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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拒绝周奎的告白


    金玉从来没有来过乡下,从来没有吃过粗粮馒头,从来没有住过连床都会嘎吱作响的破旧房子。


    从来没有安安静静地躺在柿子树下,忘掉所有的痛苦和烦恼,欣赏着如水墨画般的美景,看着熟透的柿子十分滑稽地砸在某个人的脑袋上。


    从来没有和那个人单独住在一起过,从来没有品尝过被他如此照顾和呵护的滋味。


    这一切,他都非常非常喜欢,喜欢到他以为是假的,喜欢到都不敢承认,这其实都是现实。


    从下午到晚上,他都极少说话。他在享受着这一切,也许往后的人生中,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周奎的手指在皮肤上滑过的触感引起了他一阵阵颤栗,在某一个瞬间他甚至想扔掉脑中的一切顾虑,扑进他的怀里,和他不顾一切的放肆拥吻,和他不计后果的宣泄。


    可他知道他不能,他告诉过自己很多次,不能!


    很快就会知道害死父亲的元凶是谁了,金玉不敢确定自己不会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所以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接近周奎,不能连累他,不能毁了他的未来!


    情绪在某一刻决了堤,怕伤害到周奎,他捂着脸,不敢哭出声音。


    可是,他还是听到了他惊慌的问话:“少爷,为什么哭了?”


    周奎松开了怀抱,像是做错了事一样坐在床边,不敢再去碰金玉,极其挣扎和难受地问道:“少爷现在这么讨厌我了吗?”


    我该说什么呢?该怎么回答呢?


    金玉蜷缩着身子,再次抓起被子挡住了脸。


    “少爷现在真的很讨厌我,是吗?”周奎的声音变得哽咽,“少爷讨厌我是应该的,毕竟”


    他垂下了头,双手用力地安在了床上,粗壮的手臂微微颤动。他怔怔地望着泪珠接连不断地砸在双手间,喉结艰难地滚动着,从紧咬的牙关挤出了沙哑的声音:“毕竟我一直都没有勇气跟少爷说我喜欢你”


    金玉怔住了。他睁大了眼睛,慢慢松开了抓着被子的手。


    他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听到周奎的告白。没想到听到告白后心里涌出的,居然是铺天盖地的酸楚。


    他坐起身,看着那么坚毅的一个人在自己面前哭得那般的脆弱,他心跟他的一样的痛。


    他想去抱住他,想接受他的爱意,想安慰他,可最终,说出口的也只有极其冷漠的一句:“听着,周奎,我现在已经一点儿都不喜欢你了!”


    像是一把利剑,瞬间穿透了周奎的心脏。呼吸和心跳似乎都在那一刻停止,他看着眼前的湿透的床单,看着发颤的双手,脑中突然出现了一阵眩晕,胸口还闷得喘不过气来。


    在即将晕倒在床上的那一刻,他猛地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卧室。


    看着周奎消失的背影,金玉捂住了胸口,放肆地哭了起来。他哭着下了床,哭着披上了周奎的大衣,哭着推开了卧室门,看到了那在夜风中晃荡不止的堂屋大门。


    他来到了门口,第一次知道原来乡下的夜晚是如此的黑暗,放眼望去,完全看不到周奎的一点儿影子。


    黑暗仿佛魔鬼,吞没了他爱的人。


    呜呜呜地擦着眼泪,他踏出了大门,走进了冷风嗖嗖的夜色里,却还没走几步,就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少爷?你为什么要跑出来?”周奎抱住了哭得稀里哗啦的金玉,语气里满是惊讶。他把他打横抱起,快步走进了屋里。


    “我不知道,我只是,我只是怕你出事,”金玉拽着周奎的衣服哭道,“你刚才跑出去的样子有点吓人,我害怕。”


    这一瞬间,周奎支离破碎的心又被拼合了起来。他感到了诧异,还有被治愈过后的无法言喻的感动和庆幸。


    “别怕少爷,我只是出来透口气。”


    他的双眼仍旧发红,可眼眸中已经浮现出了笑意。他将金玉放回了床上,左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他的脸,右手拿起纸巾,替他擦拭着脸上的眼泪。


    看着掌中可怜又乖巧的脸,他忍不住问道:“少爷不是讨厌我吗?为什么要追出来呢?”


    金玉咬了咬唇,然后抬起水润润地眼眸,狠狠地瞪了周奎一眼,哭着说道:“我就是讨厌你!”


    那个样子,别提有多可爱。说不出口的爱意,全部从眼神里透了出来。


    周奎明白了。


    少爷并没有讨厌他,少爷只是跟曾经的他一样,有着不敢承认的顾虑。但他也没有自信到认为少爷还爱着他,不过,只要不讨厌他就足够了。


    他突然笑出了声,俯下身去朝着金玉不断靠近。


    “啊,你不要亲我!”金玉吓了一跳,抬手抵住了周奎的脸。


    “我不亲你,少爷,”周奎抓住了金玉的手腕,按在了他的脑后,“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他将额头抵在金玉的额头上,蹭着金玉的鼻尖,说出口的话像是轻飘飘的棉絮。


    金玉脸颊滚烫,躲着他的靠近,小声埋怨道:“哪有这么说话的?”


    “少爷我喜欢你。”


    周奎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句表白。


    金玉的心一颤,连忙骂道:“别,别说了”


    “少爷,少爷,别躲,我想跟你说话。”


    周奎追逐着金玉摆来摆去的脑袋,笑着说道:“再躲我亲你了。”


    金玉这才停了下来,紧抿着唇慌张地看着周奎那张近在咫尺的笑脸。


    周奎平常不爱笑,但他笑起来非常好看,就像是秋季里丰收的金黄麦田一样,透着股质朴的纯净。


    金玉真的很想吻上去。


    于是又气呼呼的皱起了眉头,感觉周奎这是在折磨他。


    “少爷你真可爱。”


    周奎又用那种黏糊糊的说话方式,开始在金玉唇边呼着气,却始终未碰到过金玉的唇瓣。


    “少爷我喜欢你,只是,我不敢和你在一起。”


    周奎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扫在了金玉的睫毛上。他发现表白的话只要开了个头,说出后面的话语都会变得非常的容易。顿时他就后悔了:为什么这些话不早说出来呢?


    “少爷,我觉得我配不上你,所以我不敢和你在一起。”


    “即使现在我也不敢和你在一起。”


    “可是少爷能等等我吗?”


    “能等我变得有出息了,再跟我在一起好吗?”


    “不,不,少爷不用非得等我。”


    “我没资格拴着少爷。”


    “我只求少爷不要忘了我,不要忘了我对少爷的感情”


    “我只求少爷在以后,以后等我做出点成就后,能给我追你的机会。”


    “少爷我爱你。”


    一句句的解释和告白,让周奎的心境越来越开朗。他气愤地骂起了自己:本该这样的,本来就应该这么直白地说出来的,以前那些稀里糊涂的日子到底在干什么?


    可身下的金玉,眼泪又流淌了出来。


    周奎心里一慌,连忙问道:“少爷怎么了?对不起。”


    金玉闭上了眼睛,难以克制心里翻涌的悲伤。他想答应周奎,想和周奎在一起,可只恨命运弄人,只恨两人下定决心的时刻总是碰不到一起。


    他难过地气道:“别说了,别说了,我今天都哭过多少次了?眼睛都肿了。”


    “对不起,少爷。”


    金玉的样子实在是太惹人怜爱了,周奎没忍住,凑上去吻上了金玉的眼眸,舔掉了他眼角咸涩的泪水。


    手都被周奎按着,金玉完全无法防备,他别过了脸去,身子在周奎的压制下微微颤抖。


    “不是说不亲我的吗?”他埋怨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些乱人心神的喘息。


    周奎的眼眸中全是挣扎的欲望。盯着金玉那幅不带有半分矫揉造作的诱人样子,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脑中展开了长达半分钟的天人交战。


    半分钟后,他深吸了口气,松开了金玉。恪守本分地替金玉脱掉了大衣,盖上了被子。


    金玉静静地望着他,待他转身要离开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周奎回头,因忍耐而愈发深沉的脸上,布满了诧异。


    “陪,陪我睡,好吗?”


    金玉眼睛红红的,耷拉着眼角,嘴唇微张,声音细不可闻。


    可周奎却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他更加的诧异,问道:“少爷,你是想和我做”


    “不是!”金玉连忙松了手,红着脸挪开了眼神,慌慌张张地说道,“你家太冷了,被子也,也不够暖和,我就想和你挨着睡觉,单纯的睡觉。”


    “可我”周奎坐回了床沿,只觉得金玉的样子实在是可爱至极,他揉了揉他柔软又滚烫的脸颊,笑着逗弄道,“可我要是忍不住,怎么办?”


    “那你还是滚吧,”金玉缩了缩身子,半张脸埋进了被子里。


    周奎笑出了声,起身走向门口关掉了卧室里的灯。


    金玉还以为他走了,正暗自失落的时候,那脚步声又走了回来,然后,一个温热的身躯钻进了被子里,将金玉轻轻地搂进了怀里。


    “这样还冷吗?少爷。”周奎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金玉的后脑。


    金玉的脑袋靠在周奎滚烫又结实的胸膛上,浑身立刻被暖意包裹,舒适得不得了。他摇了下头,说道:“不冷了。”


    胸口的瘙痒让周奎放在金玉脑后的手僵了僵,他深吸口气,垂下头轻轻吻了下金玉柔软的黑发,极尽温柔地说道:“晚安,少爷。”


    “晚安,”金玉轻声回应-


    这一晚,金玉睡得非常沉,周奎却如同在经受一场磨炼,一晚上辗转难眠。毕竟怀里的人对他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特别是在已经告白,卸下了心里的负担的时候。


    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深深地嗅着金玉身上的香味,宽大的手掌搭在了他纤细的腰上,几次三番地想掀开他的衣服,抚摸他纤薄柔滑的身躯。


    他的大脑、心脏和身下一样的紧绷。他难忍地轻轻蹭着他的腿,又害怕把他惊醒,换来一番鄙夷的痛骂。


    在凌晨一点多的时候,他仍然在抵着他的额头,磨蹭着他的唇瓣,一遍一遍地说着:“少爷,我爱你。”


    他感觉自己忍得快要疯了。


    他偷偷地含住了他的唇珠,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舔得他自己浑身一颤,搭在他腰上的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睡衣,似是在做最后的克制。


    可仅仅几秒,捏紧的拳头便松了开来。


    金玉身上穿的,是周奎十七、八岁时的一套睡衣,衣服洗得很干净但是很旧了。


    那老旧宽松的衣物,让周奎的一切举动都变得轻而易举。


    “少爷,少爷”


    他用气声呼唤着他的名字,吻上了他的唇瓣。他不敢用力,也不敢撬开他的牙关,只能喘息着说道:“少爷,我想要你。”


    怀里的人也许是今天情绪起伏太大,也许是哭得太累了,周奎这番折腾他都没有一点要醒来的迹象,于是,周奎的动作便变得更加的放肆。


    “少爷,我真的很嫉妒谢荣,一想到他对你什么都做了,我就,我就难受得要命”


    周奎红了眼眶,在被子里深深地呼吸着他的味道。


    “少爷,这儿应该是我的”


    “少爷,你的身体,哪里都是我的”


    仗着金玉睡得熟,他说出的话也越来越肆无忌惮。


    “以后不要给别人了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


    “少爷,少爷”


    他轻轻翻身来到了他背后。


    “少爷,我,我爱你”-


    周奎原以为,对金玉告白后,和金玉的关系能够得到大大的改善,却没想到第二天醒来,金玉依旧对他非常的冷漠。


    周奎想陪在金玉身边,在入伍前尽可能多地守护他,尤其是在这几天,金玉与谢荣、范与川都闹翻了的时候。


    周奎看不清真相,同样不知道谁才是十年前的纵火元凶。他只是从徐珈瑶口中得知昨天中午金玉在老宅找到了谢荣的东西。至于金玉和谢荣在办公室里的争执的结果他完全不知道,他去问金玉的时候,只得到了一个冷漠的回答:“你不用知道。”


    金玉打电话叫来了许壶和马广军,两人各开一辆车。他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一句话没说,就上了许壶的车。


    周奎挡住了即将被关闭的车门,盯着车内的金玉,脸上满是不解:“少爷,为什么?”


    金玉的神情冷得像是一个陌生人,就好像昨晚的温情从未发生过一样。


    “周奎,我想了想觉得你实在是可恶。人在脆弱的时候最容易被别人趁虚而入,所以,你才计划好了,在昨晚说出那些话吧?”


    “不是!少爷,我不是”周奎的声音痛苦无比。


    “你不用解释了!”金玉打断了他的话语,愤怒呵斥道:“我就算跟谢荣分手了,也不会和你在一起。许壶,关门,开车!”


    第42章 谢荣的鸿门宴


    跟周奎说的那些话,当然不是出自真心。


    金玉抬手撑住了额头,大拇指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脑袋和眼睛都疼得厉害,当然,还有肩膀。


    他深吸了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道:再坚持坚持,坚持到十年前的事情水落石出,作恶的人获得应有的惩罚。


    “少爷,”前方传来了许壶的声音,“昨天下午谢先生把范少带走了,范少一晚上都没有回来,早上也没回。”


    金玉淡淡地嗯了一声,说道:“不用管了。”


    他知道,谢荣出手了,为了在两天后从范文州那里逼问出当年的真相。


    车辆在郊区崎岖不平的荒凉道路上前行,金玉被晃得难受,仰靠在了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突然间,他感觉腿间大腿根的位置有些轻微的刺痛,他疑惑皱眉,伸出手去碰了碰。


    怎么回事?怎么好像被蹭过?


    脑中突然出现了昨晚做的春.梦,梦中的他被周奎狠狠对待了无数次,那场景比他看过的任何片都要刺激和荒诞。


    不会是做春.梦的时候自己弄的吧?额不知道被哥哥发现没有?太丢人了!


    金玉脸色涨红,懊恼地抓了几下头发,过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抬眼看了眼中央后视镜里认真开车的许壶,问道:“许壶,从现在开始,我的任何动向都不要向周奎汇报,能做到吗?”


    许壶微怔,立刻回答道:“能做到,少爷。”


    这回轮到金玉诧异了,他没想到许壶会答应得这么快,便问道:“你不应该是什么都会听你奎哥的吗?”


    “是,”许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奎哥跟我们说过很多次,要始终把少爷的要求摆在第一位,其次,才能是他。我听少爷的话,也就是听奎哥的话。”


    金玉心里,又是一阵无法言喻的感动。他垂下了头,眼眶发红,眼睛刺痛无比。


    许壶瞧了眼中央后视镜,犹豫着说道:“少爷,有一句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那就别说,闭嘴吧你。”


    金玉捂住了眼睛。他知道许壶想说周奎很爱他,想说周奎心里只有他,他都知道


    回到金家庄园后,金玉好好地睡了一觉。这三天,他都没有见到范与川。他每天按部就班的上学、放学,没有去公司见谢荣,也没有理会家里对他望眼欲穿的周奎。


    过了几天清净的日子,他的情绪已经恢复稳定,身体逐渐好转,肩膀上的疼痛也不再明显,只不过,左臂还是不能太过灵活地活动,用力的事情更是不能做。


    这三天,他最常思考的问题就是:该怎么处置十年前的纵火元凶。


    虽然在很多时候,都想亲手送元凶去见九泉下的父亲,但冷静下来后仔细想想,觉得这样实在是冲动。逝者已逝,活着的人没必要为了报仇搭上自己的一辈子。如果当年的事真的与谢荣和范文州有关,那就让警方重启调查,用法律途径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最多,自己再添点儿油加把火,让他们下半辈子活得生不如死!


    可如果是范与川干的呢?


    八岁的他,又能受到什么制裁?就算让范家赔得倾家荡产,能抵得上父亲的一条命吗?


    每每想到这里,金玉就感觉格外的气愤和憋屈。


    “没事,就算不弄死他,也有的是办法让他比死更难受”


    最终,金玉还是用这句话,安抚下了心里躁动的恨意-


    三天后,李云成出现在了金家庄园。他先是给金玉汇报了柔柔在国外的治疗情况,然后邀请金玉去藏玉阁一趟。


    金玉明白李云成的意思,带着许壶跟随李云成一起去了藏玉阁。


    走进藏玉阁里,却没见到谢荣。李云成带着金玉两人来到了藏玉阁深处的一间客房里。客房外有五个保镖把守,李云成把许壶挡在了门外。


    许壶神色骤变,金玉连忙说道:“没事,你就在门外守着。”


    许壶冷着脸点了下头,转过身去一动不动地守在了门口。


    前方院子里站立着五个身高一米八以上的壮硕大个子,许壶看着他们,心里还是有些发虚。他把手伸进了口袋摸到了手机,犹豫着该不该通知周奎,片刻后,他还是放下了手机,心想:少爷说过不允许跟奎哥汇报的,要真出事了再说吧,反正离得也不远。


    屋内,茶水、果盘、点心一应俱全,李云成将金玉领到了一面白墙前,按动遥控器关上了窗帘,打开了投影。墙面上,出现了另一个房间的画面,那是一个不大的中式会客厅,主人和客人都还未到场,仆人们在会客厅里穿梭,恭恭敬敬地端上了酒水和茶点。


    “少爷,您就在这里坐着,您想知道的事情,谢董都会让您亲眼看到。”


    说罢,李云成恭敬欠身,朝金玉鞠了个躬后,转身走出了客房。


    金玉坐在了投影前垫着软垫的太师椅上,拿起了身前茶几上的茶水杯。


    不一会儿,白墙上便出现了谢荣和范文州一同走进来的身影。两人相谈甚欢,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多年未见的至交好友。


    虽然十年未见范文州,但金玉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了,毕竟一个成年人的面貌,即使是过了十年也不会有多大的改变。


    范文州还是如当年那般儒雅,喜欢穿一身带着中式风格的改良唐装,眼角眯起的皱纹里都透着股和善,但当他收起笑容时,来自商人的精明又立刻在他脸上浮现。


    他的身上看不到一点儿范与川身上偶尔会爆发出的疯狂和狠戾。金玉不知道是他隐藏得很好,还是他本就是个和和气气的商人。


    谢荣与范文州谈了十多分钟关于国外的项目,让范文州彻底卸下了防备,然后,他话锋一转,脸色一沉,说起了关于范与川的事。


    “小川回国后就一直住在金家,给我添了不少麻烦,这孩子,可是没学到半点儿范大哥的沉稳和随和啊。”


    “是吗?”范文州的神色有些窘迫,“这孩子也是我惯的,在国外的时候就没少闹腾,他回国我都没敢联系谢老弟,就是怕他惹麻烦,没想到他还是自己找到了金家,真是对不住了谢老弟,我一会儿就把他领走。”


    谢荣笑了笑,喝了口茶,语气变得有些危险:“不知道范大哥知不知道,小川到底给我添了什么麻烦?”


    范文州神色担忧,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好对付:“这小川回国后就极少和我联系,他向来主见比较大,管不住。不过有什么事谢老弟你直说,我一定好好教训他,谢老弟的损失,我也一定会负责到底。”


    范文州没有说谎,他是真的管不住范与川,能把他拴在国外十年也是到了极限了,为了给范与川擦屁股,他在国外也得罪了不少人,生意越来越难做。他知道范与川回国后会闯祸,但没想到这才没回国多久就惹上了谢荣。


    虽然常年没在国内,但他也听说过谢荣是个多么狠辣的人。要不是急需周转资金,而且在国外有一大批手续不全的稀有矿产实在找不到出手渠道,他也不会同意谢荣的合作邀约。


    现在,矿产已经运到了国内港口,他也是骑虎难下,便把态度放得低了又低。


    谢荣冷冷一笑,说道:“他,想撬我的墙角,抢走我的爱人。”


    “什么?”范文州大惊,不过惊的只是表面,他的心里还是松了口气的。只要不涉及钱财,只是感情问题的话,那倒还比较好解决。


    “这臭小子,简直混账!怎么可以对长辈的女人动心思,谢老弟你放心,等我见着了他,一定狠狠收拾他一顿!”范文州气愤骂道。


    “不是,不是女人,”谢荣抬起手推了推镜框,唇角笑意未减,眼底却掠过了一丝寒光,“我的爱人,是金玉。”


    “什么?!!”范文州如遭雷劈。他怔怔地盯着谢荣,长时间都未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后,一股寒意瞬间爬上了他的脊背,他这时才意识到,事情或许已经走向了他无法掌控的方向。


    事关十年前那场大火的真相。


    范文州清清楚楚地知道范与川回国是为了找金玉,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儿子对金玉有多么扭曲的占有欲。如果金玉成了谢荣的人,那么他儿子便极有可能沉不住气,戳破当年的事。


    他正擦着冷汗的时候,听到了谢荣更加冰冷的话语:“他甚至还诬陷我,说亲眼所见,十年前那场大火,我也在现场。”


    范文州擦着汗的手猛的一抖,他缓缓收回了手,又缓缓端起一杯茶水放在了唇边,慌张地说道:“小孩子胡说的,胡说的,谢老弟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范大哥,小川他到底是怎么‘亲眼所见’的?难不成是你亲眼所见,然后告诉他了?”谢荣毫不退让,步步紧逼。


    “不是!”范文州把手中水杯重重地放在了一旁桌面上,茶水溅出,洒在了一盘精致的点心上。


    会客厅内骤然安静了下来,一旁的仆人想过来替范文州收拾一下桌子,被范文州的保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范文州深吸了几口气,闭了下眼睛,终于冷静了下来。眸色之中,也多了几分狡猾和隐忍:“谢老弟,别兜圈子了,我看你今天叫我来,不是来谈生意的吧?有什么事就请直说,但如果无凭无据妄加猜测,毁了我范家的名声,那就抱歉,这生意,谈不成了,那五千吨的货物,我大不了原封不动运回去,损失的,也只不过是几百万运费而已!”


    谢荣盯着范文州,那眼神锋利得就如一头藏在黑暗中狩猎的狼王,在范文州即将承受不住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啊了一声,说道:“范大哥,那批货怕是运不回去了,你落地之前我刚得到消息,你那批货物的报关文件有问题,而且还因异常运输存在走私嫌疑,已经被海关扣下了。”


    “什么?!谢荣你!”范文州猛拍桌子站了起来,气得脸色煞白,“你到底,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儒雅风度,他抬起手指着谢荣,骂道:“是你口口声声说可以合法入关,我才把那批货物运过来的!那时候小川也才刚回国,哪里得罪过你了?”他手指颤抖、唾沫横飞,“谢荣,十年前你对金城见死不救!把偌大个金凰控股揽入了手中!十年后你又要毁了我范家,你好歹毒的心!!”


    客房里,因范与川的那句“见死不救”,金玉呼吸一滞,手中的茶杯掉落在了地上,摔成了碎片。


    门外,传来了许壶焦急的声音:“怎么了,少爷?”


    “没事!你别进来!”金玉按着胸口,深吸了口气,抬眼看向了投影里坐在主座上死死地握着扶手,表情因愤怒而狰狞的谢荣。


    “见死不救?见死不救?!你懂个什么!”谢荣霍然起身,缓步走向范文州,他嘴角的冷笑和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仿佛在切割着范文州的神经,“好好好,就当我见死不救,你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见死不救?”


    范文州的保镖立刻挡在了他身前,会客厅两边突然冲出几个黑衣保镖,将范文州的保镖压倒在地上。


    谢荣上前,揪住了范文州的衣领,吼道:“说,当年那把火,是不是你放的?”


    “不是,不是!”范文州打起了哆嗦。


    “不说是吧?!”


    谢荣仿佛已经完全失控,他将范文州狠狠地扔在了地上,抬手招了招,立刻有保镖端着个血淋淋的托盘跑了过来。谢荣直接扬手打翻了托盘,哐当一声,托班落地,一只血淋淋的断手滚落在了范文州眼前。


    范文州瞳孔猛缩,盯着那截断手颤抖不停。


    “认识吗?你儿子范与川的手!”谢荣冲着范文州吼道。


    客房里,金玉脸色惨白,缓缓捂住了嘴。断手血肉模糊的横截面正好对准了偷拍他们的摄像头,金玉胃中翻涌,一口酸水吐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爆哭]


    第43章 杀红了眼


    范文州完全没看出那截栩栩如生的断手其实是假的,他甚至都分不清是不是他儿子范与川的。在谢荣的威慑下,他已经完全慌了神,身子一歪差点儿跌坐在地上。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去拿那截断手的时候,谢荣用力一踢,把断手踢到了墙边,叫人将范文州按回了椅子上。


    “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地给我说出来!否则的话,你儿子的另一只手,也保不住了!”谢荣赤.裸.裸地威胁道。


    范文州死死攥住座椅扶手,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缓缓阖上双眼,两行泪水沿着骤然苍老了许多的脸庞流淌了下来。


    客房内,金玉捂着胸口,心脏突突突地跳个不停。在现场的范文州都看不出那手是假的,隔着屏幕的他更是看不出。他完全没想到,谢荣竟然直接将范与川的手剁了下来。


    他一直都知道谢荣心狠手辣,可以往,那些血淋淋的残忍手段都被谢荣藏在了暗处。此刻亲眼目睹,他浑身发冷,才知道谢荣这个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可怖百倍。


    会客厅里,范文州张开嘴发出了一声追悔莫及的长叹,然后,哽咽着说出了当年的事:“你剁掉他的一只手也是应该的!小川这孩子,对不住金城,对不住金玉啊!说到底还是我没教好他,是我没早早地发现这孩子早就歪曲了的心思!”


    他捂着眼睛痛苦了一阵后,缓缓说出了一段被尘封的过往。


    范与川四岁的时候,失去了溺爱他的母亲,也失去了困住他的枷锁。


    母亲性格孤僻,生前就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对小小的范与川有着不正常的控制欲。她的孩子必须时时刻刻生活在她的眼皮底下,否则她就会发疯。


    母亲自从生下他后便没出过范家大宅,所以四岁之前,范与川从未见过大宅外面的世界。


    小小的他以为世界就只有家这么大,他爱他的母亲,深信他母亲说过的每一句话,认为那扇高大的红木门外,全都是坏人和怪兽。


    母亲去世的那天,他从早上哭到了晚上,就像是一只被遗弃在世界上的,惊恐无措的小猫。


    直到父亲领回一个比天使更漂亮可爱的孩子。当那孩子绽开最明媚的笑容扑向他时,原想龇牙威胁的他,竟莫名被一股暖流瞬间抚平了所有敌意,随后,跌入了一个散发着蛋糕甜香的怀抱里。


    他呜呜呜地哭了,第一次知道,有人的怀抱竟然比妈妈的还要柔软百倍。


    那个人,是他这辈子都不想放开的,金玉哥哥。


    他不明白为什么金玉哥哥每天都要回家,为什么金玉哥哥不能像妈妈一样,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长大后他才渐渐懂得,因为金玉哥哥是别人家的孩子。明白的那一刻,嫉妒的种子就已经深埋进了他幼小的心灵里。


    某一天,范家家宴,范文州邀请了金城和金玉。两位大人相谈甚欢,席间,范文州说了一句话:“金城啊,小玉这孩子要是个姑娘就好了,这娃娃亲咱不就能订上了吗?”


    一旁正和金玉分享着点心的范与川立刻抬起了眼眸,眼里冒出了一丝不可思议的光。


    “怎么不说你家小川是个姑娘呢?”金城笑着打趣,“我看我俩是没有结成亲家的缘分了,”他转身揉了揉范与川的脑袋,笑道,“认个干儿子也不错啊,要是哪天咱两中的一个意外身亡,孩子都有人照顾啊,哈哈哈。”


    “唉?你这说的什么话!晦气!”范文州笑着责骂。


    范与川仰着小脸,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望着金城。那副天真无邪的面孔下,藏下了他扭曲的认知:只要你死了,金玉哥哥就是我爸爸的孩子了!就能每天跟我在一起了!


    火灾发生的那天晚上,范与川随口跟金玉说了声要去上厕所,然后从范家后门离开,来到了金家。他从后门进入,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后门处稀少的仆人,走进了光线昏暗的走道里,一直到走进二楼书房,都没被仆人发现。


    书房里的金城抬起头来,被突然出现在门口的范与川吓了一跳。


    阴影里的范与川手里还抱着一个精致得像是王子一样的古董娃娃,他的嘴角扯起了天真的笑,甜甜地喊道:“金叔叔。”


    范与川告诉金城,白天和金玉在家里躲猫猫的时候,他躲进了仓库里,把爸爸给他的一个玉如意落在了仓库里头,拜托金城带他去找回来。


    白天时,金城的确见过范与川手里的那个价值连城的翡翠玉如意,因而没有起疑。更何况,范与川只是个八岁的孩子,一个八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立刻带着范与川来到了仓库。


    “在哪儿呢,小川?”


    “好像在里头,在最里面那个货架后面,金叔叔。”


    范与川说着,来到了那几桶松节油前,他掰开了古董娃娃的肚子,拿出了打火机。一丝不符合年龄的、邪恶的笑浮现在范与川的嘴角,他点燃了娃娃,没有丝毫犹豫便扔进了油桶里。


    噗的一声,火舌窜了出来,他吓了一跳,猛地后退,然后带着兴奋的笑容,转身跑出了仓库,锁上了仓库大门。


    他迅速从金家后门离开,在后山的阴影里站了几分钟,看到了从仓库通风口冒出的火光,还看到了从后门慌张走出的谢荣。


    “出事儿的那天晚上,我几乎一夜没睡,我来到了金家外围,在大雨里等到了金城已经殒命的消息。我悲痛欲绝,深夜回到家里的时候,在仆人收拾的旧衣篓里,看到了小川晚上穿过的那件上衣,和衣服前面被火灼烧出的小洞。我起先还以为他是在自家不小心烧的,可是,可是”


    范文州瘫坐在了地面上,脸上是一把一把的眼泪,“可是他却跑过来跟我说:‘爸爸,金叔叔死了,我们把金玉哥哥接回家吧!’,我当时,我当时整个人都怔住了,我差点儿晕过去,我问他你怎么知道金叔叔死了?我甩了他一个耳光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这才把他所有的事都告诉了我。我把他关在了家里,我没有颜面再面对金玉,也没有勇气让小川去承担这件事的后果,所以我便带他出了国,就想永远都不要回来,就当这件事情,从未发生过!”-


    客房里,怔怔地看着前方的金玉已经泪流满面。当年的真相已经水落石出:放火的是范与川,见死不救的是谢荣。


    他垂下头捂住了眼睛,长时间都没有从父亲被范与川一步一步诱骗而亡的愤怒和悔恨中走出来。他恨自己小时候太天真,没有发现跟在身边的孩子其实是个恶魔!


    门外,突然想起了许壶的一声怒喝:“别过来!”


    金玉猛地抬头,警觉地望向房门,透过隔扇门上的玻璃,看见许壶重重撞在门上,随后缓缓滑落,在门板上拖出一道鲜红的血痕。


    金玉心里一紧,立刻抓起茶几上的一个瓷盘,躲到了一旁的屏风后。


    咯吱几声,房门被推开,沉重的脚步声踏进了屋里,缓缓朝着里侧靠近,粗重的喘息声夹杂在其中,刺鼻的血腥味随着从门口灌入的冷风扩散了过来。金玉偏了偏头,从屏风的缝隙里,看到了范与川那张惨白又病态的脸,和他那双沾染了鲜血的、完好无缺的手。


    他头发杂乱,眼窝深陷,眼里布满了血丝。他身上的衣服满是破口和血迹,手里还拎着一把血淋淋的匕首。


    金玉心中大惊,瞬间汗毛竖起。他屏住了呼吸,脑中布满了疑云:他的手怎么没事?难道刚才看到的那只手不是他的?他为什么会在这儿?他在找什么?


    许壶!许壶怎么样了?他不会把许壶杀了吧?


    突然想到了许壶生死未卜,金玉着急了起来,他握紧了瓷盘,准备冲出去和范与川拼命,却在转身的刹那,对上了那张近在咫尺的狰狞面孔。


    范与川嘴角扭曲地向上扯着,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金玉哥哥,找到你了。”——


    三天前,范与川被谢荣“请”出了金家庄园,囚禁在了藏玉阁地下室里。


    谢荣并没有严刑拷打,只是派人守着,晾了他两天。第三天,谢荣请来了一位特效化妆师,照着范与川手的大小,制作了两只断肢。


    离开时,范与川扯着铁链冲谢荣愤怒嘶吼:“放了我,你这个混蛋!你当年对金城见死不救,金玉哥哥不会原谅你的!”


    “不会吗?”谢荣冷笑,蹲在了范与川面前,从领口里拿出了那条竹节项链,眼里冒出了疯癫的喜悦,“看到了吗?小玉小时候送给我的,我丢了十年,小玉在老宅找到了还给我了。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什么?!”


    他站起身,一脚踹在了范与川身上,瞪着他恶狠狠地骂道:“火不是我放的!人不是我杀的!小玉他就会原谅我!而你,一辈子都别想再靠近他了!”


    说罢,转身离开了地下室。


    范与川跪在地上,死死地盯着谢荣的背影,恨意和杀意从他眼中迸射而出,他仿佛成了一条想要撕碎一切的毒蛇——


    在金玉被李云成领进了藏玉阁时,地下室里的范与川突然口吐鲜血,把门外守着的两个保镖惊得乱作一团。


    保镖来到了门口,想查看范与川的情况时,被范与川突然伸出的手死死掐住了脖颈。那手就如同铁钳一般,掐得保镖脸色发青,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范与川用一个保镖的命威胁另一个保镖拿出了钥匙,从地下室里逃了出去,还扔掉了那两个保镖的对讲机和手机,把两人关在了铁门后。


    重见天日的范与川,本来打算逃出藏玉阁找个地方躲起来,却在半路上从两个保镖口中听到了谢荣的计划。他气得咬牙切齿,从灌木丛里钻出,夺走了一个保镖腰间的匕首,迅速划破了那人的咽喉,然后扎进了另一人的腹部,逼问出了金玉的位置。


    范与川已经杀红了眼,内心的愤怒和恨意,还有被金玉知晓一切的恐惧和绝望完全侵占了他的理智。他什么都不想要了,范家的资产、他自己的前途甚至是性命全都被他抛之脑后,他只想要金玉,只想见到金玉,只想像小时候那样拉住金玉的手,只想扑进金玉的怀抱里!


    “金玉是我的,是我的啊是我的是我的金玉!”


    他跟疯了一样哭了又笑,笑了又哭,他杀掉了守在金玉客房外的几个保镖,然后一刀刺进了许壶的胸膛。


    第44章 范与川疯了


    伤势未愈的金玉完全不是范与川的对手,几招之下就被范与川制服,被堵住了嘴绑住了手脚。


    范与川扯下了一旁的床单将金玉完全裹了起来,扛着他走出了客房。


    客房门口,许壶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忍着胸口的剧痛拿出了手机,颤抖地拨通了周奎的电话-


    金玉的视野里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白,他奋力扭动着身躯,被堵住的嘴里发出了沉闷的呜呜声。可他的任何挣扎都无济于事,很快,他感觉自己被扔进了车里。


    引擎轰鸣,汽车猛地蹿了出去。金玉无法辨别方向,也估不准时间,只感觉车开了很久很久。中途还停过一次,他被抱到了另一辆车上,最后,车辆开进了一段崎岖不平的道路之中。


    当车辆终于停稳时,金玉暗自估量,恐怕早已驶离了镜湖区。


    周围寂静无声,只能偶尔听得到风声和虫鸣,就像是处在一片荒野之中一样。金玉再次被扛了起来,走了一段路后,进入了一个房间里。越往里走,周围便越安静,眼前,也越加的黑暗。


    最后,金玉被放在了一张柔软的大床上。当床单、手脚上的束缚和嘴里的毛巾全部被拿开时,金玉立刻抬手,朝着还未适应的黑暗中挥出了一拳,愤怒又痛苦的吼道:“范与川!混蛋!疯子!禽兽!你为什么要杀了我爸爸?那是我爸爸啊,那是我爸爸啊!”


    一拳落空,金玉再次挥出一拳,哭骂道:“范与川,你就是个疯子!你怎么能在杀了我爸爸后,还妄想和我在一起?混蛋!畜生!我当年,我当年就不该和你做朋友!我当年就不该认识你!”


    黑暗中的范与川不断地躲避着金玉的拳头,他紧抿着唇,泪如雨下。


    “别说了,”他哽咽出声。


    金玉捕捉到他的方向,立刻下床扑了过去,一拳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脸上。”我的爸爸,你杀的那个人是我的爸爸!”金玉揪住了范与川的衣领,推着他把他狠狠地砸在了墙上,痛苦嘶吼,“那是我的爸爸你到底懂不懂啊!!”


    “我我只想和你在一起”范与川的眼泪滴在了金玉手上。


    金玉扬起手,朝着范与川的脸狠狠地甩出了一掌,声音变得阴冷无比:“我现在,一听到你的声音就觉得恶心!幸好我看不清你的样子,否则的话,我会把这几天吃的饭都吐出来。”


    他松了手,退后了几步,眼泪流淌不停,冷静的语气里全是憎恶:“范与川,你就不是个人,说你是禽兽都抬举你了,你就是个垃圾!彻头彻尾的垃圾!“


    “不不是的,不是的金玉哥哥你不能这么说我,你不能这么说我”范与川崩溃地哭了起来,缓缓朝着金玉靠近,说出的话已经变得语无伦次,“我喜欢你,我只是喜欢你你知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你不知道,你一定不知道我只想要你,其他的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滚开,垃圾!”金玉猛地后退。


    范与川浑身一僵,呆呆地,站立在了黑暗中。他的脸上全是金玉看不见的恐惧,他捂住了脸,狠狠地抓挠,然后在几秒过后,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他跪在了金玉面前,不停地尖叫不停地嘶吼,直到声音完全嘶哑,直到最后再也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金玉适应了黑暗,看到了跪在身前的范与川,仿佛看到了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许久,范与川才抬起了脸,用卑贱到极点的乞求眼神望着金玉,颤抖着,嘶哑地说道:“我,我会死的我会偿命我还会下地狱可是,可是,我舍不得你,舍不得,舍不得我还想要你,我想,我想死在你身上”


    他扑上前,抱住了金玉的腿。


    “滚开!混蛋!放开我!”


    他不理会金玉的痛骂和挣扎,把金玉抱到了床上,压住了他的双手,扯掉了他的裤子。


    “范与川,你个畜生!”


    金玉咬牙痛骂,右腿抬起勾住了范与川的脖子,左腿绞住了他的后背,死死锁住了他。他低吼一声,腰胯骤然发力猛的一转,硬生生地将范与川掀翻,重重摔在床上,震得床板嘎吱作响。


    剧烈的动作撕裂了金玉肩膀的旧伤,肩膀剧痛无比,他根本无暇顾及,跌跌撞撞地跑下了床,在黑暗中撞翻了椅子和架子,来到了墙边,摸到了电闸。


    哐当一声,生锈的电闸被推上,刺眼的白光亮起,金玉眯起了眼睛,看到了一间四面无窗的老旧房间,和跪坐在床上的,脸色比鬼还要惨白的范与川。


    范与川双眼通红,脸上满是泪痕,他盯着金玉,眼里全是绝望又扭曲的欲望。他好像已经彻底毁了他自己,还想要把金玉也毁掉。他好像已经变成了一只无可救药的魔鬼。


    金玉慌张地找到了房门的位置,跑了过去,可那扇沉重生锈的铁门怎么也推不开,他转过身,看着缓缓朝他走来的范与川,拾起了滚落在地上的花瓶,在墙上砸碎,握着断裂的瓶颈,将锋利的尖端指向范与川,吼道:“你别过来!”


    “别怕金玉哥哥,我是爱你的,你可以杀了我,但是杀我之前,让我碰碰你,好吗?”


    范与川说完,瞪着狰狞的双眼猛地冲了上去。金玉手一抖,咬牙将手中的利器刺向了范与川的脖颈。范与川闪身避过,一把扣住金玉的手腕,顺势将他拽入怀中。


    只听哐的一声,金玉手中的花瓶应声落地。


    范与川手上发力,反剪金玉双臂,将他狠狠地抵在那扇散发着浓重铁锈味的大门上。


    “金玉哥哥,金玉哥哥”


    他俯下身去,在金玉领口深嗅,手伸进了金玉衣摆下,贪婪地握住了他的腰。


    “混蛋,你别碰我!”金玉吼道。


    他如同一只发狂的小兽般奋力挣扎,终于挣脱了范与川的压制,却在踉跄后退时重重摔在了地上的花瓶碎片上。随着一声痛苦的闷哼,他光洁的大腿瞬间被锋利的瓷片划得鲜血淋漓。


    那一片血红刺痛了范与川的神经,唤醒了他的一点点理智。他立刻将金玉抱了起来,走向大床,边走边哭道:“不行的,不能把金玉哥哥搞坏了,范与川你真是个混蛋,混蛋金玉哥哥,金玉哥哥”


    他将金玉放在了床上,金玉还想挣扎,他抓住金玉的双手狠狠地按在了床上,发出了一声怒吼:“别动!”可下一瞬间,他说出口的声音又变成了痛苦的呜咽,“别动啊,金玉哥哥求你别动”


    他拿出一旁的绳索将金玉的双手再次绑了起来,然后在房间里翻出了药箱。


    “不行,过期了,都过期了”他扔掉了药箱里所有的东西,愤怒地把药箱甩到了一边,然后扑上床,捧着金玉的脸说道,“金玉哥哥你在这里等等我,我出去买点儿药,再买点儿吃的,乖乖等着,乖。”


    范与川推开了沉重的铁门走了出去,门关上后,金玉听到了门外传来的,铁门落锁的声音。


    屋子里已经变得一片混乱,金玉靠在床头,仰起了头,想咽下眼里的泪水,可还是控制不住,让眼泪哗啦啦地滚落了下来。


    他知道范与川跑不掉的,他也知道警察或者谢荣一定能找到这个地方,但他不知道要等多久,不知道最后获救时,自己会被范与川这个疯子摧残成什么样子。


    肩膀很疼,腿也很疼,止不住的鲜血让他的脑袋也有些发晕,他现在完全没有从范与川手里逃脱的能力,他感到了害怕,害怕得咬紧了嘴唇,垂下头哭泣不止。


    他的脑海里,出现了周奎的身影。他张开苍白的嘴唇,可怜地哭出了声:“哥哥,哥哥你来救救我呀”


    发泄地哭喊过后,他的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腿没被绑住,他小心翼翼地下了床,一瘸一拐地来到了门口,想要捡起一片碎瓷片割开手上的绳索,可还未来得及蹲下,就听到了开锁的声音。


    他没想到范与川回来得这么快,怕激怒范与川,他又立刻退回到床上。


    打开门进来的范与川手里拎着一个漆黑的运动包,他来到床边,从包里翻出了消毒水和绷带,然后,轻轻握住了金玉的脚踝,小心翼翼地说道:“乖,金玉哥哥别躲,我不碰你,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范与川好像变得正常了许多,金玉没再挣扎,看向了范与川拿回来的那个大包。包里有饮料、水果和面包,还有一些生活用品,甚至还有一瓶红酒。这些东西显然不是在商店里买的,看起来就像是从谁家偷来的一样。


    腿上传来了一阵剧痛,金玉浑身一抖,看到了范与川从肉里拔出了一片差不多有三公分长的瓷片。


    “对不起,对不起金玉哥哥,”范与川扔掉了那块瓷片,连忙给金玉消毒包扎,“幸好没有伤到动脉,幸好,”他哽咽着,将绷带一圈一圈地缠在了金玉大腿上。


    “范与川,”金玉深深地吸了口气,用最冷静的语气,喊了声范与川的名字。


    范与川立刻抬头,泪眼汪汪地看向了金玉。


    “回头吧,不要再错下去了,”金玉痛苦地望着范与川,为了逃出去,说出了一句违心的话,“十年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那时才八岁,我没办法再追究了,除了发发脾气我对你也做不了什么。所以,你现在不要一错再错了,放了我吧。”


    范与川放下了金玉的腿,凑上前轻轻地抱住了金玉,把脑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哭着说道:“可是可是回不去了啊,金玉哥哥。我杀人了,我都不知道杀了几个人,怎么回头啊金玉哥哥!”


    金玉还想劝说,范与川突然抬起了头,捧着金玉的脸,眼里冒出了不正常的兴奋:“金玉哥哥你说我是垃圾,垃圾就该死!我会死的,我很快会死的!”


    他的手因兴奋而抖了起来,他盯着金玉的唇瓣,颤抖地抚摸了上去,手上的鲜血染红了金玉发白的唇瓣,“金玉哥哥,让我睡你一次吧,然后,我就去死,不骗你。”


    “范与川,”金玉愤怒又绝望地瞪着他,骂道,“你,疯了吧?!”


    “对,我疯了,”范与川笑了起来,想要去亲吻金玉的唇。金玉立刻抬腿将她踢开,骂道:“我死也不会配合你的!”


    “没事,没事,我不强迫你,”范与川从一旁的黑色运动包里面拿出了那瓶红酒,还有一小瓶白色的药物,激动地说道:“你看我找到了什么?一瓶镇定剂,这种药我在国外见过,只要加一点儿在红酒里,就会让人在两分钟内昏迷。”


    “范与川,范与川你!”金玉惊恐地后退。


    “别怕,金玉哥哥,你要是不愿意,睡一觉就行了,”他盯着金玉,眼神癫狂而炽热,“睡一觉醒来,你就能看到我的尸体了。”


    他拿着红酒转过了身去,像是一个贵族一样优雅地走向了一旁柜子,拿出了醒酒器,将红酒和镇定剂倒入了醒酒器中,缓缓晃动。


    盯着那摇晃的红色液体,他的嘴角挂起了病态的微笑。


    “我要在我人生最幸福的时刻死去,


    我要在你身上留下我的痕迹,


    我要在最忘乎所以的那一瞬用匕首刺穿我的心脏,


    我要用我的鲜血染红你的身体,


    我要让你记住我有多爱你。“


    第45章 范与川之死,金玉的抉择


    “不是,你那不是爱我!滚开,你离我远点!”金玉冲着范与川崩溃地吼道。


    范与川盯着金玉,握着醒酒器缓缓靠近。


    金玉绝望地朝周围大喊救命,范与川却笑了,问道:“金玉哥哥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金玉退到了床头,退无可退。他缩着身子,颤抖地看着范与川。


    “这就是范家老宅,我母亲小时候关过我的地下室,”看着金玉脸上的震惊,他笑了起来,“想不到吧?我们还在云寰山。他们都以为我会带着你逃出城,没有人知道我居然兜了个圈又回来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刚才出去了一趟,外面居然一个警察都没有。”


    “救,救命!”金玉冲着一侧的通风口大声呼喊。


    “没用的,外面听不到的。这个地下室埋在地底,就连我父亲都不知道,范家的资产是从我母亲手里接过来的,范家这栋别墅也是,除了我和我母亲,没人知道这地底还有个地下室”


    嘭!!!


    一声巨响在铁门处响起,金玉猛地望了过去,看到了震落满地的墙灰。


    范与川神色骤变,转身将手里的醒酒器放回了架子上,然后从腰间抽出了那把杀过人的匕首。


    嘭!!!


    又是一声巨响,铁门上的墙皮都被震落了下来。


    范与川贴着墙面缓缓靠近,估摸着时间,在第三声撞门声即将响起时,猛地拉开了铁门的门栓。


    铁门被撞开,周奎焦急的身影撞进了屋内。


    “哥,哥哥”


    刹那间,金玉仿佛看到了他的救世主。他的眼泪喷涌而出,他直起身子,就想不顾一切地朝着周奎飞扑过去。


    周奎一眼便看到了床上被捆着的、遍体鳞伤的金玉。看着他单薄的身躯、渗血的肩膀和布满血污的双腿,周奎难受得心脏抽痛,眼眶泛红。他快步朝着金玉走去,全然未觉范与川已从身后猛然扑来。


    金玉瞳孔猛缩,大喊道:“哥哥,小心背后!”


    周奎猛然止步,余光捕捉到了朝他脖颈袭来的寒光,他立刻侧身避过,挥起一掌如斧头般劈向了身后的范与川。


    范与川腹部被击中,吐出了苦水,他连连后退,调整好呼吸后再次扑向了周奎。


    范与川完全不是周奎的对手,即使他手中有刀,即使他已经抱了必死的信念。屡次被周奎击退,他的出招也越来越没有章法,他胡乱地甩着手中的匕首,愤怒又癫狂地嘶吼出声:“我马上要得到金玉哥哥了!金玉哥哥马上就是我的了!你为什么要出现?你他妈的,为什么要出现!”


    “你这个,混蛋!!”周奎目眦欲裂,一拳重重地砸在了范与川的胸口,随即一把掐住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掼在书桌上。


    厚重的实木桌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死死抵着范与川的咽喉,愤怒质问道:“你到底对少爷做了什么?”


    鲜血从范与川口中涌出,范与川仰头大笑,笑得声音嘶哑,“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他像是失心疯一样问起了自己,然后扭头看向床上的金玉,泪水滚落进了鲜血之中,眼里全是自我毁灭般的痛,“金玉哥哥,我爱你,我刚才做了什么?我刚才是不是在和你做.爱?哦,不,你不愿意,你在挣扎,而我,我在强.奸你!”


    “没有!没有!”金玉惊恐地向前扑去,大喊出声。


    他明白范与川为什么要那么说,范与川是在激怒周奎,范与川是想死在周奎手里!是想拖着周奎下地狱!


    他眼前的画面似乎被放慢,视野里的细节似乎被放大。他看到了周奎眼里涨红的血丝,看到了周奎脸上近乎狰狞的愤怒,看到了周奎身上迸发出的如同实质般杀气。


    他看到了周奎死死地掐住了范与川的脖颈,然后提起了他,将他的脑袋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桌沿上。


    “哥哥,不要!!!”金玉哭喊出声,可什么都晚了,当他扑到周奎身前时,范与川已经断了气。


    “哥哥,他死了,他死了”金玉害怕得泪流不止。


    周奎回过神来,立刻松开了范与川。他抱住了金玉,替金玉解开了手上的绳索,然后将金玉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少爷,他死有余辜,别怕,没事的,”他的声音低哑又颤抖,他抱得非常紧,就像是在用怀里人的体温来安慰着他自己。从接到许壶的电话开始,他就一直处在精神紧绷的状态,他发疯般地寻找着范与川和金玉的下落,理智一直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所以他轻而易举地就被范与川的话语激怒了。失手杀掉范与川后,他害怕了,他知道杀死范与川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他知道他将失去原本光明的未来,知道他的人生将坠入永远无法翻身的黑暗。


    可即使这样,他也不后悔。


    “没事的,”他哽咽着安慰道,“一会儿我就去报警,去自首,是他先囚禁你的,而且他手上有武器,我很可能很可能就是正当防卫。”


    金玉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崩溃大哭:“哪有这么简单啊?哪能这么简单啊!范与川死了范文州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要是去自自首,他肯定不会让你轻而易举地走出看守所。就算我给你请最好的律师,就算我砸钱疏通关系,没有一两年的时间你洗不脱嫌疑的,可是你还要政审啊,你还要参军的啊。而且万一,万一无罪辩护不成功,你这辈子都没有参军的机会了!”


    “没事,没事,”周奎深吸口气,压下了心里的恐慌和不甘,温柔地摸着金玉的后脑,故作轻松地说道,“和少爷的安危比起来,这些都不算是事,少爷别难过了,就算要坐牢,我也心甘情愿”


    “不!不行!”金玉突然推开了周奎,抬头看向他,神情变得非常的严肃和凝重,“哥哥,你一个人来的?没人看到你过来吧?”


    周奎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地回答道:“你一出事,许壶就给我打了电话,我立刻报了警,警方锁定了好几辆开出云寰山的可疑车辆,后来确定了范与川的逃跑路线是往市外去的,可我总觉得不太对劲,我也没办法干等着警方的调查,就凭直觉来到了老宅附近,然后看到了范与川鬼鬼祟祟的身影,我悄悄跟着他,才找到了这里。”


    “行!很好!现在外面天黑了吧?”金玉把周奎推向门口,“你走,你赶紧走,你走后我处理现场,我就说是我杀的,我保证把你的痕迹处理得干干净净”


    “不行!”周奎惊讶地看向金玉,站定在门口,满脸的拒绝,“少爷,我怎么可能让你替我顶罪?”


    “我没事的!”金玉着急地哭道,“我真的没事的哥哥!范与川小时候放火杀了我爸爸,现在又囚禁我还想强.奸我,所以我在反抗中失手杀死他这是完全符合逻辑的事!警方来调查什么都能解释得通。而且凶手是我的话,范文州他因为对我爸爸的愧疚不会咬得那么死的,谢荣也一定会拼命给我做无罪辩护的,所以我没事的啊,哥哥,你快走吧。”


    见周奎纹丝不动,神色固执又僵硬,金玉抓紧了他的衣服,哭着吼道:“哥哥,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你快走啊!”


    “不,不行,不行的少爷,”周奎抓住了金玉的手腕,再次将金玉紧紧地拥进了怀里,“就算那样,少爷你也会进看守所,你也会被审讯,少爷你明明就是受害者,我不能让你再受一点儿罪,一点儿都不行!”


    怀里的人哭泣不止,周奎心疼地垂下头,无比珍惜地吻了下他的发丝,用尽量平静地语气说道:“少爷我没事的,我我本来就是个微不足道的人,这辈子能留在少爷身边,能为少爷做事就已经是老天对我的恩赐了,更何况,我还得到过少爷的喜爱。”


    周奎笑了一声,那略有些沙哑的声音里,浸满了酸楚,“可能我的运气已经到头了,可能我真的没有机会成为有资格站在少爷身边的人了,但没有关系的,”他松开了金玉,捧起了他的脸,“少爷,你是我心里,最最尊贵的存在,只要你能好好的,我活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活成什么样都无所谓?不,不能这样,绝对不能这样!


    金玉抹干了眼泪,通红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周奎。他不会允许这个他深爱的人,就这么错过他本该璀璨的人生。


    “少爷,来,跟我出去,我去自首,”周奎松开了金玉,想脱掉外套披在金玉身上,却被金玉抓住了手。


    金玉紧紧地拽着他的一根食指,垂下头犹豫了一下,才抬起泛红的脸,对着周奎声若蚊蝇、断断续续地说道:“哥哥,我怕,我怕以后没机会了"


    他将周奎往身前拽了拽,抓过了周奎宽大的手掌,放在了身后。看着周奎惊讶又忍耐的神色,他按住了周奎的手。


    他仰着头,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温热又急促的呼吸。


    他盯着周奎的唇,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呵着气问道:“哥哥,做吗?”


    一瞬间,欲望烧毁了周奎的理智。他一把抓住了金玉,握着他的后颈将他紧紧地拥进了怀里,吻上了他的唇。


    手指轻而易举地挑开了薄薄的衣物,他吻得实在是太过粗鲁和着急,吻得怀里人身子发软站立不稳,勾住了他的脖子彻底挂在了他身上。


    他将他抱了起来,扯掉了他的衣物扔在了地上,托着他边亲吻边走向了一旁的墙边柜,然后,把他轻轻地放在了柜台上。


    手指——,他的吻落在了他的耳垂,哑声问道:“疼吗?”


    “不,不疼”金玉紧紧地搂着他,闭着眼睛轻颤不停。


    “刚才真的没跟范与川做?”


    金玉微微抬眸,轻喘不停。水雾弥漫的模糊视野里,他看到了范与川的尸体,未免觉得心里有些瘆得慌,埋怨道:“哥哥你真是怎么能这么扫兴呢?”


    “对不起,我"周奎愧疚地啄吻着金玉的脸颊。


    “没做过,我没让他碰,”金玉抬起腿搭在了周奎的臂弯,迎合着他,勾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问道,“做没做,哥哥难道感受不出来吗?”


    周奎浑身一震,气血上涌,魂魄都快被金玉勾走。他想立刻就狠狠地对待怀里人,想立刻就感受他欲罢不能的颤抖,听着他勾魂摄魄的声音,可他也怕弄疼了他,毕竟,怀里人连腰都只有自己大腿粗。


    他只能强忍着,用深刻到让怀里人窒息的吻缓解着几乎要暴走的欲望。


    金玉挣扎着推开了周奎,仰起头呼吸到浑身抽搐,又猝不及防地被周奎扯掉了上衣,整个人落入到了他如野兽般粗鲁的亲吻之中。


    “哥哥,哥哥”他呼喊着他,抬起手抓起了一旁的,被范与川兑了镇定剂的醒酒器。


    红色的酒液晃动,飞溅在了金玉雪白的脖颈上。周奎按住了金玉的后背,舔掉了那几滴醉人的酒液。


    “哥哥,”金玉把醒酒器,放在了周奎身前,一双迷离的双眼勾住了周奎的魂,“喝了它,哥哥。”


    “为什么?”周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灼热的吐息紊乱地扑打在了金玉颈间。


    “因为我喜欢,”金玉扬起嘴角,笑得像是一只狐狸精。


    他将瓶口放在了周奎唇瓣,使出了他的杀手锏:“我喜欢,哥哥,我喜欢和喝了酒的男人做.爱,谢荣他跟我做之前,总会喝”


    “闭嘴,不许提他!”周奎一把夺过金玉手中的醒酒器,仰起头咕噜噜地灌进了口中。


    看着殷红的酒液从周奎唇角溢出,沿着他结实有力的脖颈上鼓动的血管,越过他滚动的喉结,滑进了他的领口里。金玉舔了舔唇,抬起手轻轻地抚摸上了周奎的脖颈,顺着那酒液向下,感受到了那剧烈跳动的心脏,和强有力的肌肉。


    他的眼里,冒出了一阵一阵的光,他不仅想触碰,他还想用唇舌和身体去感受。


    可是,没有机会了。


    可能以后


    都没有机会了


    鼻子一酸,眼泪再次滚落。


    眼前的人放下了空空的醒酒器,将他紧紧地拥进了怀里忘乎所以地亲吻。


    金玉在感受着和周奎这辈子仅剩不多的温存,直到他的亲吻和拥抱越来越无力,直到他彻底晕倒在了自己怀里。


    片刻后,金玉才舍得将周奎放下。他穿好衣服,从周奎口袋里翻出了他的手机,走出了地下室来到了有信号的地方,拨通了徐珈瑶的电话。


    “瑶瑶,听我说。避开所有人,避开所有监控,开车从云寰山后山绕到范家老宅,把周奎接走“


    第46章 为保周奎


    金玉的声音很紧张,语气里却透着股不容置喙的严厉。徐珈瑶猜到事态严重,便什么都没问,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出门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爷爷奶奶早已经入睡,徐珈瑶轻手轻脚地走到了一楼客厅,正准备推开房门时,听到了身后爷爷严肃的声音:“瑶瑶,去哪儿呢?”


    徐珈瑶吓了一跳,转身看向了黑暗中的爷爷,紧张地说道:“爷爷,就,就,出去兜个风。”


    徐爷爷双手负在背后,缓缓走出黑暗,走向了月光照射下的沙发上坐下。他望向徐珈瑶,苍老的眼眸里满是看破一切的通透,“谢荣家里死了几个保镖,说是范家那混小子干的,那小子劫持金玉逃走了,现在还没找到人,你这时候出去,是金玉联系你了?”


    “什么?!!”一无所知的徐珈瑶惊呼出声,慌乱地说道,“那个小少爷让我开车过去悄悄把周奎接走,这是干啥?要不我报警吧?”


    徐爷爷摆了摆手,沉默片刻,深深地叹了口气,揉着眉心骂道:“这群混小子,尽会添乱啊!瑶瑶你别去了,你搞不定,我派个人去吧!”


    “爷爷,到底怎么了?”徐珈瑶担忧急了。


    徐爷爷站起身,没好气地骂道:“我当年上战场,都没冒过这么大的风险!要不是为了金玉和周奎这两孩子唉,你别管了!”


    他走到了一旁的书架边,拿起了他的老人机,拨出了一个十几年都没拨打过的电话-


    金玉挂掉电话后,沿着通道走出了地底,来到范家别墅满是灰尘的陈旧大厅里,等在了大门后。


    没过多久,门外便传来了汽车驶来的声音。金玉将大门轻轻推开了一点,从门缝中往外望去,借着月光看到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了别墅一旁破旧的车棚里。


    正准备出门迎接时,却看到了一个浑身漆黑的陌生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金玉心里一紧,立刻退到了墙后,顺手抄起堆在一旁的画框,紧紧地攥在手里当武器。


    黑衣人推开了大门走了进来,立在了门口四下张望。


    金玉不知那人来意,心里紧张极了。那人戴着黑色的口罩,光从站姿看来就身手不凡。金玉浑身是伤,估计自己一定不是那人的对手。


    那人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住了脚步,敏锐地看向了金玉躲藏的方向。


    金玉神经紧绷,抓紧了画框,准备随时冲出去和那人拼命。可前方,却传来了那男人平静的声音:“金少,我是徐老的人。”


    金玉心里一怔,完全没想到自己叫徐珈瑶过来,来的却是另一个人。如果他真的是徐爷爷的人,那就说明徐爷爷已经知晓了一切,并且猜到了这里的状况,他不放心徐珈瑶过来,所以才派了别人。


    这种猜测合情合理,但金玉还是没有放下相框。他从墙后走了出来,望着看不清面容的黑衣人,警惕地问道:“怎么证明?”


    黑衣人从怀里拿出了一枚军功章,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射在了军功章上。


    金玉认得那枚军功章。那是徐爷爷年轻时,在边境冲突中因多次击退敌军渗透而获得的第一枚军功章。它对徐爷爷意义非凡,徐爷爷能将此物交给他作为信物,足以说明对他的绝对信任。


    金玉立刻扔下了相框,对那人说道:“大哥,跟我来!"


    金玉带着黑衣人来到了地下室。黑衣人对房间里的血迹和尸体视而不见,跟随金玉来到了周奎身边,把昏迷的周奎从地上扛了起来,扛在了肩上走出了房间。


    能把身高接近两米、身形壮硕的周奎轻而易举地扛起来的,一看就是个高手。他来办这个事儿的确比徐珈瑶稳妥很多,金玉松了口气,可看着周奎渐渐远离的背影,他的心里又忍不住的难受了起来。


    他迈开脚步追了过去,握住了周奎的手,哽咽着说道:“大哥,请先等一下,我借哥哥的手机给徐爷爷打个电话。”


    黑衣人点了下头,把周奎放了下来,让他靠在了墙边。


    金玉在周奎身前蹲下,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了手机。他再次深深地看了周奎一眼,凑过去在周奎脸颊边轻轻一吻。温热的气息与冰冷的泪交融,再开口时,他已经泣不成声:“哥哥,对不起,哥哥以后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了。”


    泪水决堤,他背过身去,擦了把眼泪,拨通了徐珈瑶的视频通话。


    接通电话的徐珈瑶非常的惊讶,手机里的画面昏暗,但依然能看清金玉那张憔悴又痛苦的脸。


    “瑶瑶,把手机给爷爷,我跟爷爷说两句话,”金玉说道。


    徐珈瑶嗯了一声,立刻把手机拿在了徐爷爷面前。


    金玉眼泪滚落,将手机放在了墙边,然后朝着手机,郑重地跪了下来:“爷爷,拜托您了”


    昏暗的走道内,安静的空间里,那膝盖触地的声音格外的响亮。


    手机前的徐爷爷因金玉这一跪直起身来,他看着画面里跪得笔直又卑微的孩子,脸上瞬间写满了无法掩饰的心疼与震动。


    “爷爷,我知道这件事情为难您了,”金玉哭得声音发颤,“但我没办法了,我只能拜托您,我拜托您护住周奎!”


    他说着,抬起双手,俯下身,朝着徐爷爷深深叩首。


    “金玉你”徐爷爷老眼发红,手指无意识地伸向屏幕,想要扶住手机里的金玉。


    “爷爷,我拜托您看住周奎,这些天不要让他出徐家半步,不论我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让他再来找我了!”


    金玉泪如雨下,双手扶地,再次叩首。


    “爷爷,我最后再拜托您,一定要让周奎顺利入伍。此后的路,让周奎自己走!”


    言毕,金玉第三次叩首,额头重重地撞击在了地面上。


    “金玉啊!”徐爷爷老泪纵横,“你这孩子,你这孩子,没必要这样的,当年金城都没有这么求过我!”


    徐爷爷抹了把眼泪,深吸口气,郑重地保证道:“放心吧金玉!你只管好好处理你自己的事,不管你那边的火怎么烧,都不会伤及周奎半分!”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金玉默默地将手机塞回周奎的口袋,然后站在那里,目送着黑衣人将他扛上肩头,转身,一步步走进走廊尽头那片吞没一切的黑暗里,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压下了心里的万般不舍和疼痛,擦干了眼泪。然后,转过身来,开始准备处理现场。


    现场痕迹实在太多。老房子常年没人居住,地面上早就积了厚厚的灰。所以从进门开始,那一层一层的脚印就极难掩盖。周奎进入地下室后,和范与川打斗的过程中又不知道留下了多少指纹、足迹、毛发等等,这些都很难处理得万无一失,所以,只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把整个老宅,一把火烧了!


    所有的痕迹都将付诸火海,此后警方的调查只能依靠我自己的说辞、我身上的伤和范与川杀人后又绑架我的事实!


    金玉来到了地下室,用湿巾沾了些水用力擦掉了范与川尸体上可能留下的周奎的指纹,然后找到了范与川绑过他的绳索,在范与川脖子上紧紧地缠绕了几圈,扯着绳索将他拖离了地下室,慢慢拖向地面。


    他想给范与川留个全尸,用绳索勒他的脖子是想掩盖周奎在他脖子上留下的掐痕。


    终于把范与川拖到别墅外的草坪里后,他气喘吁吁地跑回别墅,从别墅里找到铁桶和软管,然后来到别墅后方的车库,从范与川开回来的那辆汽车油箱里抽出了汽油,还从车上找到了打火机。


    他从地下室外墙开始,将汽油洒到了别墅的各个角落,还在汽油附近堆积了一些可燃物。


    最后,他打开打火机点燃了一小截木棍,插进了地下室外墙上的一个老旧插座里。


    插座附近有汽油,火焰很快燃烧了起来,地下室瞬间化成了一片火海,金玉将打火机扔进了火海里,转身跑出了别墅。


    来到了范与川的尸体旁边,他精疲力尽地跌坐在了草地上。


    火烧得很快,没过几分钟,他便从落地窗里,看到了地下室入口窜出的火苗。


    熊熊烈火很快吞没了范家老宅,金玉惨白的脸被火光照亮,热浪掀起了他的刘海,火焰把他的瞳孔染成了赤红色,他的脸上,还出现了一抹被命运捉弄般的悲楚的笑。


    他低下头看了看已经死去的范与川,又回过头望了望不远处的金家老宅的残骸,说道:“十年前你烧了我家的房子,十年后我烧了你家的房子,公平。”


    他回望烈火,深吸了口气,捂住了脸。眼泪再次溢出,从他的指缝间滚落,一滴一滴地滴在了地上的杂草上。


    “十年前你杀死了我父亲,十年后你因我而死,公平。”


    远处,出现了警笛声,似乎有不少车辆,正在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可是,我父亲成了一堆漆黑的骨灰。而你,还好好地躺在我身边,所以,你还是欠我的,”他再次垂下头,看向范与川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又恨又痛地骂道,“范与川,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神经病,下辈子,好好做个人吧!”


    他抬起手,盖住了范与川的眼睛,声音发颤。


    “下辈子,不要再遇到我了。”-


    大火照亮了云寰山地天空,这一次,没有下雨。人群和警犬蜂拥而至,金玉在嘈杂的声响中,听到了谢荣的呼喊。


    那声音,痛苦、愤怒、绝望、嘶哑,听得人心生不忍,可金玉没有忘记,十年前谢荣的见死不救。


    金玉不会原谅谢荣。他默默地坐在草堆中,没发出一点声音,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欣赏”着谢荣在黑夜中、在火光下的崩溃。


    他看到了谢荣冲到了快要坍塌的别墅前,看到了一堆人一拥而上拦住了狼狈至极的他,看到了他跪了下来,掩面哭泣。


    “很痛苦吧?活该啊。”金玉撕扯着手里的野草,淡淡地说道。


    不过,谢荣的痛苦并没有持续太久,警犬闻到了金玉这边的气味,朝着这边狂吠,带着警察跑了过来。他们拨开了杂草,很快发现了遍体鳞伤、神情呆滞的金玉和他旁边的范与川的尸体。


    “找到了!找到了!人在这里。”警察冲身后大喊道。


    谢荣从地上爬起,带着满脸的恐慌和急迫,朝着这边跑了过来。他推开警察,冲到金玉面前,看到了蜷缩在地、衣衫凌乱、满面淤青、浑身血迹,仿佛遭受了巨大刺激的金玉。


    他在金玉身前跪下,紧紧地抱住了金玉,悔恨万分地说道:“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对不起”


    很快,金玉便被送到了医院,做完检查,处理完伤处后,被警方隔离在了单独的病房里。


    至始至终,金玉都没说一句话。他脸上和身上的淤青、手腕和脚腕上的勒痕、肩膀上撕裂的旧伤还有腿上的多处划伤都证明他曾被囚禁和虐待地事实。医生甚至还检查了他的肛.门,虽然没有提取到精.斑,但也检查出了被硬物扩张过的痕迹,能证明他曾经受过猥.亵。


    金玉一直处于一种恍恍惚惚的状态,眼里无光脸上无神,对医生和谢荣的问话都置之不理。警方以为是受到了严重的精神创伤所致,便没有开始展开问询,只是派了几位刑警二十四小时守在了病房外。


    房间里,谢荣握着金玉的手不断地道歉,不断地安慰。


    “是我不好,小玉,是我疏忽大意了才让范与川绑走了你,对不起小玉你不用担心那些警察,我会摆平的,范与川死有余辜!就算他没死,我也会弄死他!他这么对你,该五马分尸!!该”


    金玉抽回了手,微微偏头,给了谢荣一个冰寒刺骨的眼神。


    他并没有受到什么打击,沉默是故意的,呆滞都是装出来的,因为这样才对他有利。


    谢荣惊讶地望着他,这样的金玉,让他感到了恐慌。他想开口时,听到了金玉冰冷的问话:“谢荣,你可曾后悔过?”


    金玉平静地目视前方,没有理会谢荣眼里的波澜。


    “我当然后悔过,我后悔没有早点儿将范与川"


    “我问的不是这个!”金玉打断了谢荣的话,转头看向他,一字一顿地质问道:“我问的是,你可曾后悔对我爸爸见死不救!!”


    第47章 与谢荣分手


    谢荣望着金玉,被他那愤怒的目光刺得千疮百孔。他按着胸口,指节发白,似乎想要压制住胸口处撕裂般的疼痛。他没有回答金玉的问话,因为他不敢告诉金玉,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这十年他是过得非常的满足的,他完全拥有了金玉,成为了金玉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在每一个拥抱着金玉入眠的夜晚,在每一个金玉奔跑着扑进他怀里的瞬间,他都在感谢那日的“明智之举”。


    他的沉默,给了金玉答案。


    金玉突然笑了,可他的眼里,是明显的讥讽和憎恨。金玉转过脸去望向漆黑的窗外,平静地说道:“谢荣我知道你为什么见死不救,你本质上和范与川没什么不同,为了能拥有我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都做得出。我知道你没有后悔过,但是我告诉你,你错了,你大错特错。”


    他再次看向谢荣,很想看到谢荣眼里真正的追悔莫及。


    “我小时候很喜欢你的,那时候的周奎只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家仆,他不善言辞、老实木讷,根本没有引起我的在意。那时候,在我心里,我父亲是第一位,你就是第二位。”


    谢荣眼里细微的神情变化都被金玉收入了眼底。他看到了他的欣喜,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可是那场大火,让周奎走进了我的心里,让我第一次发现,他原来是那么勇敢且可靠的人。我开始关注他,他也看出来我越来越在意他。他就是那么纯粹且努力的人,我的注视成了他成长的动力,他也日复一日地,蜕变成了我越来越喜爱的模样!”


    说起周奎,他的眼里就有了光,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对着谢荣说道:“所以,即使我跟你在一起,我也无法欺骗我自己:我爱的人始终都是他!虽然这么说有些伤人,但事实就是:在和你亲热的很多个时刻,都不过是在治愈周奎给我带来的痛!”


    他眼里的喜悦,是谢荣心里的痛苦。谢荣张了张嘴,难受到挤不出一个字来。


    “可如果,那天你救了我爸爸呢?一切都不一样了,”金玉收起了脸上的喜色,开始假设与谢荣擦肩而过的第二条人生轨迹。


    “跑回家的我,会看到把我爸爸拼死救出来的你。我会担心你,会感激你。我不会再冲进火场,不会给周奎救我的机会,我不会再注意到他。


    你救了爸爸,爸爸也会更信任你。你依然能陪伴我成长,依然能成为除了爸爸外我最信任的人,能成为我周围最耀眼的存在!我也不会在青春期因为流言蜚语对你产生猜忌,我只会越来越喜欢你,说不定我还会暗恋你,等成年后,我会毫不犹豫地接受你的爱意!”


    金玉停顿了片刻,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他的声音哽咽了起来:“如果没有见死不救,我爱的人很可能就是你。所以,后悔了吗?谢荣!”


    眼泪,从谢荣眼里流淌了下来,仿佛决堤的江河,完全无法抑制。他微张着嘴,依旧没法说出一句话,就好像已经被痛苦夺去了声音。他望着金玉,只能无助地、悲凉地、凄惨地用眼神诉说他的悔意。


    他后悔了,他真的深深地后悔了。


    “谢荣,”金玉不再看他,他的情绪恢复平稳,眼眸望向前方,淡淡地说道,“这几天一直没有机会正式地跟你提分手,虽然我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但还是有必要郑重地说一下:我们分手吧,金凰控股你想怎么分割就怎么分割,我希望能在半年到一年内,和你彻底划清界限。”


    谢荣呼吸一滞,心脏剧烈地抽痛着。金玉平淡的语气、金玉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成了插进他心里的刀。他一动不动地坐在病床边,感受到的只有疼痛和深深的恐惧。他想求金玉收回他说的话,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完全不知道!


    脑子似乎已经坏掉了,思绪如同一团浆糊。他感觉自己好像正在被凌迟处死,不然的话,为什么会那么的难受,那么的痛呢?


    身前的人,似乎不想再跟他说一句话,还躺了下来,只愿意给他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身前的人已经沉沉睡去,他才僵硬地起身,迈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转过了身去。他就像是被抽取灵魂的躯壳,也像是被人丢弃的垃圾,他抬起的每一步,都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不能这样啊,小玉”他的声音嘶哑无比,“你还不如,杀了我不如杀了我”-


    第二天上午,金玉被警方带去了镜湖区公安分局审讯室。金玉的口供几乎天衣无缝,范与川的死被他描述为了一场无可挑剔的正当防卫。


    “他已经疯了,他甚至都不想活了,说想在死之前睡我一次。我不停地反抗,他就把我绑了起来,他的手上还有刀。他脱掉了我的裤子,正在对我我是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反击的,我弄松了手上的绳索,跳起来勒住了他的脖子。我只能用力,我没有办法,因为他还试图用刀去刺我,最后,我在躲避他的攻击中,将他的脑袋砸在了桌沿上,然后,他就一动也不动了”


    “你腿上的伤是谁包扎的?”一位刑警严肃问道。


    “是范与川,”金玉神色疲惫,目光呆滞地回答着刑警的问话。


    “你说他想用刀刺伤你,你又说你的伤是他包扎的,你不觉得你的话自相矛盾吗?”


    这位刑警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不过金玉依然非常淡定,“范与川那时候的状态不正常,他杀了几个人,又被我知道了十年前他放火烧死我爸爸的真相,他的情绪已经崩溃,整个人变得喜怒无常、疯疯癫癫。他说他爱我,在我挣扎着摔倒在地上的时候,他看起来真的非常的心疼,所以他帮我包扎了伤口,可后来在我抗拒的时候他又打我,还威胁要杀了我。”


    金玉抬眼,十分真诚地看着问话的刑警,说道:“警察叔叔,他当时就是这样的状态。”


    “那他死后,你为什么不直接报警,而是烧了他家的房子?”


    “房子不是我烧的,”金玉知道放火罪可大可小,所以对于这一点,他也想好了辩解的理由,“范与川把我绑在地下室后出去了一趟,回来后跟我说他在外面洒满了汽油,如果他的目的还没达到警察就找到了这里,他就点火和我同归于尽。后来他死后,我没找到手机报警,并且觉得待在洒满汽油的房子里也不安全,就把他的尸体拖了出来,哪知道出来后,里面就着火了,我浑身都疼,没有力气再走了,就坐在了草地里,等着你们的到来。”


    金玉的供述与警方的调查取证对得上,根据消防部门的鉴定,起火点位于插座附近,初步判断是线路老化产生电火花,引燃了汽油所致。


    结合范与川的尸检结果和现场调查取证情况,经过初步询问后,几位负责的刑警都倾向于认定金玉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当这一结论上报给局长李振东时,他几乎没有犹豫,当即作出了不予立案的决定。


    警方让金玉先回家,保持电话畅通,如果有新的情况,可能还会联系金玉进行进一步调查。


    金玉走出审讯室时,看到了等在门外的谢荣。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谢荣一眼,便挪开了眼神,准备视而不见地从谢荣身边走过去。


    谢荣想抓住他的手,可刚抬起手臂,心里便一阵恐慌。他害怕惹怒金玉,害怕看到金玉更加厌恶的眼神。于是,他收回了手,默默地跟在了金玉身后。


    金玉来到了警察局门口,走向了停在道路边的幻影。


    许壶受伤住院,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短时间内是无法康复的了。金玉早上给他打过电话,叮嘱他好好休息,不用担心医药费,还安排管家给他转了几十万营养费,让他出院后先回老家休养,等养好身体后再回金家庄园。


    等在幻影边上的是金家庄园的另一位保镖马广军,他的年纪比周奎还要大,长相老实敦厚,也是周奎非常信任的手下。


    马广军见金玉出来,立刻拉开了车门。可金玉还没靠近,他便看到了三个人从路边一辆越野车上冲了下来,满脸不善地朝金玉走了过去。


    马广军立刻跑上前,把金玉护在了身后,同时涌上来的,还有谢荣和他的保镖。


    来人是范文州和他的手下。范文州从头到脚都非常的狼狈,完全没有了昨天的儒雅和潇洒,他指着金玉,愤恨地说道:“小川不可能会伤害你,别人不知道我知道,他回国就是为了找你啊!我劝他不要来他非要来,他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伤害你?”他眼窝深陷,双眼发红,喊道,“他是犯了错事,该审就审,该判就判,怎么能不明不白地死在你手里了呢?金玉你告诉我,他到底怎么死的?怎么死的!”


    范文州还想上前揪金玉的衣领,被谢荣狠狠地推了回去。


    范文州指着谢荣骂道:“是你先囚禁的小川,是你把小川逼疯的,谢荣,你不得好死,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尽管试试,”谢荣恶狠狠地瞪着范文州,威胁道,“可你若是敢动金玉,我会让你倾家荡产,只能爬着滚回去!”


    金玉没有理会两人的争执,径直走向自己的车。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停下,转身直视范文州,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范叔叔,你曾是我父亲最好的朋友。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带着范与川的骨灰,去他坟前,道个歉。"


    范文州僵住,他望着金玉单薄的背影,布满血丝的眼里滚落了热泪,他捂住了眼睛,悔恨地痛骂道:“报应啊,真是报应啊”


    车辆缓缓启动,开向了金家庄园。金玉抱着胳膊,闭着眼睛靠在了椅背上,他感觉格外的寒冷,冷得心里,一阵一阵的痛-


    徐家别墅的顶楼,传来了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二楼卧室里的徐珈瑶吓得立刻捂住了耳朵,感觉整个房子都抖动了几下。


    昨天晚上徐爷爷的手下把周奎扛回来后,便在徐爷爷的命令下,把周奎扛上了顶楼锁了起来。


    “爷爷,干嘛要锁着奎哥啊?”徐珈瑶看着那粗大的铁链,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不锁起来,明天白天醒来后,我们屋里的几个人没一个拦得住他,”徐爷爷摆摆手,示意那黑衣人手下可以离开了,黑衣人朝徐爷爷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后,立刻离开了徐家。


    “金玉这孩子,给我磕了三个响头,我要是连这点儿忙都帮不了,以后还有什么颜面去见他爹和他爷爷?更何况,”徐爷爷走到了周奎身边,从一旁柜子里抱出了一床被子,盖在了周奎身上,“周奎这孩子,真的很对我胃口,就好像是金家专门为了我培养的一样,我又怎么舍得,断送了这孩子的未来呢?”


    徐珈瑶哦了一声,陪着徐爷爷一起把这久未住人的顶楼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关上了房门。


    “诶?爷爷!”徐珈瑶突然想到了什么,疑惑地看向徐爷爷,“我们家顶楼为啥有大铁链子啊?你以前还锁过谁啊?”


    徐爷爷的神色有些尴尬,敷衍地骂道:“你这小丫头,管那么多干嘛?睡觉去!”-


    顶楼,周奎奋力地扯动着双臂和双脚上的铁链,冲着门口奋力嘶吼:“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他的声音嘶哑又凄惨,手腕和脚踝上都被勒出了鲜红的血痕。四条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墙根,已经被他扯得有了松脱的迹象。


    徐爷爷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饭菜上了楼,打开了房门。


    长发散乱的周奎,立刻抬起了他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原本坚毅的双眼已经通红一片,汗水混合着泪水从他紧绷的下颌线上滑落了下来。他扯着铁链,突然如山崩般轰然跪地,像是一头被拔掉了獠牙的野兽,狼狈又可怜地乞求道:“徐爷爷,求您放我走吧,我要去找少爷,我要去找他!”


    第48章 下雪了


    徐爷爷将餐盘放到了桌子上,双手负在身后,步伐沉稳地走到了周奎面前,严肃问道:“你现在出去找他,想做什么?”


    “人是我杀的,我怎么能让少爷给我顶罪?”周奎说得咬牙切齿,就好像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徐爷爷欣赏周奎的坦诚,他拍了拍周奎的肩膀,说道:“事实是怎样我大概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就算金玉不把你送过来,大概率也定不了你的死罪,毕竟范家那小子干的事儿实在是恶劣。”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了周奎身侧,语重心长地说道:“但是金玉那孩子心疼你啊,他不想让你冒一点儿风险,所以才把你送到我这里来。你放心吧,金玉比你想象中的聪明多了,他既然敢求我,既然敢把我徐家拉下水,就一定有金蝉脱壳的本事,更何况,有金凰控股和谢荣做他的后盾,无罪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是,万一范家死磕呢?我不能让少爷替我受这个罪!”周奎的脸上,仍然满是焦急与自责。


    “那你想怎么办?你出去能解决什么问题?”徐爷爷站起身,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出去自首吗?然后坐实了我们徐家包庇罪犯?”


    周奎痛苦地垂下头,抓着铁链的手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他手背上青筋暴突,指节攥得发白,每一寸绷紧的肌肉都在暴露着他此刻极度的压抑、挣扎,以及对自身无能的深切痛恨。


    徐爷爷深深叹了口气,再次拍了拍周奎的肩膀,说道:“周奎你知不知道,金玉为了让我保住你,为了让你能顺利参军入伍,他给我下跪了,还磕了三个响头!”


    周奎的心猛地一震,抖动的手停了下来。


    “金玉的爷爷救过我的命,金玉的父亲不知道帮衬过我徐家多少次,金家对我徐家有恩,他没必要做到那种地步我都会帮他的!他心知肚明,可他还是跪了,为了什么?为的就是确保你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为的就是让你在从军这条路上有所建树,成为一个出类拔萃的军人!”


    铁链从周奎手中脱落,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你要是固执己见,非得出去认下这个罪,金玉会对你失望透顶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徐爷爷气愤甩袖,转身离开了房间。


    周奎一直跪着,怔怔地望着地板,看着眼泪在膝盖前汇聚成了一汪水洼。无法言喻的心痛在撕扯着他的神经,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有哪一点,值得少爷为他做到如此地步。他心疼他的少爷,他憎恨他自己。


    “周奎你是个混蛋!”他骂着自己,像是在骂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缓缓站起,拖动着铁链走到了一旁的餐桌上,端起了饭碗。


    少爷想让你成为一个有用的人,你没有资格辜负少爷的期望,你没有资格


    这条路,少爷让你怎么走,你就该怎么走,你本来就是为了少爷而活


    到时候,你的荣誉、你的成就你的一切都要献给少爷,甚至是你的命


    周奎将饭菜塞进了嘴里,咽了下去,也咽下了心里的痛苦和万般的不舍。


    少爷,我会回来的


    少爷,我爱你,我会回来的-


    金玉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很多天,每天按部就班地上学,放学,回到家里。时间的流逝似乎都被他忽略了,他有时感觉日子过得很慢很慢,就像是窗外那片挂在树枝上的,怎么也不肯掉落的枯叶,有时又感觉这明朗的天空,眨眼间就暗沉了下去。


    别墅里冷清了很多,每天都是他一个人坐在宽大的餐桌上,默默地吃完了饭菜。他不允许谢荣再踏进金家庄园一步,他的别墅里,也没再进来过能让他展颜一笑的人。


    许壶很早就回庄园了。当时范与川的那把刀是擦着他的心脏捅进他的胸膛里的,只差分毫就能要了他的命。他的身体恢复得比想象中的要快,如今已完全看不出受过伤的痕迹。


    这天早晨,金玉还在餐厅吃早饭的时候,许壶就推开别墅大门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还带进了满地的飞雪和灌入餐厅的寒风。


    金玉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抬手攥紧了略有些宽松的领口,感觉格外的冷。


    “少爷!”许壶激动地跑进了餐厅,雀跃地喊道:“少爷,外面下雪了,哇,好大的雪啊!”


    管家张松瞪了他一眼,小声斥责道:“少爷还在吃饭,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咋咋呼呼的?带进来这么多寒气,少爷着凉了怎么办?”


    许壶心里一惊,连忙不好意思地挠头道歉。


    张松深深叹了口气,摇头道:“唉,真是,一点儿也没有周奎沉稳”


    话刚说出口,他就立刻闭上了嘴,小心翼翼地看了金玉一眼。


    这几个月,庄园里的仆人和保镖都在默契地避免在金玉面前提及周奎,因为只要一提及,金玉那双原本就黯淡无光的眼眸会立刻蒙上了一层悲哀和痛苦,就好像“周奎”两个字,是刺进他心里的钝刀一般。


    餐桌上,金玉依旧在喝着白粥。没看到金玉脸色有变,张松松了口气。


    在白粥凉透之时,粥碗才终于见了底,金玉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望向窗外,淡淡地问道:“下雪了?”


    “是啊是啊!”许壶激动了起来,“凰城很少能看到这么大的雪,雪都积得好厚了,少爷我们去打雪仗啊!”


    金玉起身,走向大门。张松立刻递上来一件厚实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待金玉穿上后,又递上了一条柔软舒适的米白色围巾。


    金玉推开大门,漫天飞雪迎面扑来。近处的石阶、远处的松林,全都覆上了一层刺眼的白。整个世界仿佛被重新粉刷过一般,纯净得令人心慌。就像有人用橡皮擦去了他写在白纸的人生,只留下这片苍茫的空白,单调且寒凉。


    不知怎的,眼角就滚落了泪珠。金玉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股隐隐的痛:“怎么就下雪了呢?我还以为,还在秋天呢。”


    “少爷,少爷你怎么”许壶慌极了,想去替金玉拭去泪水,又不敢去碰他那如同名贵瓷器一般白皙又脆弱的脸。


    “没事,许壶,把车开来,送我去公司,”金玉抬手抹掉了那一滴冰凉的泪珠,平静地吩咐道。


    许壶立刻开来了车,也没敢再提打雪仗的事儿。他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兴致打雪仗,他只是以为才十八岁的少爷会喜欢这种游戏,只是想让少爷能过得开心一点。


    金玉已经放寒假了,所以便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接触公司事务。为了能和谢荣顺利切割,他主动接下了不会动摇金凰控股根基的、既是短板也是挑战的海外业务。


    原本,金凰控股的海外部门只是个形同虚设的养老部门。整个部门弥漫着得过且过的懈怠气息,部门员工只需维护几个常年不变的海外项目,领着不高不低的薪资,在看不到晋升希望的环境中消磨时光。


    金玉来后,这种状况有所好转。这不仅因为他副董身份的号召力,还因为他为部门带来的一批新鲜血液:十几个斗志勃勃的中高层精英。其中一位最有干劲的,便是金玉在几个月前解救的白若诗。


    柔柔的病情已经稳定,白若诗早在一个月前就带她转回了国内医院,之后再入职了金凰控股。打了鸡血般干了一个月后,很快便彻底熟悉了公司业务。


    金玉说要抽调人员进入海外部时,白若诗是第一个举手报名的,在她心里,工作已经不是单纯的挣钱和养家糊口,而是报恩。


    金凰控股总部园区占地面积很大,主要有两栋标志性的办公大楼。一栋是谢荣所在的三十二层新区大楼;另一栋是则是位于园区深处的老区大楼,这栋十五年前建成的老区大楼只有十层,它的外墙已经十分斑驳,内部设施老旧,前来上班员工连新楼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海外部门就设置在这栋十分安静的老区大楼内,老区大楼周围的环境十分静谧,金玉很喜欢这里,每次过来都是绕过了园区正门,从后门直接开进了老区大楼后的虬枝盘错的露天停车场里。


    来到办公室里的金玉刚看了十几分钟的文件,门口便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金玉的助理齐书达十分恭敬地推门而进,微微欠身,说道:“副董,谢董来访,已经等在大厅里了。”


    齐书达是今年总裁办新招的应届生,金玉之所以挑他当助理,除了他出色的个人能力外,还因为他是总裁办里唯一一个敢替金玉拦住谢荣的人。


    金玉不允许谢荣去金家庄园,平日里也不会接谢荣的电话、回谢荣的信息,只有在工作时间,才允许谢荣前来海外部商谈公司分割事宜。


    即使是商谈公事,金玉也不是每次都会见谢荣的,多数时刻都是让齐书达把他请走了,毕竟谢荣来得实在是太频繁,有时候一天会来三、四次,就好像他的董事长办公室是设在老区大楼里的一般。


    金玉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在听到齐书达的补充后骤然顿住。


    “谢董说,是与范家有关的事。”


    金玉的手指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波动,"让他进来,"他放下了手。


    那天从警局离开后,警方又过来找过金玉几次,说是范家提供了新的疑点和证据,需要金玉配合调查。金玉全程积极配合,还跟随警察去过被烧毁的范家老宅,在现场把当时的细枝末节再复述了一遍。警方始终没拿出十分确凿的能给金玉定罪的证据,这事也便不了了之。


    但这也就成了扎在金玉心中的一根刺,让他这么多天以来,每天惶惶不安。


    他担心的不是自己,担心的是把周奎牵扯进来。所以这几个月,他完全不敢去联系周奎,甚至都不敢去询问周奎的近况,尽管他已经想念周奎想得快要发疯。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金玉深吸口气,压下了心里纷乱的情绪,在谢荣推门而进的瞬间,眼眸中立刻浮现出了寒意。


    “小玉,我给你带了点调理脾胃的养生汤,你最近气色不太好”谢荣拎着保温饭盒,来到了金玉对面。


    “不用了,”金玉眉头皱起,果断拒绝。


    谢荣拧开保温饭盒的手突然一滞,然后又继续拧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白瓷小碗,碗中药汤还冒着袅袅热气,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的香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弥漫开来。


    他低垂着眼眸,不敢去看金玉。过了这么多天,尽管已经承受过很多次金玉的冷眼相待,他依然无法适应金玉眼中那种看待陌生人一样的厌恶和疏离。


    “这个对身体好,而且很好喝的,”他盯着那几乎模糊他视野的热气,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很甜,一点苦味都没有,是小玉喜欢的口味。”


    “我不喝,以后不必多此一举了,”金玉将小碗推到了一边,冷漠地说道,“说正事。”


    谢荣的双手用力地撑着桌面,好似在支撑他支离破碎的心。他深吸口气,摘下了被蒙上了一层水雾的眼镜,缓缓开口:“范文州带着范与川的骨灰回美国了,这件事算是尘埃落定,小玉以后,不用再担心警方的骚扰了。”


    这是个好消息,金玉心里松了口气。


    “小玉,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谢荣抬起了眼眸,用无法聚焦的双眼望着金玉。因为看不清,所以金玉眼中的冷漠也就淡化了许多,淡化到了谢荣敢去直视的程度。


    “公司不用拆分的,公司本来就是你的,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把我手里的股份全部转给你。我甚至可以辞职离开,我只是怕我离开后,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谢荣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说话的语气近乎哀求,“小玉,你可以利用我,你怎么利用我都行,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想要你的原谅!”


    突然,他俯身向前,抓住了金玉的手。他眼眶发红,哽咽着问道:“就就真的不能原谅我了吗?”


    第49章 错过【上卷完】


    眼前的谢荣,面容依然干净且俊美,漆黑的短发一丝不苟地梳在了脑后,凌厉的眉峰下那双深邃的眼眸,清澈得如同幽静的深潭。只是,他的眼神太过于凄楚,他脸上的痛给他整个人都染上了几分病态,他的渴求让他变得卑微,原本那睥睨一切的狠辣已经荡然无存,他就像变成了一个垂死挣扎的可怜人。


    但是金玉丝毫不同情他。


    是父亲金城把落魄的谢荣带进了金凰控股,是父亲改变了谢荣的命运,是父亲毫无保留地信任着谢荣,甚至在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时候,就早早地定下了遗嘱,把谢荣指定为了我的监护人。


    可谢荣待在父亲身边的目的,竟然是觊觎父亲怀里的我。他就像是一条盘踞在父亲身边的阴狠的毒蛇,在日复一日地吞噬着父亲的真诚和信任,最后,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葬身火海。


    “谢荣,我永远都无法原谅你,”金玉淡淡地开了口,声音不重,态度却异常的坚定。


    谢荣僵在了金玉面前,瞳孔颤抖,眼泪盈满了眼眶。


    “公司拆分的事还请按计划推进,你拿走多少都无所谓,算是你抚养了我十年的补偿。从此,你就是你,我就是我,咱们一别两宽,将来各奔前路,永远不要再见面,”金玉说完,喊了声门外的齐书达,“齐助理,送客!”


    齐书达推门而进,来到谢荣身边,恭敬说道:“谢董,请吧。”


    谢荣没有理会,他就那么纹丝不动地盯着金玉,眼泪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滴落在金玉的办公桌上。


    “谢董,请吧,”齐书达再次喊了一声。这样的场面他见过很多次,他早就适应了,知道请走谢荣比拦下谢荣还要难很多倍。


    “谢董”


    在他即将要上手拖走谢荣时,谢荣突然捂住了胸口,弓起身子吐出了一大口鲜血,随即身子一软,从办公桌旁滑落倒地。


    金玉大惊,立刻跑上前抱住地上的谢荣,对怔住的齐书达急喊道:“快叫救护车!”


    齐书达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拨通了急救电话。


    谢荣的吐血量实在太大,金玉吓得脸色惨白,坐在地上用颤抖的手把他的脑袋抱在了腿上,怕血液会堵塞气道,还将他的身子侧了过来。


    金玉完全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谢荣的身体素质一直很好的,记忆中他连感冒这种小毛病都很少有过,受伤后恢复得也比常人要快,即使没日没夜的工作,也从未出现过吐血或者昏迷的情况。


    救护车赶来的过程中,他一直在抱着谢荣,脑袋一片空白。


    令他稍稍松了口气的是,谢荣还有意识。谢荣抬起手抱住了金玉的腰,在他怀里再次吐出了两大口的鲜血。


    “别别这样”


    鲜血浸透金玉的衣服,刺鼻的血腥味让金玉脑袋发晕,紧张得心头提到了嗓子眼。他抬起手捧着谢荣鲜血淋漓的脸,哭着说道:“你别吐了,别吐了,我有点害怕”


    救护车终于赶到,金玉跟随着护士跑上了救护车,守在了谢荣身边。


    金玉的手一直在颤抖,惨白的脸上一直都笼罩着强烈的不安。直到赶到医院,谢荣被推进抢救室后,他才虚脱般地坐在了抢救室外的地面上,抱住了脑袋无助地哭泣。


    他害怕了,真的非常非常害怕。他不愿意原谅谢荣,以后甚至都不想再看到谢荣,但他从未想过要让谢荣惨死在他的面前。他只想让谢荣好好地活在一个没有他的世界,用未来的人生忏悔和赎罪。


    毕竟谢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十年的养育之恩到底有多沉重。


    几个小时后,谢荣被医护人员推出了抢救室,金玉立刻来到病床边,眼巴巴地望着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被他那脆弱又无助的眼神盯得心惊肉跳,连忙说道:“是支气管急性大咯血,由于救治及时,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很快会清醒过来,放心吧”


    推到病房后,医生还对金玉叮嘱道:“病人没有抽烟的习惯吧?以后一定要避免接触烟雾或刺激性气体,还有,千万要让病人保持情绪稳定,特别是术后这几天,一定不能受到太大刺激。愈后也要避免情绪起伏,首次咯血后,第二次复发的可能性会很大,今后要随时过来复诊”


    金玉一直点头,把医生的每句话都记在了心里。


    后来,许壶来到了医院,给金玉带来了一套换洗的衣物。金玉刚换好衣服走出浴室,就听到了护士的问话:“谁是病人家属?”


    宽大的单人豪华病房里有很多人。许壶、齐书达、谢荣的助理李云成、谢荣的保镖、管家、还有管家带来的一位照料谢荣的女仆都围在病床附近。但听到护士的问话,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金玉。


    金玉心中酸楚,这时才意识到,谢荣在这个世界上,也是孤身一人。


    “我是,”金玉连忙走了过去。


    护士给金玉交待着谢荣的用药,交待完后,看着满屋子的人,皱眉说道:“病房里不要待这么多人,不利于病人的康复。”


    “好,”金玉应了一声,待护士走后,给齐书达和李云成交待了一些公司的事,最后,只留了许壶和女仆守在病房里。


    金玉坐在病床边,盯着谢荣苍白的脸庞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抓住了他冰凉的手。


    我该原谅他吗?我怎么能原谅他呢?我凭什么原谅他?


    金玉低垂着头,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


    突然,掌心中的手指动了几下,金玉立刻抬头,看到了谢荣缓缓睁开的眼眸。


    “小玉”他的声音,虚弱至极,可他的眼神里,依旧充满了痛楚。


    “你先别说话,什么都别想,先养好身体,”金玉连忙说道。


    “小玉,”谢荣却用力抓住了金玉的手,还固执地想要坐起身来。


    “叔叔,别动!”金玉立刻按住了他的肩膀,眼泪从憋红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谢荣望着他,因很久没听到过的“叔叔”两个字,冷静了下来。他乖乖躺下,一直抓着金玉的手,眼神一直追随着金玉,就像是害怕金玉会突然消失一样。


    突然,金玉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电人是徐珈瑶,金玉眉头微皱,想要换个地方去接电话,却被谢荣紧紧攥住了手。


    “小玉别走,”谢荣的眼眸中,满是渴求。


    金玉又生气又不忍,他抬手擦了下眼泪,保持着冷静,接通了电话。


    “小少爷,唉,有个事儿啊,关于奎哥的。我纠结了大半天了要不要跟你说,我是说了怕你难过,可是不说又,又怕会错过了”


    徐珈瑶的声音犹豫不决。这几个月金玉对周奎的近况只字不问,一度让徐珈瑶十分困惑,以为两人真的彻底闹掰,形同陌路了。可偶尔提及周奎时,金玉眼中的伤痛又是那么的明显。所以纠结了大半天,她还是拨通了金玉的电话。


    “说吧,什么事?”


    范文州已经离开国内,金玉便不再有那么多顾虑了。


    几个月来,第一次听到金玉如此冷静又迅速的回复,徐珈瑶有些激动,连忙说道:“奎哥要走了!他在凰城基地集训一个月就通过了入伍考核,前几天刚参加了天刃特战队新兵选拔,理论考试、实战考试、还有其他测试全是第一名!今天他们这批被选中的新兵就要出发去新城基地训练,可能两年都回不来了。金玉,你要不要来送送奎哥?今天允许家属送行,你要来马上来,再过半个小时他们就得出发了!“


    金玉心头猛地一沉,沉重的痛楚让他感觉呼吸都变得艰难,他立刻起身,说道:“我马上过来!”


    挂掉电话,迈开脚步时,才意识到手仍然被谢荣紧攥在手中。他回过头,看到了谢荣眼中的哀求。


    “小玉,不要走”


    谢荣眼泪滚落的瞬间,金玉心里一惊,立刻回到了床边,着急地说道:“叔叔,你别激动,别激动。”


    他害怕谢荣又像上午时那样吐血不止,连忙伸过手去擦着谢荣脸上的泪水,安慰道:“我有点事,我就是有点儿急事,我离开一会儿马上就回来的。”


    “小玉”


    谢荣盖住了金玉放在他脸上的手,不舍放开。


    “叔叔,我真的有事,真的”


    金玉进退两难,一个是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的谢荣,一个是可能两年都见不到的周奎。


    内心的天平,终是向周奎那边倾斜。他想见周奎一面,他必须见周奎一面!


    “叔叔,”金玉眼眶湿润,俯下身靠近了谢荣,在他耳边说道,“叔叔我原谅你了,你先好好养病啊,我就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的让步。


    这句话说出口后,煎熬的依旧是他自己。


    他咬着唇,松开了谢荣,转身跑出了病房-


    凰城军事基地在凰城郊区,金玉开着幻影在城市的车流中穿梭,大雪造成了不少剐蹭事故,导致了交通拥堵,当终于冲出拥挤的城区,开进宽阔的城郊公路上时,他的脸上已经泪流满面。


    他知道可能赶不上了。他不甘心地猛踩油门,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时间流逝得飞快,在空荡荡的车厢里,他再也压抑不住,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哭。


    命运,并没有给他制造任何巧合和惊喜。当他赶到凰城军事基地时,运送新兵的军用大巴早已经开出了基地。


    他下了车,站在基地大门口,看着家属们一个个地离去,感觉人群的逆流比刮在脸上的寒风还要令人心痛。他就那么呆呆地站着,任由飞雪染白了他的黑发,任由寒意冻结他那疼痛无比的心。


    直到身前出现了徐珈瑶惊讶的身影时,他才有所反应。他艰难地张了张嘴,吐出了嘶哑的几个字:“我错过了。”


    眼泪再次喷涌而出,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眩晕,他好想一头栽倒在雪地里,然后陷进那只有无边寒意的白色世界里,结束这痛苦的一生。


    金玉脸上的绝望让徐珈瑶感到心惊。她连忙抓住了金玉的胳膊,摇晃着他,吼道:“金玉!金玉!又不是见不到了,错过了就错过了,奎哥还会回来的,过几年还会回来的,你不要这样啊!”


    金玉好像唤不醒似的,空洞的双眼里已经没有了一点活着的欲望。


    “哎呀你怎么回事啊?”徐珈瑶都急哭了,她抱着金玉的胳膊把他拖进了车里,拍掉了他身上的积雪,又抽出纸巾替他擦了擦眼泪。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要紧事,连忙说道,“我给你看奎哥,给你看奎哥!”


    她从挎包里拿出了一张周奎入伍时拍的证件照,塞到了金玉手里,哽咽着说道:“送行的时候不允许拍照也不允许录像,要不我肯定给你拍奎哥的视频了。奎哥说他很想念你,他走的时候眼睛都红了,他还说他一定会回来的。你振作一点,不要难过了。”


    金玉握着那枚小小的一寸照片,看到了照片上剪掉长发的周奎。没想到留着寸头的周奎竟然如此的英气逼人,他的手指温柔地抚摸上他的脸庞,感觉几个月没见,他的肤色好像变得更深了。


    手指从他的眉眼处挪开,金玉看到了他深邃的眼眸,就好像真的在视线交融,就好像真正的他,已经站到了金玉的面前。


    好想他,好想见见他,好想


    金玉把照片捧在了心口,卷缩着身子埋下了头,哭得肩膀抖动不已-


    作者有话说:


    上卷完,下卷继续更新。


    为什么分卷呢?感觉这里是本故事的分界线。


    之后就是金玉与周奎两个人感情线了,中间只会有一些无足轻重的路人企图插足


    两人会在国外相遇,会有几段惊心动魄的经历;会经历分别和误会;也会经历甜蜜的思念和无休止的床上运动;会经历生死,最终会幸福地在一起


    至于叔叔,他会从情人转变为亲人,他会把他的爱与后悔永远埋在心里,他永远守望永远爱


    上卷算是BE?死的死伤的伤走的走下卷就HE了。


    看得人越来越少了,有点难过,希望喜欢的宝宝,偶尔过来给我留个言支持一下就好,爱你们(づ ̄3 ̄)づ╭?~


    第50章 两年后


    冬去春来,春逝冬至,时间过得比想象中的要快。


    金玉发现只要在某一段时间无比专注地去做某一件事,那段难熬的时光就会以想象不到的速度从身边悄然溜走,当你察觉到时,说不定已经过了好几个春秋。


    所以,他会在该学习的时候学习,在该上班的时候上班,在无数个煎熬的夜晚,专注地去回忆那个两年未曾见过面的、思念至极的男人。


    那枚小小的照片已经被他放进了定制的铂金吊坠中,他打开了那枚精致的银色盒盖,把周奎的照片放到了唇边,轻轻地、动情地亲吻。


    他闭上了眼睛,将手伸进了睡衣下,抚摸着自己,想象那是来自周奎的爱抚。


    “哥哥哥哥”


    他的轻吟声中,充满了急躁和不满,因为他自己的手,完全不及周奎的宽大和粗糙。他不得不加重了力道,用一种近乎是虐待的方式对待着自己,但最终还是因为得不到满足而悲哀地哭泣出声。


    “哥哥,我好想你啊”


    他抱着照片哭得发抖。


    “哥哥,你可不可以抱抱我,你可不可以”


    他的手指缠绕着项链,将手伸向了背后。


    他张开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喘息。


    “是哥哥,就是哥哥”


    感受着硌人的项链,他在不断地催眠着自己。


    想象之中,周奎已经紧紧地握住了他的腰


    许久之后,他脱力地松开了手,在逐渐平息的喘息声中,沉沉睡去-


    早晨醒来,金玉直接去了浴室。手指和手腕上还缠绕着那条银色的项链,他打开了花洒,将沐浴露挤在项链上,然后将手用力地按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项链从皮肤上划过的刺痛感让他微微颤栗,他靠在墙上咬住了手指,轻喘着,再次将手慢慢伸向了背后。


    温热的水像是温柔的亲吻,项链带来的刺痛像是周奎的轻咬。


    金玉双.腿发软,靠着墙挺起了腰。


    “哥哥,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哥哥,哥哥”


    他放肆地呼唤着,放肆地宣泄着永远无法被想象满足的欲望。


    洗完澡,他将清洗干净的项链戴在了脖子上。


    走下楼时,谢荣已经等在了餐厅里。他面带微笑地望着金玉,眼里是满满的温柔爱意。


    这两年的时间,两人的关系已经好转了很多。自从说出“我原谅你”那句话后,金玉不再刻意疏远谢荣,当然,他也不会再接受谢荣任何越过界限的求爱。


    但即使是这样的结果,对于谢荣来说,也是莫大的幸运。他相信他还有机会,相信时间久了,金玉的冷淡一定会融化在他毫无保留的付出里。


    两人关系好转,公司分割的事也就搁置了下来。金玉还是管理着海外事业部,在短短两年多的时间里,带领团队实现了海外部净资产收益率近60%的同比增长,并成功开拓了四个新兴市场,为公司在新行业、新领域的布局奠定了坚实基础。金玉的一番作为,公司的元老们都看在眼里,纷纷对其赞叹不已。


    谢荣对此也十分骄傲,毕竟金玉是他带大的,夸金玉与夸他无异。他从不担心金玉会夺走金凰控股的实权,因为金凰控股本来就是金玉的,这句话不只是说说而已。


    “小玉,昨天你说想吃荷叶莲子粥,我让厨房炖了一些,用的是今天早上摘的新鲜荷叶和莲子,这会儿刚好凉了,你尝尝。”


    谢荣将青瓷小碗递到了金玉面前。


    “谢谢叔叔。”


    金玉拿起小勺,搅拌了几下。他的声音十分平淡,并没有太过冷漠,也听不出半分的亲昵。


    谢荣微垂眼眸,眉宇间浮现出一抹失落,抬眸看见金玉被清粥滋润得透亮的唇瓣时,那抹失落又立刻一闪而逝。


    好想去亲吻


    他的心跳加速,喉结滚动不停。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曾经那段拥着金玉在庭院里忘情亲吻的时光。


    “需要再加点儿蜂蜜或者冰糖吗?”他把手中捏着地两个小罐子朝金玉递了过去,借此机会,他挪动了身子,朝金玉靠近了半分。


    金玉抬起左手,摆动了一下,说道:“不用。”


    一直注视着金玉的谢荣,在金玉抬手之时,从他领口的缝隙里,看到了白皙的锁骨边,几道鲜红的划痕。


    像是指甲的挠痕。


    谢荣神色一变,难以置信又心痛万分地问道:“小玉你有女朋友了?”


    “嗯?”金玉闻言一阵猛咳,喝了口水才缓了过来,转头看向谢荣,感觉莫名其妙。


    “是女朋友,还是一夜情?”谢荣的神色十分难过,他垂下眼眸,强压着怒意,说道,“前天又跟赵贺鸣去原界会所玩去了吧?是在那里认识的姑娘吗?有没有做措施?不管怎样,都不要玩得太疯,注意身体,别找那些不知底细的女人,如果想要女人,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些单纯一点的世家千金”


    “叔叔!你在胡说些什么呢?我没找过女人!”金玉生气地打断了谢荣的话。


    这两年他的确是和赵贺鸣走得近了些,毕竟赵贺鸣那里消磨时光的花样层出不穷,但他仅仅也只是消磨时光而已,找男人或者女人寻欢作乐的事,他可是一次都没做过。


    谢荣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他忍无可忍,上前扯开了金玉的领口,盯着他身上的一道道痕迹质问道:“那这些是什么?”


    金玉猛地后退远离了谢荣,惊慌地扣好了衣服。


    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慌张和嫌恶深深刺痛了谢荣,谢荣看着自己的手,嗓音破碎又压抑:“对不起”


    “我没有”金玉辩解了半句后骤然停了下来,他瞥了眼神情痛苦的谢荣,思绪转动,改口说道,“叔叔,我交个女朋友,不是更好吗?”


    怕刺激到谢荣,他说话的声音非常的轻,“叔叔也可以找个心仪的女人,不必把心思全放在我的身上。”


    说完,他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谢荣,补充道:“我没有想和叔叔分开的意思,我只是想让叔叔能拥有自己的幸福,叔叔,我们永远都是家人。”


    谢荣神色有所好转,脸上扯出了苦涩至极的笑。


    “叔叔,我先去公司了,”金玉放下心来,拿着外套走出了别墅大门。


    望着金玉的背影,谢荣无力地抬起了手,捂住了发烫的双眼,在心中痛苦地呐喊:“我不想只做家人,我不想只做家人啊”-


    来到金凰控股海外部,刚走到办公室门外,金玉便听到了徐珈瑶叫苦不迭的声音。


    时值暑假,为了大三的实习学分,徐珈瑶和吴文进靠着与金凰控股副董事长深厚的关系顺利进入了海外部实习,成为了新任部长白若诗手下的两位牛马实习生。


    白若诗工作上要求非常严格,且行事雷厉风行,自然也就少不了对两位实习生的鞭策和敲打。刚来上班半个月,徐珈瑶就累得每天都想回炉重造。而吴文进则任劳任怨,很快熟悉了海外部的工作节奏,成为了一只干劲十足的快乐牛马。


    办公室里,徐珈瑶拉着齐书达抱怨道:“齐助理啊,能不能让我跟着你干啊?我看你每天也就给小少爷倒倒茶、端端水,多好的工作啊,我完全能胜任!”


    门口的金玉十分无语地笑了笑,没有推开房门,打算听听两人还准备说些什么。


    齐书达显然是没搭理徐珈瑶。徐珈瑶又抱怨道:“我不要跟白部长写材料了,白部长简直太严格了,一个并购方案我校对了二十遍啊二十遍!一个报告我从头到尾重写了十次!啊啊啊啊,我简直要疯了!我都快不认识‘并购’两个字了。天啦,上班怎么这么难啊?我还不如回家去卖红薯呢!”


    齐书达忍不住笑出了声,说道:“徐小姐,以你的家世的确没必要这么辛苦的工作。但是,你可能不知道,在白部长手下工作是公司所有新人都羡慕的机会。我敢说,整个金凰控股,就没有一个比白部长还会带新人的,从白部长手底下出去的人,去公司哪个部门都能独当一面。”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金玉还以为徐珈瑶在认真反思,正准备推门而进的时候,听到了徐珈瑶猥琐的笑:“嘿嘿嘿,齐助理,你是不是对白部长有意思啊?”


    金玉满头黑线,推开了办公室房门,正巧看到了齐书达铁青的脸。


    “副董好,”齐书达没再理会徐珈瑶,连忙跟金玉打招呼。


    金玉笑着点了点头,来到徐珈瑶身边,调侃道:“瑶瑶你要是不想上班,还是找个老实人嫁了吧。”


    “谁说我不想上班了?结婚不如上班呢,更何况本小姐男人还没玩够!”徐珈瑶不理会齐书达惊愕的神色,将手里的两套方案递给金玉,得意地说道,“这几套方案在白部长那边都通过了,副董您审一下!”


    这两年,陪着金玉跟赵贺鸣四处鬼混的徐珈瑶,在那些“风花雪月”的场所见识了不少长得更加“风花雪月”的男人们。金玉原本还担心她会被那些贪慕虚荣的男人们骗走真心,哪知道她根本是万‘草’丛中过,玩得不亦乐乎,活脱脱地成了个把男人们耍得团团转的女海王。


    徐珈瑶本就是个非同一般的女孩子,这一点,金玉一直都清楚。


    他翻看着徐珈瑶写的方案,颇为满意,笑着夸道:“我就知道我们瑶瑶只是嘴上娇气而已,你看看,这方案写得多好”


    突然,办公室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白若诗神色匆匆地推门而进,打断了几人之间的谈话:“不好意思副董,出了一件棘手的事!”


    金玉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方案,神色凝重地望向白若诗。


    “卡姆利亚矿场出事了!”


    白若诗刚说出一句话,金玉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两年前,金玉让白若诗带队,成功打通了从卡姆利亚共.和.国进口稀有矿产的供应链。自那以后,金凰控股旗下所有新能源电池的核心原材料均改用卡姆利亚矿产,成本骤降近50%。这一关键突破,直接助推金凰新能源电池登顶市场占有率第一的宝座。


    可是,卡姆利亚是军阀割据的国家,前几年局势稳定是因为政.府.军有强国支持。近期国际局势动荡,卡姆利亚战乱频发,虽然金玉早有预料,已经开始寻找其他的稀有矿产供应链,但没想到下家还没找到,矿产就出事了。


    “卡姆利亚今年腾空出世了一股新兴势力,名叫自由军团,他们在一个月内便迅速从政.府.军手里抢走了百分之十的领土,其中就包括我们的核心矿产区。自由军团的首领单方面撕毁了我们和政.府.军签订的合作协议,还扣押了我们二十五名驻场工程师!”


    白若诗所说的情况比金玉想象中的要严峻得多。供应链可以不要,没了大不了再建就是,但二十五名工程师的安全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驻卡姆利亚大使馆已经在与自由军团协商放人了,但自由军团的态度非常强硬,他们的首领多次将大使馆来人拒之门外,说是要与我们金凰控股的负责人重新签订协议。”


    白若诗说完了卡姆利亚的情况后,立刻请示道:“副董,我立马带人飞一趟卡姆利亚。”


    “不,”金玉蹙眉沉思了片刻,拒绝道,“你不能去,太危险了。”


    他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边走边说道:“人我们要救,但这个协议我们绝对不能签。自由军团摆明了是缺军费,想要讹我们一笔,我们在这个时候和他们签订协议,那就是明面上支持自由军团,与卡姆利亚政.府.军为敌。我们国家向来严守中立,不干涉他国内政,我们公司更不能在这个敏感时刻,把自己推向国际舆论的风口浪尖。”


    他在办公桌前站定,手指敲打着桌面。咚、咚、咚的声音,敲击着办公室里每个人的心。


    半晌,他才斩钉截铁地开了口:“我亲自去一趟!”-


    不久前,西南边境,天刃特战队训练基地的会议室里,大队长王山河叫来了几位在近期任务中表现得格外突出的精兵,发布了一个上级新下达的境外营救任务。


    “卡姆利亚共.和.国南部矿场里有二十五名中国工程师被自由军团劫持,我们需要潜入卡姆利亚,把这二十五名工程师从自由军团的势力范围转移到政.府.军的领地,到时候,会有大使馆人员将他们接应回国”


    王山河说着,目光从他十分欣赏且看重的几位特种兵身上一一走过,在那位身姿笔挺、身形魁梧、入伍才两年半就斩获了一次三等功、一次二等功的士兵身上停留了几分,然后收回了目光,指着卡姆利亚的地图严肃说道:“这次任务非同寻常,首先,自由军团警惕性极高,我们绝对不能以军人身份进入,否则他们很可能直接撕票。其次,南部区域几乎全部被自由军团占领,矿场在自由军团领地的腹地,等于是我们需要深入敌方腹地,把二十五个人悄悄地偷出来”


    王山河部署了作战计划:“此次,我将派出两支作战小队协同执行任务,一支在外围接应;另一支乔装打扮深入腹地,其中,挑选三名擅长敌后伪装的队员组成卧底小组,设法混入自由军团内部,摸清二十五名工程师的关押位置,并传回情报。待时机成熟,内外配合,实施营救。”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沉声说道:“显而易见,这三位卧底人员是最危险的,一旦暴露,他们连全尸都留不下。你们都是我手里最精锐的战士,是担起这重任的不二人选。但事关生死,我不直接点将,你们谁愿意上,自己站出来!”


    “我上!”那位两年半就获得了二等功的士官几乎没有犹豫就上前了一步。


    王山河有些诧异,诧异的不是他会答应,而是竟然答应得这么快,于是说道:“周奎,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了,我上。”


    周奎看着前方投影上的“金凰控股驻外员工”几个字,果决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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