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的向往,回头看了看京城的方向,心底却忽的涌起一阵钝痛。
当初入京时她一无所有,如今离开,她依旧是孑然一身。
那些恩怨纠葛,虞皎甚至不敢去想,简直像一场噩梦。
好在出了京城,人海茫茫,钟离珩肯定找不到她的。
就是有些可惜,走得急,没能去给爹娘上一炷香,不过以后总有机会的,她就不信钟离珩还能一直找她。
一日的奔波,一行人终于在天黑之际,到达了梅岭镇。
这里已是中州边界,过了梅岭,便是豫州,穿过豫州,便抵达了江州。
宋怀砚带着众人住进了往返时常住的那间客栈,下车时虞皎戴上了帷帽,这里往来的商旅多,女眷遮面并不显眼,倒是引起什么人注意。
虞皎还是与茵茵同住一间房,昨日因着赶路宿在野外没能擦洗,今天便叫水好好擦洗了一番。
宋知茵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虞皎帮她擦洗了头发,她便是一连串好听的话,夸得虞皎都有些脸红。
听她说以后也想跟兄长一样做大商人,虞皎觉得,以她这嘴皮子肯定是没问题的。
一夜无梦。
清早,晨露未晞,一行人便早早起身。
就在虞皎正准备推门下楼之际,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是我。”门外传来宋怀砚的声音。
虞皎开了门,却见他脸色不是很好,当即心头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瞬就听他道:“阿皎姑娘,速速随我离开,镇上突然多了许多官兵,正拿着你的画像搜寻,我们绕路走。”
虞皎大惊,连连点头,牵着宋知茵就要同他出去,可这时,客栈门口也涌进来一队官兵。
“奉旨搜查,所有人进出人员,一律要接受盘查!”
说着,领头的那人拿出一张画像,叫来掌柜的和客栈里的人,一一询问他们。
虞皎远远地瞧见自己的画像,瞳孔骤缩,心不由开始砰砰直跳,她没想到他们赶路的速度如此之快还能被追上。
不,她绝对不要被钟离珩抓回去!
想到临走之时钟离珩那可怖的眼神,她就不由打了个哆嗦。
宋怀砚当机立断,将门一关,带着虞皎来到窗边,说道:“你先走,从窗子跳下去,去后门口等我们,马车在那里。”
虞皎点点头,扯着床单就从二楼滑了下去,跌在地上颇有些狼狈的爬了起来,什么也顾不得,只趁着官兵还没搜查到后院,赶紧朝后门跑去。
这会儿人都去了前面大堂,院中安静的很,虞皎只能听见自己奔跑中剧烈的喘息声。
后门插着木栓,从里面很轻易就能打开,她推开木门,目光焦急地在僻静的后巷中张望,果不其然,在转角处看到一辆马车停靠在那。
顾不得其他,虞皎赶紧跑了过去,帷帽被风吹得高高扬起,她边警觉地回头张望看有无人追过来,边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车,几乎是爬了进去。
正趴在车厢上狼狈的喘息着,虞皎正欲爬起身,还未动作,突然间猛地僵住。
只见余光中,前方车厢底铺着的地毯上,赫然垂坠着一角玄色织金满绣的衣袍。
逼仄的车厢内,她后知后觉感受到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虞皎打了个哆嗦,有些不敢抬头。
冰冷的声音自头顶落下:“阿皎,你可真叫孤好找。”
虞皎不说话,猛然起身就要跳车,可动作到一半就被一只大手抓了回去。
一身玄色长袍的钟离珩冰冷又极具压迫感,他面色阴沉,目光锐利,一手擒住虞皎的腰身,另一手抬起她的下巴直直对视,不顾她的挣扎,牢牢将人圈禁在自己身前。
“还要去哪儿?”
“虞皎,我说过,别让我抓到你。”
钟离珩语气冷肃,黑沉沉的眸中却压抑着疯狂的情绪。
“既然跑,怎的不跑远些,这么轻易就被我抓到了,知道背叛我是什么样的下场吗?”
他说着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来,似乎在期待对虞皎的惩罚。
炽热的气息打在虞皎耳后,突然凑近,带着冷冽的气息恶劣而凶狠的吻上了虞皎的唇。
虞皎几乎窒息,她激烈挣扎,却惹来更过分的对待。
钟离珩看似冷静,实则真的快要气疯了,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还是在他的生辰,在他满心欢喜时,毫不留情朝他心口扎了一刀。
明明从前满心满眼都是他,如今却能毫不留情的丢下他,任凭他如何低声下气都无动于衷。
这个女人的心是石头做的不成!
车厢内传来低低的呜咽声,钟离珩几乎是彻夜不休地追赶才将人揪住,此刻再也控制不住,尽数将压抑的情绪朝虞皎宣泄出来。
虞皎被抵在车壁上,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样汹涌的吻。
“启禀王爷,挟王妃出逃之人已抓获。”
马车外突然传来一道恭敬的声音,虞皎一惊,继而慌乱地挣扎起来。
钟离珩任凭她如何挣扎都不松手,扶上她的脖颈轻轻摩挲了一番,突然低头在她颈侧咬了一口,纤细的脖子上瞬间留下一个暧昧的痕迹。
虞皎吃痛惊呼,钟离珩眼含怜悯,又轻轻在她眼睫上轻吻一下。
随后就这样揽着虞皎,推开了车厢门。
他们二人一番拉扯,正衣衫不整,虞皎又惊又怒,不敢相信钟离珩竟然这般不管不顾,吓得直往后躲,反倒更像是主动往他怀里钻。
钟离珩强硬地转过她的脸,让她好好看着外面。
只见巷道两侧,侍卫井然有序的立着,带队的正是鸣风鸣河两兄弟,他们侧身让开,身后的手下竟压着宋怀砚一行人,小茵茵吓得抱紧了兄长的腿不敢出声。
宋怀砚猝不及防瞧见车厢中,被高大的男人圈在怀中,美目含泪,云鬓散乱,颈侧还有红痕,宛如一朵被雨露摧残后的风中芙蓉般的虞皎,像是如遭雷击,条件反射捂住小妹的眼。
明明知道非礼勿视,可虞皎的这幅样子却深刻地印在了他脑中,怎,怎么能,这么对待阿皎姑娘。
突然,一股浓烈的杀意直直朝他袭来。
宋怀砚抬头便对上那个一袭玄衣,贵气凛然的男子像是看死人一般的眼神。
宽大的袖袍遮住了方才不甚流露的娇色。
“你,你做什么!”
虞皎想要扒开钟离珩禁锢她的手臂,情绪激动,无声地控诉着,好在钟离珩看懂了。
他嘴角浮起一抹笑,眼神却冰冷无比。
“做什么?自然是将这行胆敢劫持摄政王妃的贼子给杀了。”——
作者有话说:钟离珩(破防版):你这个冷漠无情的女人!心是石头做的吗?
第38章 小玩意 这玩意儿伺候的阿皎还满意吗?
虞皎不敢相信钟离珩竟然变得如此残暴, 都顾不得同他理论自己早就跟他没关系了,只连连摇头,表示是自己主动托他们带上的。
可钟离珩却视若无睹, 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眼中却闪烁着隐晦不明的妒火。
“孤的阿皎真是好本事, 这才短短一日,身边就闻着味儿凑上来一条好狗。”
听他这样贬低宋怀砚,虞皎恼怒不已,却奈何不了他, 只得哀求他放了宋家兄妹一行人。
钟离珩却不为所动,声音温柔却让人不寒而栗:“孤应该让你长个记性才好, 且记着, 是你连累了他们。”
说罢,他只一个眼神, 随行的侍卫就将宋怀砚拖了出来,闪着寒光的刀刃架在了他脖子上。
吓得宋知茵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连连大喊:“你这个坏家伙, 不要杀我哥!”
小姑娘是真吓到了,她觉得这长得跟仙人一样好看的人简直是罗刹心,这么可怕的人,难怪阿皎姐姐要离开他。
“大胆,摄政王面前,岂敢放肆!”
鸣河眼观鼻鼻观心, 赶紧呵住这小姑娘, 主子眼下正是盛怒之时,可不兴火上浇油。
宋怀砚一听眼前之人竟是摄政王,不可置信地同时心中猛地一沉。
对方权势滔天, 他不过一介商贾,身份悬殊,莫说解救阿皎,便是他,也是任人拿捏。
“王爷息怒,此番过错全在草民一人,还请王爷饶过草民家人。”
闻言,钟离珩的目光凉凉地落在宋怀砚身上,眼神轻蔑,仿佛在看一只蝼蚁,懒得理会。
“不!”情急之下,虞皎竟然发出了喑哑艰涩的声音。
她焦急地扯住钟离珩衣袖:“我们的事,不要,牵扯他们!”
自从那日,她同自己说过那句决绝的话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说出话来。
却是为了路边的野男人。
盛怒的钟离珩全然失了理智,只要一想到虞皎给他下药后,却跟这个男人跑了,心中的杀意就愈发浓烈。
此人不过长得略平头正脸些,哪及他半分气度!
“怎会没有牵扯,阿皎给我下药出逃,说不定就是受他唆使。”
这话简直无耻,虞皎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不是的,你不要,滥杀无辜!”
旁的恩怨纠葛先不说,至少在外,钟离珩在她心中一直是代表清正的好官,可是如今他大权在握,连周身的气势都变了,喜怒不定,让虞皎心中发慌。
“无辜?他可不无辜,他伪造文书骗过城关,拐走人妻,按律当斩。”
钟离珩慢条斯理地为虞皎解释宋怀砚的罪状,轻飘飘的语气却定下了重重的惩处。
可怜虞皎不通律法,都不知如何辩驳。
她索性也不去辩驳,只央求道:“别杀他,我,跟你回去。”
最后半句,她说的艰难极了,看得出是极不情愿的。
可她心里清楚,钟离珩既然已经找到她,重重侍卫看守之下,她还怎么可能跑得掉。
这份不情愿也狠狠刺痛了钟离珩。
从前是她眼巴巴地凑过来求他怜爱,如今不过是让她回到自己身边,都这般不情不愿,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难不成这该死的文弱商人,就这般叫她不舍?
“你本就该跟着孤回去,敢私逃,又哪还有资格同孤讲条件。”
他语气冰冷漠然,看向宋怀砚的目光杀意不减。
眼见与他如何也说不通,瞧见茵茵哭泣害怕的稚嫩脸庞,虞皎心中愧疚万分。
忽然,她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在一众侍卫惊骇的目光中,将刀尖抵在了自己颈侧。
虞皎自然不会傻到去挟持钟离珩,只怕她刀还没架上他的脖子就被打掉了,所以她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放了他们,不然,我死也不跟你回去。”
她语速缓慢,却一字一句,说的极为清晰。
瞧见她拿刀抵着自己,钟离珩心中一慌,继而又涌起滔天的怒火。
“你竟为了这个男人,要以死相逼?”
“好,虞皎,你果真好得很!”
他气极反笑,明明是夏日,周身气势却冷若寒冰,叫人大气不敢喘。
虞皎不说话,只眼神坚决地看着他,无声对抗。
窒息的安静过后,钟离珩面无表情沉声道:“将人放了,收整队伍,回京。”
“是!”
一行人被松开,宋知茵立即扑到兄长怀里,宋怀砚安抚地抱起她,兄妹俩一同担忧地看向虞皎。
虞皎没有松开手中握着的匕首,只是勉强挤出一个笑,说道:“抱歉,你们快走吧。”
原以为终于能去过上平静的新生活了,没想到会差点连累得宋家人丢了性命。
“阿皎姐姐……”
宋知茵红着眼睛说道一半就没了声音,因为钟离珩看了过来,小姑娘就像看到了天底下最可怕的阎罗一般,顿时哑声了。
宋怀砚知道想从摄政王手中解救虞皎无异于痴人说梦,他不能浪费虞皎拼死为他们博得的生机,只得掩下所有思绪,恭敬地躬身行礼。
“谢王爷,草民告退。”
直到人走远了,虞皎才脱力一般,垂眸放下匕首,车厢内气氛冷凝。
鸣凤将属于摄政王的车驾赶了过来,这是双马并驾的马车,华盖镶珠,宝马拉车,十分宽敞豪华,不过比起京中四驾马车还是逊色许多。
钟离珩为赶路,实则是骑马追来的,这马车是特地为了虞皎命人驾来的。
他下了这辆被对比的简陋狭窄的小车,站到那辆奢华的车驾前冷冷道:“过来。”
虞皎知道自己再抗议也没什么作用,她沉默地下了车,已经有随从放了踏脚凳,她走上去,钟离珩也随之进入车厢。
原本宽敞的空间瞬间又变得逼仄起来。
看了眼对面的马车,虞皎没忍住道:“把马车还给他们。”
马匹不便宜,一辆马车也好几十两银子。
见她还有心思替别人操心,钟离珩冷笑一声:“阿皎不妨担心一下自己,背叛孤,你可有想过后果?”
虞皎不说话了,她不觉得她何时背叛过对方,明明他都休了自己,却又出尔反尔,强行扣留自己。
被抓回去定然是又要被关着,没了自由任人摆布,对她而言,不会再有比这更坏的结果了。
“说话。”
之前说不了也就罢了,如今哑疾好了,却还是闷不作声,同那个姓宋的,倒是笑的挺开心。
“没什么好说的。”
“好一个没什么好说的,”钟离珩扣住她的后颈将人拢到自己身侧,声音阴鸷,“那你想同谁说?那个姓宋的?”
“我没有,你简直不可理喻。”
虞皎冷漠的态度简直衬得钟离珩像一个管不住夫人,只会无理取闹,拈酸吃醋的无能丈夫。
下一瞬,她就被压倒在车厢一侧的软榻之上,腰肢被一只大手扶住,虞皎顿时惊惧不已。
“外,外面有人!”
她这样的反应显然让钟离珩十分满意,动作愈发放肆。
“那又如何?”
虞皎穿着朴素的布裙,不过薄薄两层,钟离珩将腰带一扯,没了束缚,衣襟顿时便散开来,惹得她发出一声惊呼。
慌忙的想要去拢住自己衣襟,可双臂却被一把禁锢,推倒头顶。
眼见他是要来真的,虞皎不可置信,连连央求道:“别,别这样,会被听见的!”
“那阿皎还不小声些?”
“不……”
抗议道一半声音陡然变调,虞皎赶紧咬紧牙关以免泄露出什么动静叫外面的人听见,可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腰侧最是娇嫩,往往钟离珩不过摩挲片刻,就能叫她身体软得不成样子。
两人已许久未曾亲热过了,钟离珩怜惜她心情不佳,之前一直没碰过她,今日怎么也要让她涨涨教训。
“孤给你准备了一点小玩意儿,你应当会喜欢的。”
他说着,从软榻一侧的柜中掏出一个小木盒来,打开了,里面竟然是一个镂空的织金圆球,里面套着更小些的镂空金丝小球,做工精巧,是纯金打造。
虞皎看着钟离珩满含欲念的黑眸,虽不明了,心中却有不好的预感,她缩着身子直往后退,却被一把抓住脚腕拖了回去。
“放开我!”
可是她的挣扎在钟离珩面前撼动不了分毫,只能任人为之。
片刻后,钟离珩大发慈悲地放开了她,抽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修长手指上的湿润。
“呜……”
虽没了束缚,可虞皎反倒愈发不敢动弹,她蜷缩着身子,浑身颤抖,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唇,可还是偶有些低低的泣音不受控制地传出。
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她明明没有动,这东西却还在跳个不停!
虞皎一手去拽钟离珩的衣袖,想叫他拿出来,可是却根本说不出话,她怕一开口便叫外头的人听见了。
钟离珩却似乎没有发现她的窘境,冷漠地欣赏她竭力忍耐到双颊绯红,泪眼盈盈的可怜模样。
他衣冠楚楚,衣摆上连一丝褶皱也无,虞皎却已狼狈得不成样子。
指尖轻轻拂过她眼角的泪珠,钟离珩状似关切问:“如何,这新鲜玩意儿伺候的阿皎还满意吗?”——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呀宝宝们!新年大口吃肉(晚上如果有时间就二更续上)换了个新封面嘿嘿
第39章 囚禁 我只是帮你瞧瞧,这里头可怀上了……
虞皎蜷缩着, 根本说不出话,可扯着他衣袖的手指却是用力到泛白。
钟离珩却残忍地忽视她的哀求,居高临下地欣赏着她的无措与狼狈。
“觉得如何, 可还喜欢?”
外面是车辙与马蹄压过地面发出的声响, 提示着虞皎周遭还有许多人, 使她如同惊弓之鸟。
她无意识地摇头,连声音都带上了些许哭腔:“不,你这个……混蛋!”
“阿皎总是口是心非。”
钟离珩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语气温柔, 可那黑沉的眸中所含的情绪却是叫人心惊。
“那阿皎是怎么敢逃跑的,还同野男人一起?孤是豺狼, 那路边的野男人便是好的了?”
“不……”
“瞧见那药商看你的眼神了吗?可知你若没了身份, 随他去南地,届时被锁在屋子里日日亵玩都不会有人知道, 孤得让你长长记性。”
他替虞皎轻柔地拭去额上的汗珠,却不容拒绝将人抱到了自己腿上。
正巧这时马车行驶遇到坑洼的地带, 发出一阵颠簸。
虞皎毫无防备, 一个没坐稳直接跌进钟离珩怀中。
金铃恍若被刺激,发出猛烈的巨震。
“唔……”
如果不是钟离珩扶着,她早已跌倒在地上,可饶是被扶着,虞皎也止不住地发颤。
她双目失神,已经顾不上推开钟离珩, 只感觉所有的声音都在远去, 只有一处的令人窒息的,无法承受的感知,汹涌的快要将她淹没。
太过了, 怎么能,这么过分……
忽的,她浑身猛地僵住,双眸瞪大,嘴巴也无意识张开了,像是发出无声尖叫。
也许是过了几息,也许是许久,意识才逐渐回笼。
只觉一阵脱力,虞皎瞬间瘫软了下来。
她现在的模样狼狈不已,就连钟离珩的下袍都被弄脏污,可那金铃,竟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
虞皎终于崩溃,忍不住低声哭了出来。
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这是在外面啊,还是在白日!
“怎就哭得这样伤心?孤瞧你明明就是喜欢的。”
若是以前,她这样哭,钟离珩虽没尽兴,却也不会再闹她,可现在是铁了心要让她吃到教训,因此狠心地没帮她取出。
虞皎已经不记得自己脱力了多少次,她只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漫长,到后来钟离珩只是帮她擦拭泪痕,都会惹起她发颤。
瞧见她这如同被风雨打蔫儿了的花枝般,惹人怜惜的模样,钟离珩才终于大发慈悲,为她结束了这场酷刑。
马车抵达沿途驿站,虞皎是被钟离珩抱下车的,他用披风将人裹得严严实实,大踏步走了进去。
侍卫们皆垂首而立,不敢窥视分毫。
驿站的人早得了消息,得知摄政王大人会路过此地,一早便将最好的屋子收拾了出来,里面的陈设用具无一不是换了新的。
尤其是床榻的被褥软枕,皆是锦缎丝绸,生怕怠慢了。
沉重的木门被关上,虞皎被丢到了床榻之上。
“啪——”
响亮的巴掌拍在钟离珩脸上,虞皎好不容易蓄起些力气,愤怒地看着他骂道:“你混蛋!”
只要一想到刚才的事,虞皎就羞愤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何时做过这样出格的事,太羞辱她了!
钟离珩被打的偏过脸,而后转过头,直直盯着虞皎。
也就只有她敢这样对自己了,看来真得给她一点教训,否则总是不乖。
他轻轻擦了一下嘴角,低笑道:“我混蛋?不过是些闺房之趣罢了,阿皎怎么能舒坦完了就不认账呢?”
说着,他开始慢条斯理地解腰带。
虞皎见状不妙,顿时顾不上羞愤,赶紧惊慌地想要下榻,却被一只大掌轻易推倒,随后,高大的身躯压了下来。
“方才你可是餍足了,现在该轮到我了。”
虞皎不可置信地看着逼近的钟离珩,慌忙摇头,手脚并用地往下爬,却还是被抓了回去。
“不,不要,钟离珩,不行,你这个混蛋!”
回应她的是凶狠又炽热的吻。
晚间,虞皎连饭都是坐在钟离珩腿上吃的。
她简直不敢去想,驿站的人瞧见他们一直在屋中会如何猜想。
晕过去之前,她觉得钟离珩是真的疯了。
翌日,虞皎睁开眼,只觉浑身酸软得不像话,几乎要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好在身上是清爽的,被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
门被打开,着一身玄色交领广袖,织金满绣四爪蟒袍的钟离珩走了进来,他从前鲜少着重色,因他本就气质疏冷,如今又浸染了权力的味道,显得愈发冷漠不近人情。
瞧见他,虞皎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眼神中满是惊惧。
见她缩着脖子往后退,原本眼神尚且温和的钟离珩冷下了神色。
“过来用膳。”
闻言,虞皎脑中不由自主想起了昨日用晚膳的场景,不仅没过去,反而连连摇头,满是抗拒。
“别让我说第二遍,”钟离珩显然也是看出了她在害怕什么,“难道是想让我像昨日那般喂你吃?”
“我才不想!”
虞皎又惊又怕地瞪了他一眼,见他没那个意图,才费力拖着酸软的身体挪到了饭桌前。
结果连那拿筷子的手都在发颤,筷子掉在瓷白的小碟子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惹来钟离珩恶劣的低语:“只是这样便不行了?看来今后还需勤加练习。”
听到这句话,虞皎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也能成为折磨人的法子,那种身体不受控制,无穷无尽的折磨简直叫人害怕。
她又气又急,可偏偏身体没力气。
不行,她绝对不要再被钟离珩关起来!
可一直到回京,虞皎也没想出什么好的逃跑办法。
因为上一次被下药的教训,钟离珩看她看得很严,她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
马车直接回了摄政王府,也就是从前的宁王府,本应另立府邸,可这宅子地段已是极好,钟离珩不欲铺张,再者宁王不喜京中,也是为了避嫌,直接回了他的封地。
虞皎像是被押犯人一般,被一队侍卫押回了自己院子。
外头的人不知情,只瞧见摄政王大费周章的夺了一个女子回府,自他休妻以来,还是头一次传出这等风流韵事,顿时传遍了整个京城。
至于这女子是谁,话本子里出了七八个版本,就没一个想到是那下堂的原配妻。
只因虞氏女那敏感的身份,京中都以为钟离珩表面休妻,实则暗地早就将人处死了,否则那虞氏女怎的一出王府便不见踪影?
“这都写的什么东西,竟然敢诽谤我哥!”
钟离瑶看得气愤不已,她一把丢开话本,打算去找虞皎,结果来到院门口却被拦住了。
她不可置信:“连我也拦?人不是都回来了吗?”
侍卫低头不语,他也只是奉命行事。
“那我在门口同她说说话总行吧,”钟离瑶说着朝里头喊道,“嫂嫂,你在做什么,我带了许多话本子来,嫂嫂?”
她真的挺好奇兄嫂两人最近如何了,之前突然休妻就让她惊掉了下巴,前几日突然瞧见虞皎被兄长带回来,钟离瑶心中八卦的小火苗已经按捺不住了。
奈何她去跟钟离珩打听,被无情忽视了。
虞皎听见了院外钟离瑶的呼唤,她低泣一声,死死捂住了嘴巴。
身后,钟离珩将她压在门框上,低声道:“怎么不理瑶瑶,她在叫你。”
上好的紫檀木雕花鎏金门扉此刻被毫不怜惜,折腾得发出不堪重负地沉闷声响,忽的,发出一阵急促的“哐当”响动。
虞皎说不出话,只能间或发出无意义的泣语。
听到外头的声音叫她愈发紧张,偏偏钟离珩故意折磨她,不停地几乎将她要逼到绝境。
“看来阿皎很喜欢这里。”
钟离瑶在外面叫了一会儿,见没人回,只得走了,边走边百思不得其解地看了看头顶悬着的烈日,想不明白她怎么会这会儿睡觉。
……
门扉终于停止了晃动,钟离珩抽身之时,虞皎站立不稳,几乎是贴着门滑了下去。
好在他眼疾手快的将人拦腰捞了起来。
“都汗湿了,我带你去沐浴。”
虞皎的院子早被改造出了一间浴池,连接了特制的管道,另一头的热水会直接流入浴池。
池中冒着氤氲水汽,虞皎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挣扎着就要跑,却被不容拒绝的拖下了水。
水花四溅,纱幔被风扬起,也沾上了氤氲的水汽,垂散在地。
钟离珩轻轻摩挲了一下她布满红霞的脸颊,低笑道:“跑什么?阿皎从前不是说想要孩子吗?”
“我陪你生就是。”
他说着,摸上虞皎的小腹,不轻不重的按了几下。
“别!你……”
虞皎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差点跪倒在水里,如果不是钟离珩一直在背后抱着她给予支撑,她早就滑进水里了。
“不!不要!”
“不要什么,我只是帮你瞧瞧,这里头可怀上了?”
虞皎只疯了似的摇头,钟离珩偏偏要刺激她,最后虞皎直接颤抖着哭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二更!已被掏空(发现刚给我家猫做的猫饭很成功,它吃的头也不抬)
第40章 离心 你凭什么怨我?
大抵是被钟离珩闹多了, 睡梦中,虞皎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肚子竟真的大了起来。
她仓皇地在林间奔逃,身后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转瞬便被掳到了马背上。
不可撼动的大掌禁锢了她的腹部, 竟然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占有了她, 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挣不脱。
虞皎吓醒了,她大口大口喘着气,这才发觉那股无法挣脱的禁锢感是钟离珩将自己揽得太紧。
外面天色将明,她却被吓得没了睡意, 坐起身费力地掰开了钟离珩抱着自己的手,惊疑不定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小腹。
寝衣单薄, 很轻易摸到那 里还是一片平坦, 没有鼓起来。
“你在做什么?”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让本就惊惶的虞皎吓了一大跳。
紧接着, 温热的身躯贴上后背,钟离珩将手覆在虞皎的手上, 似乎也在学她感受。
“怎么还没有怀上?”
“不过别担心, 我既答应你要同你生,便肯定会做到的。”
炽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虞皎察觉到了危险,赶紧挣扎着要下床。
“放开我!我才不要跟你生,放开!”
光是想到要被天天关起来生孩子,虞皎就觉得要疯了。
她才不要自己的孩子生在这样氛围的家中, 她与钟离珩的夫妻缘分已经尽了。
听得这话, 钟离珩原本温情的神色又阴沉了下来。
“那你还想同谁生?告诉孤,孤将他拎到你面前来,抹了脖子让他下辈子再来同孤争。”
虞皎不想跟这个残暴又专横的人争论, 她睡了一觉,又恢复些力气,只拳打脚踢的想挣脱钟离珩,可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她被再度压回了床榻间,连日钟离珩毫不客气的再次践行自己说过的话。
虞皎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是她从前说,想要孩子的。
她怨他没关系,有了孩子便好了。
有了孩子,他们就能回到从前了。
随着夏荷渐败,一晃夏日竟已到了末尾,中秋临近。
太后想办一场中秋宫宴,派人通知了钟离珩,自先帝驾崩之后,太后便一直很低调,幼帝非她亲生,与她并不熟络。
此次办宴,实则是为了为钟离珩挑选贵女充实府邸,也是为了笼络他。
钟离珩如何不知太后打什么算盘心知肚明,却并未阻止她办宴。
听到自己能出门,虞皎还不敢相信。
这些天,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在床上了。
点星久违地见到了虞皎,当时那一出假休妻骗过了所有人,她还以为再见不到自家小姐了。
听闻王爷要带自家小姐入宫赴宴,她尽心帮虞皎梳妆一番,打扮得明艳动人。
虞皎不想进宫,从虞家出事,她就对京中这些你来我往的筹谋算计感到深深厌烦,可她也是真的很想出门。
每日被关在家中,除了无聊枯坐便是被钟离珩拖到床榻上玩弄,以至于虞皎现在看见钟离珩便想躲。
她看着镜中发髻高挽,珠翠满头的自己,不太自在地扯了扯身上好几层的绛紫曳地长袖。
“只是去用晚宴,需要如此打扮吗?”
点星对自己的杰作显然很满意,笑道:“小姐,这些都是王爷命人送来的,今日可是中秋宫宴,他带您去,定是向众人表明您的身份呢。”
虞皎是下堂妻,即使被带回,钟离珩也未明说要给她名分,让她做这摄政王妃。
因此府中人也只用夫人称呼她,是以点星接到命令,才会替虞皎感到高兴。
虞皎却反应平平,她勉强笑了一下,却不知如何同点星解释各种纠葛,索性没有多说。
不多时,钟离珩过来了。
瞧见虞皎如此装扮,他眼中闪过满意之色,牵过她的手,一同去乘马车。
摄政王的玄金色蟒袍是重工满绣,也是曳地广袖,二人的双手交握,衣摆也纠缠在一起,看上去紧密无间。
从前虞皎定然会觉得很高兴,可如今她怔怔地看着那只被钟离珩牵着的手,却只觉得窒息。
“你为什么非得缠着我不放?”
马车平缓地驶过京城的街道,虞皎看着车窗外,那些脸上洋溢着幸福之色,正同家人一起在点心铺子采买月饼的人,突然问道。
她总有一句话就将钟离珩肺管子戳炸的本事,原本嘴角还噙着笑意的钟离珩瞬间黑了脸。
“你就非得这时说些扫兴的话吗?”
“你不也从来没顾及过我的感受,我说不愿意,你从来也不听。”虞皎挺直了脊背,回呛道。
之前她不敢说,因为被钟离珩折腾怕了,但现在在进宫的路上,她就不信他还能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
钟离珩果然只兀自黑脸生闷气,没有做出过分的举动。
为什么非要纠缠虞皎?他又不缺女人,这样做的缘由再好猜不过了。
可一再被将心意踩在脚底下,以他骄傲的性格,是无论如何在这时都说不出的。
“那你从前愿意,如今为何又不愿了?难道当初形势所迫拦下你去送死,就让你怨我至此?”
“虞皎,你爹娘的死,全是他们咎由自取,不是我害死他们的,你凭什么怨我?”
说到这个,钟离珩也觉自己冤枉至极。
其实虞皎并非因这事恨他,或者说,谈不上恨或者爱,她甚至不知道该怨谁。
理智上她父亲的确犯下大错,可情感上却难以割舍。
她只是心里缺了一个大窟窿,空落落的。
虞皎迫切的想要离开这个地方,离开钟离珩,她想回到以前那种熟悉的,令人感到安心的环境里。
可钟离珩不想罢手,他的爱太让人感到喘不过气了。
他骨子里其实很傲慢,惯会算计人心,不管她愿不愿意,她的想法好像根本不重要,钟离珩会用最简单的办法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换句话来说,只要是他给的,她就必须得受着。
可虞皎只是看着软弱,其实性子比谁都硬。
她喜欢从前钟离珩装出来的善解人意,温柔体贴,还有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可是现在露出真面目的钟离珩她不喜欢,连带这个人给她的一切她都难以接受。
以钟离珩的心智,他未必看不出来,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他知道越是强求,就会将虞皎的心推得越远,可若不强求,他会直接失去她。
不管如何,至少现在虞皎在他身边。
马车停在宫门前,车内的人沉默地走下来。
钟离瑶也从后面的马车里出来,她对兄长拒绝自己同乘还颇有怨念,此刻瞧见两人之间沉默的氛围,顿时满头疑惑。
“嫂嫂,时辰还早,我们先一同去给太后请安吧。”
中秋佳节,邀请了许多皇亲国戚与重臣,如今幼帝后宫空置,还是太后掌权,女眷们自然是要先去拜见太后。
虞皎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她虽不想去,却想借这个借口离开钟离珩单独去喘口气。
可钟离珩却唤来两名武婢,让其跟着虞皎,名为保护,实则监视。
入宫赴宴是不能带婢女的,可谁让他是摄政王呢。
钟离瑶带着虞皎在宫道上分别,二人朝太后的寝宫而去。
路上,她瞧了瞧虞皎的脸色,终于没忍住问道:“你们怎么了?”
虞皎并没有顾及身后武婢的监视,直言:“我是被你哥强抓回来的,他怕我跑,才一直派人看着我。”
钟离瑶没想到会猝不及防吃到一口大瓜,有些没反应过来。
“怎么会这样?”
她还以为虞皎是因虞家的事怪自家兄长,可劝解一番却发现不是。
虞皎拉着她的手,低声求救道:“能不能帮帮我?我不能被你哥关一辈子!”
“不,不至于吧?”钟离瑶有些惊疑不定。
从情感上她自然觉得自己兄长顶顶好,不会做出这种事,见她这样,虞皎顿时松开手,失望地垂下眼,没再多说。
瞧见她眼中的绝望,钟离瑶心中反倒生起一股歉疚,顿时纠结得不行。
一直到沉默着步入了兴庆宫,殿内此刻早已来了许多命妇贵女,殿中珠光宝气,美人如云,华灯璀璨。
瞧见钟离瑶身边的虞皎,许多心中打着小算盘的人顿时神色各异。
这虞氏女不是早被休弃,怎么又出现了!
顶着众人各异的目光,虞皎同钟离瑶一起跟太后行了礼,太后瞧见虞皎,心中也闪过诧异,但却只佯装不知。
带着慈祥的笑意问道:“瑶儿,这位是?”
钟离瑶上前亲昵地抱住太后的手,笑着介绍:“皇婶,这便是我嫂嫂呀,前阵子生病,有道人说是被煞气冲撞,兄长只得送嫂嫂出府去郊外庄子养病,如今痊愈了,才刚回来呢。”
她将之前钟离珩休妻的事情轻飘飘揭过,在座的都是聪明人,即使知道这不过一个托辞,却也没人质疑,都听出了其中含义,也知这就是钟离珩的意思。
这虞氏女没被休,那就还是他发妻,也即是摄政王妃。
“好孩子,你受苦了,上前来,哀家瞧瞧。”
太后亲切地拉着虞皎的手,笑容慈祥地像是看亲女儿,将自己手上的镯子送给了她。
虞皎不太能适应这样虚浮的亲热,她勉强应付着,直到太后将自家侄女介绍过来。
“哀家同你们年轻人也讲不到一处去,这是妙仪,你们年岁相当,想必会兴趣相投,如今宫中秋菊开得正盛,你们一同去赏花吧。”
虞皎初始不知太后给自己介绍闺友的意思,直到那些命妇也有样学样,将自家女儿或是侄女也塞了过来。
她才后知后觉,这哪是给她介绍姐妹,分明是给钟离珩塞人。
不过,虞皎没有拒绝——
作者有话说:某人想让阿皎帮他挡桃花,谁知阿皎替他来者不拒哈哈哈哈哈
(接下来几天要走亲戚了,应该不会更,不知道入v键什么时候能亮,不过得提前攒一攒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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