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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第81章 类蛇(番外)


    我名环, 是太女殿下身边一介小小仆从,出生微末贫贱,于新帝登基之时, 大赦天下所放。


    那时, 我四处流离, 被太女殿下所救。


    我起初很是畏惧外貌异常的殿下,她的眼睛如同黑夜中生出的血玉,一眼便勘破我心中妄念。


    她虽是女子,却不拘小节,挥毫泼墨之间洒脱自如。伏案之时,废寝忘食,一道道折子送进来, 一条条案首送出去。


    她与侍从,竟也如寻常人相处。殿下还未曾被禁足的那时, 我与殿下时常戴着面罩, 从侧房暗门后溜出去,看看民生、寻寻佳肴。


    望着殿下弯起的嘴角,我那时认为, 人这一生如此活过便足矣。


    戌阳一十四年,殿下身边出现了一个异邦人。


    他穿着打扮无不怪异, 长而浓密的发、和那双下垂妩媚的眼睛,他望着殿下时, 眼中含着愤怒,可偶尔再看, 那双眼睛竟也能生出脉脉柔情。


    殿下对他是何种感情呢?


    环不知。


    环只是垂着头,为殿下整理手边的案卷、为她研墨,再听她嘴中随口一言。听她喜爱街头巷尾的那家糕团, 听她背诵那繁冗复杂的经文……


    环牢牢记着,那在太女殿下的外壳下,属于穗殿下的一隅。


    那男人有个特别的姓氏,是一串叽里咕噜环根本记不住的外文,殿下倒是念得熟练。


    她看着环结结巴巴地念着瑀的姓名,笑得眉眼弯弯,于是索性拿起笔,写下下一道折子——


    异邦人入中原,可改姓氏。


    殿下想了想,随手招过那男人,轻声问他喜欢什么姓氏?


    环看着那男人的目光落在殿下的身上,落在殿下那件金丝银蟒氅上,接着才缓缓吐出:


    “那便,金姓吧。”


    这道折子暂且压在案首,但殿下早已为男人改了名。


    金瑀对待殿下,态度很是冷淡。


    此般态度令环羞恼。


    环喜爱殿下,敬重殿下,也亲眼看到了殿下对百姓的付出。甚至就连环这般低贱奴隶的存在,也被她松松放下包容过去。


    而金瑀,不过一介质子,又何来的底气与殿下平起平坐?


    但殿下只是摇摇头,说:


    “这也是我的罪孽。”


    太女殿下是蔺氏的太女,却不是天下的太女。


    她的神兵巧计每每攻下一座城池,便有一座城池的百姓军士怨恨她。


    金瑀的族娘之所以死去,便是因为太女殿下的献计,令那一支族脉全军覆没。


    令金瑀落到如此境地的,便是太女殿下。


    金瑀还活着,不过是一个用来和蔺氏说和的工具罢了。


    他或许忿恨殿下,此身却寄人篱下无从发泄,于是那双眼中,常常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他被送来的第一年,活得如同行尸走肉。


    金瑀是个奇怪的男性。


    他有些中原女子才有的癖好,喜好漂亮的衣裳、琳琅的首饰,刚来之时,他身边只剩两个侍从,出行却还维持着之前的规格。


    太女殿下茹素吃粥,被他低低看一眼便掠过,二人如同陌生人般,从不同吃同住,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


    金瑀却是不知道。


    他如此铺张浪费用的银钱,全都是殿下从自己的庄子里支取的。那些钱,太女殿下从未用过,却落在了一个陌生男人身上。


    环因此更加讨厌他。


    戌阳一十五年,太女殿下年近双八,已到了可以议亲的年纪,门槛被求亲者踏破,殿下脸上却半点动容都无。


    环小心问,殿下想要何种意中人?


    环至今还记得,殿下脸上露出复杂的情绪,半晌才缓道:


    “若有一人,能全心全意为了我,愿意为我所用,愿意与我同死,愿意作我‘母娘’和‘亲眷’,愿意抛却身份来我身边,我大致也会分些喜爱吧。”


    这番话不知为何传了出去,满朝风云。


    “要想成为太女殿下的枕边人,须得抛去身份,全然一心为她者。”


    此番言论一出,太女殿下府中门可罗雀。


    环为此担忧。


    偏生这时候,那金瑀还要冷冷旁观,说些风凉话:


    “传出去,还以为堂堂太女恨嫁极了,要求竟是一箩筐,她先自己做到便是。”


    环顿时怒极,大声争辩:


    “那是太女殿下,便是如何也省得!你又不赘作太女夫,何故如此冷嘲热讽?”


    金瑀冷冷横他一眼,斥道:“真是愚钝!”


    次日,环早早陪侍在太女门前,却看到前一日那横眉冷对之人,现下却衣衫凌乱、匆匆忙忙、面颊坨红,只身从殿下门中冲出,神情惶然。


    环立于门前,良久才敲门进去,看到太女殿下仍着一身寝衣,托着半边颊面,手中握笔,随意写画着什么。


    太女殿下一字一顿地,道:“环,你以为金瑀如何?”


    环迟疑着,问:“是作仆从?还是…?”


    只见太女点点头,恍然道:“原来他是这般意思?”


    太女殿下面上似乎笑了笑,唇角弯弯,“竟是我误会他了,罢了罢了。”


    环从那张带着浅笑的面颊之中,窥见一丝太女殿下的真意,他默了默,低头更加认真地研墨,却将这一件小事记在心中。


    那日之后,金瑀的态度变得别扭而温和,他开始试着与太女殿下同吃,尽管坐在饭桌边,总是一言不发。


    他会在太女殿下伏案时,无声坐在一旁读写文章,只不过通常写不了几个字便无趣地看些游记。


    太女殿下拨给他的书,一年到头都读不下一本,可那些乱七八糟的游记异传,却读得津津有味。


    环看来,他与太女殿下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人。


    只是,太女殿下同他在一处时,面上总是挂着那样肆意的笑容,那张曾被天下人惧怕的容颜,此刻轻松写意。殿下与他,尽管聊些无聊幼稚的话题,也显得无比开心。


    比起环自己,金瑀似乎更像殿下的仆从。


    面对殿下,他总是轻松弯下腰、垂下背,或是膝着地,满面认真地为殿下佩上玉玦。他重视礼仪穿度,便要殿下出行也面上华贵。他懂得玉器金银,便精打细算地置办些符合太女身份的物件。


    他厌恶文学理论,却能稳下心性伴于殿下身侧,太女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教他  ,他冥顽不灵,只会说些非心之语,绘写太女之名。


    这般作态,太女殿下却能一笑而过。


    金瑀之于殿下,比起人,难道更像一条惹人可爱的家犬?


    他那般摇着尾巴,只往殿下身边一凑,便能叫她欢欣吗?


    这种情感,又能称之为何?


    春秋不过眨眼间。


    朝中风云变幻,太女殿下的名号被褫夺,金瑀重又得以复辟。


    太女殿下面色如常,日夜伏案。


    环有时睡过,便见殿下身披厚氅,颊枕手臂于桌面入眠,而那金瑀,便蜷缩着倚靠于殿下手边。


    深冬严寒,二人凑在一件厚氅之下,宛若团在一起取暖的可爱生物,令环看得入了迷。


    环知道,自己有无法为太女殿下做的事,而那些事,金瑀却能轻易做到。


    他多希望,时间能停在此刻,二人能如环眼中的模样,一生依偎。


    太女殿下是蔺氏的太女,却不是金瑀的太女。


    所有人都畏惧她的异常和聪慧,却只有金瑀,能从一而终地,能在她面前发泄自己的脾气,也能在她面前展现自己的柔情。


    那一夜分离,金瑀淋雨站在太女殿下门前,苦苦哀求她开门,他往日清润的声音浸了血,雨夜的泥水混着泪往下咽,叫他几近嘶哑。


    太女殿下没有开门,那扇往日总是为他敞开的房门后,不会有人等待他。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譬如曾经被太女殿下放跑的废物质子,竟变成了新的可汗,他张牙舞爪地攻打蔺氏的江山,用的尽是些太女殿下教过的兵计。


    他举着银蛇的旗帜,每攻下一座城,便要百姓朝着银蛇叩首,像是对着将他遗忘之人耀武扬威。


    环越是看着,越是知道,便越是明白——


    金瑀像个得不到安慰的孩童,大声喊着:我要做乱!我要闹翻天!我要成为世界上最邪恶的存在!


    可归根结底,他只是想让别人看他一眼。


    只是想告诉某个人,你快来看我啊,你再不来看我,我便要将你珍重的天下和子民,全都毁灭。


    可环越是知道,便越是感到悲哀。


    因为能制止他的人,已经不在了。


    太女殿下拒绝了环的请求,即便环跪在地上,将头磕破、洒下血泪,她都只是淡然笑笑,然后将自己的发割下,将自己的衣裳烧毁,将这世界上所有有关她存在的东西全都扬成灰。


    环哭着,哀求着:“殿下!您放得下这世间的一切,难道也能放得下金瑀吗?您难道忘记了吗?那是您——心爱之人……”


    殿下歪着头,那双猩红却冷漠的眼眸望过来,目光如同短针一般深深刺进环的骨髓。


    那一刻,殿下发怒了,却没有否认。


    她只是看着将自己烧尽的火光,冷冷道:


    “这世上,没有人能永远相依,除非是怪物,除非是——违背人伦的结合。我却不是怪物,我多遗憾。”


    环听到,那声音从自己头顶撒下:


    “环,我从未因自己的身份而悔恨过。人若要有尊严地死去,便要摒弃绝望、自私与兽性。我是人之前,先是太女。”


    太女殿下的脚步声停在环身边。


    她沉默着,沉默了许久。


    才从自己腰间拿出一块玉牌,只告诉环:


    “倘若他来,便为他肝脑涂地吧。”


    那便是,太女殿下化为世间最后一簇火光前的,最后一道口折。


    自此,“国师”一脉苟且而生。


    赵墉环等啊等,或许度过了数不尽的岁月。


    终于,他的后人,等来了那张熟悉的脸,和那块双龙玉牌。


    赵墉诠退后一步,双手将玉牌奉上,言语笃定:


    “殿下,前尘已了,老身只愿死得其所。”


    岁月真是残酷。


    它将忠诚的意志磨灭,将沉痛的历史磨平。


    却唯独选择放过了因那一点执拗而生出的爱意的火光。


    这一簇光,照着一条怪物,硬生生捱过数百年。


    岁月真是残酷又宽容——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写甜蜜日常,结果写成这个样子。


    但是穗穗和瑀,还是能活很久很久,两条蛇蛇一直缠到死,甚好甚好。


    第82章 年下男1


    齐穗叹了口气, 滑动手机屏幕。


    一连串的消息映在眼底,她看了看,又眼不见为净般地把手机关机。


    头顶巨大的霓虹灯在地面上刻出条条框框炫彩的光影, 她跨过去, 步入黑夜。


    街边到处都是随处可见的激素广告。


    “一针让你体验畅快清醒, OMEGA用了都说好。”


    “连ALPHA都无法抗拒的乌木信息素,香味持久不散。”


    烦躁。


    齐穗啧了一声,抬脚,急急赶上最后一班地铁。


    空气里弥漫着奇怪的甜腻味,清洁工人正背着气喷播洒空气清新剂,有人捂着鼻子,有人面无表情。


    齐穗就是后者。


    在这个世界被生理性激素冲动划分为三种等级的时代, 她是个最不起眼、也最平庸的beta。


    这种人不会被信息素影响,也没有不稳定的发热期, 是人数众多、处于社会中坚的人群。


    站台内的广告板上, 漂亮的omega化着楚楚可怜的妆容,对着镜头吐露着自己多年来身为omega遭遇的不公平对待,视频的结尾还滑稽地打上“平权时代”这样的字眼。


    齐穗抬头, 冷淡地看着其上的画面,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地铁开启, 她被挤到门口,有几人拥拥簇簇地贴在她身后, 气流逆向地穿过地铁门扑到她脸上,为她带来一丝久违的清凉。


    工作时忙碌得昏头转向的困顿消散大半, 她打开手机确认了自己明天的出勤表,准备今晚在家里大睡一觉。


    她虽然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beta,却有着一份并不寻常的工作。


    她的目光重又落到面前屏幕上, 那个漂亮的omega脖颈后,一处小小的肤色贴器上。


    她认得出来,那是她负责的产品,主要功能是阻断信息素的泄露,以及切割分离alpha的临时标记,以免对omega产生生理影响。


    简单来讲,这相当于一种第二性别之间的“短效避孕药”。


    在这个部分omega站出来追求平权的时代,他们的话语权和消费能力得到合理评估,于是有越来越多的专业线产品针对他们进行开放。


    而齐穗,就是这类型产品设计师的一员。


    想到这里,她翻了翻肩包,在里面看到一盒尚未贴标的实验品,叹了口气。


    她作为开发人员,也有义务评估产品的可用性。但问题就在于,她既不是alpha也不是omega,她只是一个信息素几近于无的普通女性。


    她总不能随便在大街上抓一个第二性征明显的人来帮她实验吧?


    二十分钟后。


    齐穗扶额,真想狠狠抽自己两巴掌。


    要你多嘴!


    在她回家的必经之路上,一个男人意识涣散地倚靠在路灯下。


    头低低地垂下,戴着一顶纯黑色的冷帽,几乎看不清眉眼,帽檐下露出一点毛茸茸的碎发,只能看得到脖颈后白皙的肤色。腿长手长,却委屈地蜷缩着,裸/露出的皮肤通红,指骨关节还渗着一点血渍。


    齐


    穗迟疑了片刻,蹲下去,拍拍男人的肩膀,“喂,你好?你需要帮助吗?”


    男人如同失去意识般,只是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着。


    他身上丁零当啷地吊着不少饰品,就连脖颈上都扎着一条漆皮的项圈,款式简单,只在锁骨中间缀了一条银链,一直延伸到领口下。


    齐穗是个beta,但也能闻到正常的信息素味道,但那些气味一进到她鼻子里,几乎就都变得甜腻而令人反胃,这对于一个beta而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因为他们无法接纳属于其他性别的信息素,那些令beta觉得累赘而厌恶的气味,恰恰是把他们从结合对象中筛选出去的方式。


    她想了想,凑到男人领口,轻轻耸了耸鼻尖,确认没有嗅闻到奇怪的气味之后,才继续重复着之前的动作。


    齐穗学过一部分急救手段。


    她尝试着将男人的袖子挽起来,用拇指按压血管,去分辨是否是血压过高或过低造成的昏迷。


    但当务之急,还是先打个急救电话来得更靠谱一点。


    凉丝丝的指尖,顺着男人的手腕滑进去,先触摸到的却不是肉感的手臂,而是好几串手链绕在一起,将手腕上的脉搏都缠绕得微弱不可分辨。


    这都什么东西……


    项圈、戒指、耳钉、裤链、手链……


    身上可以戴饰品的地方,他都戴了个遍。


    ……


    现在的小年轻都是这个癖好?


    算了。


    齐穗放弃挣扎,干脆直接将男人的领口解开,手指绕过去,去用力按压他耳后一处,作用是可以让人快速清醒过来。


    微凉的指关节压着脑后的筋络,顺着肌肉凸起的轮廓持续不断地往下摸,齐穗寻找着自己记忆中的位置。


    直到她的指尖触碰到一处微鼓的肉块——


    非要她不文雅地形容的话,那比较像是被沸水烫伤之后,残留的鼓胀疤痕,一小块薄薄的皮包着软而水的身体组织,比皮肤的温度稍烫,轻轻一戳会柔软地陷进去,男人的身体也随之微微颤抖着。


    和他吊儿郎当的穿着不同,那颗小小的腺体意外地乖顺柔弱,只是被轻微触碰到,男人的身体便条件反射地发抖,甚至脖颈反弓,像是渴望着齐穗更重地触摸。


    啊……


    大意了。


    这是个omega,而且貌似,正处于发热中。


    齐穗是个信息素产品设计师,专为omega人群服务。但事实上,她并没有过多接触过omega这类人群。


    公司里倒是有寥寥几个实验人员是omega,但据说工资高得吓人,平时只是试用一些实验药品,其余的时间基本见不到人。


    齐穗也能理解,毕竟不是谁都能罔顾安全风险,当只小白鼠来体验这些新产品的。


    齐穗更无法否认。


    她在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心中顿时生出了某种好奇。


    Omega的腺体是什么模样?


    发热的时候真的会鼓胀起来吗?


    那会很容易咬开吗?


    咬开之后又是什么味道?


    标记他们的时候又是什么感觉?


    齐穗看着倚靠着路灯、身体无力而显得柔弱无助的男人,心中恶从胆边生。


    心里有一只小恶魔和一只小天使在互相缠斗着。


    小恶魔说:只是看看而已,反正你是个产品设计师,就当是为全omega做贡献了。


    小天使想了想,弱弱道:小恶魔说的有道理。


    不试白不试,现成的omega让她做实验,她又不是傻子。


    她发誓,她只基于设计师的角度,来实际试试看最新的贴器效果如何。


    毕竟再做些过分的,就真的变成性/骚扰了。


    思及此,她轻轻将男人脖颈上贴合身体弧度的项圈拆下,又从自己包里翻出一张最新研发的信息素阻隔贴器。


    模样有点像OK绷,但其实贴器的内部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纳米级信息素传感器,可以实时调节信息素释放频率和幅度,能够确保在保障omega生理安全的同时,不影响他们进行正常的信息素交流沟通。


    齐穗小心翼翼撕开封口膜,声音谨慎:


    “抱歉,因为事发突然,我需要对你进行紧急处理,如有冒犯,请多见谅。”


    接着,她找准位置,将那片方形的纳米布料轻柔按在鼓胀的腺体上,动作之间,齐穗似乎听到了一点轻微的水声,如同一颗水包被肆意碾压之后挤碎的声响。


    “噗叽”一声。


    男性的身体也随之猛地一颤。


    冷帽微微抬起,帽檐之下,齐穗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


    眉毛浓密,鼻梁有着小小的驼峰、海鸥线深刻,唇瓣闪着水亮亮的光泽、微微带着粉润,看着像是涂过什么东西似的。紧闭的眼睛弧线很明显,睁眼恐怕只会更有神,是一张典型的年轻又稚气的长相。


    看起来,只怕还在上大学。


    齐穗猛地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幸好她坚守住了底线。


    他还是个孩子啊!


    贴上阻隔器之后,男性的呼吸声明显平稳起来,原先不停发抖的身体也安静了,效果很显著。


    齐穗就这样蹲在他身边,一边抬头观察,一边计时,确定阻隔器的药效以及作用范围,以便以后参考这些数据制定详当的说明书。


    男性的腿很长,穿着一条略微带着皱褶的修身牛仔裤,下半裤腿全都包裹在黑色马靴里,显得腿型修长漂亮。


    齐穗挪了挪,确认自己蹲在他一睁眼不会将自己踹飞出去的位置之后,才慢吞吞地回复着手机里的消息。


    同事小言正在群里哭诉新产品的试用送不出去,齐穗见了,抿起一个有些得意的笑容,发了一个表情包,说:


    【您猜怎么着?今天一下班,路上遇见一个男菩萨,现在正蹲在男菩萨旁边记录实验数据。】


    小言发来:


    【富婆啊,还有男菩萨。】


    齐穗道:


    【不讲不讲。】


    她兀自聊得开心。


    下一秒,关闭手机,抬眼,便对上一双红通通、含着笑意、睫毛濡湿的双眼。


    男性抬手,摸了摸自己颈后的阻隔贴,声音还残存着薄薄的雾意、却十分戏谑道:


    “你是在准备捡尸吗?”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遍齐穗的穿着,接着一字一顿、语气像拐了山路十八弯:


    “姐~姐~”


    齐穗猛地站起来,力争清白:


    “没有!你好,我是看到你一个人倒在路边,怕你一个柔弱omega出了事情才守在这里的。”


    男人却不领情,他摆摆手,指间亮闪闪的戒指晃得齐穗眼睛痛。


    他道:“那你怎么不给我打急救?”


    齐穗辩解:“我打了!”


    “哦~”男人点点头,环顾四周,做了一个远眺的动作,接着转头回来,问,“哪呢?”


    齐穗伸手,将手机的通话记录递出去。


    这才发现,自己只是拨了号,却没打出去……


    男人微微仰头,蹲坐在地面上去看她的手机,看到通话记录之后,也依然笑眯眯地,那张稚气而年轻的面庞让他用得十分讨喜。


    他相当有眼力见地略过了这个话题,盘膝坐着,一只手摸着脖子后面的阻隔贴,乖巧地像只坐下等指令的大狗狗。


    “谢谢姐姐,姐姐给我的阻隔贴真好用,我一下子就不难受了。”他乖巧地道谢。


    下一秒,他便堂而皇之地大放厥词:“姐姐,你家在附近吗?能不能借我冲个澡?我现在无处可去了。”


    齐穗瞠目道:“喂,你别搞错了,我救你就算仁至义尽了,旁边没有旅馆可以洗澡吗?”


    地上坐着的男人一摊手,说:“我的身份证件和手机全都不见了,这样没办法的吧?而且我是omega哎,会被坏坏的大野狼吃掉的,姐姐难道不会心疼我吗?”


    还坏坏的大野狼……


    齐穗现在就想把这小子打到重新昏迷。


    她反复呼吸几口,才转身,冷漠道:


    “跟上,收拾完自己就滚。”


    齐穗确实无法否认。


    面前的人是个omega,她没办法做到坐视不理。


    男人快走两步跟上来,身上一堆银链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声线也很清脆,他笑眯眯地、像条亦步亦趋的金毛犬,低语道:


    “姐姐叫什么名字?我叫司钰,金字旁的钰哦,好高兴认识你哦。”


    “齐穗。”


    “姐姐好冷淡,姐姐喜欢什么?姐姐是beta吧?姐姐能不能闻到我的味道?喜欢吗?”


    “……”——


    作者有话说:是的,表面狗男,其实是暴力s(bushi)。


    白天叫姐姐,晚上姐姐叫。


    第83章 年下男2


    “进来吧。”


    齐穗随手将肩包甩在门口的玄关处。


    她住着一间单身公寓, 囊括着一方小小的卫生间和一张床,肉眼可见十分逼仄。


    齐穗站在门口,抬脚, 用脚跟靠着把高跟鞋蹭下去, 才穿上自己毛茸茸的拖鞋走进去。


    她步伐顿了顿, 才转身看着司钰,道:


    “没有多余的拖鞋,你随便吧。”


    司钰从她身后冒出头,手掌抵着门把手,好奇地探头探脑看着。


    他笑着,脸颊上有小团鼓起的苹果肌,满身的稚气。


    直到他弯下身子走进门, 齐穗才发现,面前这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男性身量极高。


    乍一看, 他不算是很强壮的类型, 但是肩平腰细,外穿一件纯黑机车服,略带压迫感的气氛被他脸上柔软的笑所中和, 很容易让人产生多余的好感。


    齐穗皱眉抱臂,看着他乖巧蹲下身体, 将马靴上的系带慢条斯理地解开,再摆得整整齐齐之后, 坐在玄关处原地,像等待指令的小狗。


    本就窄小的房间, 他坐在那里,也显得格外阻塞。


    齐穗指着洗手间的方向,语气平淡:


    “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有新的浴巾和洗簌用品, 你洗完就尽快离开。”


    司钰闻言,转身,用手臂撑着身体,眼巴巴地看着,声音讷讷:


    “姐姐,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齐穗叹了口气。


    再一次在心底安慰自己:


    看在他是omega的份上,看在他是半个姐妹的份上……


    她转身,埋头在自己的衣柜里翻来覆去,才找到一套去年买大的睡衣,朝着司钰扔过去,将他半个脑袋都埋在里面。


    那男人笑眯眯地将头顶睡衣拉下,眼睛亮晶晶的,嘴巴极甜:“姐姐,你的衣服好香。”


    齐穗眯起眼睛,审视着面前的男人,从他骨节分明而白细瘦细的手指,到他脖颈后那处小小的贴器。


    她忽而问:“阻隔贴用起来如何?”


    “额?”司钰愣了愣,指尖抚上那片布料状的贴器,慢吞吞点头,“还……好?只是有些痛。”


    “是吗?”齐穗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她快步走过去,拿出手机,并腿半蹲在玄关旁,仔仔细细地问:


    “什么样的疼痛?”


    “是针扎还是扁平痛感?”


    “什么时候开始的?”


    司钰看她这副模样,眨了眨眼睛,圆顿的眼睛微微弯起,露出两片十分有肉感的卧蚕。


    他朝着齐穗招招手,直接将自己脑后的阻隔贴“撕拉”一声扯开,偏过脑袋,道:


    “姐姐自己来看看?”


    齐穗迟疑着,确认面前的男性没有别的心思,才慢慢靠过去,以手撑地,让自己的身体尽可能远离男人的肩膀,只凑过脑袋去看那一处。


    靠的近了,齐穗才后知后觉,鼻尖扑来一点凉爽的甜味,有点像薄荷糖。


    低头一看,那颗小小的、如同水包的腺体现状十分惨烈。


    顶端被压得肿胀,颜色也从水润的浅粉色转变为深深的玫色。似乎是觉得痒,司钰随便用食指压着软绵绵的肉块,毫不怜惜地将其压成中空扁扁的饼状。


    腺体周围的皮肤也并不健康,先是被粗粝的饰品摩擦过,又被贴上一块不透气的贴器,倒是一片红肿,模样吓人。


    奇怪的是,尽管腺体变成这副模样,司钰身上也并没有那种浓烈的香味,也不像其他的omega身上的气味,令人感到反感。


    如果不是他脖颈后那颗小小的、象征身份的腺体,应该没有人会将他与omega的身份联系到一起。


    齐穗皱着眉,将身体回正,察觉到一点什么,却没有点明,只说:


    “如果可以的话,不要再戴项圈之类的饰品,会压迫到腺体。”


    司钰坐在原地,肩膀竟意外地宽厚,他微微低着头,对上齐穗仰视的目光,脸部的光线被遮盖,只剩那双浅棕色的眼眸闪着弧光,表情几乎看不明晰。


    恍惚间,齐穗竟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他身体下的阴影之中,如同被猛兽笼罩着,基因中有部分奇妙的情绪在反叛着。


    但很快,司钰好脾气地笑起来,温顺点头,那种莫名窒息的气氛便瞬间消失了。


    “信息素呢?你觉得有控制住吗?”


    齐穗继续问。


    司钰歪着头,像在反应着什么,片刻之后才慢吞吞点头,语气无所谓着:


    “啊,那个啊,我也不知道哦。”


    说罢,他猛地凑过来,那股清甜的薄荷香更加明显,脸上漾着热情的笑意,声音弯弯绕绕,尾调含着一点黏糊的腔音。


    “姐姐,你闻闻看,我有没有变得好一点?”


    他继续道:“姐姐你觉得可以就好。”


    本着保护珍稀人种的心理,齐穗没忍住,劝他一句:


    “你还很年轻,不要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尤其是腺体,激素和信息素的分泌都要靠腺体调节,万一受伤会很痛苦的。”


    这么劝完,却见司钰脸上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只是下巴微收,慢吞吞地“哇哦”了一声。


    他靠得越发近,齐穗注意到他前胸还挂着一条锁链状的毛衣链,顺着一头的肩膀直直延伸到对侧胸前,直到目光触及不到的地方,弧度微微下垂,身体一移动,那条链子便荡荡地摇晃着,碰撞出细微的摩擦声。


    那声音并不刺耳,但在这过近的社交距离里,却变得醒目。


    他轻轻地、声音沙哑,“姐姐,你很关心我耶?”


    齐穗并腿跪坐着,身体向一方倾斜,脸上面无表情,抬手、作制止状:


    “你靠得太近了,身上味道蹭过来了。”


    “有吗?”司钰低头,嗅了嗅自己的领口,“姐姐,你知道吗?Beta也是可以标记别人的哦?”


    齐穗:“?”


    齐穗:“我知道啊,所以呢?”


    “没什么。”那双浅棕色的眸子盯着她的脸看了看,忽然道,“姐姐,我发现,你的嘴巴好漂亮,是生下来就这么漂亮吗?”


    “哈?”齐穗皱眉,顿感不适,“你要是不想洗澡的话现在就滚蛋,别再说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了。”


    司钰笑笑:“我只是觉得,如果是姐姐这么漂亮的嘴巴,我倒是可以接受你标记我呢。”


    他撑起手臂,从地上站起来,动作间,领口微微下陷,露出一部分白皙的锁骨。胸前的银色链条荡了荡,荡到齐穗脸上,带着温凉的质感,似乎还残留着男性的体温般。


    他站起身,影子将齐穗罩在里面,居高临下,弧


    度明显的眼眸下垂时,显得冷清寡淡。


    齐穗这才发现,他有一条十分锋利、甚至称得上尖锐的下颌线,颌面尖峭,似乎只有从这个角度,才能窥探到他身体中那隐藏的攻击性。


    他留下一句:


    “忘了说,其实我闻不到自己信息素的味道,我有病,所以……姐~姐~,你的实验对象选错人了。”


    司钰说话的方式很特别,每一句的尾巴都带着微微上翘的腔音,应该是某种独特的方言习惯。放在一句话中,这种说话方式并不妨碍正常沟通,反而有种奇怪的轻佻感。


    这和他的外表给齐穗的印象完全不同。


    此刻,他仿佛全然放弃伪装一般,脸上挂着轻笑,脖颈完全地躬下来,使得整张脸都浸在黑暗中。


    齐穗仰头去看,只看到他没有情绪的双眼,和那片笑得很假的唇瓣。


    “不过呢,”司钰躬身,将身体靠近齐穗,声音依旧黏黏糊糊地,“姐姐,你真的很可爱、又很笨,怎么能把一个大男人带回家里呢?这样会吃亏的吧?”


    他慢吞吞地开始吟唱:“怎么会这么没有戒备心呢?虽然我是个omega,但我好歹也是个男人啊,男人都是大野狼一样的存在哦~”


    齐穗仍旧跪坐在地面上,面上却带上一些警惕。她步幅微小地移动着身体,将腿逐渐蜷缩起来,西装裙束缚的腿部需要完全并拢才能轻松站起,她便尝试着让自己的处境更加便利。


    “害怕?”司钰笑眯眯道,“你是应该感到害怕哦,因为,我真的觉得你好可爱~脸也好小好漂亮,嘴巴也好小好漂亮。姐姐有男朋友吗?要不要试试标记我,会很爽的哦?”


    齐穗抿着唇,皱眉看他,“你现在的状况正常吗?你是不是发热期受到了不正常的干预?你能对你自己说出口的话负责吗?”


    男人叹了口气,双膝打开蹲下,手肘撑着膝骨,小臂向内部并拢,再支撑着自己的脸颊,做出一个格外张狂的捧脸模样,面上浮现出一点微微无奈。


    “姐姐,你真的好温柔哦~”


    “算了,”他歪头,“毕竟我是个残缺的omega呢,姐姐一定不喜欢吧?就算我这么要求你,你也只会觉得我是个神经病而已。”


    司钰道:“姐姐,下次要记住,来历不明的男人,千万不要往自己家里带哦。”


    他朝齐穗展示自己指关节上的血渍,脸上笑容依旧轻松写意,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极强极扭曲的反差感:


    “这个啊,是路上想要标记我的家伙的血哦。不知道姐姐看到没有,其实那家伙就躺在我旁边的小巷子里哦。”


    “还以为姐姐也是那种人呢,刚刚差点把我吓得哭出声音,不过好在,姐姐是个好人呢~”


    他随手将指关节上的血渍在胸前的布料上蹭了蹭,那一层叠一层的银链也跟着他的动作一齐摇晃,丁零当啷地如同奏乐般。


    他停下动作,那双浅棕色的眸子里天真全无,只剩下冰凉的、如同追捕猎物的猛兽般的无机质。


    “姐姐,澡我就不洗了,我要赶紧走了。谢谢你的阻隔贴,我好喜欢。虽然腺体有点痛痛的,但是姐姐贴的地方很舒服,下次,下次会让姐姐试着咬咬看的。”


    “我的废-物-腺-体~”


    他笑道,咬着字,一点点从齿关中吐出来——


    作者有话说:额啊啊啊,废物腺体什么的……穗穗大口咬。


    司钰的口音我想了很久,其实可以类比关西腔吧,就那种黏黏糊糊尾音上翘的声线,嗯,很涩情。


    这次的穗穗是社畜无口女。


    顺带一提,我很久没关注站短了,今天刚刚发现有几位老师给我送了新年祝福,真的非常感谢(土下座),但由于看不到具体ID所以这边就不提了。非常感谢老师们还在支持我看我写的东西,哈哈,其实有段时间完全放弃了来着,想着随便吧死猪不怕开水烫,不过最近也逐渐找回当年的激情了,老师们一定要万事顺遂身体健康,新的一年我很爱你们。


    第84章 年下男3


    齐穗做了个梦。


    梦里, 有个大白馒头,长着粉润的嘴唇,嘴巴里一直“姐姐”“姐姐”地叫。


    简直是恐怖片。


    她猛地从床上翻起来, 眯着眼睛睡眼惺忪地环顾四周, 才确认自己终于安全了。


    伸手, 摸到床头柜上的眼镜,齐穗捏捏鼻梁,将眼镜架好,迟钝地松了口气。


    司钰昨晚离开得很安静,也带走了房间里最后残留的一点薄荷甜。


    omega的发热期确实有些奇怪。尽管齐穗是个不会被影响的beta,也被那种甜甜的薄荷香侵染了脑袋,差点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她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 才将将控制住自己扑上去,将司钰脖颈后那颗软乎乎的腺体揉圆搓扁的欲望。


    她真的超级好奇!


    啊, 要是可以咬一口就好了。


    比起书本上的知识, 齐穗更好奇,alpha和omega之间的信息素是如何具体传递的。


    beta也可以标记omega,那种流程和alpha的临时标记是一样的吗?


    那么, 难道beta也有终止omega发热期的能力吗?


    可是,女性beta和男性omega又该怎么处理呢?


    不能再想了!


    齐穗啪地一巴掌拍到自己脸上, 生怕自己会后悔得以头抢地,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直接扑上去做实验。


    人甚至无法共情前一天晚上的自己。


    她站在洗手台前, 鼓着脸,咕噜咕噜地漱口刷牙, 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憔悴的女人。


    牙膏的味道也是一样的薄荷甜味,齐穗埋头,将牙膏沫吐干净, 继而手臂撑着身体抬起头,仔仔细细地审视着镜面里的那个女人。


    她看了半天,才慢吞吞伸出手来,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嘴唇。


    说她嘴唇很漂亮什么的……


    在齐穗自己看来,这是两片十分普通的唇瓣。有些干涩、缺水、泛着浅淡的肉红色,唇部顶端有一颗圆溜溜的唇珠,稍微一抿便会多出一分血色。


    她很少精心保养。


    对于一个普通平庸的beta女性而言,不引人注目、平淡寻常地生活便是最正常也最符合社会趋势的。


    齐穗眨眨眼睛,镜子里的女人也眨眨眼睛。


    女人穿着老土刻板的职业OL装,现如今已经逐渐变成大龄未婚妇女的标志。


    她突然又想起昨夜的那个如梦一般的男人,他浅淡的薄荷甜味,和黏腻而上翘的腔音,都让齐穗对omega产生了无穷尽的好奇。


    那是和她全然不同的存在吧。


    齐穗死板,成日里埋头工作。


    而那个年轻鲜嫩的omega,或许仍在享受自己快乐而富有生机的人生。


    司钰,是个奇怪的omega。


    齐穗接触过的omega不多,尽管在她这个行业里,已经算得上是omega含量较多的地方,即便如此,她也只接触过寥寥几个。


    普世意义中的omega,通常是柔弱的、需要被呵护的、甚至绝大部分从出生起就被养育在温暖的摇篮之中。他们的身体被保护着,腺体被认为有极大价值,甚至在现在的社会制度中,omega被规定要在适当年龄与契合度高的对象主动结合。


    所以,司钰也是那种omega吗?


    齐穗回想起他的脸,顿觉恶寒地抖了抖。


    那种奇奇怪怪、说话还黏黏糊糊的家伙,怎么看都很奇怪吧?


    她摇摇头,像湿答答的小犬一般甩去发丝上残留的水渍,将昨夜从司钰那里得到的部分实验数据备份在电脑里,才蹬上低跟皮鞋,走出家门。


    今天,齐穗有个重要的任务。


    在历经了长达一年半的空窗期之后,齐穗负责的试验项目终于等来了新的试验助手。


    在进入现在的这家公司之后,齐穗陆续参与着很多项信息素产品的开发研究。


    她所负责的项目品类较少,大部分产品都是与信息素相关的。


    但也有例外。


    例如,在omega处于发热期时,他们也需要一部分工具来帮助自己度过这段难熬的过程。所以,针对这批特殊的产品,公司内部一直在积极招揽omega群体职员。


    而今天要来的新人助理,就算是齐穗的直属后辈。


    一想到这里,齐穗有些茫然。


    她确实没什么和omega相处的经历,更何况要让后辈试用自己研发的产品,心情莫名地奇怪,有种从前站在导师面前演讲的窘迫感。


    她打完卡,将电脑里备用好的数据传输给小言,便起身去迎接自己新来的后辈。


    考察新人一直都是小言的工作  ,她此刻正笑得一脸贼样,趴在前台问道:


    “如实招来!男菩萨是谁?!”


    就知道她要这么问。


    齐穗叹了口气,才回答:“没有啦,回家路上随便抓的,你看看数据怎么样,校对好了和我说一声。”


    “切,没意思,我怎么就遇不到男菩萨。”小言撇嘴,不过很快她又重新振作起来,“新人在办公室等你哦。”


    她左右环顾四周,靠过来,声音变得极小,“这个新人还缺一项信息素类的检查,你有空的话直接带他去做吧,我毕竟不是他上司,没办法做主。”


    “信息素?”齐穗签字的手顿住,反问,“那不是在入职检查全套里包括的吗?现在公司连信息素都做不起了?不可能吧?”


    小言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迟疑,尴尬道:


    “其实这个吧,我是听小道消息知道的,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啊。这个新人,好像已经和alpha匹配过了,但是信息素水平不怎么健康,然后就不了了之了。”


    齐穗推推眼镜,面上没什么动容,“所以呢?这和他入职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了!”小言的语气霎时变得激动,“你知道那谁吧?左天启。”


    齐穗怔住,问道:“副总吗?”


    “嗯!”小言的脑袋点得飞快,“听说这个新人之前匹配的就是他,可是失败了,才把他塞到我们这里,小穗,你要小心一点。”


    齐穗点点头,道:“知道了,我会看着办。”


    说是看着办,其实齐穗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左天启,她认识,是个很有名的alpha,也是公司里出了名的钻石王八,是个人都想和他有一腿。


    但那毕竟离齐穗太远了。


    她本以为只是个简单的新人,没想到背景会变得这么复杂。


    她这里庙浅,装不下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现在齐穗对新人反倒没什么要求了,只希望他能安安分分少惹事就好。


    一边发着呆,她一边抄起会议室里的资料册,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会议室里很安静,齐穗想也不想地径直推门进去,入目只看到一头卷卷的、蓬松而柔软的金发,甚至发根处都裹挟着璀璨的色泽。


    会议室里的男性背对着齐穗,上半身穿着一件简单的骷髅头卫衣,衣摆下却延伸出一块红黑格的方巾,上面缀着一大片蜘蛛网状的银链,银链末端连接到大腿中段,将整条右大腿都牢牢裹着,隔着浅蓝色的牛仔裤,那银链将男性遒劲的大腿肌肉勾勒得分明。


    那人听到声音,转头,先露出一双漂亮而稚气的笑眼,卧蚕带着眼睫的弧度,让人无法厌恶。


    一开口,那明显到像在撒娇的黏糊腔音袭来,他笑着,声音宛转曲折:


    “姐~姐~好巧……”


    他蓦地捂着嘴巴,笑意却从弯月状的眼底渗透出来:


    “不对,现在应该叫您,前辈了呢~”


    这小子脸上的表情,怎么看都没安好心。


    齐穗有些头痛地用手中的资料册敲敲脑袋,只得按部就班地坐在他对面,一边翻动着资料,一边简单和他沟通。


    出乎意料的是,尽管司钰说话的态度暧昧模糊,但他的资料却肉眼可见得优秀。


    他和齐穗想象中、温室花朵般的omega不太一样。资料上显示,他是出生在福利院的孩子,在没有分化成omega之前成绩很优异,但几乎没有实习经历,看得出来确实是被人硬塞进来的“关系户”。


    齐穗无所谓。只要不要打扰到她做产品,能安安分分地工作,她对来的人是谁完全没有意见。


    照例谈完话之后,齐穗收拾着手边的资料,淡淡道:


    “今天下午有空吗?”


    司钰惊讶:“前辈,你要约我吗?这算不算职场潜规则?”


    他一只手撑着脑袋,脸颊略微歪到一侧,面上笑意明显,眼神中带着促狭的意味。


    司钰:“前辈,你好坏哦,新人刚来第一天耶~”


    齐穗无语地看着他,忍无可忍地推了推眼镜,将自己心里八百句骂爹咽进肚子,才说:


    “你体检项目有一项空缺,我今天下午带你去检测。”


    “那个啊,”司钰伸手,按住了齐穗手边的资料册,声音缓慢、蕴着莫名的沉暗,“前辈,我说过了,我是感受不到信息素的,所以做了也没用。”


    司钰:“因—为~我有病嘛。”


    齐穗皱眉,来来回回重新翻了一遍他的资料,问道:


    “那你,能正常工作吗?”


    “工作?”


    司钰无辜地眨眨眼睛,左脸写着“工作是什么玩意”,右脸写着“我听不懂你的意思欸”。


    “唉—”


    齐穗无奈,伸手捏着自己的山根。


    “总之,先做个检测看看吧,到底能不能正常工作也要实际操作了才能知道,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有可能的人或机会,希望你也一样。”齐穗起身,将资料拍在司钰的胸前。


    司钰闻言,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点头道:


    “嗯,我明白了,前辈,我一定会努力的。”


    齐穗睨他一眼,略感疲惫。


    只是司钰脸上的表情是全然的纯良可爱,如果不是昨天晚上那桩,想必自己也会被他骗过去吧。


    司钰,真的是个很奇怪的家伙。


    齐穗越发好奇,在这张稚嫩漂亮的面孔下,到底隐藏着一颗什么样的内心——


    作者有话说:是童脸狼。


    好期待写后面的,赶紧快进到小穗被这样那样吧!(开朗地笑)


    第85章 年下男4


    对于齐穗这样的beta而言, 信息素检测充其量就是抽一针血的程度。Beta体内的信息素含量很低,几近于无,比起信息素检测, 更像是常规的血检。


    但之于omega便完全不同, beta抽血只抽静脉血, 而omega抽血是需要完全避开发热期,在空腔期抽走腺体中的部分组织液,由于属于易感染操作,因此操作之前需得获取本人的同意才行。


    齐穗靠在无菌室门口,看着化验部门的同事对司钰春风化雨般温柔,笑吟吟地指导他填写检测报告。


    她看了一会,顿觉无趣, 便随手撑起脸颊,观察着四周。


    化验科室有很重的消毒水气味, 这是为了防止omega或alpha偶发情热期之后, 造成不可逆的连锁反应。


    正常的omega来到这里,都会露出抗拒的表情。


    但司钰脸上仍然挂着乖巧的笑容,把化验科的同事都哄得心花怒放。


    该不会, 是把他当成以往那种柔软的omega了吧?


    她正漫无目的地思索着,就见司钰走过来, 那头金色卷发显得异常柔软可亲,面上的笑容也毫无破绽。


    齐穗开始条件反射地感到头疼。


    经验告诉她, 一般这小子这种表情,准没好事。


    果然, 司钰甫一靠近,便用宛转甜蜜的声线开口:


    “前辈,信息素检测的时候, 我会觉得害怕呢。那位同事告诉我,可以让前辈进行陪同,前辈愿意吗?”


    齐穗死鱼眼。


    他都说出这种话了,齐穗要是不答应,反而显得她不近人情。


    更何况远处化验科的同事,正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她,好像齐穗不答应便是犯了天大的错处一样。


    齐穗叹了口气,烦躁地将脸颊侧面的发丝挽到耳后,再用眼镜架压实,才站直自己因懒惰而瘫软的身体,说:


    “走吧,我陪你。”


    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心理,齐穗一直认为——


    Omega是需要被保护的群体。他们天生便脆弱、敏感,在一段关系中往往处于下位的存在。更何况这是将来要和她相处很长一段时间的后辈,对于齐穗而言,照顾他是随手的事情。


    在不影响自己工作的范围之外,对他行一些适当的方便,也算是对自己道德感的考量。


    她抬脚,又突然顿住,转头看向旁边笑眯眯的司钰,问道:


    “你没关系吗?昨天晚上还在发热期吧?”


    司钰闻言,转过头,向齐穗展示着自己脖颈后的模样。


    那里正覆着一块方形的贴器,正是齐穗昨天晚上顺手扔给他的实验品。她眯着眼睛,严肃地观察着那一处的腺体,却发现腺体形状扁平,边缘皮肤脱离了昨夜那种不健康的肿胀状态,现下十分平静。


    司钰:“怎么样?前辈,现在它应该很乖吧?”


    这么一说,齐穗才突然察觉到——


    司钰周围那种甜甜的薄荷香几乎消失了,只剩一些较为明显的香水味道。那是一种比较平常、且比较广为人知的“渣男渣女香”,带着淡淡的茶味,就连齐穗这种不怎么关注时尚的人,也能闻得出这标志性般的气味。


    嗯……


    齐穗心中划过很多话,但几乎都没说出口。


    这么一想,司钰确实是个和齐穗处于不同世界的人。


    他穿衣服张扬时髦,还染着一头金发,发丝不显毛躁,就连发根处都闪闪发亮,一看就是属于那种频繁护理的类型。


    而齐穗自己呢,一身职业套装+纯黑丝袜搭低跟皮鞋穿了好几年,从没在公司里穿过自己的私服,就连日常家居服也是平庸普通的浅灰色睡衣套装。连化妆都懒得搞,更别提什么染发烫发了,通常是一根头绳从早上扎到晚上。


    齐穗不得不羞耻地承认,她真的有点刻板印象。


    总感觉,这种长相、这种穿衣风格的家伙,通常都玩得挺开的。


    她别扭地将自己的眼神从司钰的脖颈上拔下来,反复地警告自己,人生要笃信三条原则——


    关我屁事,关你屁事,管他屁事。


    如此念完,心里果然平静止水。


    走进化验室,里面是一张半躺的电子床,可调节弧度的类型。


    一般来讲,所有新入职职员的全套体检中,只有信息素检测这一套需要在本公司的化验科中进行。


    因此,不论第二性别属于什么,公司都留存着全部职员的信息素。


    这其中当然包括齐穗。


    齐穗的信息素浓度很低,非常低,低到令人怀疑是否能进行正常的信息素交流的程度。


    在现如今的社会中,即便是beta,也是有机会和alpha或者omega进行结合的,而这种特殊的结合夫妻,也能进行正常但频率略低的信息素交融。


    但齐穗的信息素水平,正好卡在这条界限下,属于基本上闻不到气味,也无法捕捉的类型,就连检测仪器都无法捕捉到属于齐穗的气味。


    因此,如果她将来和omega或alpha结合,是会逼疯这些第二性征明显、且得不到抚慰的人群的。


    不过,齐穗也并没有妄想过这些就是了。


    化验科的同事戴上手套,示意司钰坐在电子床上即可,继而转身去调试针管。


    抽腺体组织液的针管,需要一种特殊的、极细的针头才能进行。而腺体是很敏感的部位,这种操作会造成腺体暂时性的萎缩麻痹,因此才需要征求受试者本人的同意。


    司钰饶有兴致地抬腿,坐上去,长而紧实的小腿松松地顺着床的下半部分滑落下去,竟也能完全地踩到地面上。


    大腿上,那条蜘蛛网状的银链磕着电子床的不锈钢扶手上,发出“咛咛”的声响,那声音无声无息地将齐穗的目光聚焦在那里,开始不由自主地审视着面前这个名义上是“omega”的家伙。


    虽然是omega,信息素却很弱很少。虽然是omega,身材却很高大,肩膀宽度也十分夸张,几乎属于齐穗站在他身后便会被完全掩埋的程度。


    她这么想着,眼睛顺着司钰胸前的骷髅头花纹一路滑到他的大腿上,牛仔裤松松垮垮,却能清晰地辨别出属于腿部轮廓的线条。


    齐穗无意识地和自己的大腿比了比,嗯,就连大腿肌肉也很结实很明显,这和正常的omega是不太相同的。


    Omega,是一种受/孕率和繁育率都高于普通人类的人种,这是由于他们的身体内有一套独特的生殖系统。


    虽然普通的、不论什么性别的女性都可以生育,但omega就是有这种扭曲而畸形的特权。


    上天为了赐予omega这种特权,将他们的身体也完全改造。基于保护这套生殖系统的原因,omega的身体、尤其是下/腹和大腿,通常会进化出比普通女性更加宽厚、更加丰沛的脂肪组织。


    但肉眼可见地,司钰的身体不论哪一处都被明显的肌肉线条包裹着,就连下/腹都整齐平实。


    因此,倒不如说,像司钰这类型的omega真的很少见。


    司钰歪着头,像在追踪着齐穗本人的目光,最终注意到这位前辈的眼神落在自己小腹以下的位置。


    他嘴角噙着笑意,凑近过来,声音细小、舌尖却碾着微弱但不会被忽视的腔音,像是从喉腔里一同被气流吐出来一般:


    “前辈,眼神好·色,你在看什么?你很好奇我的身体吗?”


    齐穗回神,便对上那双弯弯的、蕴着奇怪意味的双眼。


    他今日的唇瓣仍然涂着亮晶晶的蜜,张合间,能看到丰润的唇上闪着光,尖锐的虎牙微微露出唇角,面上一派不怀好意。


    齐穗慢吞吞地、却无比坚定地抬起手,推开他的肩膀,然后面无表情地向后退了一步,冷酷道:


    “我只是在想,万一你等会跳起来,我该怎么按住你。”


    是的,不仅手臂比齐穗粗、大/腿比她结实,连身高也是齐穗无法企及的高度。


    在司钰这里,所谓的omega全都身娇体软的准则都被打破。


    齐穗不禁有些忧虑,如果他真的跳起来,自己怕是无论如何都按不住的。


    司钰看着她冷淡的神情,不满地撅着嘴巴,抱怨道:


    “前辈,真狡猾,明明是在看这里吧?”


    说罢,他伸手,手掌顺着卫衣下摆的弧度蹭进去,微微抬起大拇指,以齐穗的角度,刚好能够将其下完整而清晰的腹白线。他的卫衣很宽松,牛仔裤口刚好卡在胯/骨上侧,竟也能露出一小段的腹/股/沟韧带,那些韧带悬吊着柔韧的肌肉,使其形成均匀漂亮的块状。


    肉块紧实,上面连根多余的杂毛都没有,竟然连这一处的毛发都缜密而严肃地处理过了。


    哇哦……


    齐穗面无表情地在心中称赞自己,居然能说出这么多名词,看来她还没因为眼前的画面而失去理智。


    要不是这是公共场合,齐穗肯定会举起手,啪啪为他鼓掌。


    不过现在确实看得很清楚,他的下/腹,一点多余的脂肪都没有,完全是平坦而光滑的,甚至就连齐穗本人的小肚子都比他突出很多。


    化验科的同事还在一旁调试针筒,而受试者已经开始搞莫名其妙的露/出play了……


    底线在哪里?尊严又在哪里?


    齐穗:“……”


    她径直大步一跨,伸手,“唰”地一下拉下司钰的衣摆,将那一段露出的身体部分遮盖住,几乎咬牙切齿道:


    “少给我惹麻烦,爱露出去大街上,别在公司里给我丢人。”


    司钰眨眨眼睛,一脸无辜地顺着齐穗的手掌放下衣摆,声音轻轻、带着气声,“前辈,你真的好刻板哦,只是展示一下我的锻炼成果啦。”


    他笑得蜜里藏刀:“再说了,不是前辈先盯着那里看的吗?谁知道前辈脑袋里会不会对我有色色的想法


    啊,小钰超级害怕的。”


    色色的想法……


    任谁听到你用黏糊糊的腔音叫自己的小名,都会萎掉吧?


    就算假设齐穗有个可以进行活塞运动的器官,此刻想必也会如同死掉一般寂静的。


    齐穗感到好无奈。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袋里已经全都变成,这个新后辈在公司里各种惹麻烦,然后让她自己颜面扫地的画面。


    她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外貌歧视其实还是挺准确的。


    齐穗预料到,自己的职业生涯并不会太顺利,反而,因为这个家伙的到来,有随时滑铁卢的征兆——


    作者有话说:小钰:撩起。


    小穗:无视并老干部表情地扯下。


    本来想着今天不写了,但我这个月想全勤,所以休息了一下还是爬起来码了。其实主要原因是,jj的作者后台有一个我一直没有解锁过的功能,我点了发现那个要达成全勤才能试用,所以超级好奇是什么功能,因此发誓全勤。(原来我写了这么久,一次全勤都没做到啊……)


    第86章 年下男5


    滑铁卢是绝对不可能的。


    眼看化验科同事已经调试好仪器, 齐穗眼疾手快、一个大跨步上去,直接就将这黄毛擒住,硬生生按着司钰的脑袋, 让他那头毛茸茸又亮闪闪的发丝压于名为“齐穗”的五指山下。


    化验科同事欲言又止。


    “其实, 用不着这样, 不会特别痛……”


    齐穗面无表情地抬起头,“不,我是担心他暴起,万一伤到人就不好了。”


    化验科同事:是什么野狗吗?


    不过,她看了看被压得扁扁,还笑眯眯抬起头、一脸愉快的司钰,最终选择什么也没说。


    下针之前, 化验科同事特意指了指司钰后颈上那一小块肤色的贴器,问道:


    “这是产品研发最近的新品吧?你怎么现在就用上了, 效用都还没调试好呢。”


    “我给的。”齐穗说, “先试用看看,有什么问题再继续改进,看模样应该效用很不错。”


    齐穗直截了当地上手, 把那一块贴器利落撕下,暴露出下面颜色浅淡的腺体。


    这是她生来就萎缩退化的器官, 她当然态度很坦然。但化验科同事就不同了,她比齐穗更明白, 腺体对于omega的意义是什么。


    它不仅仅是一处分泌信息素的器官,也是omega身上敏感而私密的身体部位。


    像齐穗这样, 用冷静淡漠的口吻讨论别人的隐私部位,才是很不正常的类型。


    化验科同事迟疑地拍拍司钰的肩膀,小声问:


    “你没问题吗?”


    事实上, 齐穗说自己在公司里平平无奇,但她本人还蛮出名的。


    一个脑袋里很扁平、除了项目就是项目,曾经还和珍贵的omega实验人员产生争吵矛盾,导致那一整个项目全部提前结算的“普通”beta女性。


    齐穗来去匆匆,身边几乎没有亲近的同事,几乎没有看到她脸上露出严肃之外的表情,连那双眼中,也从未放进去任何人。


    化验科同事很担心,新来的omega是否能和这种严苛的beta前辈好好相处。


    毕竟就今天这么一照面,齐穗那深入人心的形象便反复在她心中敲响警钟。


    这可是omega,要是被动不动骂哭了,还怎么和上面交代?


    司钰眨眼,乖巧地埋头,将那一块水包似的腺体更明显地暴露出来,“我没事哦,完全~”


    因体态的缘故,他的声音变得模糊,却仍能从那种亲昵的态度区分出对话者:


    “前辈,前辈~怎么样?它是不是很乖?”


    “呃……”齐穗噎了一下,抿唇,眉间透出仔细思考的神情,半晌才慢吞吞地点头,“啊,算是吧。”


    怎么说呢?


    用“乖”来形容自己的腺体吗?


    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这个后辈的语文是不是学得不太好?要不然怎么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可是,齐穗又觉得,好像这么说也没错。


    假如司钰本人能和他的腺体一样省事就太好了。


    “那,我下针了哦?”化验科同事通知着。


    极细的针头温柔地穿过腺体表面一层极薄的皮肉,痛感应该不算明显,毕竟司钰的身体只是稍微挣扎一下便安分下来。


    齐穗一只手压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滑下来、轻微抵抗着他脖颈反弓的动作,声音冷静问:


    “没事吧?”


    “呃,前辈……前辈真是坏心眼……”司钰低低笑着,“还是稍微,有点奇怪哦……”


    齐穗又不是omega,她当然不明白,抽血和抽腺体组织液到底有什么区别。


    等到针管半满,化验科同事才轻轻抽出针头,拿一块消毒片贴到司钰腺体周围,中间一小圈是透明状的,可以更好地观察腺体现如今的模样。


    齐穗放开手,看司钰低垂着头,深呼吸了几口气,才慢慢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不算游刃有余。


    她特意凑上去,毫无分寸感地观察着那颗扁平的腺体,抽走部分组织液之后,它显得更加可怜了,颜色基本没有变化,形状软塌,但司钰周身的气味中,悄悄掺杂着一点清甜的薄荷香。


    Omega真神奇。


    齐穗不止一次地感叹着。


    她反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一块略微突出的皮肤,那是她经过多年之后进入退化的腺体,基本已经进入无法逆向转化的过程中,也就是说,除非用超量的体外信息素刺激那颗腺体,不然她的信息素水平会一直维持在这种微弱的数值上。


    化验科同事将手头的几个样品同时送检,顺带查看着手头的人员名单,突然开口道:


    “对了,齐穗,你要不要顺带也做个检测?”


    她递过一张检查单,那是齐穗今年年初时跟着公司体检拿到的,上面显示,齐穗的信息素水平在逐年下降。


    对于一个正常拥有第二性征的人而言,信息素下降是很正常的事情。但齐穗的情况稍微有些特殊,她的信息素原本就属于很难捕捉的类型,再加上逐年微弱的差值越来越大,再过不久,她的信息素可能就会降到0值以下,这已经是机器水平无法甄别的等级了。


    齐穗接过单子,司钰也摸着脖子,一脸正常地凑到她身边看。


    齐穗睨他一眼,随他去了。


    “有必要吗?”齐穗问。


    化验科同事听了,叹了口气,说:


    “我知道你不太在乎这个,但是信息素水平某种层面上也决定了人的健康与否。如果你的信息素一直这样衰减下去,会有很不好的结果。”


    同事转身,靠在办公台旁,抱臂问道: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看之前公司推出的疗法?”


    “我的情况还没到那么严重的水平吧?”齐穗有点抗拒,皱眉道。


    二人聊的,是公司去年和三甲医院联合推出的信息素低阈疗法。简单来说,就是使用模拟仿生或真实的第二者外部信息素,来为受体的腺体构建一个合适的发育空间。这种疗法,一般都是腺体发育不良的alpha或omega会采取的手段。


    而齐穗,只是个无伤大雅的beta罢了。


    信息素水平过高或过低,对她而言都没什么区别,好像相比较其他人而言,她这种完全不在乎自己身份的人,才是比较特立独行的类型。


    化验科同事当然知道自己劝不动她,只好摆手,“好啦,你自己再多考虑考虑,我只是给你一个合适的解决方案,毕竟是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决定就好。”


    齐穗出神地盯着自己那份检测报告,一时之间都忘记旁边还倚靠着一颗头,和她同步盯着那份报告。


    “前辈,前辈,前辈……”


    耳边传来小声的呼唤。


    齐穗回神,瞥一眼,问:“干嘛?”


    细长、骨节明显的手指指着检查单上、信息素释放阈值那一栏,司钰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腔音像是爬到耳朵根上、再顺着骨传导流进大脑一样,他带着调侃的语气说:


    “前辈,这个,好弱哦~前辈的腺体是还没长大吗?”


    齐穗将检查单合上,随手插/进手中的资料册里,远离他一步,无所谓道:


    “啊,就是因为没长大,所以才发育不良,难道你的就很健康吗?”


    司钰没有反驳,只是揉揉被磕到的下巴,“我还以为……前辈是骗我的呢。前辈好特别,我好喜欢。”


    特别?喜欢?


    你在对一个beta说什么鬼话?


    齐穗抬眼,“哈?”


    莫名其妙。


    齐穗接过属于司钰的待检备份,甩到他胸前,懒得多说一句话  :


    “明天下午来领结果。认识路了吧?我就不带你来了。拿到结果记得和我汇报一声,现在解散。”


    齐穗朝着身后摆手,示意他别跟上来,自己则是冷着脸,将资料册里那一张属于自己的检查单直接撕掉,随后将其碎片扔进走廊的垃圾桶里。


    她不会结婚、不会和任何性别结合,更不会像他人那样使用自己的信息素。


    信息素的水平对于齐穗而言,只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齐穗的背影很坚定。


    司钰看着她走远,目光从她平稳的肩膀一直到脚底那双永远干净普通的低跟皮鞋滑过,第一次觉得,眼中的女人是个令他感到好奇的家伙。


    起初,他只觉得这女人有些冒犯、不讲理,还很冷漠。


    他的确有病,对信息素不敏感,但不代表着谁都能靠近他、毫无顾忌、无分寸感地接触他的身体。


    司钰的身边不乏有些因为他的omega性别而靠近他、利用他,甚至想要标记他的人,当然,通常情况下,那些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只是,这是第一次,即便知道他是omega,那双眼睛里也从未有多余的情绪,就连一丝一毫的温柔都没有。


    这是一个能毫无怜悯之心地践踏第二性别论的女人,无论在她面前装成什么模样,她都只会表现的直白而冷漠。


    这到底是她的伪装,还是真实地、发自内心地认为,信息素是人类进化过程中的累赘呢?


    好好奇、好想知道……


    他更想看到,那双眼睛沾染情愫、和那些alpha一样、因为信息素而发狂的模样。


    到那个时候,她还能表现得如此置身事外吗?


    那脆弱的腺体,和柔软而丰沛的血肉,又是怎样一种构造呢?


    这不是,更让人感到兴奋了吗?


    司钰面无表情地看着齐穗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转头,盯着光洁墙壁上反射出的、属于自己的脸,沉默了很久,才伸手,将那张稚嫩帅气的脸庞揉出开朗的笑模样,转身,敲敲化验室的门,乖巧地探头进去,对上里面正在处理样品的化验科同事。


    “您好,我想问问,您之前和前辈讨论的疗法是什么?我有点担心她呢。”他小声问——


    作者有话说:总结一下,这是一个因为没在小穗面前占到便宜所以自动开启了“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的白给男,无法标记的精髓就是一边动一边哭“为什么你身上没有我的味道”。


    这段时间更新都比较晚,但固定时间基本还是21点到24点之间,哼哼,我是绝对不会放弃全勤的!


    第87章 年下男6


    在如今的社会, 作为普通人的beta和alpha/omega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猪之间的差距都大。


    齐穗甚至于会怀疑,这个扭曲的世界观到底是否是真实存在的。


    但事实就是如此。


    因为齐穗是个路人甲,因为她是这个现实生活中一颗小到毫不起眼的螺丝钉, 所以没有人会在意她。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beta的想法,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beta是否具有强大的信息素,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beta是否讨厌这种生理性的冲动所带来的结合。


    因为大家都是这样的。


    你和大家不一样,那就是你的问题。


    因为你是beta,所以你的问题再如何复杂困难也会被忽视。


    齐穗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指尖轻轻点转着签字笔,面上略微带上些许苦恼。


    尽管她不在意这些,但总会有人以各种莫名其妙的名义来妨碍她的工作、妄图以第二性别论控制她的思想,她很讨厌如此。


    所以, 她看了看桌面上摊开的文件,毫不在意地签下了自己的姓名。


    去年的这个时候, 公司市场部与三甲医院联合开发了一款新型的信息素疗法, 正好就是她之前与化验科同事交流过的那个。同样很巧合的是,她当时就在那个项目中充当着一块砖的角色,哪里需要哪里搬。


    在当时的临床实验中, 她和公司内部的一位实验人员产生了一些不可调和的矛盾。


    现在再让齐穗想想,其实她已经想不起来当时为什么会和那个omega吵架了——


    大概就是什么实验对象实验模式的分歧吧。


    公司内部的部分omega实验人员都不算年轻, 他/她们通常喜欢搬出自己那一套奇奇怪怪的见解,来试图凌驾于实验数据之上。


    是啦, 是啦,齐穗承认, omega和alpha之间的吸引力确实很夸张,像吸铁石的两端一样莫名其妙。但是比起那种无厘头的生理冲动,齐穗还是觉得, 自己手中拿着的那厚厚一沓实验数据来的更有说服力一些。


    唉……


    齐穗签下字,看着那封文件,颇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


    出于公司内部对员工健康安全的考虑,她前脚刚进了一趟化验科,后脚对她的安全处置报告就甩在齐穗的办公桌上。


    报告内容倒是没有对齐穗进行强制治疗,只声明需要齐穗配合高频次的安全检查,并且不能以消极的态度对待自己的身体健康安全问题,与此同时,也要积极地配合适当的治疗方案。


    这份安全处置报告真是求生欲满满,看样子是生怕齐穗一个起不来倒在办公桌前为公司捐躯。


    据齐穗还记得的部分,有关之前提到的新型疗法,那是很复杂很漫长的过程。


    首先要确认受体的身体状况,对身体内信息素环境进行实时监测。


    其次,不论受试者是何种性别,都需要在数据库中进行信息素的匹配。是的,即便是beta,也需要用信息素与其他性别进行比对,这真的没问题吗?


    最后,极大部分的受试者都无法寻找到契合的信息素持有者,就会直接跳转到人工仿生信息素制成。


    这一套流程不仅漫长,而且昂贵,而且没有必要。


    这是齐穗的个人见解。


    因此,她对于新型疗法的态度是消极的、不必要的。


    而且,要到哪里去找一个和齐穗的信息素完全匹配的家伙?她本身已经是腺体状况十分不良的状态了,要信息素分泌能力多好才能匹配到一起去?


    怎么想都不太现实。


    她叹口气,放下自己手中的文件,选择翻开手边另一份。


    同样也是一份检查单,这份的情况就要比齐穗本人的好看很多,因为这是司钰的。


    粗略看下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只一项,‘信息素释放阈值’这一栏,数值高得离谱,还偏偏正好是齐穗最弱的那一项。


    齐穗皱眉。


    怎么回事?这已经有点不太正常了吧?


    她站起身,开门,走到实验区外,找到那个正穿着隔离服、跟在同事身后学习的男人。


    齐穗只需远远地冲他招招手,司钰便敏锐地抬头,露出那张标志性的笑脸,哒哒哒地跑过来。


    齐穗抗拒地退后一步,言简意赅道:


    “先把隔离服脱掉再出来。”


    司钰后知后觉地低头,因为脸部被口罩遮挡、声音很模糊,只得用手势比了个“OK”。


    同事们面面相觑。


    甚至于,有位仅用一上午便和这个新来的omega打好关系的同事还凑过来,蹑手蹑脚地拍拍司钰的肩膀,小声询问他是不是惹到齐穗了。


    司钰面上似乎有些懵懂地抬头,反应半秒之后才“啊”了一声,温和道:


    “没关系的,前辈只是关心我而已。”


    说罢,他轻轻抬了抬被同事的手压住的肩膀,稍微动了动,远离那种过近的交际距离后,语气不见冷漠、却给人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你可以放心了吗?我要去找前辈了,有什么事我们可以之后再聊。”


    同事呆呆地看着他,尽管面罩盖住了司钰的神情,但那一瞬间,他就像是突然从那种温和的外壳中脱离出来  ,周身凝聚出可怕而厚重的距离感。


    同事的嘴巴机械性地吐出几个字:


    “嗯,啊,那你……小心一点……”


    司钰朝他微笑,便起身离开了。


    等司钰处理自己手头工作的时候,齐穗一直在反复对比着二人的体检报告。


    不知道为何,她看着这两份几乎迥异的报告单,莫名产生某种不可思议的联想。


    她从未进行过的性别匹配,以及什么所谓的新型疗法,该不会,眼前正正好好就有一个能匹配得上的家伙吧?


    光靠眼睛看是得不出结果的。


    齐穗当然联想到了自己闻到的气味。


    一般来讲,只有匹配度高的结合对象才能清晰地闻到对方信息素的气味。


    但问题来了,齐穗先前一直对司钰抱有某种程度的偏见,她一直认为这家伙或许就是单纯地喜欢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再加上她出于个人的原因,并不是那种会在意别人信息素味道的人,毕竟那东西就和香水一样,谁会在意别人身上的香水是什么味道呢?


    但今天,齐穗或许要推翻自己之前的想法,先不管什么偏不偏见,能闻到他身上信息素的味道就很夸张了吧?


    新世界的第二性别观念,一直在狠狠地冲击齐穗的大脑。


    她看似表面冷静严肃,实际上心里是真的没招了。


    偏偏司钰还快步走过来,微微俯身,用那双肉感而轮廓清晰的双眼盯着她,上目线分明。


    注意到齐穗手里捏着的报告,他低着头一边看看报告、一边看看齐穗,有点像那种会观察主人表情的狡黠小狗。


    齐穗不说话,他便用黏腻的、撒娇的口吻轰炸她的脑神经:


    “前辈~我生病了吗?怎么脸上的表情这么严肃,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拽着我去看医师了哦?”


    不行。


    齐穗认为,自己必须要找个机会问清楚。即便她不打算进行什么新型疗法,也要先把自己身边这个定时炸弹的保险栓拉紧一点。


    她反手拎着司钰胸口那条垂坠着微缩天体模型的银链,拉着人快步往适合谈话的空置会议室走去。


    司钰弯着腰,艰难地配合着齐穗的身高,一脸茫然:


    “欸?前辈?怎么了吗?是我的工作出什么问题了吗?”


    齐穗一路过关斩将,直到走到离自己最近的空置会议室,打开门,把男人扔进去,自己走进去,再关上门,过程不超过三秒,中途无人注意。


    很好,safe。


    会议室里没有椅子,当然也没有供人坐着聊天的地方。


    当然,齐穗不在意,司钰也不需要在意。


    她随手将两个人的检查报告甩在桌子上,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自己胸前系得过紧的领口,模样有些令人生疏的野性。


    这也是司钰从未见过的齐穗的模样。


    那张几乎没什么亮点的脸被大框近视镜遮蔽,他夸赞过长得漂亮的唇瓣几乎没什么血色,显得极为冷感,可偏偏让人移不开视线。


    司钰发现,他居然有些兴奋。


    他为能见到齐穗这幅不为人知的模样而感到兴奋,并发自内心地希望她能在自己面前展现更多、更稀少、更迥异的情态。


    他站在原地,臀/部倚靠着那张过大的办公桌,喉头微微吞咽,声音才从舌尖慢吞吞地压缩出来,腔音滑到鼻腔,像是哼出来一般,带着俏皮。


    “前辈~你好奇怪哦,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发现?”齐穗反问,“是啊,我是有点问题想问你。”


    她走近男人几步,先是轻轻嗅闻了司钰身上的气味——


    换了种香水,味道变得沉稳淡雅,但其中夹杂的薄荷甜香依旧挥之不去。


    齐穗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谈话,于是她基本上是心里想什么嘴巴上便问什么。


    齐穗:“我之前就想问你了,你的信息素是随时都在释放吗?”


    司钰闻言,慢吞吞地抬起手,似乎在反复确认自己身体上的气味,才摇摇头。


    “不是哦,前辈,我有好好掩盖我的味道吧?你来多试试看,今天是我很喜欢的一款香水哦。”


    齐穗退后一步,面上的表情有些抗拒:


    “我只是想问,你知不知道,你的信息素味道真的很明显,味道非常大。如果这是我的误判,你可以抱怨。”


    “欸?”


    司钰的动作僵住。


    这种十分不礼貌且粗鲁的说法,就如同在直白地批评他人一般。


    简单来说,“你信息素的味道非常大”和“你身上好臭”,这二者的语义之间几乎没有区别。


    齐穗不理会他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


    “说实话,最初我以为你只是单纯地喜欢这么做,毕竟你看起来是那种不太在意别人感受的人。但是现在,我对此有点困扰。如果我能闻得到你信息素的味道,那意味着我们的契合度好像不算低,但,我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抬手,松松将眼镜摘下,露出那双无神、疲倦的双眼,语气依旧没有多余的情绪: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可以多少收敛一点。假如你不想被我这种beta测试契合度,就不要莫名其妙地在我面前释放信息素,我也会觉得很头疼。”


    “你……这种beta……?”司钰喃喃问。


    出乎齐穗意料的是,司钰并没有对齐穗话语中那部分十分冒犯的言语做出反应,而是首先直直地盯着齐穗的脸,看着。


    那双浅棕色、显得具有极强亲和力的双眼此刻几乎没有情绪,而只是冷漠地审视着身前站着的这个女人,并兀自地消化着某种情绪。


    说完那句呓语之后,他才回过神,接着,长叹了一口气,“前辈,你真是个很奇怪的人。”


    “说什么你这种beta,明明能闻到我的信息素了,不是吗?”


    他嘴角扯着笑意,那笑意漫不经心、不及眼底,微微往前踏出两步,胸前那串银白色的长链便与缎面黑色衬衫摩挲,发出令人感到陌生的声响。


    这声音就像是某种未知危险行为给齐穗带来的警报。


    二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只能再塞得下半个齐穗的身体。


    司钰伸手,他的指腹很暖,滑过齐穗下颌的触感也格外奇怪。


    他弓着身体,身高的差距让二人的视线永远不在一条水平线上,这时候,这种高度变得不再游刃有余,而是突兀地生出几分压迫感。


    那天晚上,齐穗坐在玄关处,被司钰居高临下的既视感又一次袭来。


    这仿佛昭示着司钰脸上的假面在那一刻破碎。


    他侧着头,暴露出自己脖颈后方,那颗不被重视的腺体;他尾音翘着,带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欣喜,小声在齐穗耳畔念出:


    “前辈,你和我,超级般配啊……”


    他几乎是病态地、不停地从口中吐露出些许令人感到冒犯的话语,无知觉地释放着自己情绪中负面的那一部分,恶寒的压力随之而来。


    司钰说:“前辈,你的嘴巴真的好漂亮,平常吃饭的模样也很漂亮吧?咬合的时候就连唇珠都一抖一抖的呢。”


    他深深地吸气、又吐气,如同在嗅闻气味般,“好可惜,我闻不到前辈的味道。要怎么样才能闻到呢?要结合吗?要用我的废物腺体催熟前辈吗?要让前辈标记我吗?还是说——”


    那些可怕的、下/流的、无耻的字眼一字一顿地,带着那如同


    滑腻的蛇般如影随形的腔音,令齐穗感到通体生寒,


    “要把前辈毁掉,让前辈因为欲/望而哭叫个不停,让前辈变成和我一样下/流的动物呢?”——


    作者有话说:嗯……


    其实(抬手)(试图解释)……


    其实一般情况,s男应该配弱女,但我不喜欢写女位太低的,所以就算是s男也得拜倒在小穗恐怖的统治力之下。


    第88章 年下男7


    “啪!”


    齐穗伸手, 感到冒犯的情绪让她下意识行动了,在司钰还沉醉在某种无法言说的情感中时,她恰到好处地给了这个黄毛一个巴掌。


    打断了这段发言。


    同样, 也打断了这个已经陷入癫狂的男人。


    再不打断, 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眼前的男性就好像和她不在同一个次元一般, 说出来的话也叫人无法理解。


    会有人这样形容自己吗?


    叫自己“下/流的动物”?


    更别提他前面那些根本无法处理成文本的一堆乱码。


    齐穗重新戴上眼镜,推了推,试图瞪大眼睛,靠近观察这个一脸潮红、表情“痴傻”的男人。


    她看了又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东西,能让他变成这副模样。


    “无法理解,胡言乱语, 荒唐无比——”齐穗十分冷静,不对, 这绝对是她有意识以来最冷静的时候,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你是,陷入紊乱了吗?”


    所谓的信息素紊乱, 其实是alpha/omega经常出现的一种阶段。在未进行结合的时期,他们的信息素水平通常是按照月份为单位, 按照上下波动的趋势进行平缓增长或下降。但一旦信息素增长到某个特定阈值,身体便会触发紊乱机制。


    齐穗想了想, 毕竟这人前两天还差点被alpha标记,那么这起码证明最近这几天都处于司钰信息素不稳定的时期, 那么,他的一切行径便可以理解了。


    因为这家伙在信息素紊乱嘛!


    司钰站在原地,只轻轻用虎口抚去脸颊被抽歪的痛感, 金色的、卷曲的碎发垂下来,慢悠悠地搭在他的脸侧、遮住那一双浅棕色、充斥阳光气息的双眸,即便是就站在他身前的齐穗,也无法感知到他的情绪。


    似乎疼痛感也无法唤醒他的情绪,他一动不动,眼下那一片被击打过的皮肤开始缓慢泛起一层粉红,毛细血管被打到崩裂,足以见得齐穗用了多少力气。


    毕竟想让一个陷入信息素紊乱的人清醒过来,就得照着脸、用吃奶的劲扇,不然受累的就是自己。


    齐穗是不可能让自己吃亏的,所以,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狠扇这张漂亮的脸蛋。


    男人反应了很久,片刻之后,司钰才一字一顿说:


    “抱歉,前辈,好像给你添麻烦了呢,请原谅我的冒犯,拜托……请阻止我……”


    他的声音变得镇定下来了。


    轻扬的腔音也不再沉闷,而是透着一点黯然神伤的气味,令齐穗松了口气。


    她重复问:“你确定吗?你愿意接受我的处理吗?”


    齐穗已经很有经验了。在这家公司工作的这几年,她不知道处理过多少次信息素紊乱事件,甚至就连平常情绪稳定的beta,也会有莫名其妙发狂的风险。


    所以,她自认为自己十分擅长。


    就见眼前年轻男性微微点头,如同已经无法忍耐般垂下眼睫,声音变得愈发脆弱:


    “前辈,拜托您……”


    说到底,她自己才是受害者吧?


    可是齐穗此刻已经全然忘记这件事情了。


    她出于本心的原则,出于对这个社会第二性别的不了解,先入为主地认为这种情绪不稳定对于alpha/omega而言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毕竟她向来只研究信息素,不研究他们的情绪控制,更不知道此刻——


    Omega的信息素气味里,充斥着发热前的狂躁意味,只要稍微刺激他,事态可能就会走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


    但,司钰的面前只有一个一脸冷静的beta。


    齐穗本着“前辈就应该照顾后辈,普通人就应该体谅omega”的原则,尽管她本人并不赞成这种论调,但司钰在她眼前,她却不能坐视不管。


    她严格按照实验室的操作进行。


    首先,要先平复受试者心情。


    齐穗尝试着靠近司钰,轻轻伸手,掌心朝外对着司钰的脸,五指张开摆了摆,反复向他确认。


    “情绪正常吗?认知正常吗?”


    司钰抬眼皮,脸上仍旧保持着沉郁不变的神情,动作却坦诚地伸手,手指蜷了蜷,似乎想要触碰眼前的女性,却只是胆怯地用食指勾着齐穗的袖口,低低“嗯”了一声。


    “好。”齐穗点头。


    接着,是第二步,要确认受试者的信息素分泌水平。


    这一步,完全可以省略。


    因为,齐穗只需要不费力地嗅闻,便能察觉到空气中满溢的薄荷甜香。


    话说,alpha/omega都是莫名其妙的东西成精了吗?味道好刺鼻,好奇怪,无法想象谁会喜欢闻这种莫名其妙的气味。


    最后一步,通常情况下也是最麻烦的一步。


    当然,对于齐穗而言,她只需要从半身裙侧面的隐蔽口袋里掏出一小块方形试纸,十分简单粗暴地“啪叽”一下拍到司钰脖颈后靠近耳垂的位置。


    齐穗简单利索地收回手,随手将胸前口袋里的笔拿在手上,于资料册中夹杂的报销单签个字。


    “好了,镇定剂、麻痹贴,之后我会让医务室再给你打一针平缓素,记得和财务报销。”


    说这话的同时,她的脸上不见半点情绪,眼睛被平移下来的上镜框遮住一点,从司钰的角度,仅仅只能看到她那一点下垂、顺着眼睛弧度的睫毛,显得柔软乖顺。


    神经镇定剂在司钰体内流窜,直到他逐渐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后,才踉踉跄跄重新退了几步,靠在那张巨大的会议桌边缘。


    等到他弓身之后,齐穗的目光才与他将将齐平。


    只是,那个一脸平淡的beta,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她反而将资料册随手放在一旁,双手抱胸,声音严肃、却微微放缓,


    “那么,现在我们来沟通一下吧,你对我,有什么意见?”


    司钰的双眼涣散,几乎不能在这种被麻痹的状态下做出什么有意义的发言,似乎齐穗也不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她应该只是想走个过场而已。


    齐穗:“我大概能明白,你在狼狈的时候被我撞到了,所以你可能觉得不太甘心?”


    女人拧着眉,脸上扔残留着无法理解的情绪,却持续说:“如果这样让你感到不舒服,那么我可以向你道歉。我没有要将你发热期的场景铭记一辈子的意愿,也不可能借由这件事情嘲笑你、或者在职场上给你添麻烦。”


    女人的视线冰冷而漠然,“我只希望,在我身边、和我一同工作的,都是有分寸感、能够投入到研究中的同事。”


    司钰的思绪很模糊,甚至女人的声音飘到他耳中时,竟变成了一根根细细的线,沿着他的耳道轻柔地钻进去,什么东西都未曾留下。


    就连他自己都不太明白,他到底是真的信息素紊乱,还是想借由这个名头来抒发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


    但是,女人的声音真的好冷漠。


    他好讨厌。


    “为什么?”他手掌抵着额头,喃喃着,“前辈,你很讨厌我吗?”


    齐穗尚未回答,他的问话便一句句顶了过来。


    司钰:“前辈,你不喜欢我这样的omega吗?”


    “前辈,你没有想要和谁结合的打算吗?”


    “前辈,你讨厌所有的、像我这样躁动的人吗?”


    “前辈,其实——”


    男人的声音沉了沉,“你是把第二性别论当狗屎了吧?”


    “太傲慢了吧~”


    腔音,像尖锐的刀一般刺向对面的女人。


    就这样吧。


    就这样冒犯她。


    就这样把她的伪装打破。


    就这样让她从自己那种高傲的观念中逃出来。


    司钰,很讨厌很讨厌自己的性别。


    但同时,他无法接受有人能轻易地蔑视他的性别,蔑视他为了逃离这种命运而做出的努力。


    齐穗,是他特别特别讨厌的、特别特别无法理解的女人。


    所以,他一定要摧毁她才行。


    只不过,是个beta而已。


    “我只是个beta而已。”女人的声线出乎意料地平稳。


    司钰眨眨眼,不可思议地抬头,不包含任何情绪,只是单纯地为齐穗口中的言语感到无法理解。


    齐穗平视着那双眼睛,那双因为眼型弧度浑圆而显得稚嫩亲切的眸子,此时格外地像一只错愕的小狗。


    她不知为何,竟抿起唇,忍俊不禁。


    “什么讨厌别人,我没有那种资格,对你的话,顶多只是有些陌生吧。至于结合,我更不可能遇得到合适的人。你可能只有一点说对了,我认为,第二性别论就是狗屎。”


    女人的指尖轻推眼镜,她穿着极普通极平凡的工作制服,但那一瞬间,司钰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一种光辉。


    那是一种通透的智慧。


    她说:“任何用性别来区分三六九等的制度,在我看来都是狗屎。人类的存在是数千万年的进化演变,无用便抛弃这是婴幼儿都能明


    白的道理,没道理现代人抛不开。既然我还站在这里,就证明——我即价值。”


    司钰注意到她的小拇指指腹还残留着一点签字笔的油墨,那一点黑色的标记像是摄着他的魂魄,令他移不开视线。


    齐穗笑道:“听起来,讨厌别人的不是我,是你吧。”


    女人模仿着司钰的腔音,回敬他一句:“后辈,你还真是相当~傲慢—自以为自己是omega,就能讨厌我了吗?”


    司钰唇边微微颤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齐穗制止。


    她笑得轻飘飘地——那分明是自己一直想要看到的,那张脸不一样的神情。


    可这一刻,司钰却无法动摇、无法移开视线,更无法因为胜利而感到喜悦。


    他只觉得,心底里有某一处,正发了疯似的蹦跳着。


    司钰好想知道,她还会说些什么,她会怎么做,那双眼睛,会如何看待这样丑陋的自己。


    可齐穗却只是笑,脸上的表情丝毫不见动摇。


    她说:“能得到你的厌恶,我非常荣幸。”


    荣幸?


    荣……幸?


    什么意思?


    齐穗弯腰,侧抬起脚踝,拍拍上面蹭到门板时沾到的灰尘,不顾对面司钰试图挣扎的动作,转身,视线不再停留在他身上。


    任何人,任何事,齐穗只要觉得没有价值、没有意义,她便会干脆利落地放弃。


    就如同现在正讨厌着她的司钰。


    她,没有理由温柔对待一个讨厌她的人。


    这没有意义,也没有价值。


    但司钰却顽强地挣扎着。


    他试图往前走一步、再走一步,他还不能这样放弃。


    他讨厌齐穗。


    对,就是这样。


    所以,不能让她离开。


    他甚至无法明白自己心中的情愫是什么,但他只知道,如果让身前那个背影此刻离开,那么以后再也没有靠近她的机会了。


    他伸手,“前……前辈!”


    齐穗停住脚步。


    转身。


    那双眼睛仍旧冷静地审视着司钰,像是一把精密的手术刀一般剖析着他的身体。


    他还有什么筹码可以用?


    这个女人,她的眼中没有感情,除了可以利用的筹码之外,她什么都不在乎。


    司钰张嘴,声音断断续续:


    “前辈,我……没有价值了吗?”


    齐穗:“价值?你是指什么?”


    司钰如同懵懂的孩童,“我想,成为对前辈有价值的人,我不想让前辈的眼睛从我身上移开。”


    齐穗:“在你工作期间,我还是会时刻盯着你。”


    “那不算。”司钰执拗地摇头,“我想要前辈所有的关注。”


    齐穗饶有兴味:“为什么?因为你讨厌我吗?”


    司钰愣了愣,随即迫不及待地点头。


    “啊,原来是因为这样啊。”齐穗叹道。


    她给了司钰一个机会:


    “那么,我有一个提案,让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女人将脑后的低盘发解开,用指尖拨弄自己的发丝到胸前,露出那一块略微突出、发育不良的退化器官,毫无顾忌地暴露在一个危险人物眼下。


    她垂着头,声音轻轻地溢出,问道:


    “你来,帮我刺激这个东西吧?而我,则帮你解决你所谓的基因病。”


    那张属于司钰的体检报告上,明确显示了——


    他有一种信息素接收障碍的基因病,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被“退货”的原因。


    齐穗很好奇,很想研究这种罕见病。


    因为,用自己当筹码的感觉也很不错。


    她唇角弯成圆滑的弧度,蛊惑道:


    “就,对你讨厌的人,做些你讨厌的事情吧?”


    司钰目光触碰到那被送到自己唇下的皮肤,几乎动弹不得,无意识地吞咽着干渴的喉腔,才讷讷地“嗯”了一声。


    “我……我会帮忙的。”——


    作者有话说:小穗,真女人,s男请乖乖俯首。


    越写越觉得,司钰的s是薛定谔的s,就当这是情侣之间的小情趣吧……司钰拼尽全力无法抵抗比他更s的小穗。


    第89章 年下男8


    齐穗发誓,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绝对没有半分旖旎的心思。


    她对于自己的腺体是好是坏没那么关心,当下除去对司钰基因病的好奇之外,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作祟, 才说出那句令人误解至深的话。


    当然, 她可以承认——


    其实就是单纯地觉得司钰这人很有趣。


    明明为omega的身份挣扎着, 却还表面上装作自己没事、装作自己不在乎这些性别的论调,借此舞到齐穗面前。


    他哪怕没那么嚣张,齐穗都不至于这样捉弄他。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就要和一个陌生omega站在一起,接受同事们的审判。


    那种目光,简直就像是她对司钰做了什么威逼利诱的“好事”一样。


    她才没有!


    化验科同事惊奇地将手中新鲜出炉的契合度报告看了又看,像是看待什么珍惜动物一样审视着面前的二人。


    齐穗对这种视线感到头皮发麻, 实在没忍住,伸手夺过她手中的报告, 粗略看了一眼。


    确实和她估算的差不多, 二人的契合度不算低,中位值固定在75%左右。


    这甚至是建立在齐穗的信息素分泌极不健康的基础上,可想而知, 只要她的腺体发育良好,二人的契合度便有可能达到所谓的“优秀结合”对象的水平。


    任谁看到这份报告都会觉得很可惜, 化验科同事也不例外,她口气中带着些微对齐穗的鼓励, 说道:


    “只要你的腺体能在疗程后有轻微的逆转症状,说不定就有机会呢。”


    “什么机会?”齐穗推推眼镜, “你该不会是在说,我和……他吧?”


    她伸手,指了指一旁反坐在椅子上, 俯爬于椅背,用胳膊支撑自己的下巴,正一脸乖巧地抬头看着二人交谈的司钰。


    “呃……”化验科同事看看他,又看看齐穗那张冷静漠然的面庞。


    她伸手拉过齐穗,轻声和她交流。


    她问道:“你不知道他的事情吗?”


    齐穗皱眉:“我需要知道什么?”


    她顿了顿,片刻继续:“如果你说的是他被‘退货’的事情,那我早就知道了,他的档案是要经过我最终审批的。”


    化验科同事一脸尴尬:“你早就知道了啊,那我就不多嘴了。”


    她转头瞄了一眼仍然乖乖坐在原地的司钰,才掂量着开口:


    “其实,那件事情和他没有关系。副总家里一直希望他找一个合适的omega,好不容易在数据库里匹配到一个合适的,但却有着严重的基因病。副总倒是对他的身体状况没什么意见,但是他家里面不愿意嘛。结果把司钰的病情闹得人尽皆知,副总的母亲还特意调走属于司钰的身体报告,在他打工的地方散播,导致这孩子没了工作。”


    齐穗挑眉,大致明白了。


    所以,这个所谓的“走后门”,其实不过是左天启为着堵住司钰的嘴,才给他专门安排这么一条通道。


    就连齐穗这种只在研究室里工作的职员都知道了,


    不难想象公司内部对司钰的态度如何。


    一个残缺的、被人‘退货’的omega,在这个畸形的社会上想要生存下去,简直是举步维艰。


    齐穗面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显得讳莫如深,同事却以为她心中不满,张嘴欲要再劝说一番。


    她的未尽之言被齐穗伸手拦下:


    “你放心吧,我没那么闲,没空揪着后辈的个人经历不放,那和我没什么关系。再者,他们只是检测过契合度,要是alpha一厢情愿就能结合的话,那人权法都可以被左天启掀翻了。”


    “在一段关系里,我不会苛责一个弱者,相反,罔顾他人意愿的家伙,才应该得到审判。”


    齐穗慢吞吞地,目视着化验科同事前胸的铭牌,道:


    “这下你放心了吗?左检查员?”


    同事:“……”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这位姓左的同事很早便听闻过齐穗的名声。


    在公司里,很多人都说她不近人情,尽管有着不错的业务能力,但周身带着强烈的距离感,让人很难靠近。甚至年近三十也没有任何恋爱的苗头,看样子像是要和工作百年好合。


    但是,这一刻她觉得,或许大部分人都从来没有走进过齐穗的内心。她之所以不和他人交际,或许只是没有遇到相合的人罢了。


    她点点头,“嗯”了一声,打趣道:


    “我相信你,那你就不要为难这位小朋友啦,他成功转正之后,或许要在你手下工作很久很久呢。”


    小朋友?


    为什么这些人都默认司钰是很好欺负的新人?


    难道是这家伙的伪装太真实了?


    齐穗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正无聊到打呵欠的司钰,得到他一个亮闪闪、如同小狗般信赖的眼神。


    果然,是太会伪装了呢。


    之前那股“讨厌全世界”的阴沉气息完全烟消云散了。


    齐穗摆摆手,像是驱散走霉运一样:


    “算了吧,他已经带来很多麻烦了,我希望他赶紧转正,然后转去一个更适合他的岗位上。”


    齐穗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


    她其实不太相信,司钰这种人会在和左天启的争锋中吃亏。同事倒是很实诚,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齐穗,但这其中还有很多疑点。


    譬如,左天启为什么能这么轻易地松口?毕竟司钰是和他契合度很高的、很合适的omega,并且司钰的基因病并不算是严重到无法结合的病症。


    要是相信了司钰会善罢甘休这种事,齐穗才不正常。


    就好比现在,虽然用所谓的交易稳住了司钰,但她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很吃亏。毕竟她的腺体发育情况很好治疗,而司钰的基因病可远远不是一套疗法能解决的事情,万一一辈子治不好,自己还要一辈子和他绑定在一起吗?


    一想到这里,齐穗头又开始疼了。


    二人拿到契合度报告,下一步就是由齐穗直接打一份医疗告条。


    公司的内部员工每人每年都有至少两次的专用医疗通道,齐穗从业这么多年来从没用过,这次可以直接一次性走个够,正好把多余的名额让给司钰。


    但是——


    但是,问题在于——


    齐穗大叹一声倒在电脑前,侧着脸,将眼镜摘下,面颊贴着凉凉的办公桌,有些纠结。


    她的身体状况不算秘密,但齐穗很少和同事分享自己的情况。而既然要走医疗通道,就必须要阐明自己的状况,以及选择接受的医疗手段,还有就是……


    她要接受司钰的信息素这件事情。


    虽然齐穗嘴巴上说什么,无所谓、我不在乎……


    但她其实压根没有感情经历,更别提这种和结合没有太大区别的交易关系。


    稍微……有点羞耻呢……


    不,也不是那种感觉,只是觉得,有人突破了自己的关系界限,怪怪的。


    而且,想治愈基因病的话,仅仅只在公司内部做研究是不够的,她要想办法联系一下之前的导师。


    也不知道从遗传病的角度能不能解决司钰的问题……


    既然答应了,她就要尽力解决司钰的问题才行。


    对对,还要做检查、再去医院确认一次信息素分泌水平,司钰的腺体也要全面检查一次,报告要发给导师看一眼,之后才能确定具体是否可以使用新型疗法……


    齐穗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认命地打着汇报。


    她几乎是无意识地伸手,抚摸着自己身体上那一块扁平而稍微凸起的皮肤,莫名地对自己从未拥有过的东西产生幻想。


    如果全人类都只是普通人,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没有莫名其妙的结合热,也没有这种畸形的结合制度,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好吗?


    齐穗这么想着,却觉得也不尽然。


    现在有所谓的第二性别论,那么在那样平庸的世界,可能也会存在着第一性别论。


    她和司钰在这个社会可能是第二性别论当中的弱者,但在另一种形态下,或许司钰是受益者、又或者她变成受益者,这都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她起初帮助司钰,仅仅是因为他是世俗意义下的弱者,并不存有任何想法。但现在,她确实更加明了司钰目前的境况。


    这是一个憎恨着自己的身份、却还仍旧努力挣扎的‘弱者’。


    和她自己一样。


    或许,这才是齐穗松口的原因。


    打完报告,她愉快地将报告群发给主管和卫生部的同事,将手边的文件整理好,推开椅子,拿起肩包准备下班。


    开门的那一瞬间,一抹金色的发丝映在眼底。


    司钰蜷缩着身体,将自己抱成一团,屈膝靠在齐穗的门前,因着她的动作而抬起头,用无比诚挚的眼神望着她。


    齐穗:“……”


    她低头,问:“你在干嘛?”


    司钰双手揣在自己的衣兜里,胸前鼓鼓的,显得有几分可怜。


    “前辈,我的钱包好像落在你家了……”他眼巴巴地。


    齐穗深呼吸一口气,艰难屏蔽着周围那些奇怪的目光,“需要我提醒你吗,之前我捡到你的时候,你明明说自己全身上下什么东西都没有。”


    司钰无辜地眨眨眼睛,“啊,那就是我的手链!”


    “没有!我已经整理过房间了,什么都没有!”齐穗低气压道。


    “欸,前辈好勤奋……”男人嘟着嘴巴,一脸不满。


    他还不满?


    齐穗才想骂人。


    她问:“你到底想干嘛?”


    周围人的目光快要把齐穗刺穿了。


    话说她的人缘真的有这么差吗?齐穗好想质问以前的自己。


    司钰伸手,没有得寸进尺,只是轻轻用指尖碰了碰齐穗脚腕处皮鞋的系带,声音慢吞吞地,


    “我想,去前辈家里做客。”


    “哈?”齐穗不解,“你没朋友吗?”


    “没有呢。”那双浅棕色的眸子中满满的都是真诚,“而且,前辈不是朋友。”


    他顿了一下,“不想和前辈做朋友呢。”


    好了。


    再这么僵持下去,周围同事们的目光就要把齐穗大卸八块了。


    她关上门,只说了一句:


    “跟上。”


    ……


    跟着齐穗乖乖挤了一路的地铁,司钰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时不时抬抬头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似乎是在记路的样子。


    “别担心,不会把你卖掉的。”齐穗手里握着一个温热的三明治,转身扔给司钰。


    司钰歪头,慢条斯理地阅读了三明治上的食用指南,才一点点拆开,塞进嘴巴里咀嚼着。


    他两三步跟上前面的齐穗,声音含糊:


    “前辈,你就吃这个吗?”


    齐穗同样咀嚼着,一侧脸鼓鼓的,显得她周身冷漠的气氛放松下来,令人忍不住想要用手指戳戳。


    司钰也确实这么做了,放下手的时候,还嗓音含笑,


    “前辈,好可爱。”


    齐穗已经习惯他的动手动脚,同样,也对已经习惯的自己感到无奈。


    她


    事先声明:“不能过夜,到末班车的时间就走,我可以帮你开旅店,我家里没办法住第二个人类。”


    “第二个人类……”司钰学着她的语调,“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只是迫于形势压力选择了对我伤害最小的处理方法,希望你不要不知好歹。”齐穗申明。


    “是是是,我知道了,不会欺负前辈的,不会厚着脸皮赖在前辈家里不走的,会对前辈的收留感恩戴德的。”司钰吊儿郎当地点头。


    “所以,你到底有什么事情非要到我家里来?”齐穗狠狠地咬了一口吐司边。


    却见眼前的男人作沉思状,手头的三明治被他两三口利索地解决掉。


    他说:“非要说的话,是想要感谢前辈吧。”


    他伸出手掌,十指交叠在一起,转身背行着,正好可以与齐穗对上视线。


    交拢的十指后,那张带着青春气息的脸颊不知为何透露出一丝奇怪的诱惑感,浅棕色的双眸中跳跃着弧光,那是一种略显兴奋的情态。


    司钰笑眯眯地,


    “那个,上次不是说了吗?想让前辈试试看标记我,所以,我就来啦!”——


    作者有话说:你们就继续争锋相对吧,写的我一点都不累……


    第90章 年下男9


    搞不懂这种人。


    难道随随便便面对一个陌生人, 就能把自己的腺体交予他吗?


    所以,齐穗在想——


    这种肆意对待自己身体的家伙,心中是不是从来没有正视过自己的欲/望呢?


    浅棕色的肩包被随便扔在地面上, 深黑色的漆皮低跟鞋靠着墙根, 艰难地在狭窄的空间里为自己留出一点活动的余地。那头金色的卷发, 肆意妄为,猖狂地占据着不属于他的地带。


    齐穗觉得烦躁,便用手抓着他的发丝,略带急促地推他的身体,却被行云流水般握着手腕抬起,暴露出她洁白的脸侧。


    那一片略微凸起的皮肤,正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而发着热意, 温度尚在齐穗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但无法忍受的,却是鼻尖那馥郁丰沛的薄荷甜香, 张牙舞爪地于齐穗鼻腔中攻城略地。


    “喜欢……”


    他嘴角喃喃着什么, 语气却轻飘飘地,毫无重量。


    齐穗感受到他埋首于自己脖间,不停地嗅闻着, 吐息又温又湿。


    气味和气味纠缠在一起,逐渐融合为齐穗无法忍受的氛围。


    明明是这家伙要求自己标记他, 可现在的状况却是完全反过来了,像只露出肚皮的猫咪般任人宰割的却是齐穗。


    小小一间的公寓空间很小, 属于齐穗的私密空间更是小得可怜。被司钰抓着手腕抵在墙上时,甚至能听到邻门的声响。


    不知为何, 在这种情况下,气氛显得更加紧张暧昧。


    明明,就只是好心收留他一会而已。


    齐穗躲着脸, 逃避着从司钰口中呼出的温热吐息,那种被湿漉气息贴上面颊的感觉,像是被一只大猫舔舐皮肉,又痒又奇怪。


    “前辈,不可以发出奇怪的声音哦?”男性坏心眼地提醒着。


    明明最先喘息的是他。


    明明没有接吻。


    明明只是互相嗅闻气息而已。


    齐穗最初,只是想问问看,司钰能否闻到属于自己的味道,可是现在却变成这样。


    那男人将下巴轻轻搭在她肩膀上,歪着头,肆无忌惮地观察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才微微笑出声音,道:


    “前辈,我看到那个小家伙了哦,看起来睡得正香呢。”


    齐穗被扑鼻的薄荷香味摄去魂魄,眼神涣散地思考了很久,才明白他口中的“小家伙”是自己那个发育不良的腺体,那块平滑而不显眼的皮肤。


    “那……是什么味道?”齐穗艰难地思考着,却仍然记得自己最初的疑问。


    男人环抱着她,像个巨型的娃娃把她压在房间的角落里,鼻间发出大声的、如同猛力呼吸的声响。


    他声音很柔软低哑,似乎在刻意压抑着自己的语调。


    听起来很幸福般:


    “前辈的气味,是甜甜的葡萄和薰衣草的味道呢,闻起来好好吃。”


    葡萄……


    薰衣草……


    齐穗的目光落在角落,猛地惊醒。


    这明明是她洗衣液和柔顺剂的味道!


    她真是昏了头,竟然会相信这么一个家伙。


    齐穗的指尖仍然滞留在司钰的发根中,略带硬挺的发丝穿过她的指缝,被她毫不留情地一把抓起。


    “走开。”她道。


    男人“欸”了一声,“前辈已经清醒了吗?好厉害。”


    他嘟嘟囔囔着,带着令人忍不住升起怒意的漫不经心:


    “还以为前辈会就这样乖乖呆着呢。”


    完全是个烂人啊。


    齐穗皱眉,忽略自己面颊的热意,想要直接推着他的肩膀令他远离自己。


    司钰顺着她的力道稍微放松,仍旧站在原地,用胸膛处的空间笼罩着她的身体。


    他并不是侵略性的强壮,而是一种骨肉匀称、肌肉量恰当的修长。


    但即便如此,齐穗也无法从这个稍显单薄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这是个无赖的家伙。


    他顺势弯下腰,像一只狡猾却柔软的猫咪一般,径直下滑,双手环抱着齐穗的腰,脸则得寸进尺地搭在她的小腹上。


    “前辈,软乎乎的。”


    他的脸被闷在一个温暖的空间,像是回到了令人安心的地方。


    是那种,在看到齐穗的第一眼便从心中涌出来的情绪。


    所以,司钰要报答她,认真地。


    齐穗的小腿被他刻意压缩着,直到她站不稳,连不明显的腓肠肌都变得酸胀的时候,司钰才大发慈悲地松开手,由那处自己十分喜欢的空间中抬起头。


    他澄澈的双眸中带着满足,好像前一秒为难别人的家伙不是他一样。


    齐穗的思绪变得断断续续。


    她甚至忘记了,自己从一开始想要干什么来着?


    她只记得,紧紧闭着嘴巴,一句话、一个气音都没有跑出去。


    最后,司钰抬起头,唇角红润,笑眯眯地说:


    “前辈,多谢款待。”


    这个人!


    这个人!


    完全是个骗子呢!


    齐穗换掉身上紧绷的职业套装,穿着家居服盘坐在沙发上,脸上面无表情。


    司钰则是盘腿,慢吞吞地撕开自己后颈上的阻隔贴,再重新拿出一块新的,再贴上去,习惯性地把那块软软的器官挤压按平之后,再将贴器覆盖上去。


    齐穗是个不怎么靠近情爱和性的人。


    归根结底,就是她认为这个世界和社会是扭曲的。她根本不是什么第二性别的中间人,而只是一个普通的女性而已。


    所以,她无法想象自己和某种性别的人结合,或标记别人、或被别人标记,这种感觉太毛骨悚然了。


    非要形容的话,alpha/omega就像是未开化的动物一样,用自己的气味去标记属于自己的味道。


    她摸了摸后颈上那一块平滑的肌肤,迟钝地感受到一阵温热。


    但这感觉还好,至少没有让齐穗觉得讨厌。


    这证明着,她和司钰那种所谓的互帮互助似乎真的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但果然还是很怪,非常怪。


    她语气淡漠:


    “再呆二十分钟。”


    闻言,司钰弯唇,“好哦~”


    他反复按压着自己的腺体,表情看起来不算十分舒适。毕竟他没能从齐穗这里得到任何信息素,就连气味都接近于无。


    比起信息素,反倒是齐穗身上洗衣液的气味安抚了他的情绪,聊胜于无。


    齐穗注视着那颗被贴器无情压平的腺体,迟疑道:


    “真的不需要帮你处理吗?”


    “嗯?”司钰转头,眉眼带着亲昵的笑,摇摇头,“不需要哦~”


    “哦。”齐穗点头。


    被如此对待,心头鼓动着的情绪无法消减的大猫开始觉得燥燥的。


    他撑着自己的身体,膝行过来,语气带着黏糊的抱怨:


    “前辈,为什么不再问问我?”


    “哈?少莫名其妙了。”齐穗无法理解,“说不要的是你,说让我再问问看的也是你……”


    却见男人抬手,遮住下巴,低低地发出笑声,


    “前辈说话总是让人很伤心,但是,不论如何,前辈也总是不会说谎话呢。”


    齐穗看着他。


    二人甚至没有一个柔情的吻,就像只是在这个夜晚、临时搭建起一种关系的同伴、明天就会恢复原样。


    齐穗并不对此感到焦虑,因


    为她从来没有期待过这种关系。


    但omega不同。


    只有这一刻,司钰才无比清晰地明白自己是个omega,是个感性而渴望占有的性别,是个保留着野兽本能的人。


    他心中,充斥着各种各样杂乱无章的心绪,那其中或许有些不甘、厌恶,还有些连他自己都理不清楚的感情。


    他不想理清楚,也不敢理清楚。


    因为司钰不能像齐穗一样,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以毫不在乎性别之间的吸引。


    换句话说,正是因为齐穗是这样的人,他才会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因为,她是特殊的。


    他爬过去,靠近、用牙齿假性咬合着齐穗的下唇,嘴巴里发出不甘心的声音:


    “前辈,因为是你主动推开我、主动排斥我的信息素,所以无论如何我也得不到满足。”


    他一锤定音:


    “前辈,都是你的错哦~”


    齐穗的眸子依旧毫无波动,她十分顺从地接受了这个吻,就像刚刚十分顺从地接受了男人的服务一样。


    她甚至伸手,用柔软带着薄茧的指腹揉捏着那颗被自己主人苛待的器官,即便她无法使用信息素给予其安慰,但让它好受一点的程度还是做得到的。


    温顺的腺体被她揉圆搓扁,带着个人情感色彩的力道让男性红了脸,他宛若纯洁的少女般闭上眸子靠近,唇舌却狂风暴雨地宣泄着自己的情感。


    口腔,像被他的海浪搅动的风帆。


    齐穗不讨厌这样的亲吻,也不讨厌这种被掌控的感觉。


    因为她知道,在她的指尖,同样有一颗因为她的行为而分泌着情感的器官。


    身体被掌控,不足以让齐穗产生更多的抗拒。但这种操控他人情感的快/感,能让她更加适应过快过近的人际关系。


    一吻毕。


    齐穗红着脸,那双总是漠然的双眸罕见地带上一些呆滞的情绪。


    司钰见了,表情好像有些欢喜。


    他猫咪般地蹭上来,柔软、带着凉意的脸颊咪咪喵喵地蹭。


    “前辈,好想变成和你一样的beta。那样的话,我是不是就不会因为你的冷漠而感到难过了呢?”


    齐穗分不清那话里有几分真假。


    不过,她还是温顺地伸出手,抚去司钰唇角那一点晶莹,语气淡淡的,


    “但是,你的味道,很香。”


    那种因为快乐而弥散的气味,昭示着他的心情。


    只需要一个亲吻,就让他变得更快乐了。


    奇怪。


    这种笨拙又显得纯洁的亲吻,不像是司钰这种人会拥有的。


    齐穗想了想,说:


    “这样能让你感到快乐的话,我们以后就多做吧。”


    “你应该很有经验吧?”她补上这一句。


    接着,便看到那张泛着微红的面容、神情顿了顿,突兀地沉下来。


    薄荷香变苦了。


    啊,他又感到不开心了——


    作者有话说:司钰:我很讨厌一个人,我讨厌她的态度,我讨厌她身上的味道,我讨厌和她亲吻,我讨厌在玄关……


    小穗:?你很有经验啊。


    一句话杀死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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