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改装车停在了罐头工厂的原址附近，于本默从车上下来，一眼就看见了前面空地上被圈起的区域。


    九九八十一根打磨光滑的桃木插在地上，红绳在每一根桃木上绕了三圈，将所有桃木连接成一个整体，而每一根桃木中间的红绳上都挂着一张符纸。


    至于尹志宏指挥的队伍以及那几十辆装甲车、那些威力巨大的新型武器，都停在这个由桃木、红绳和符咒构成的包围圈里。


    于本默的步子停了停，哪怕早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世界就是如此荒诞，但每当他看见这种既迷信又科技的画面，还是不由自主生出一些滑稽的想法。


    希望计划公开的时候，他还在上大学，那时候还在倡导唯物主义世界观。


    想到这儿，于本默又感到些许失落，曾经全国有接近三千所高校，现在……


    他摇摇头，对身旁下车的辛不贰解释道：“那是辟邪阵法，出自小说《捉诡世家》，那本小说中的邪物出现后，特调处很快寻找到原型，将小说中的辟邪阵法复原了出来。”


    小说漫画里的设定千奇百怪，但只有降临到地球的那些设定才可以使用。


    “次元研究所内有许多顶尖人才，他们复原出来的辟邪阵法，不仅对邪物有效，连许多中低等次元生物也会远远避开，在野外休息时相当有用。”


    两人走近阵法，向入口处值守的士兵微微点头，就一道往里走，绕开一辆装甲车，两人一眼就看到了正蹲坐在地上吃自热盒饭的尹志宏和副指挥。


    尹志宏看起来灰头土脸的，手里的盒饭已经吃了大半，他大口大口咀嚼着，看起来是饿狠了。


    而在他附近，有围成一堆吃盒饭的，也有抱着枪就地休息的，偶尔还有几个抓紧时间看电子漫画的。


    辛不贰看了那几个人一眼，于本默就解释道：“他们是在学习，曾经就有个士兵，因为闲暇时间专心学习漫画，在野外时一眼认出了某部漫画中的怪物，并一枪击中其致命处，避免了一场动乱。那个士兵后来还因此升职了。”


    辛不贰从深山出来没多久就要上战场，于本默只好见缝插针给她灌输现在世界的常识，辛不贰对此也乐于接受，听得认真，还时不时问上一句。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将那些漫画小说都改编真人版？”


    于本默苦笑，“怎么没有？还实行过好一阵。”他还记得那几年的情景，当时他刚刚上初中，上网到处都在热议。


    说那些影视公司疯了，低价买了许多冷门小说的版权进行真人改编，且集中购买的都是有玄幻色彩的，什么妖魔鬼怪、丧尸入侵云云，而且同一个题材拍了一遍又一遍，一开始大家还新奇，觉得广电终于开明了，建国后终于能成精了。


    等市面上涌现大量的怪物妖鬼影片后，所有人都麻了，狂喷影视公司不干正事，正经题材不拍，天天粗制滥造怪物电影，不能拍就别拍。


    当时于本默的姐姐正在追星，天天在在家里说她喜欢的女明星签了新项目，很快就要在一部古偶剧里当女一了，结果古偶剧流产，她喜欢的女明星去怪物片里当背景板了，气得他姐姐天天在网上骂经纪公司不做人。


    可那几年别说偶像剧，就连每年必有的贺岁片以及各种正剧都没了，电视机一打开就是怪物片。偏偏在妖鬼怪物片进入改编热潮，网文圈扎堆开始写同类题材的时候，上面直接发了红头文件，全网禁止发表相同题材，无论是漫画、小说还是游戏、动画短片等，都全面封禁，一经发现立即封杀。


    文件同时还规定了创作范围，只允许创作伟光正主角，哪怕涉及玄幻题材，也必须是主角全面碾压级胜利才行，那种邪恶战胜正义，主角狼狈不堪闯关冒险的小说漫画，通通不许。


    到后来，政策一步步收紧，直接禁止任何人发表创作，文学网站、漫画网站全部关停，就连免费分享创作的故事，也要经过严格的审查，结局大多是封停账号。


    一边是狂拍妖鬼怪物题材，且质量粗糙无比，一边是封禁任何二次元创作。这样的操作让所有网民既不解又不满，他们将此玩成了梗到处传播，没多久，连评论和发帖字数也全都有了严格要求。


    当时有无数人抱怨这是新型文字狱，说国内的文娱产业已经走向末路了，国家发布这种禁令是在灭绝我们本土文化发展，于本默一家也是其中之一。


    很久之后回望那段经历，于本默才明白，那是国家在尽最大的努力进行不断的尝试和探索，国家在拼尽全力保护他们的家园，只可惜那时候并不被理解，还招来许多谩骂。


    于本默回忆起往事，微微吸了口气。


    在他跟辛不贰讲述那段历史的时候，尹志宏他们吃完饭了，这个灰头土脸的中年男人一抹嘴，站起身和他们说明情况。


    “也就是说，罐头工厂忽然消失了，陷在里面的士兵和幸存者不知不觉出现在你们身后？”于本默很惊讶。


    尹志宏神色复杂，当时他不仅做指挥，也提着武器上去干了，彼时他们所有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


    他的罗盘在罐头工厂门口炸毁，这个天灾级的副本不可能没有发现。


    他们既然已经知道祂的真实等级，那祂绝不会放任他们将消息带出去，不仅是他们这些人，连十几公里外的辛不贰等人，乃至更远的驻扎地，恐怕都难以逃脱。


    尹志宏等人很清楚天灾级的可怕，哪怕是还未成长起来的天灾级，也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对付的，他们当时不顾一切用重火力攻击，只是想要拖延时间，让辛不贰等人有机会逃回黎明基地，并将这个消息带回去。


    他很清楚，辛不贰的价值比他们高得多。


    谁知道罐头工厂不但消失了，还将士兵和幸存者都送了回来。


    这一点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尹志宏带着他们去查看幸存者的情况。


    忽然出现的幸存者有四千多人，各个年龄阶段的都有，其中有许多看长相明显是一家人，兴许是在一起进入避难所之后，就被罐头工厂俘获了。现在他们全都处在昏迷状态，各个都十分消瘦，有的甚至连肋骨都突了出来。


    但令人奇异的是，他们身上几乎没有外伤。


    野战队有两个随行医生和护士，现在这些人忙得脚打后脑勺都没能看完所有幸存者的情况。


    尹志宏过去询问时，其中一名医生说道：“他们并不是在昏迷，而是处在睡眠状态。而且大脑十分活跃。”


    这时候副指挥过来了，带着一个小队队长，“昏迷的士兵有好多清醒了，他们说的跟实际情况对不上。”


    被带过来的小队长是吴逞勇，他将自己昏迷前看到的情况都说了，包括他被兽头屠夫追杀，和下属一起被送上传送带，亲眼看见同袍被分解成碎块等等。


    吴逞勇描述的情况，跟特调处给处的情报是一样的，问题是跟实际情况对不上啊。吴逞勇本人也很懵逼。


    于本默根据他们的情况做出猜测，“会不会，他们看到的，经历的都是梦境？”


    辛不贰忽然开口，“那么我们现在，是在梦境里吗？”


    这句话把吴逞勇吓了个哆嗦，脸都白了。


    他口头描述那些，比不上他亲身经历的十分之一。


    尹志宏和副指挥也产生了疑虑。的确，相比起吴逞勇描述的那些，天灾级副本自己跑路，还把士兵和幸存者还给他们这种事，才像是在做梦吧！


    这个时候就突出调查员的好处了。


    调查员的身体素质本来就比普通人优越，又接受过次元研究所的部分改造，他们常年在野外行走，负责拍摄次元生物，标记存在物资的地点，调查次元界域的消息……


    次元研究所的许多资料，都是依仗调查员获得。


    而由于调查员经常孤身行动，少数结伴而行，因此很少引起次元界域的警惕，于本默更是调查员当中经验最丰富的那一批。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巧的盒子，盒子打开，是一枚精致的陀螺。


    他转动陀螺，片刻后，旋转的陀螺逐渐停下，于本默松了口气，点头道：“此刻是现实。”


    所有人也跟着松了口气。


    于本默掏出的这个道具名为“梦境陀螺”，最早出自电影《盗梦空间》，但真人电影都是没法降临现实的，更何况是传播度如此广的经典电影。


    这个道具是出自一本致敬《盗梦空间》的小说，原著作者是个网文新手，写的故事不能说难看，只能说乱七八糟，前期还是侦探悬疑，中期变成狗血虐恋，后期主角还开后宫了。


    这本小说的主角降临现世后，因为水平太菜，没多久就被其他次元生物吞噬，但这件他用来在梦境中遨游的道具却留了下来。


    当然，并非陀螺停下就代表着现实，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目前这个无法复制的道具只有于本默本人能正确使用，放在其他人手里就时灵时不灵的，次元研究所也没研究明白是什么原因。


    既然现在是真，那么吴逞勇描述的那些血腥残酷画面，就只能是梦境或者幻觉了。再结合“甜梦罐头工厂”这个名字，答案呼之欲出。


    “难道这个副本是利用人类的梦境制作罐头？所以才让幸存者一直沉睡做梦？把他们都饿瘦了？”尹志宏做出推测。


    问题是，这可是一个天灾级的副本，既然能给人造梦，既然能让冲进去的五百士兵瞬间陷入梦境，那么让尹志宏他们瞬间入睡也不难做到啊，怎么会任由他们攻击之后又吐出人质跑路呢？


    众人研究不明白，只好将这件事撰写成报告提交给基地。至于那些幸存者，只能一趟趟运回驻扎地，再送回黎明基地。


    ***


    幸福小区


    杨奶奶来找张凤打听商铺的事情，这叫张凤十分纳闷，这位杨奶奶是个能耐人，一把年纪了却在废墟里独自护住了一对孙女。


    张凤到现在还记得当初这位老人家是怎么用一把叉子，从怪物的屁眼直接捅穿那怪物的喉咙的。


    次元怪物也不是没脑子，见到这么凶残又丢脸的死法，跑都跑光了。


    其实末世里最艰难的并不是要对付怪物，而是找不到干净的食水，不知道有多少人是误食受污染食物而痛苦死去的。


    那三个月里，饿死的、病死的、被同伴害死的，其实比被怪物弄死的还多，张凤等人要不是一群人抱团，也早都死没了。所以他们所有人才额外佩服这位老太太。


    但这位老人家太佛系了，进了小区后就一副有一天过一天的样子，大家都以为她老人家是累坏了，要好好养老了，乍一看到她这么积极，还真有些意外。


    “那商铺价格，售楼大厅都挂着呢，小商铺十万，大商铺二十万。”说是小商铺，还真是小商铺，也就二十个平米。


    商铺出现至今也有好些天了，有人打听，但一直没人去购买，连个租赁的都没有。无他，大家不抱信心。


    小区不是正常小区，小区业主也不是正常业主。大家受够了那种忍饥挨饿、小心翼翼的日子，也就格外珍惜幸福小区里的“正常生活”。


    但在幸福小区生存，是需要钱的，而小区里的工作机会有限。以至于那些后来的业主，最近几天看老张老赵等人的眼神都有些不善。


    都是在末世里挣扎求生过的，早就不是末世前的文明人了，谁也不怕杀个把人。


    要不是幸福小区里挂着“友爱邻里、和谐共处”的宣传语，大家担心这是生存规则，恐怕早就有人对老赵等人下手了。


    但再多的生存规则，也比不上饿肚子，真到钱要花光的时候，多的是铤而走险的人。


    不杀人，但是弄个意外，让老张老赵落下残疾或者伤病没法工作，也不是不可能。


    以前在废墟里，钱是最没用的东西，但如今在小区里，钱的地位比末世前还要高，大家守着算着手里的钱，生怕哪天花光了就要在小区里饿死，因此一个工作机会，就上升到了跟性命等同的高度。


    这也是张凤等人想要争取小区治理权的另一个原因，他们都不是孩子，清楚极端环境下人会干出什么来。


    在这种情形下，理所当然没有人想着商铺了。


    毕竟超市就能满足生存需要，谁有舍得去商铺消费？


    以往有人问起商铺，张凤也不太在意，但杨老太太可不一样，这位怎么也打听起商铺来了？


    杨奶奶拎着个手提袋，从里面掏出来一把叶子，张凤看一眼，吃了一惊，“这不是小区门口绿化带里的草？”


    杨奶奶道：“这叫络石，能祛风通热，凉血消肿，能用来治风湿和热痹。”说着又拿出另一种叶子介绍起来，“这个能清热解毒。还有这个，活血散瘀……”


    张凤明白过来，有些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你是说，这些草药没有污染？”


    张凤简直太吃惊了。


    自从次元混乱频繁爆发后，国内的许多土地都遭受污染，一度遭遇粮食危机，后来还是专家攻克了技术难题，才缓解了危机。


    而希望基地之所以被命名为“希望”，就是因为希望基地的土壤曾经是最干净的，这里曾经被定义做粮仓。


    后来希望基地覆灭，土壤全都遭受污染，许多植物哪怕生长起来了，也带着剧毒。


    在末世里那三个月，在那些日夜焦灼着救援何时到来的日子里，不是没有人想过种些粮食，然而根本长不出来。


    幸福小区里一开始就没有绿化，少有的一些绿色，还是阳台软装里自带的小盆栽。


    因此所有人都以为，外面露天土壤里的植物，也是带有污染的，观赏可以，但没有经过提炼去除有毒物质，是绝不能食用的，小区里的孩子，他们也是三令五申，绝不可以拿植物玩耍，摸完植物回来必须洗手。


    而现在，杨老太太居然说这些草药没问题，张凤整个人都结巴了，“你的意思是，外面的土也是干净的？”


    杨老太太点点头，拍胸脯肯定道：“我都尝过了，包的。”


    “天啊！”张凤激动得脸颊都红了，平时超市里购买的蔬果肉类，他们都当是大棚里出来的，虽然没看到进货送货的车，但这个小区本来就不同寻常，他们也就没有去探究。


    但连外面的土壤都是干净的，那也就是说，他们有机会种粮食？


    张凤立刻把这件事告诉了邻居们。


    老张说道：“先别急，还是都去试一下看看。”


    杨老太太也点头，“对，我可没有把所有的土都尝一遍。”


    一听说要吃土，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犹豫。这时候老赵拎出来几只兔子，“喂给它们吃。”


    以前超市没有活物，只有冷鲜肉和冰冻肉，后来老赵去当了屠宰员后，超市里就开始有活物了，只不过现宰的要贵一些，买的人少。


    动物的嗅觉可比人类灵敏多了，这兔子要是不肯吃的话，那多少有点问题。


    众人拎着兔子分头行动，本来想找些兔子能吃的植物才好判断，谁知道兔子一见外面的植物，就跟饿狠了的老虎看见肉似的，一个猛扑就冲过去了，张凤险些没拉住。


    而他们给兔子喂掺了土的水，兔子也是来者不拒，咕咚咕咚喝得老欢快了。


    众人确认了结果，趁保安队长没过来，赶紧就带着兔子跑了。


    聚会地点是运动公园里的凉亭，大家伙儿凑在一起讨论出了结果。


    第一，公园和绿化带里的植物和土壤都没问题。


    第二，除了小区范围内和公园里的，在往外哪怕一步，那土壤都是有毒的，喂给兔子，兔子十分抗拒。


    “也就是说，这里面的区别，就在于是否是幸福地产的地界？”邱语如此总结。


    大家点点头，十分认可。


    张凤喜气洋洋道：“这可太好了，要是咱能想办法跟大老板弄到一块地种粮食，以后哪怕没有工作机会，也不用发愁活不下去了。”


    物业保安口中的那位大老板从未现身，但谁在意这个呢？大家只知道这位大老板对他们没有恶意，看起来还挺愿意帮助他们的。


    一开始是神奇的幸福小区，现在他们才发现，真正神奇的不是幸福小区，而是幸福地产，而且幸福地产是往外扩建的，现在有了马路和公园，以后还会有什么呢？


    至于是谁让幸福地产往外扩建的？这还用得着想吗？


    众人不自觉望向那条大马路延伸出去的地方，眼神中都透着向往。


    忽然，他们眼前微微一花，只觉得视野尽头似乎多了些什么。


    老张揉了揉眼睛，迷茫道：“我年纪大了眼力不行了，前面那是不是多了东西？”


    邱语扶了扶眼镜，肯定道：“不是东西，是一座建筑。”


    杨老太太眯着眼打量半晌，“好像是什么……甘木头工厂？”


    ***


    蜘蛛三姐妹被迫答应那个强大意志的要求后，忽然觉得心口一痛，紧接着，她们就失去了对工厂的掌控权。


    三姐妹十分心慌，毕竟罐头工厂可是她们最骄傲的事业。


    现在随随便便就被人给夺走了，三人就仿佛打拼了一辈子的血汗钱忽然被人掳掠一空，心中充满了痛苦、悲伤和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蛛大悲痛呐喊，“您拥有如此伟力，为什么要抢夺我们的工厂！”


    蜘蛛三姐妹不理解，真的不理解啊，比亿万富翁上街打劫乞丐还要令她们费解。


    她们可以死在战场上，可以失去生命，但是绝不能失去她们宝贵的工厂！


    她们被禁锢在黑暗当中挣扎了不知多久，忽然间天光一亮，一条通道向她们打开了，三姐妹微微愣住，下一秒她们就抓住了这个机会，八条腿跟上了马达一样跑出了残影！


    很快她们就冲出了那片黑暗，来到了自己的工厂之中。


    令她们惊喜的是，她们对工厂的掌控力还在，只不过工厂里多了“幸福地产”的标志，并且被施加了几条规则。


    若是原来，她们发现自己的工厂被施加了其他烙印，非得恨得咬牙切齿立刻去干仗不可，但是现在，在经历过工厂被夺走，还被关在黑暗禁地里的痛苦之后，她们再见到还能属于自己的工厂，顿时有种绝处逢生的惊喜，甚至有一瞬间生出一个念头，那个存在或许也还不错。


    不不不，这可是对她们强取豪夺的坏家伙！她们身为弱者，怎么可以对折辱过她们的强者产生这种想法？那她们岂非比永夜之城的奴隶还要可悲！


    她们要反抗，要斗争，她们永不臣服！


    三姐妹嘀嘀咕咕一阵，最终隐忍下来，不就是被打上烙印施加规则么？她们能忍，终有一天，她们会让那个存在知道被反咬一口是什么感觉。


    抱着这种忍辱负重的情绪，当她们发现工厂的名字被那些该死的人类打坏了，“甜梦”缺了半边，“罐”字直接丢了，变成难听的“甘木头工厂”时，她们也没有太多愤怒了。


    毕竟姐们儿已经是经历过大场面的蜘蛛了！


    蛛大，不管以前叫什么，现在都是蛛大了，看在这个名字虽然简单，但寓意不错的份上，她又压下了一点愤怒，“看看吧，那位存在究竟施加了什么规则。”


    三姐妹并排站在一起，开始闭眼感应那几条规则，看着看着，她们的眉头深深蹙起，额角青筋狂跳，终于，她们忍无可忍，不约而同睁眼跳脚。


    蛛大：“反复无常！”


    蛛壮：“变来变去！”


    蛛强：“令蛛可耻！”


    咯吱咯吱咯吱，她们的蛛腿在地上反复敲打，绒毛全都炸了起来。


    ***


    迟予如愿将罐头工厂收进仓库后，就一刻不停地准备引进了。谁知道刚刚回到幸福小区，提醒他吃饭的闹钟就响起来了。


    独居最难的就是自律。


    迟予曾经有过一段昼夜颠倒三餐紊乱的日子，那段时间身体都变差了很多，病了一阵后痛定思痛痛改前非，他就开始依靠闹钟过日子了。


    按照闹钟设定好的时间吃饭睡觉，已经形成良好习惯了。他可不能违背对自己的承诺，况且没有一个好身体，以后怎么长长久久地玩游戏？


    于是虽然很想立刻把工厂安下去，但他还是起身离开了电脑，并在走之前给将游戏托管给系统，还加了时间倍速。


    等他吃完饭回来，就立刻打开创造模式，把工厂按在了马路边，离运动公园有一千米的距离。


    工厂周围的土地已经提前推平了，迟予有心创造更多岗位，还把工厂周围的土地都铺上地砖，并且加盖了一栋三层楼房，下面一层是食堂，上面两层是职工宿舍。


    当然，这栋楼房也归属幸福地产，罐头工厂如果想拿去给员工居住，必须给租金才行。


    【您建造了职工宿舍，您花费了金币五千。】


    【您成功引进了一间工厂，为小区增加了就业岗位，提升了幸福地产的形象。您获得了五千金币。奖励已发放，请注意查收。】


    “哇哦，相当于职工宿舍白送！”


    【检测当前幸福地产所在区域尚未形成合格社区，尚未有成熟的政府监管，还需劳动您亲自编写工厂守则。】


    迟予之前还真没想过这个，他实在不爱写守则啊，再说了又没有奖励，迟予也就敷衍地写了几条。


    但是写完确定后，他忽然想起来，这游戏是末世背景，而他引进的工厂，貌似不是人类方，而是次元怪物还是副本来着？如果不写清楚规则，这三蜘蛛祸害他的小人怎么办？


    他的小区可是好不容易才有这么多人气的！


    三百个小人！多难得啊！少一个都不行！


    任何游戏都是一样，越往上升级越难，《房产大亨》这款游戏当然也有升级要求。小白升入门很容易，但入门升进阶就比较困难了。


    不但对星星数量的要求比较多，还对人口和户数有要求。


    比如入门升进阶，就要求幸福地产形成一个合格的小型社区，即要求至少有人口2000，以及不少于500套房子。


    也就是说，平均每套房子要居住四个人。


    按照这个末日背景来说，人数还是比较好凑的，反而是房子不好盖，毕竟实打实要先付出成本的！而游戏里受限于背景，暂时还无法开放期房，没法让他提前回笼资金。


    于是迟予一开始就在幸福小区设定了最低两人入住，不允许一人占据超过一套房产。这样的话，就能保证每一户都有人居住，不留下空房，也能保证更多人入住。


    而之所以不开放租房，则是因为这个游戏太智能，迟予担心一个没看住，房子就变成群租房，毕竟每一套房子都是他自己精心搞的装修，要是被小人搞成群租房，他得呕死。


    思绪回归，迟予盯着那工厂守则界面，开始沉思起来，然后他修修改改，反复斟酌，终于定下了最终的规则。


    【规则一：工厂必须在幸福地产的范围内招工，并且只能招收人类。


    规则二：工厂的三位厂主不可以伤害人类，并且必须准时发放工资。


    规则三：工厂必须给员工安排合理的工作时间与休息时间，工资标准必须符合用工标准。


    规则四：工厂的三位厂长必须以体面的人形示人，不可以恐吓员工。


    规则五：想到再添加。】


    ***


    “想到再添加，想到再添加……”真是气死蜘蛛了！


    可是蜘蛛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将腿毛全都炸成毛茸茸的一蓬！


    蛛大对蛛壮和蛛强道：“冷静，不能给那位收拾我们的借口！”


    蛛壮和蛛强觉得蛛大说得很有道理，“不就是变成人形吗？这世上没有我们蜘蛛三姐妹做不到的！”


    八条蛛腿在地上咯吱咯吱地摩擦了一阵，每四条拼合在一起，十分缓慢又不熟练地变成人腿的形状。


    这画面在人类看来是十分惊悚的，但三姐妹还在评价彼此变身后的腿型。


    蛛大：“我这个腿不行，太细了，肯定站不稳。我要变粗一点。”


    蛛强：“蛛壮，你两条腿怎么相反的啊？”


    蛛壮：“我觉得人类的腿太没有创意了，我就要这种反差！这才是我们蜘蛛的审美，那些愚蠢的人类，等他们看见我的腿时，一定会羞愧得恨不得自杀！”


    三姐妹终于变出了满意的双腿，然而她们还没能习惯两条腿走路，下意识就像以前一样刷刷刷蹿出去，结果就是腿的速度跟不上身体，三只扑倒在工厂大门口。


    三姐妹抬头，正对上好奇围在门外的人类，她们眼神里顿时透出了凶光。


    啊啊啊……


    蜘蛛好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