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闺女，你们没事儿吧？”


    人群中，张凤和几个妇女凑上前，想要把人搀扶起来，那三姐妹腿一蹬，原地就是一个弹跳起身，反倒把张凤等人吓一跳。


    蜘蛛三姐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们想干什么？这里不是你们能随便来的地方。”


    张凤打量了她们两眼。


    站在工厂门口的三个姑娘，一个比一个高大，皮肤晒得像煤炭，眼睛很大，瞳仁发红，看着像是混血。


    张凤说道：“我们就是发现这里多了间工厂，过来看看。”


    蛛大：“那现在看完了，可以走了。”


    蜘蛛语气很冷，企图以此吓退这些不知死活的人类，但她显然忘了自己现在不再是那副身下八条腿、凶残恐怖的模样了，这番话落下，张凤不但没有后退，反而还更上前了。


    只见张凤格外热情地露出笑容，“姑娘，我就想问问，你们这工厂招人吗？”


    蜘蛛三姐妹：……


    这个人类，竟然不怕？


    不久后，张凤等人回到小区，蜘蛛三姐妹鬼鬼祟祟探出蛛丝前往查探。


    她们早就发现自己的工厂被搬到了幸福地产的范围内。


    “幸福地产”——从未听过的地方，必定是那位存在的地盘，她们能感应到幸福地产与外界隔离开的那层壁障。


    初来乍到，其他地方她们保持谨慎，不敢随便探索，但这些普通人类，她们就没有那么顾忌了。


    她们将一层蛛丝悄无声息缠在张凤身上，偷听人类离开后的动静。


    工厂大门紧闭，蜘蛛三姐妹开始静心窃听……


    ***


    张凤正跟老邻居们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讨论刚刚出现的工厂和三层楼。


    张凤：“那个楼是职工宿舍楼吧，我看见门口有牌子了。”


    老赵：“是给工厂职工住的吗？也就是说，咱们小区里的人可以进厂了！”


    见赵英激动得仿佛考上编制，杨老太太摇头：“可别高兴得太早，先等小区公告吧！那三个姑娘，给我感觉不太好。”


    邱语问：“哪里不好？”


    杨老太太咂摸了半晌，然后吐出几个字，“不好说。”


    众人顿时失望，张凤道：“我看她们没啥不好，那个厂子看起来是她们的地盘，警惕外人也是正常。咱刚刚进幸福小区的时候，哪个不警惕呢？”


    张凤说的，大家伙都能理解，末世后在废墟里挣扎求生的日子，改变太多人的性情了，见到陌生人警惕防备，而不是直接喊打喊杀，已经算是和气了。


    张凤回忆着那三个姑娘的长相，叹气道：“那三个姑娘腿那么粗壮，皮肤又黑……”


    众人想起那三对粗壮的腿，也是连连点头，那三个姑娘上半身纤细，下半身却无比粗壮，根本不是正常人的身体比例，也不知道在废墟里吃了什么污染物，腿竟然变成那个样子，可怜啊，走路都会摔倒。


    接下来就是商量关于工厂，关于土壤的事情……


    工厂内，蜘蛛三姐妹听了好久都没得到有用的情报，恼怒地将那根蛛丝扯断了。


    蛛大：“果然只是低贱的人类，半点有分量的消息都没有！”


    蛛强：“但看在他们真诚赞美我们的份上，就不跟他们计较了。”


    蛛壮点点头。


    ***


    张凤不知道，在蜘蛛三姐妹的世界里，粗壮、黑这一类的词，是对她们的赞美，更不晓得，那三姐妹把他们的唉声叹气，理解成歌剧般的咏叹了。


    此时老邻居们分成几波，正按照计划各自做事，这么一忙活，日子又过去两天。


    这一日，幸福小区的时间再一次与外界同步，张凤一早起身准备下楼去人行道那里跑步，就看见楼道里有个身影鬼鬼祟祟的。看背影根本不是他们A栋里的人。


    这人想干什么？


    张凤瞧见那人裤兜里鼓鼓囊囊的，心下惊出一身汗。但她向来心细胆大，因此反而喊了那人一声。


    “是小宋吗？”


    那背影一顿，没有回头。


    张凤装作不知，继续站在原地喊道：“小宋啊，外面公园里的土是没污染的，昨晚老张问过物业了，说是可以挖些土回去种东西。昨天都商量好了，咱们几家今天运些土上天台，搞个地方种花种菜，以后就能省下买菜钱了……还有啊，外面新来的工厂下午就要招工了，你回去跟你爸说说，赶紧过去排队，省得去晚了抢不到工位。哎你听见没有？”


    那人听着听着，最后嗯了一声，含糊地说知道了，然后就快步转进步梯了。


    眼见那人身影消失，张凤的心还没落定，就被身后一声“媳妇”吓了一跳。


    “哎呦我的老天啊，你是要吓死我！”


    刘大运站在入户门后边，无辜道：“你才是要吓死我啊，小宋她还在咱家里呢，你对着外面喊谁呢？”


    张凤拍了他一下，把他推回去，自己也赶紧进去锁好防盗门，然后她将刚刚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刘大运吃惊，“你是说楼道里有个不是咱楼栋的人，身上还藏着武器？”


    他警觉地往猫眼外看了看，“那你怎么不直接躲回来？还冲那人喊，多危险啊！”


    刘大运一阵后怕，安稳的日子才过了几天啊，他就忘记了废墟里的谨慎，真是该死啊！


    张凤摇摇头，“他都摸到这层楼来了，不是冲着咱，就是冲着隔壁老张一家，我要是躲回去，激怒他咋整？”


    好容易过上了安稳日子，谁也不想再见血，更何况也没必要见血。


    张凤分析道：“现在这时候来动手的，多半就是缺钱了。指定是打听到咱和老张家之前借别人钱了，想从咱这里弄点。这样的人指定不止一个两个。就是打走了这个，也会有下一个，何必呢？还不如把消息放出去，让他们知道有别的退路，也就不会铤而走险了。”


    张凤现在只觉得庆幸，幸好他们发现土壤能用，幸好又来了个工厂，否则真不知道小区以后的环境要恶化到什么地步。


    刘大运也是心惊，他赶紧用手机在A栋业主群里发消息提醒大家，一边发一边问：“那你怎么知道工厂下午招工的？”


    张凤摇头，“我不知道啊。”


    刘大运张大嘴巴，“那你咋敢瞎扯啊？”


    张凤翻了个白眼，“不把人忽悠去工厂那边？难道让人一直在小区里晃悠？”


    刘大运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不管怎么说，那儿有个工厂是真的，相比起他们最早的这批业主，小区里后来的业主其实都不怎么出门，他们大多对外面有阴影，对他们这批热衷搞事的“老业主”也都是远远避开，自然不清楚多了个工厂的事情。


    小区里的环境相比起废墟，可是好太多了，只要还有别的希望，就不会有人愿意在小区里干打劫偷盗乃至伤人的事情，刀大明的例子，还活生生杵在那儿呢！


    因为张凤家的提醒，这一次A栋的老邻居们浩浩荡荡一起出门了，走到运动公园看见有其他楼栋的业主在挖土，张凤和老邻居们互看几眼，纷纷从对方脸上看到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们也加入了挖土行列。


    天台、阳台，都有位置呢，回去先把周期短的菜种下去，多少能省点钱，万一真有人没钱花了，想想天台上还有蔬果，也不至于走上伤人的路子。


    超市他们不敢抢，天台的菜总敢偷吧！


    就是保安队长有些招人烦，一直在旁边盯着，嘴里还在碎碎念，“这块不能挖，去那边挖！”


    “这块挖了地就不平了，往里面去。”


    “这里谁挖的，凹下去一块公园不美观了，赶紧填回去！”


    “这块土干了点，不好种花，你们挖回去种菜吧！”


    浑然忘记眼前这群挖土挖得灰头土脸的人是他口中尊敬的业主们。


    齐秀也正蹲在地上挖土，旁边放着个盛了半盆土的塑料盆。她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裤兜里藏着一把刀。发觉张凤等人出来时，她下意识扭过身子背对他们。


    她就是张凤在楼道里看见的那个身影。


    齐秀一家人都死在三个月前那场浩劫里，为了在废墟里活下去，她扔掉了自我，把自己变得面目全非。知道幸福小区的存在和规则后，她立刻来到这里，用末世前的存款全买了房子，但只安稳地过了一段时间，等她养好伤，发现自己的钱不够她在小区里活下去了。


    于是她果断选择去抢劫别人，反正只要能让自己活下来，她不择手段，是张凤的那段话劝住了她。


    她想，自己还能活下去，就没必要冒险触犯小区的规则。


    只是每当张凤那边有人接近时，齐秀总下意识地避让开，她没有发现自己的心虚，也没有发现末世前的人性，正在她身上逐渐回归。


    ***


    迟予一觉睡醒打开游戏，哦豁了一声，“这是咋了，群众集体劳动？”


    他放大界面，然后无语地发现，是业主们在公园挖土，打算回去种菜。


    “虽然这也不失为一种生活乐趣，但真的有必要吗？”盯着热火朝天的挖土现场看了一会儿，迟予见其中一个小人屁股撅得老高，试探地用鼠标点了点。


    老张感觉屁股被一股大力戳了一下，吓得他当场一个弹跳，左看右看，发现旁边只有保安队长，他有些疑惑，“是你干的？”


    岂料保安队长的神情非常古怪，是那种又吃惊，又有些嫉妒的模样，他隐隐咬牙道：“这可是你的荣幸。”


    老张：……


    妈呀，遭变态了！


    迟予：哦豁，好智能，好好玩！


    第22章


    迟予兴致勃勃地围观了一会儿小人们热火朝天干活的场景，看着他们分工合作，有的用塑料盆制作种菜箱，有的用水桶一桶桶往天台上运土，还有人去超市收集菜叶根茎，用来催芽……


    “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可真好看，有点像小时候全年级做值日。”迟予喃喃自语。


    最近他观察小人们的生活，总会时不时就回忆起过去。


    而今天这个所有人齐心协力分工劳动的情景，不免就让他想起了小学时代。


    “那时候可真单纯啊！”小小的朋友们，提着小水桶，握着小扫帚，带着小抹布，浩浩荡荡就做大扫除去了，仿佛在赶赴光荣的战场。


    可是自从渐渐长大，就再也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了。同学们不再认为大扫除是一件光荣的事情，也不觉得这值得合作，偷懒的、吵架的，屡见不鲜。


    后来迈入成人社会，勾心斗角的、好逸恶劳的、阴阳怪气的、推卸责任的、做服从测试的……太多太多让人心累的事情，那时候迟予每天都很疲惫，先是怀疑自己，接着怀疑他人，进而怀疑世界……


    一直到现在，他回忆起那些事情，还是心有余悸。年纪越大，身边的世界越复杂，渐渐地，他不再与人交往，他不期待从别人那里获得他想要的反馈，他也害怕交好的朋友会忽然烂掉。


    他选择独自生活，尽可能避开那个让他不适的世界。他以为自己现在的生活很满足很快乐，可是现在看了游戏里小人们齐心协力干活的场景，他才明白，原来自己渴望回到小时候。


    他喝了一口热水，窗外的亮光投在他面前，圆滚滚的白瓷杯子上热气袅袅。


    但在热水顺着喉管滑下去，暖意直抵腹腔的时候，他又想明白了一件事情，“不，我不是渴望回到小时候，我只是期待一个干净纯粹的世界。”


    不过他不再是小孩子，他清楚这种期待是不切实际的童话。


    迟予叹气，“果然，只有游戏才能满足我。”


    “看，有彩虹！”


    游戏里的声音忽然放大，把迟予的注意力重新吸引过去。


    天台的水管不是用来灌溉的，就有小人连接水管，自己做了个简单的灌溉系统，当水花从水管里射出，在半空中形成一道弧线洒向土壤的时候，天上出了太阳，喷洒的水流上架起了浅浅的彩虹。


    小人们一下停止了动作，陆续扭头看向彩虹，提着水管的那人动作都小心翼翼起来，所有人的呼吸仿佛都变轻了。


    迟予也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看着，当他看见小人们快乐地笑起来时，他也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想改造世界是不可能的，既然这样，就在游戏里创造一个令他期待的世界吧！


    想到这里，迟予又是干劲十足，“这游戏是末世背景，小人们这么努力地挖土种菜，想必是担心钱不够花了，得赶紧制造就业岗位，让金钱流通起来才行。”


    想到这儿，迟予就有点发愁，他只是想盖房子卖房子当房产大亨啊，怎么现在还要干管理啊！


    但是游戏目前还没有关于市政的选项，他只能先自己干着。毕竟业主们没钱，日子过得不好，影响幸福地产的名声啊！


    “我的幸福地产以后可是要做高端项目的！”


    迟予斗志昂扬，先去找了蜘蛛三姐妹，询问她们为什么还不开始招工。


    ***


    为什么还不开始招工？


    蜘蛛三姐妹也很发愁啊，她们的工厂还是头一次停工这么久。


    那位不知名存在既然喜欢扮演人类老板，那就管祂叫大老板吧。


    蛛大身为三姐妹中的老大，理所当然代表一家子和那位存在对话，“大老板，您让我们改做糖果工厂，我们不会。”


    【不会？】


    这道疑问是直接进入她们灵魂当中的，蛛大心中又升起些许畏惧，但她胆子大，并不退缩，还试图从大老板这里争取更多的自主权，“是的，我们从来没有做过糖果，工厂里的设备不匹配，也没有原材料。如果您非要我们做糖果工厂，那我们只能先研究设备，再找材料，再去寻找销售渠道……这样的流程下来，至少需要两个月，不，五个月！”


    看清楚对话，迟予啊了一声，他没想到改成糖果工厂竟然这么困难。


    就算是两个月，那也太久了啊！


    迟予正在想解决办法，就看见眼前的对话框里又冒出了新的对话。


    蛛大：【大老板，其实不必改成糖果工厂，我们甜梦罐头工厂的罐头远近驰名，永夜之城的贵族每年都要订购一批。原本仓库里的那批罐头就是这个季度要供给永夜之城的货物，但现在，我们三姐妹要将这批货物献给您，请您品尝其中的绝妙滋味。】


    就在迟予看完对话之后，眼前跳出一条系统提醒，【蜘蛛三姐妹送给您三千只罐头，是否查收？】


    “哇，居然还有奖励啊！”迟予不觉得这是三姐妹送给他的，他觉得这是招商引资后的奖励，游戏之所以用这种方式送给他，而不是直接发邮件通知，是为了增强玩家的体验感。


    “可以可以，我狠狠代入了。”


    迟予理所当然地点击确定，然后仓库里就多了三千罐头，这些罐头按照颜色分门别类排放着。迟予鼠标一点就跳出简介。


    【甜梦罐头工厂出品，抽取人类情绪能量制作的鲜美罐头，开罐即食，让您体验一场灵魂上的洗礼。】


    “抽取人类情绪？难道不是抽取人类的梦境制作罐头吗？”迟予这才发现自己先前对罐头工厂产生了误解，他点击罐头工厂的图标，第一次仔细看介绍。


    【甜梦罐头工厂——出自无限流小说《惊魂地狱》第三个副本，副本内容为主角团一行人来到一座以人肉为材料的罐头工厂，展开一系列冒险情节，最终只有主角一人逃出生天，当时主角只解锁了部分谜团，见到了罐头工厂的主人——蜘蛛三姐妹。实际上，罐头工厂并不需要人类的肉身，在蜘蛛三姐妹眼里，人肉还没有猪肉好吃。】


    【真正的罐头工厂里，蜘蛛三姐妹用蛛丝构建一张庞大的梦境网络，将所有陷入工厂的人类卷入梦境。她们擅长编造梦境，她们就是主宰梦境世界的王者。藉由梦境，她们可以轻易榨取人类的各种情绪，并将这些情绪分门别类，制作成颜色各异的罐头。】


    【恐惧情绪是黑色罐头，甜蜜情绪是粉色罐头，快乐情绪是黄色罐头……】


    【自从降临地球，甜梦罐头工厂的产品就广受群众喜爱，是永夜之城的畅销货，神圣之乡也屡屡有回购的顾客……】


    简介内容还挺长，而且还有越看越长的趋势，迟予鼠标往下拉，发现自己越拉，加载出的内容就越多。


    “这个游戏也太用心了吧！”就很离谱，一个小副本而已，真的不必如此用心啊喂，有这精力多更新点盖房组件才好呢！


    迟予看得不耐烦了，直接退出了简介。


    这个时候蛛大的对话框里已经更新了。


    蛛大：【大老板，不是我们姐妹吹牛，我们出产的罐头是这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人类吹嘘的山珍海味根本不能与之媲美。任何品尝道到罐头的人，都绝不会忘记这种滋味。您尽管尝试，您一定也会爱上的。】


    迟予：……


    咦？她为什么反复强调，难道品尝罐头会有特殊奖励？


    “那我试试！”游戏玩家从不缺乏探索精神，迟予点开了第一个罐头。


    ***


    罐头工厂内，三姐妹发觉大老板意动，得逞的笑容已经压不住从嘴角泄露出来了。


    品尝吧！品尝吧！品尝吧！


    任何人都逃不过罐头的魔力！


    人类的情绪就是绝佳的滋补品，只要尝试过，就绝不可能舍弃！


    蜘蛛三姐妹东山再起的心思绝不可能放弃，她们甚至已经幻想起将罐头工厂扩大的可能。


    对啊！她们为什么非得跟大老板做对呢？只要让大老板体会到罐头的美妙，祂就再也放不下了。而有了祂的支持，她们的事业何愁更进一步呢？


    什么糖果工厂？滚蛋吧！


    人类，人类，人类，所有的人类都要乖乖献上他们的情绪！


    ***


    迟予满怀期待地打开了一个甜蜜罐头，罐头炸开，一律粉红色的烟雾飘了出来，化作一个爱心的形状。


    迟予等了一会儿，爱心消散，屏幕上空空荡荡。


    这就……没了？


    他不死心，又打开一个恐惧罐头，罐头炸开，一个灰白色的骷髅在一阵黑雾中腾起，然后就消散了。


    迟予不敢置信地又戳开了几个，结果没有例外，都是五毛钱特效。


    他想象中的金币奖励，新组件奖励，一个也没有。


    “太过分了吧！这不是欺骗我的感情吗？”迟予有些失落，“看来还是我想多了，这个游戏其实也没有那么智能，比如蜘蛛三姐妹，就脑子不太好。”


    蛛大：【滋味肯定很美妙吧！我看您品尝了好几个，既然这样，请让我们继续原来的事业，您地盘上的人类十分壮实，他们一定会是最佳的下蛋鸡。】


    哈？她们竟然这么理直气壮，谁给她们的勇气？梁静茹吗？迟予气狠狠地在对话框里输入：【你们脑子有壳。】


    蜘蛛三姐妹：……


    她们吓得立刻摸了摸自己的脑壳，完完整整，脑浆没有漏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而电脑前，迟予看着对话框里那串省略号，心想自己玩游戏真是越来越入迷了，对着游戏里的npc生气什么呢，于是他很快又心平气和了，直接在对话框里输入命令。


    【幸福地产是正经产业，这片土地上不允许贩卖情绪罐头。从今天起，改成食品工厂。你们不止要做糖果，还要做蛋糕、饼干、面包、饮料……】


    不允许情绪罐头，当然是因为那是拿小人当材料的，迟予之前从简介中看到，小人做梦会消耗能量，情绪波动越大，消耗能量越大，消耗到一定极限后，小人就会发疯乃至死掉，要是把小人都消耗光了，谁来买房置业？


    他越写越投入，并诞生了一个新想法。


    对哦，我为什么要那么局限呢？招商引资可不容易，好不容易来一个工厂，可不得让它发挥最大价值？


    正好种植园和养殖场的产出大大溢出了，超市又吞不下那么多货，卖给系统有点浪费了，全部卖给甘木头工厂不是更好？


    让她们买自己的产品，还给自己的小区提供就业，产出的商品既能供应小区超市，又能反过来卖给系统，岂不是一举四得？


    迟予越想越觉得这么操作可行。甘木头工厂没有设备没关系啊！他可以从系统商城里买下来租给她们啊！租个一年他就回本了，以后那可就是纯赚了！


    在游戏里发现了新的赚钱路子，迟予十分兴奋。噼里啪啦就开始操作。


    于是蜘蛛三姐妹还没回过神来，就被甩了一大堆债务。


    出现在她们面前的虚拟屏幕上显示，她们欠着食品设备的租金，欠着食品原材料的货款，还欠着脚下这块土地的使用费……


    更可怕的是，这些费用旁边有个利息计算器，每拖延一分钟，利息就往上跳一跳！


    看得三姐妹眼皮直跳。


    肉眼可见的沉重债务压弯了三姐妹的脊梁，三人抓破脑壳想了一通，最后愤怒地发出咆哮。


    “吸血鬼！祂一定是吸血鬼！”


    “我们要反抗，反抗！”


    “推翻吸血鬼，做自己的主人！”


    当然，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快招工，不能让利息再涨上去啦！


    于是甘木头工厂紧急贴出了一份招工启事。


    第23章


    齐秀只是去天台看了一眼，就回了自己家里。


    她住在B栋一套朝西的两居室里。钥匙还没插进锁孔，她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砰的一声东西倒地的动静。


    齐秀迅速打开门进去，一眼看见阳台上的置物架倒了，几个塑料罐摔在地上，蓬松的土壤撒了满地……而在这堆东西旁边，有个瘦黑瘦黑、显得脑袋很大的七岁小孩坐在地上，手里还抓着一把蔬菜根茎。


    看见她来了，小孩眼圈红红的，是怕的也是吓的，但她不敢哭出来，小声解释道：“姐姐，我只是想把菜种进去。”


    齐秀盯着她看了两眼，没再理会她，转身去了厨房。


    小孩见她没有发脾气，才抹抹眼睛站起来，一点点把阳台收拾好。


    她又瘦又小，置物架比她个子还高，她就搬了个小板凳站上去，她小心翼翼的，生怕置物架再倒下来。


    等她将阳台收拾好，齐秀已经煮完挂面，坐在餐厅吃饭。


    挂面清汤寡水，里面只放了点盐和两根青菜。


    齐秀吃了两大碗面，等她吃饱的时候，锅里只剩下汤和几根面条。


    等她放下筷子，小孩才敢上前，她用小碗将汤倒出来，也不敢上桌，自己坐在小板凳上捧着碗吃，里面的几根面条她率先吸进了嘴里，然后才慢慢喝面汤。


    超市里买的普通挂面，煮完后会有一些面粉融进汤里，小孩将剩下的面汤喝完，比起开水，面汤更能让她有饱腹感，于是她仰起头，甜甜地冲齐秀笑了一下。


    齐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小孩的笑容慢慢僵住，低着头去刷碗了。


    齐秀休息了一会儿，眼看着墙上的时钟走到下午一点，于是起身出门。


    她走出小区，一直朝着马路那边走，张凤说的工厂，很快出现在视线当中。


    齐秀很少走出小区，她不信任周围人，同样也并不完全相信幸福小区，但早上的挖土活动让她松动了一些，此时见到果然有工厂，她的神经更放松了些许，但也还没完全放松。


    走在马路上时，她一只手插在兜里紧紧握着刀，双眼则在观察马路周边。


    马路右边是幸福地产的地界，干干净净，只有被推平的地块。


    马路左边几步外的距离，则是曾经基地的废墟。


    齐秀能看见一些低级的次元怪物在废墟中穿梭的影子。但无论它们怎么在废墟里流窜，始终都不会靠近马路，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堵在了那边。


    齐秀松开了裤兜里的刀。她来到了甘木头工厂前。


    工厂大门旁已经围了一些人，都是小区里的业主，齐秀还没走近就听见了他们的议论声。


    “张凤那些人说的是真的啊！原来这里真有工厂招工啊！”


    “每个月月底发薪水的话，那就不愁吃饱了。”


    “看张凤他们一天到晚的折腾，还真折腾出些有用的东西了。现在又能种菜，又知道这里招工的。”


    “哎呀，多亏了他们能折腾，我们才能知道消息，要不然都不敢走出小区大门。”


    “别的都行，就他们想成立委员会那个，也太莽撞了……”


    齐秀挤进人群，三个月的挣扎让她的力气比一些男人还大，两个男人被她挤开，却只是面露不满，并不敢直接发脾气。


    齐秀一眼看清了招工启示的内容。


    工厂紧急招工：


    现急需食品搬运工、打包工、分拣工等等，每天工作八小时，月薪一千，数量暂时不限，下午两点起正式上岗。


    齐秀走过来花了十分钟，而现在还不到一点半。


    “门开了。”


    身后传来喊声，齐秀回头，远远看见一个穿着黑裙子的高大女人站在工厂门口，脸色难看地呵斥众人排队。


    齐秀仗着力气大又身手灵活，挤开几个男的抢到了前面。


    她仰头看着这个过分高大的女人，女人的短发梳成大背头，黝黑的皮肤十分光滑，胸口有个铭牌写着一行字：厂长蛛大。


    蛛大的瞳孔微微发红，双眼从面前这群人类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眼前的齐秀身上。嗯，她的灵魂散发着美味的气息，情绪能量相当高。


    蛛大的职业病犯了，她甚至已经想好怎么给这个女人插上喂食管子，怎么用蛛丝连接她的大脑，怎么编织梦境从她身上榨取价值了。


    然而她白日梦才做了不到两秒，就被一声“厂长”唤回了神。


    齐秀对她道：“厂长，我来应聘食品打包工。”


    食品打包工、食品、食品……该死的食品！


    蛛大的表情扭曲了一下，恶狠狠道：“知道了！过来签合同！”


    齐秀嗯了一声，面无改色地抓过笔签合同。在齐秀的认知里，幸福地产包括工厂、小区、公园等在内，是个奇特的次元界域，工厂厂长应该和保安队长他们一样，是被次元界域绑架来的人。


    在幸福小区里，所有人都要各司其职，家庭要和睦，情侣要恩爱，否则就会遭受惩罚。至于惩罚到什么地步，什么程度才会算到惩罚，齐秀目前还没完全摸索出来。


    她认为，这个厂长，也是一个被限定了身份的普通人，看她神情那么不自然，恐怕连表情管理都不能由自己做主。


    也不知道这个“蛛大”做了什么违背厂长人设的事情。齐秀心里觉得庆幸，幸好最后关头，她的理智占据上风，没有铤而走险去抢劫，否则现在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


    可是如果当时张凤没有透露出土壤和工厂的消息，自己还会收手吗？


    齐秀想了想，觉得不会。相比起可能被操控的未来，“饿死”更让她感到恐惧，她感受过饥饿到绝望的滋味，她再也不想陷入那种绝境中。


    合同内容非常简单，齐秀扫了一眼就签上名字。


    然后她就被另一位名为蛛强的厂长领了进去。


    工厂内部面积很大，还未开工的设备干净崭新，散发着机器特有的味道。齐秀被领到负责食品打包的部分，然后被蛛强塞了一个平板，“这是操作视频，你自己看，有不懂的就自己研究。”


    齐秀：“那我要是研究不明白呢？”


    蛛强不耐烦道：“那我怎么知道，你自己想！”


    齐秀：……


    果然是被这个界域绑架来的，之前这人可能根本不是做食品工厂的。齐秀只能自己研究，一步步对照视频打开机器熟悉操作。


    只是这个过程中她有些迷茫，厂长不懂操作算违背人设吧？可她怎么看起来还很正常？


    齐秀觉得自己还没研究透这个界域是怎么回事，但很快她就没有心神去思考了。


    随着招进来的工人越来越多，许多机器都开动了起来。齐秀立即投入了工作之中。


    但由于整个工厂都是新人第一次上岗，出现状况的频率很高，三位厂长暴跳如雷，发火的动静此起彼伏。


    好在干到傍晚五点的时候，第一批五十箱食品总算完成了，那是一批夹心面包，哪怕隔着塑料包装，依然有面包的甜香散发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生产时的不合格品堆满了几个箱子。


    傍晚五点，工作了一下午的工人们都累了，此时便盯着那些不合格品看，十分眼馋的样子。


    齐秀也正盯着看。


    所谓的不合格品，并不是面包因为有毒或者味道不好，而是因为品相不好，比如缺个角、机器故障没有夹心，又或者不小心弄脏了。


    像这种面包是不能包装出售的。


    但食用是完全没问题的。当初在废墟里讨生活时，他们连这种不合格品都很难遇到。


    齐秀等工人的视线自然引起了三位厂长的注意。蛛大不悦道：“你们还想干什么？”


    不管先前是什么角色，成为了工人之后，人们本能地在厂长面前矮了一头。闻言便有好几个工人摆手说没什么。


    齐秀盯着那些面包看了又看，终于是对蛛大道：“我刚刚看到产品打标，合格品一个两块钱，这些不合格品总该处理掉吧，两个一块钱怎么样？”


    见有人出头，其他人纷纷竖起耳朵听着。


    蛛大看了她一眼，又去看蛛强，姐妹两人不知道商量了什么，然后蛛大便嫌弃地瞪了她一眼，“你想得美，两个五毛，不能再多了！”


    听到前半句，齐秀还有些失望，听到后半句，她懵了一下。


    其他工人也懵了。


    紧接着就见蛛大从蛛强那里掏了掏，掏出一些皱巴巴的纸币，“喏，就这些钱了，你们赶紧把这些垃圾处理干净。”


    齐秀：……


    工人们：……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合常理，但没有人吱声，每个人都默契地保持沉默，只是一个劲地往怀里塞面包。


    几箱子不合格品很快就被抢空，最后齐秀得到了一袋十个面包和几块钱。其他工人也各有所获。


    然后他们急匆匆离开了工厂，蜘蛛三姐妹一开始挺满意，觉得这些人类还算识相，没有留下半点垃圾。


    但是半小时不到，甘木头工厂那里就传出了三姐妹震怒的咆哮声，声音极其洪亮，远远传到了幸福小区这边。


    小区的住户们充耳不闻。


    齐秀则早就已经回到了家里。晚餐照旧是挂面。小孩照旧不敢上桌，蹲在桌子边。在齐秀目光注视下，她更加小心翼翼了，连肩膀都不敢动。


    这个孩子是齐秀在进入幸福小区那天从外面捡回来的，因为小区没有单身公寓，最低两人入住，所以她就捞了个便宜妹妹。


    此时，齐秀想着工厂环境，想着那袋面包，想着马路旁推平的土块……


    忽然她开口，“以后你就叫齐优，到桌子上吃饭吧！”


    她分给了她一碗面，满满当当一碗。


    小孩，齐优愣了愣，她试探地爬上桌子，试探地捧住那碗面，见齐秀始终没有反对，她咧开嘴，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缺了两颗牙。


    孩童天真的笑容让齐秀愣怔了两秒，她抿了抿唇，嘴角不觉上扬了一点。


    而此时，一个安静的房间里，迟予搓搓手，准备盖第二个小区了。


    第24章 双更合一


    小广告的效果很不错，在卖出房子后迟予又发了几十条小广告，现在游戏里几乎每天都有小人前来购房。


    幸福小区已经卖出了110套房子，小人也从曾经的三百人涨到了四百人。


    而这四百人，基本都去了甘木头工厂就业。


    迟予又看了眼甘木头工厂的情况，发现除了前几天有些乱之外，之后就都上了正轨，生产出来的食品也都老老实实存放进仓库等待发落。


    迟予感到满意，他鼠标点了点，将一部分食品送到超市，剩下的就全部卖给系统。


    然后他哇了一声，“果然，比我自己做的更值钱！”


    迟予的种植园和畜牧场只能生产原材料，做不了面包、饮料这种加工食品。


    因此超市贩卖的商品绝大部分要从系统商城进货。虽然转卖给小人也能挣钱，但挣得不多。


    现在他把原材料提供给甘木头工厂，由甘木头生产完直接进入超市，少了系统商城这个中间商赚差价，利润又翻了一番。


    “可惜工厂不是全能型的，生产的商品有点单一，现在只能满足超市的部分需求，其他的商品还得找系统商城进货。”


    这些所谓其他商品，都是水盆、铁锅、纸巾等生活用品。


    以前从系统商城进货，都需要花费金币，但现在有甘木头工厂，他就可以跟系统以物易物，用工厂的产品跟系统兑换超市所需货物，就可以将金币全部省下来。


    “要不要让工厂再开一条生产线，用来生产生活用品呢？”迟予思考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毕竟生产生活用品会产生污染，即使严格控制，有这样一个工厂在附近也不好。毕竟幸福地产可是要升级做高端小区的。


    迟予算了笔账，认为甘木头工厂能满足超市的需求，还能让他赚到更多金币，于是他就懒得管了，而是准备开始盖房子了。


    盖房子盖房子盖房子！


    每当这个时候，迟予就快乐到没边。


    之前修马路的时候，迟予顺便把公园旁边的地块推平了，那块地前面是马路，旁边是公园，出行方便，还能蹭到公园的绿化加分，十分完美！


    当然，他没有直接进入创造模式开干，而是先将游戏内时间调整为最高倍速后，然后就打开了设计模式。


    盖房子不是一时之功，而且在建造过程中，迟予经常会产生新的想法，或者一键推平重新再来也是常有的事情。


    如果开创造模式，每建一堵墙都要消耗金币，建完不满意，或者想换一种墙砖，就要点击购买新墙砖，倘若最后要推平重建，还得将之前购买的建材全部卖掉，才能有金币盖新的。


    虽说游戏系统很良心，建材能原价回收，但卖来卖去也怪麻烦的。


    而且这样一来，游戏内的时间就完全静止了。


    综上考虑，迟予必须选择设计模式。这样等他从设计模式出来，没准连无人问津的商铺也都卖光了。


    而且这个过程中，甘木头工厂肯定也能生产更多商品给他挣钱呢！


    傻子才不选设计模式。


    迟予进入设计模式，哐哐哐开始盖房子，这一盖就是四个小时过去了。期间他上了几趟厕所，吃了点零食，去阳台假装思考人生……


    等到傍晚的时候，迟予才在闹钟的提醒下，依依不舍地离开游戏去做饭。


    当然，做饭之前他没忘记保存自己一下午的劳动成果。


    【请为该设计命名。】


    迟予毫不犹豫打下几个字：幸福小区二期。


    “幸福小区二期”是他为升级准备的。


    房产大亨“进阶”级的要求是：20颗星，2000人口以及总共不少于500套房。


    幸福小区一期是个芝麻大的小区，也就三栋楼，总共120套房子。


    二期至少要盖380套房子才能满足升级要求。


    迟予做了下算数题，如果还是一层四套房子来的话，五栋楼，每栋18层，还差两套。但6栋楼，又超出太多了，成本有些高。


    那就只能五栋楼，每栋19层，每层4套房子了，这样刚刚好380套，但迟予随即想到新的问题。


    那就是19层的话，对消防的要求会更高一些，而尴尬到是，目前幸福地产周围并没有消防站。这一点恐怕会影响小区评级啊！


    思来想去，迟予决定盖9栋11层的房子。


    9栋楼虽然占地大，圈地围墙多。但要求相对较低，评星级的时候系统不会要求太严苛，发生事故的概率相比高层较低。


    而且九栋11层，每层四套，一共396套房子，超出升级要求的380套，还比五栋19层更省金币。


    迟予用一下午起了九栋楼的地基，还把一二层给造好了。


    虽然二期的土地光秃秃的，虽然二期的九栋楼只有一二层的壳子，但毕竟是自己亲自造的啊，怎么看怎么亲切。


    他调整视角来来回回看了几眼，然后才点击保存退出设计模式。


    游戏内的时间倍速还开着，迟予看了一眼，就去做饭了。


    他吃饱喝足洗碗洗澡，泡了杯饮料坐到电脑前，准备围观小人们的生活，忽然发觉不对劲。


    由于时间倍速的关系，游戏里的时间比他现实时间快很多，游戏里已经过去十天了，而这十天里，他竟然一套房子一个商铺都没有卖出去！


    都没有……卖出去……


    迟予被这个事实打击到了，他甚至以为自己没有开时间倍速。


    仔细看了眼游戏日历，确定是过去十天多了。可是之前每天都会有新的小人来买房子的啊！高峰期一天来了几十个呢！这十天怎么可能一个都没有，游戏出bug了？


    几分钟后，迟予确定了游戏没有出bug，问题出在游戏里的小人上，他们实在是太过精明了！


    ***


    最近，废墟上的流浪者间开始流传一则消息。


    黎明基地派遣军队进入希望废墟，开始营救幸存者了！


    这个消息，让许多在废墟中挣扎到麻木的流浪者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手机还没有网络，无法通讯，他们只能凭借记忆和毅力往所谓的军队驻扎地赶去。


    周康平带领的队伍就这么走到了幸福地产附近。


    希望废墟早就没有了希望，这里的怪物越来越强，一路走来，队伍从一开始的上百人缩减到五十多人，其中不少人身上带伤，有的还在生病发热。


    连一开始信心满满的周康平也没了底气。


    前路究竟还有多远，他们真的能走到军队驻扎地吗？他们真的没有走错路吗？废墟这么危险，军方明明知道，为什么不开广播，不开飞机给他们指明方向呢？


    会不会走到死都找不到出路呢？


    周康平心中充满了不确定，但他不敢停下，不敢犹豫，更不敢像其他人一样露出沮丧惶恐的神情，他很清楚，自己是这群人当中最强壮的人，自己是他们的领导，如果连他都丧失了信心，其他人要怎么走下去？恐怕立刻就会崩溃。


    于是他只能每天做出自信的样子，每次开口都铿锵有力，安抚所有人的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天他都睡不着觉，身体和精神都十分疲惫。


    直到这天，他找到一个破损的餐厅，让大家进去暂时休息时，队伍中出去寻找用水的两个人忽然喘着气急奔回来，众人以为他们遇到了棘手的怪物，全都神情紧张地站起来。


    那两人却激动了，“找到了！我们找到驻地了！”


    人群一下哗然，但很快大家又捂住了嘴巴，只容许激动从眼睛里透出来。


    周康平内心的激动不是别人可比，但相比起别人，他又多了几分冷静，反复询问那两人是否有看错？


    那两人眉飞色舞地向他描述所见的一切。


    “没有，绝对没有！我们看见路和漂亮的楼房了！还有好多人进进出出干活的工厂！”


    “那里肯定就是黎明基地新建的据点，用来安置大家的。”


    “一定是的，那些楼和路面都是新的！”


    周康平心里觉得怪异，用来暂时安置幸存者的地方，扎帐篷也就够了，为什么要建楼房？楼房可不好建，浪费这么大的人力物力有什么意义？有盖楼房的功夫，早该将废墟里所有幸存者都找到了。


    他觉得这不同寻常，有心说几句，可是其他人都已经被那两人描述的情景迷住了，他们曾经都是安稳过日子的普通市民，其中甚至有一些是体制内的职员，预言中的末日降临后，他们吃尽了苦头，一个个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唯一支撑他们的，就只有官方救援的希望。


    现在眼见这个希望就在眼前，再无人有心去考虑是真是假，此时哪怕前面是个陷阱，他们也会像扑火的飞蛾一样奋不顾身冲上去。


    周康平无力劝阻，只好走在了前面。


    没多久，一条宽阔的马路横在了前方，而马路后面，有平整干净的土地，绿意浓浓的公园，传出机器动静的工厂，以及一座崭新明亮的小区。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简直是天堂净土一样让他们热泪盈眶的场面，却让周康平心理警铃大作。因为这太不正常了！


    这个地方跟周围的废墟格格不入，简直像是用电脑p上去的一样。他怀疑这是什么次元生物制造的幻想，又或者是某个次元界域伪装出来的陷阱。


    这在希望计划的十年间并不罕见。他试图阻挠，可是他身后的人已经冲上去了，他拼尽全力才拉住几个人。


    “周总，你觉得不对劲吗？”


    周康平原先是一家企业的老板，末世后他和员工一起逃难，现在身边的几个员工也像以前那样称呼他。


    周康平有些恨铁不成钢：“难道你们没觉得不对劲吗？”


    员工愣愣指着前方，“可是他们已经吃上喝上了啊！”说着，他还咽了咽口水。


    周康平一愣。


    ***


    “哎呀，真是可怜啊！”


    张凤推着个装满米粥的大铁桶站在路边，一边给流浪者施粥，一边跟身边的邱语感叹。


    邱语没多说话，她一伸手，刀大明就乐呵呵递上一个碗，随即板起脸，露出怒容威胁前来的流浪者，“好好排队，不许哄抢，否则我一枪崩了你们！”


    他另一只手里还抓着把枪。


    这种枪是用来对付次元怪物的，用在人身上威力没那么大，但也足够杀人了，人类的肉体凡胎对上枪械，基本不可能获胜。


    大多数流浪者被他这一恐吓，基本都老老实实，少数比较凶残的流浪者，看见他们在施粥，对幸福地产的情况又不了解，也会审时度势选择排队。


    施粥是邱语提出来的，她是个聪明的人，哪怕在养身体的时候，也意识到了幸福小区平静表面下涌动的暗流。


    后来附近有了工厂，幸福小区的氛围好了许多，但仍然有隐患未解除，因为来到幸福小区的流浪者越来越多了，他们中并不是每一个都能凑到钱买房。


    而这些人只要不走进小区，就不会因为非法进入而被驱逐。他们睡在马路上，睡在公园里，乃至睡在小区大门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业主。


    因为这些人，物业保安扩招了几个人，保安队长去公园里撅屁股时，每次见到有流浪者在公园都会冷脸。


    这些流浪者不是没想过进工厂，但他们身上太脏太臭了，蜘蛛三姐妹一看到就大喊大叫，仿佛眼睛被弄脏了，不止是工厂里面，连工厂门口都不会允许他们停留。


    一旦发现有流浪者停留，三姐妹就会气得大骂，什么太脏了太太臭了倒贴做下蛋鸡都不要云云……


    这些流浪者的存在，是个隐患，于是邱语用刀大明的存款，开始买米煮米施粥，也会从超市购买干净衣服和水给他们洗漱穿上。


    张凤等人瞧见了便来帮忙，吃饱穿好洗干净后的流浪者虽然仍旧瘦得吓人，但至少不会被蜘蛛三姐妹批评为粪球了。


    就这样，这些无力买房的流浪者进入工厂，申请到旁边的职工宿舍居住，有了容身之地，又有了吃喝和工作，这些人身上的戾气渐渐消了，慢慢也有了正常人的样子。


    今天又来了一群流浪者，张凤和邱语等人忙活起来给他们分发粥水。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这一批流浪者的精神竟然还可以，虽然也很憔悴饥饿，盯着粥水不停咽口水，但至少还有理智，不像有些流浪者眼里透着野兽一样的凶光。


    邱语立刻意识到，这群人里面有个能力不错的领导者。


    不久后，她见到了周康平。


    周康平很瘦，隔着衣服都能看见肩膀上凸起的骨头。他谨慎地问了一些问题，只是时不时朝粥水投去渴望的目光。


    邱语递给他一碗粥，周康平说了声谢谢，鼻子时不时耸动一下，去嗅白粥那朴实亲切的米香。可他仍然克制地没有去动一下。


    邱语对他道：“这里是幸福小区的地盘，这里的主人是幸福地产的大老板。买房落户就能留下。”顿了顿，她答道：“进厂做工，申请到职工宿舍也可以。”


    周康平试图问出更多的话，比如这里是不是次元界域，大老板是不是高级次元生物？除了买房做工，还会付出什么代价。然而无论他怎么问，邱语给出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越问，周康平心里越是发毛，因为他发现，邱语后面几次回答他时的语气，答案、乃至话语间的停顿，甚至眼睛眨动的频次，都是完全一样的，仿佛复制粘贴，让他倍感恐怖。


    而当他避开次元界域的问题，询问她小区里日常生活的情况时，邱语又恢复了正常。


    周康平心跳加速，他不敢再留，可是他看看周围……


    姓张的妇女正热情张罗着给幸存者发粥，拿枪的男人正在吼着让人排队，有个幸存者迫不及待喝粥被烫得大叫一下，还逗笑了旁边另一个幸存者，少数的几个孩子得到了糖果……


    只要他不询问次元界域相关的问题，这里的一切，跟末世前又有什么分别呢？


    周康平内心的挣扎，面上的犹豫和恐惧，邱语都看到了。


    她有些无奈地摇头。


    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见，只要有外人询问次元界域的问题，小区里的业主们就发现自己不受控制，根本无法泄露具体情况，但小区住户们自己内部讨论得热火朝天，却不受任何限制。


    表面上看，幸福地产并不拒绝任何人，实际上，幸福地产仍然有一条看不见的界限存在。


    而只有买房落户的人，才是被幸福地产真正接受的自己人。


    周康平是个聪明人，她相信这人不会舍得离开这里。


    幸福小区的变化一日多过一日。


    工厂的工人变多了以后，工厂周围就多了卖食的小摊，现在早餐、午餐和晚餐都有人供应。


    小区里几户做饭好吃的业主每天早早在自家厨房准备好餐食，就用推车拉到工厂门口贩卖，推车还是用从废墟里捡来的材料改造的。


    杨老太太从绿化带和公园里挖了不少草药配成药粉，低价提供给小区里的住户，谁有个头疼脑热，或者去废墟里冒险时受了伤，都会来找她。


    张凤和邱语等人通过施粥的方式结下不少人脉，他们做了个粗糙的无人机，希望能通过广播让更多废墟上的流浪者发现幸福小区。


    更多的人，则过上了每天工厂和家之间两点一线的生活，那在废墟里挣扎求生的三个月，似乎在梦里远去了。


    所有人都过得很好，只有迟予不好。


    他的商铺没有人买，幸福小区一期剩下的十套房子也没有人买。


    小人们自己会做推车摆摊做买卖，没钱买房的去工厂打工住宿舍……


    “所以，我当初为什么要盖那栋职工宿舍楼？为什么能住宿舍楼就不买房了？一个盖房卖房的游戏有必要这么智能吗？”迟予有些抓狂。


    但很快，他联想到这个游戏的末世背景，终于还是再次选择原谅它。“其实仔细想想，末世里出来的小人，不能指望他们每个人都有钱买房，他们现在打工住宿舍，也是为了未来有钱买我的房子啊！不能怪小人。”


    “而且吧，这个游戏可能只剩下我一个真心实意的玩家了，如果我都不能包容它，还有谁能包容它？”


    “可是可是，你们这些小人也太潇洒了吧，营业执照办了吗？卫生标准过了吗？自己在家做吃的就能出去摆摊？”


    随即迟予想到幸福小区的地界里还没有政府职能，于是又蔫了下来。“是啊，这些小人就算想办营业执照，那也根本没地方办啊！”


    迟予不由想到了曾经玩的一个游戏，在他购买洗衣机之前，游戏里的小人从没有脏衣服，在他购买了洗衣机之后，脏衣服到处刷新出来。


    “唉，这个游戏已经很厉害了，我不能对它要求太高。”迟予重整旗鼓，决定想个办法刺激一下消费。


    “现在没钱买房没关系，可以来找我这个未来房产大亨贷款呀！”


    电脑前，迟予撸起袖子，熬夜开肝。


    而遥远的黎明基地中，“幸福小区”与“罐头工厂”的两份资料，被摆在了次元研究所所长的办公桌上，差不多同一时间，几名调查员与一批先遣队，朝着坐标上幸福小区的位置而去。


    第25章


    “我们发誓，自愿为人类未来献身，自愿从此承受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命运……”


    “我们发誓，永远为人类身份而骄傲……”


    “我们发誓，一切行动与目的，都以不损害人类利益为前提。”


    “我们发誓，无论身体与心灵，都绝不向次元天灾投降……”


    ……


    一股冷气从帐篷缝隙里钻进来，直直打在师敏言的眉心上，将她一下从梦境惊醒。


    师敏言的意识恍惚了一瞬，她发现自己竟然梦到了成为调查员那天的宣言。


    调查员制度，一开始是没有的。直到有一天，《诡异降临》这本小说中的怪物来到了现实。


    那是一本怪物小说，完结于十一年前。


    当时距离“希望计划”公布还有一年。那个时候局势已经有些紧张，全网的内容创作基本都被封杀，出版物也遭受前所未有的严厉审批，所有已经发表面世的怪物妖鬼小说，更是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真人改编。


    影视城每天都有几千个项目开机。这些粗制滥造的片子会在剪辑过后直接上传网络。


    创作这件事，开始令人讳莫如深。


    然而即便如此，仍然有小部分人，还在坚持不懈地用纸笔进行创作，而作品诞生的意义就是读者与观众。


    那些自以为是的作家，就这么用打印机，将自己的作品小范围宣传出去。


    然后，那些作品里的怪物来到了现实。


    那是一头臃肿的、像虫子放大几千万倍后的怪物。无论用刀劈，还是用子弹射击，都无法穿过它坚硬的甲壳。很快军队申请来一批专用于攻击次元怪物的枪械。


    那时候的次元武器还不够成熟，面对怪物时效果还没有如今的十分之一，但靠着数量优势，军队硬生生将那只怪物打死了。


    然后噩梦降临了。


    那只怪物轰然爆开，密密麻麻的虫卵大雨一样洒落向那座城市。污染病专家组连夜赶赴那座城市，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员提着消杀设备走遍了每条街道。


    那座城市的居民战战兢兢，恨不得将自己从头到脚都用酒精刷一遍。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两天之后，大大小小的怪物还是挤满了街头。


    尽管当时调遣军队进行控制，也第一时间压制了网络舆论，但在这个信息化时代，人们想传播消息，总有各种办法。


    在舆论与种种因素影响下，“希望计划”颁布，次元混乱全民公开。


    也就在同一年，特调处成立，调查员制度开始实行。


    身为调查员，要背井离乡，离群索居，忍受孤独与寂寞。走遍各种常人不敢涉及的危险地带，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人，去为特调处搜寻各种有利资料。


    这样的事情，师敏言做了五年。


    当初宣誓时的斗志昂扬与坚定意志，早就在日复一日的艰苦工作都磨没了大半，师敏言不是主角，没有始终如一的赤子之心，她现在只想安安稳稳活下去。


    运气好的调查员，能结交到那些不自知的次元生物，将他们引入基地，以此获取大笔功勋和奖品，还能从调查员这个辛苦的职位上离开，成为那个次元生物的专属助理。


    于本默就是这样的人。


    师敏言运气不好，这些年她也有幸进入过刚刚降临的次元界域，有的只是一间小房子，有的是一栋大别墅，还有的是与当地完全迥异的风景，但从没有遇到过一个值得引入基地的次元形象。


    幸运儿终究只是少数，师敏言默默地想。


    她用背包里的水浸湿纸巾，擦了擦脸，又拉开帐篷，快速漱口刷牙，之后就是简单的面包豆奶，对付完早餐，时间正好到，身上的通讯器响起，所有人集合，继续向着目标地前进。


    一开始他们还能走之前那批军队开发出来的道路，后来只能不断清理废墟上的垃圾，走走停停。


    休息的时候，身旁另一名调查员展开地图，询问她，“你觉得幸福小区是个什么东西？”


    师敏言：“不像个好东西。”


    那日赤蜂五号摄录到的画面他们都看见了，的确是非常诡异，至今分析部都找不到出处，只能由他们这些调查员前往，进行更深入的调查研究。


    这一趟，他们要尽可能地采集资料，为分析部的溯源活动提供支持。


    先遣队则只负责护送他们一段路，他们的目的是寻找消失的罐头工厂。


    改装车在废墟上走走停停，期间射杀了无数次元怪物。


    车子继续行驶一个小时后，师敏言觉得温度越来越低，不禁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旁边传来同伴的惊呼声，“怎么回事，温度在极速下降！”


    “快看，前面是什么？”


    师敏言惊愕地抬头，只见车窗外边，一头疑似人型、背生肉翅的黑色怪物正在飞速靠近，随着它越飞越近，那种恐怖的体型差距与随之而来的严寒，一同侵袭了众人。


    ****


    《房产大亨》只是个经营游戏，玩家的身份还是房地产商，按理说是没办法开银行的，也不可能经营贷款业务的。


    但是玩家自有妙招啊！


    迟予锁定目标，将面朝马路的一间商铺装修了一下，还给挂了个招牌，然后他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幸福地产信用借贷。】


    【请您为店铺输入简介。】


    迟予又是噼里啪啦地打字：【幸福地产私人借贷中心，信用担保，利息优惠，每月只需666，就能做幸福业主！】


    然后他就点击确定，静候小人上门。


    你问迟予他有资质吗？他没有。


    你问迟予这是银行吗？这当然不是。


    但是没关系，只要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买卖就算成立！


    小人都能无资质摆摊赚钱，本上帝凭什么不能无资质开借贷中心？


    没有政府就是妙啊！这意味着干啥都没人管，干啥都不犯法。


    因为这片区域里，压根就没有政府没有法律啊！


    迟予一开始还觉得没有政府机构，要自己亲自管事烦透了，但是现在想想，这哪里不好了？这能开发出各种新玩法，简直不能更好了！


    他兴致勃勃地等待小人上门。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三分钟过去了……借贷中心，无人问津。


    迟予拧着眉头思索片刻，认定这是因为自己没有开时间倍速的缘故，毕竟刚刚开门的店铺，总得给大家一个发现的时间吧！


    他开了时间倍速，游戏里很快过去了大半天，偶尔有小人经过，但他们偶尔只是看一眼，就直接走过去了，理都不带理一下的。


    “这可不行啊！”


    迟予皱眉，“难道是因为没有宣传吗？”


    “也是，得找个人做事啊。找谁好呢？”


    物业的人是不能再干兼职了，那也太辛苦了，自己的npc自己心疼。


    直接购买npc？那也不行，五千金币一个也太贵了。


    那还是雇人吧，找谁好呢？


    迟予心中立刻浮现了雇员要求，一男一女，最好还是俊男美女，这样比较方便骗人，咳咳，比较容易获得客人的好感。


    第二点就是要年轻，年轻人上不需要养老下不需要养小，才能一心一意为他工作。


    第三点就是要身体健康，这样子才有精力干活加班。


    啊！不对，怎么自己也变成资本家了？


    迟予喊了两声罪过罪过，“就算是玩游戏，也不能当资本家压榨人啊！我这里可是幸福地产……”


    说到这里，迟予一时有些挫败。他再度意识到成人世界的残酷。


    就连在游戏里，他都忍不住生出压榨小人的心思，只因为这对自己有利无害，也不怪外面的世界人人都自私自利了。


    毕竟做资本家，痛苦的只有别人，快乐的可就是自己了。


    现实世界不如人意也就罢了，难道他在游戏里，还不能创造一片净土吗？


    至于蜘蛛三姐妹，哦，那不是人，不作数。


    迟予微微叹口气，飞快振作精神，开始挑选雇员。


    上次物业招人，是让物业的人自己选的，这次迟予打算自己干。


    他打开居民列表，刹那间无数个小人的头像出现在白□□面上。鼠标划过哪一个，哪一个3D小人栩栩如生地做出神态动作。


    迟予一目十行，很快选中了最漂亮的两个小人。


    邱语和周康平。


    这两个一个是小区业主（登记情侣房时双方都是业主），一个是外来务工人员，现居工厂职工宿舍。


    鼠标一点，两人的属性就跳了出来。


    邱语性格稳重、胆大心细，口才良好，本科学历。


    周康平有从商经验和领导才能，本科学历。


    而这两人的性格当中，正向能量是压倒负向能量的，也就是说，放在和平时代，这俩就是妥妥的本分好人。


    “不错不错，就要这两个。”迟予鼠标一松，两份录取通知就发送了出去。


    ***


    工厂职工宿舍


    周康平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走到宿舍时忍不住锤了锤酸胀的肩膀。他前半生顺风顺水的，一直坐办公室发号施令，没想到现在是一名食品工人，他对这种工作没经验，机械劳动了一天，现在半边肩膀都是酸的。


    好在员工可以三折购买不合格食品，让周康平填饱肚子的同时省了一大笔钱。


    据说开工第一天的时候不合格品免费送还倒贴钱，可惜后来的工人都蹭不到这个福利了。


    周康平推开单人宿舍门，脚步立刻僵住，因为他发现桌上多了个没见过的盒子。


    有人进过自己的宿舍！


    周康平没有立刻进屋，大半边身子还在门外，眼睛则上下扫视这间狭窄的单人宿舍。


    第26章


    职工宿舍楼只有两种房型，第一种是四人宿舍，第二种是单人宿舍。


    四人宿舍最多，单人宿舍只有走廊尽头才有。看得出这间宿舍楼原本的规划出了问题，走廊尽头的地方实在太小了，只能做成单人宿舍。


    单人宿舍小得只能放下一张0.9米的床，外加一张小方桌，剩下的地方也就够转个身。


    但对于周康平来说，这小小的一块地方，却是一个安全栖身之所。


    从末世废墟里走出来的人，或多或少都对别人存有戒备，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地方，夜里才能睡得更安稳。


    更何况来到幸福小区的地界后，他原本带领的队伍很快分散，大部分都安于现状，哪怕明知幸福地产有问题，也甘愿沉溺在这种安稳的表象当中。


    少数几个抱有与周康平相同的担忧。但就像周康平没法离开一样，他们也是一边胆战心惊，一边留在工厂做工。


    毕竟离开了这里，他们还能去哪里呢？


    这里虽然有异常，但是有工作，有吃住，外面的怪物还进不来。哪怕他们到了基地，过的也就是这样的日子了。


    而这里的其他人，尤其是小区里的业主，精神面貌几乎已经和末世前没有区别了。


    说明在这个地方，只要规规矩矩不犯事，就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小区超市并不拒绝他们这样的外来人士购物，他们需要的用品，乃至战期特供药品，比如玻璃化特效水，都可以在超市买到。


    因此，周康平虽然不信任这里，但也愿意在这里多停留一段时间。他打算先把身体养好，再赚钱攒物资，如果到时候国家的救援还没有来，就收拾东西自己上路前往黎明基地。


    待在一个不明不白的次元界域，终究让他不能放心。


    因为这种种顾忌，周康平每天都揣着一份小心，连进宿舍门也抱有戒备，才能在第一时间发现那个盒子。


    然而他都快把单人宿舍的墙给盯穿了，也没能从这间小得可怜的房间里发现第二个人影。


    即便如此，周康平也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问住在前边的邻居，有没有人进过自己的房间。


    住在他前边的都是一起来到这个地方的熟人，其中还有一个是他曾经的员工。他们全都摇头，问出了什么事。


    周康平把情况一说，几人拿出来一根长棍，隔着门将那个盒子戳到了地上。


    啪的一声，盒盖摔开，里面的东西也摔了出来。


    竟然是一套西装和一封信，隔着一米的距离，所有人都清楚看到那上面标着“录用通知”四个大字。


    “这不像坏东西啊？”周康平曾经的员工梁泰说道：“周总，你去瞧瞧？”


    看起来这东西的确没有问题，就算有，在场好几个人带着武器，还不至于连跑都跑不掉。真要是特别厉害的，也不至于用这种遮遮掩掩的手段。


    周康平放心了一些，走过去小心地捡起来，他先看了西装，的确是衣服，而且还是质量不错的衣服。再捡起那封信打开：


    【周康平先生你好，你已经被幸福地产信用借贷商行录取为副店长，底薪一千，提成另算。


    工作时间：周一至周五早上九点至下午五点。


    工作地址：幸福小区西侧3号商铺。】


    周康平看了信，当真是懵了一下。


    他看向面前这些以前的熟人，现在的工友，清楚地看见他们脸上的惊讶羡慕，以及还没来得及掩饰的嫉妒。


    周康平冷静道：“这封信是真的是假的还不清楚呢。”


    梁泰说道：“周总您还是这么小心，这个商铺我知道，我早上还从那里走过呢，确实开了这么一家新店。”


    其他人纷纷附和，“是啊是啊，这个小区毕竟是个从没见过的次元界域，有些奇异的地方也能理解。录用通知突然出现在桌子上，不就是小说漫画里经常出现的吗？”


    “恭喜周总了，被雇佣成幸福地产的职员了，以后肯定会受到这里规则的保护吧！”


    ……


    周康平听了一会儿，没再听下去，说自己去商铺那里看看情况就走了。


    等他的背影消失，几人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了。


    “他的运气也太好了吧！末世前就是富二代大老板，末世后也没吃什么苦头，现在连这个次元界域都招他做职员了。”


    “那有什么办法？人家命好呗。不像咱们，以后还得接着巴结他。真是天生奴才命……”


    梁泰没有说话，他心想有这种心态的人，得势后第一个就是把别人当奴才。周总好歹曾经帮助过大家。


    他也懒得跟这些人废话，离开宿舍去工厂加班了，心里跟这些人划清了界限。


    他没有周总那样的好运，只能多加班干活攒钱了。


    周康平带着那封信来到商铺门口的时候，原地已经有人在了，是邱语。


    邱语手里也捏着一封同样的信，两人交流一番后发现双方都是副店长。


    刹那之间，彼此看向对方的眼神都变得有些不同了。


    两人没有跟外人提起的是，信封里还有一张只有他们能看到的卡片，这间新店铺可以刷卡进行开关门。


    当天晚上十点，工厂的加班结束，梁泰捏了捏肩膀回到宿舍，刚刚上楼就被周康平堵住了。正一脸懵，就被周康平揽着肩膀带到了角落里。


    “小梁，你要不要做幸福小区的业主？”


    梁泰震惊地指了指自己，“我可以吗？”


    周康平笑容满面，“你当然可以。”


    其他人他不知道，但他能明确肯定，梁泰是想要留在幸福小区的。


    傍晚的时候他将借贷商行的资料都翻完了，他想要提成，还想要竞争店长的位置，就必须要干出业绩。


    说服了梁泰后，他又找了另外几个信得过的人。


    ……


    ***


    幸福小区


    迟予打着哈欠去睡觉了。第二天闹钟没醒他醒了。


    刷牙洗脸后就一边吃早餐一边看游戏的进度。这一看他惊呆了，小区剩下的房子竟然都卖完了。


    他赶紧查看游戏日志。


    【您的职员周康平为借贷商行达成一笔交易。】


    【您的职员邱语为借贷商行达成一笔交易。】


    【您的职员周康平为借贷商行达成一笔交易。】


    【您的职员邱语……】


    这两人跟竞赛似的，你做完一单我马上也做完一单。你连做两单我也立刻赶上。


    而他们发展的客户并非都是要买房落户的，还有那些没有任何存款、连吃饭都成问题的流浪小人。


    这种小人因为在废墟里受伤太重，或是遭受污染，或是有重病，根本没办法进工厂打工，也没办法买药治病，更不可能买房落户。平时他们主要依靠张凤等人的施粥，以及其他小区业主捐的衣服食物过活，晚上则在公园或者小区门口找个避风的地方睡觉。


    保安队长每日出门看到这些流浪小人，头顶都会冒出一团灰色雾气，代表心情恶劣。


    担心影响小区形象，保安队长每日看了都要赶人，也不会允许这种外来无业人员进入小区，他们只能每天躲躲藏藏的，看着可怜。而小区里好心的业主不少，但大家条件都有限，帮助也有限。


    此时他们从信用借贷商行里得到贷款，第一时间就是进小区超市买药品和食物。


    保安队长见他们有能力消费，而不是想要混进来，这才没有阻拦。


    而昨晚迟予做完肝完借贷商行的装修后，就开了游戏倍速然后睡觉去了。


    一夜过去，游戏里的时间过去好几天，也多了许多他之前没有见过的伤病小人，他有些惊讶，又有些纠结。


    惊讶是因为他对这个游戏的观感降低了一些。难道是因为他开了个借贷商行，所以游戏配合的刷新出了很多伤病小人吗？要真是这个玩法，那也太恶心人了。


    纠结的则是，这些小人都已经诞生了，出现在他的游戏里了，他要是为了系统评级把他们刷新掉，这些小人会不会很伤心啊？


    可是小区里那么多流浪汉，是真的会影响系统评级的。


    迟予有些伤脑筋，一方面他玩的是《房产大亨》，不是末日救灾啊！


    他想要的净土里也不包括许多的伤病流浪汉啊！那看着可不像个美好的世界。当然，要是系统配合地出一个一键还小人健康的按钮，那他没话说。


    另一方面，他也不想把这个游戏玩成末日救灾。毕竟他真的酷爱盖房子。


    说来说去，这个游戏为啥要设置末日背景？要是普普通通的现代社会背景，他代入感肯定更强。


    不过现在也好，借贷商行帮他们解决了金钱问题，这些小人养好伤以后，就能去工厂打工了。他就不用操心了。


    迟予想来想去，弹了自己脑门一下，“我真的是想太多了，这只是游戏呀！我还真把这些小人当活人不成？”


    他把心思转回游戏上来。


    “拜托，千万不要是那种恶心人的机制？”


    他曾经玩过一个游戏，没买洗衣机前没有脏衣服，买了洗衣机以后他的小人到处刷新脏衣服，还要他用鼠标一个个捡起来去洗，太可恶了！


    为了研究这个，他破天荒降低了游戏时间倍速，开始观察进入范围内的小人。


    他盯着数了一个上午，发现伤病小人出现的几率并不高以后，才算是松口气。


    他倒也不是嫌弃伤病小人，他是担心这游戏为了增加玩法故意搞这种小人出来。


    “还好还好，你还是个良心游戏。没有辜负我对你期待。”迟予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还摸了摸界面上的游戏图标。


    他又观察了一阵，确认没问题了，就打算进入设计模式继续盖房子了。


    谁知就在这时候，他收到了一条系统消息。


    【您的职员邱语给您发送了一封邮件。】


    ***


    邱语是在电脑上发现那个账号的。


    一开始上岗时，她和周康平互相争抢业绩，每天都关了店门在外面跑，能买房的就说服他们贷款买房成为业主，不能买房的就帮他们做消费贷，利息较高，但对于末世后朝不保夕的幸存者来说，这是拿来续命的钱，利息再高也愿意支付。


    不过那种伤病在身的幸存者终究是少数，毕竟这样的人，在末世里本来就很难生存下来，能挣扎着来到这个地方，更是极少数中的极少数。


    他们当然很愿意贷款，流程走得非常快，而信用借贷商行下款的速度也很快，没几天，邱语就发现周围没生意可以做了。


    但她和周康平的竞争还没结束，周康平的选择是发动他之前的人脉，找了几个信任的熟人帮他守在幸福地产周围的入口那里，将那些因为各种原因来到这里的幸存者笼络住，发展成客户，而他自己，则从提成中拿出一部分分给他们。


    然而这个办法，邱语用不了。


    她的家人都在灾难中去世了，熟人更是离散得一干二净，如今她能想到的熟人，都是幸福小区里的邻居，但他们有的在小区里有工作，有的已经在工厂里当上了小组长，不会有时间帮忙。


    就算有，现在也来不及了，位置已经被周康平的人提前占了。邱语现在去找人，落后一步还浪费时间。


    借贷商行里没有明文规定店长的选拔制度，但两个都是副店长，总得要有一个店长，拼业绩是他们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然而现在单靠业绩，她是拼不过周康平了。那就只能另辟蹊径。


    邱语选择在商行里钻研。


    幸福小区，不，是包含幸福小区在内的整个幸福地产范围内，应该是一个完整的次元界域，这就不是一个凭科学能理解的地方。


    邱语试图从商行里找到一些线索。她想，周康平不是小区业主，而她是。


    周康平不能在商行发现什么，可她这样的自己人，总该能得到些许优待吧！


    最后，她在电脑上发现了大老板的邮箱账号！


    大老板！邮箱账号！


    邱语当时激动得几乎要晕过去，十几分钟过去，她手指的颤抖才渐渐平息，脸上因为激动而起的红晕才消退下去。


    关于幸福地产大老板的身份，她有过许多猜测，也曾在许多个夜晚辗转反侧焦虑不安。


    后来她想开了，对于大老板而言，她这样的普通人恐怕连小虫子都不如，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呢？恐怕哪天她不小心冒犯了大老板，大老板也只会把她当做个有趣的玩意儿看。


    差距太大，恐怕她的冒犯，在对方眼里也不会比一缕风更能引起注视。


    但既然存在，那就是规则默许。既然有这个账号，既然她现在是幸福地产的职员了，那么给老板发送工作邮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所以邱语决定大胆尝试，她删删改改，用最严谨的措辞陈述了自己这段时间的工作，并谨慎提出了一些建议。出于种种考虑，她没有提到任何一句跟周康平相关的。


    她熬夜加班，足足准备了两天，最后又检查斟酌了一个小时，她才选择将邮件发送。


    【您的邮件已被成功接收。】


    看到这个消息提醒时，邱语的心再度提了起来。


    ***


    迟予打开了职工小人发来的邮件。


    这是他头一回收到小人的邮件，对于他来说非常新奇。但这份心情很快烟消云散，因为他看到里面是密密麻麻几千字的工作报告。


    迟予：……


    啊，我要枯萎了。


    为什么，为什么玩个游戏还要看工作报告？


    好在他现在不是社畜了，社畜不但要看还要写，而现在他是上帝！


    本上帝表示，上帝懒得看你的报告！


    迟予打算点叉直接关闭邮件，他不但要关闭他还要删除，这种社畜感满满的邮件就不该出现在他的游戏里！


    谁知道鼠标划错，直接跳到了最后。迟予看到小人发来的建议。


    【……希望您能考虑建造一些单身公寓。】


    接下来的内容是她对单身公寓的评估，她认为，单身公寓建造成本并不比套房高，总价虽然低，但能卖出比套房更高的单价。这样能为幸福地产增加更多买房客户，而且单身公寓并不意味着只能单人入住，也可以登记成家庭用房、情侣用房等等。


    底下还有一个附件，里面是几套单身公寓的设计图稿，包括硬装水电走线以及软装部分等等，非常之用心与专业！


    别的迟予没有兴趣，但是对于这种跟盖房相关的，他可太有兴趣了！


    “啊，是我错怪这个游戏了！原来它不是给我发社畜报告，它是给我送参考案例啊！”


    这不就是考试送标准答案么？


    标准答案虽然不够灵活，但胜在不必用脑啊！


    说到标准答案，迟予就不免想起小学时的一场考试，当时老师不小心将配有标准答案的卷子混在考卷里发了下去，其中一个男同学拿到这张试卷后一声不吭，悄悄拿铅笔涂满每一个答案的笔画，试图伪装成自己的考卷……


    哎，那时候真是单纯啊，做坏事也单纯得令人捧腹。


    思绪扯远了，迟予重新将注意力放到这份“参考答案”上，他仔细看，发现这份单身公寓的设计，还真跟邮件里的提议一样，设计出了可以登记成“情侣套房”与“家庭用房”的模板。


    简直是将空间利用到了极致，一间使用面积不到四十平的单身公寓，居然被设计出了两房两厅一厨一卫！而且动线很合理，储物功能也兼具，它甚至还标上了各种家具家电的尺寸！


    每一件家具卡在什么位置不影响使用还兼具美观，它都做到了！


    这大大启发了迟予的思路。


    “这是在蜗牛壳里造道场吧！”他不禁惊叹。


    在这份小而精致的设计稿上，他获得了许多灵感，想象力也因此延伸出去。


    他眼前开始浮现出这份设计稿的3D立体图形，与设计稿不同的是，这里面多了一家三口。


    贫穷而普通的一家人，家庭成员中甚至可能有残病在身。多么可怜的一家人啊，尽管他们努力工作攒钱，可是花光积蓄，还是只能买到一间单身公寓。


    但他们依然充满着对生活的热情和希望，每天努力工作，一家人齐心协力，在这间小而精致的房子里认真生活，渐渐地，他们存到了更多的钱，于是在经过家庭会议慎重考虑后，他们决定在幸福小区二期里置换一套更大的房子，携手奔向更美好的生活。


    啊，多么令人感动，真是努力又幸福的一家人啊！


    光是想象这样的场景，迟予就获得了丰厚的情绪回报，他仿佛成为了这一家的成员，也获得了和他们一样的幸福感。


    迟予握拳，“我可以！”


    一家人挤在单身公寓里这种剧情，在现实里肯定是反复上演过的，毕竟现在外面房价多高啊！


    所以幸福小区里一家人挤在单身公寓里，也是很合理的！但与现实不同的是，这一家人很团结很努力，拥挤的空间只是暂时的，美好的未来是肯定的！


    正好最近来了不少没有存款，或者存款太少买不起一期套房的小人，出这种面积小的单身公寓，他们能买得起，也不会影响原来套房的价格，还能多卖几套多赚点钱。


    这样既不会损害地产公司的利益，也能完成升级要求！


    “可以可以！这很有搞头！”


    当然，真正一人入住的单身公寓也要搞起来了。现在他积累的金币有不少，足够他盖更多房子，不必担心被单身人士占去太多房子，而导致居民数量不足、达不到晋升要求这种问题。


    毕竟一个幸福的世界里，怎么能缺少对单身人士的包容呢？


    迟予将附件全部接收，也打消了删除邮件的念头。


    这个给他发邮件的小人，明显就是游戏设定的官方设计师，以后他要是没有盖房灵感了，还可以继续找她。


    迟予将邮件收藏，眼前立刻跳出一个提示，【是否为该职员发放奖金？】


    看在这是官方设计师的份上，迟予大方地奖励了她一套单身公寓。这是她应得的。


    当然，公寓现在还没影呢！


    不过邮件内她提出了售卖期房的建议，他接收了。


    ***


    希望基地市中心旧址。


    这里距离幸福小区一百多公里，曾经是希望基地最繁华的地带，如今早就成了一片废墟，还是一片刚刚经历过冰冻极寒的废墟。


    数辆车子翻到在地，鲜血和枪械也被冻在冰块中，仿佛一块块僵硬的腐肉。


    一头巨大狰狞的黑色怪物蹲在地上，它大致是个人型，手脚分外细长，垂落的肉翅拖在地上，尾端十分尖锐，在冰层上刮出一层深深的沟壑。


    它伸出只有四根指头的爪子，在冰块里扒拉来扒拉去，将那些士兵一个个扒出来堆在地上。


    一边扒一边数，“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嘻嘻嘻，都是我的玩具。”怪物发出渗人的笑容。


    仔细看，那些士兵都只是昏迷，仍有呼吸。


    就在这时，它身上有什么东西响了，它手指一点，一个绿色光点飘了出来，里头传出一声咆哮。


    “你是不是又在抓玩具？别玩了！让你去罐头工厂提货，你拿到没有？”


    怪物一瘪嘴，浑浊的声音竟然有些委屈，“没有，蜘蛛女露丝那的工厂不见了，她们肯定是带着我们预付的全款跑路了！”


    绿色光点颤了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罐头工厂一向讲信用，怎么会突然跑路！是不是你偷吃了不认账！”


    肉翅怪物：……


    它捏碎了绿色光点，十分委屈，“居然冤枉我，我不回去了，我要跟这些人类玩，嘻嘻嘻……”


    第27章


    自从发出那封邮件之后，邱语天天等待。眼见周康平的业绩超出他许多，心里也不是不着急。


    刀大明看出来，就对她道：“那我去给你教训一下那个竞争对手？”


    邱语看了他一眼，忍住心里的反感，尽量用温和的声音道：“还是不要这样，虽然他不是小区业主，但也我的同事，我们是良性竞争，不能采取这种手段。”


    刀大明就道：“那他雇佣别人挡在出入口蹲守流浪者，这就是公平竞争了吗？”


    邱语没再说话，心想你懂什么，这里又不是普通地方，别的也就算了，如果采取激烈手段，谁知道会不会触犯规则。


    快到上班时间了，邱语回房收拾东西，虽然登记的是情侣，但他们一直分房睡，幸亏如此，否则邱语不敢保证自己半夜会不会忍不住刀了他。


    因为她发现刀大明虽然在小区规则的影响下变了个人，但性格中仍有原来那个刀大明的匪气，这种匪气放在其他人身上没什么，但落在刀大明身上，叫她心里越发反感。


    也幸好现在这个刀大明很有分寸，听话、做事勤恳，且没有主动亲密行为，否则邱语真的无法忍到今天。


    她走出小区，走进借贷商行，周康平已经在了，他最近业绩好，每天都忙进忙出的，带着新客户办理了手续之后，又出去跑业务了，看起来已经完全忘记了废墟三个月的阴影。


    邱语则照例打开电脑，心中思索若是再没有回复，自己就要尝试新的拉业绩办法，不报希望的她看向电脑屏幕，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大老板回复了！


    邱语激动难言。她打开邮件，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仿佛在品味一道期待已久的盛宴，每一个字都耐心咀嚼，不敢错漏任何信息。


    好消息：她提出的关于期房贷款、和增加单身公寓的建议，大老板都通过了！她那些关于单身公寓的设计想法，大老板也全部接受了！


    虽然没有如她期待的那样给她店长的位置，但大老板承诺了一套单身公寓！这已经是意外之喜！


    这意味着，她很快就可以摆脱刀大明了！


    邱语激动得坐不住了，在商行里走来走去，然后才冷静下来。她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机会，她竟然能跟这样一位存在通过邮件的方式对话！


    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事情！


    心中有太多纷乱复杂的想法，邱语一时难以理清，她将主次分出来。然后开始在电脑上查找幸福地产期房产权与登记。


    她跟周康平最大的不同点在于，她是幸福小区的业主，在幸福地产的地界上，她是被规则承认的自己人，在覆盖整个幸福地产的网络上，她拥有比周康平更高的权限，能查询到许多周康平看不到的内容。


    而这一切，周康平一无所知。


    这就是她的机会，她得赶在周康平成为业主之前，攫取更多的知识和权利。


    在看到这封邮件之前，这台电脑的网络上只能查询到幸福小区的日常管理、借贷商行的情况，以及工厂的情况。


    但现在，这台电脑上已经能搜索出幸福地产的期房情况了。


    邱语打开网页，发现发布日期是昨天上午，然而昨天同一时间，是根本搜不到任何期房信息的。


    心里对幸福地产的猜测加深了一层。


    邱语仔细阅读，然后又点击“不动产登记网”查询。发现自己名下赫然拥有两套房产。


    第一套是和刀大明共同持有的幸福小区（一期）两居室。


    第二套是幸福小区（二期）一居室。（备注：期房，交房前无法入住。单人无法同时拥有多套房产，请在交房前出手其余房产。另，未交房不影响业主身份。）


    ***


    邱语来到幸福小区物业办公区时，听见两个成为清洁员的业主在门口闲聊。


    “保安队长今天不去公园运动了？”


    “不去了吧，撅了十几天屁股，累了吧！”


    邱语：……


    她走进物业办公室，保安队长正瘫在椅子上睡得四仰八叉。邱语重重敲了几次办公桌，才把保安队长敲醒。


    他一脸不耐烦，但还是好声好气地招待业主，“邱小姐，您有什么事吗？”


    邱语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保安队长有些惊讶，他把墨镜往下一拉，看了眼邱语，“您是老寿星？”


    邱语：？？？


    保安队长叹了口气，“那您何必急着上吊呢！”


    邱语：……


    她解释了期房的事，“我现在有了另一套房子，我只想跟刀大明分开。”


    保安队长了然点点头，“你现在带刀大明过来退房，他肯定不会拒绝，但是邱小姐，您何必这样做呢？”


    邱语试探他的态度，“你的意思是，我现在打不过刀大明？”


    她是不信的。刀大明的枪已经被她拿走了，等刀大明没了业主身份，想必她也不用遵守小区里和谐邻里的规则，她可以立刻刀了他，刀大明又不是钢铁成了精，她不信他还能挡住子弹。


    保安队长一耸肩，“如果你觉得这样更好，那就去做好了。”


    邱语心有疑虑，觉得他话里有话，想到自己与大老板那封邮件，便大胆道：“是不是小区有什么规则不允许？”


    保安队长当即站起身义正言辞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小区只是普通小区，哪里有什么规则。”


    邱语：……哦。


    她走出小区，回忆着保安队长的态度，仍旧心有疑虑。


    在她看来，保安队长是个好人。当初他坑了刀大明一把，从而帮了她，而一直以来，保安队长对小区业主都很不错，尽管他身负巨力，单手就能将一个成年人揉成一团，但面对业主们时，总是显得谦和又周到，哪怕她吵醒他睡觉，他的态度也是客客气气的。


    那么他那句提醒，就很有意思了。


    难道她不能跟刀大明解除绑定，不能杀了刀大明吗？


    邱语怎么也不能甘心。她曾经遭受的屈辱，她那些日日夜夜的血泪，不可能因为这段日子的安稳生活就磨灭掉。她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她不为自己报仇，她还能为谁报仇？


    刀大明必须死！


    她现在既是小区业主，又是幸福地产的职员，还跟大老板通过邮件，那封邮件里大老板对她赞赏有加，她想，她是能赌这一把的。


    ……


    邱语将刀大明带到了幸福地产外边。


    现在幸福地产周边比以前安全很多，毕竟聚集在这里的人越来越多，有些进不了工厂的幸存者就会在附近联手捕猎怪物，绝大部分次元生物死后都会化作泡沫消失，但是次元混乱以来，许多本土动植物遭受污染异变为怪物，这些怪物死后是不会消失的。


    它们身上的材料也是制作武器的好东西。


    幸存者们在附近捕猎，剖下怪物的皮毛用来鞣制过冬的衣服，撕开它们的肉，取出骨头用来制作刀剑……目标棘手时紧急退回幸福地产内享受结界保护……慢慢地就形成一个规模不小的交易市场。


    邱语有两把防身武器就是在这里买到的。


    她带着刀大明穿过交易市场，继续往外围走。这段时间她做过实验，只要刀大明跟她还是“情侣”身份，哪怕离开幸福地产的范围，也不会恢复本性。


    在幸福地产内，身份很重要，像她这样的业主，哪怕离开幸福地产，也依然无法向外来人透露小区内部情况与规则。


    他们越往外走，周围越荒凉冷僻，自从沼泽影虫的沼泽被马路推平后，这附近聪明点、强大点的怪物都消失了，剩下都是普通人也能解决的东西。


    因此邱语并不担忧。


    刀大明走得比她快一步，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跟她说要小心。


    邱语眼看他毫无防备，忽然一刀扎向他后背。


    这一刀她冲向的并不是要害，倒不是她心慈手软，而是想要试探小区的规则底线，如果她遭受阻挠，或者受到反噬，因着不是冲着要人命去的，也许不会受到太多惩戒。


    她果然受到阻挠，但阻挠她的不是小区规则，而是刀大明的手。


    邱语抬头，刀大明正静静看着她，“女朋友，为什么要害我，我对你不好吗？”


    邱语目光闪烁一下，另一只手掏枪准备对准他的心脏，谁料刀大明的动作比她还快，她根本没有看清，刀大明就单手夺走了她的枪。


    邱语的心跳瞬间飙上了高速，保安队长那句“急着上吊”的话在她耳边不停回荡，邱语瞪大眼睛，以为自己会死于这次大胆的试探。


    然而并没有，刀大明只是叹了口气，说：“你想杀就杀吧！”他把枪放回她手里，枪口却对准他自己。


    邱语终究没有下手，因为就在这刹那，她产生了一瞬的不忍。


    也因为，这个刀大明表现出来的身手，根本不是原来那个可以相比的。


    但刀大明最终还是死了。


    半个月后，幸福小区二期落成，邱语带着“刀大明”去退房，解除了和他的情侣关系。


    就在关系解除的那一刻，“刀大明”脸色扭曲了一下，恢复了本性，他甚至拥有这段时间所有的记忆，记得邱语想要杀他的画面，因此一恢复自由就要向着邱语下手。


    却被早已今非昔比的邱语先一步击杀了。


    砰的一声枪响，刀大明死了。


    看着他震惊又怨恨的眼神，邱语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


    她很快忘记了刀大明这个人，搬进了新小区的单身公寓。


    然而就在搬家后的第一天夜里，她感觉身边有人触碰，有个声音在喊：“女朋友……”


    邱语骤然惊醒。


    第28章


    迟予还在盖房子，自从幸福小区一期的房子卖光，又有超市和工厂源源不断给他赚取金钱后，他的盖房热情重新熊熊燃烧起来。


    毕竟现在跟以前可不一样了，现在他的游戏里有老多小人了，一想到那些流离失所的小人即将入住他盖好的新房子，将在里面开始全新的生活，迟予就心潮澎拜。


    认认真真盖好的房子里充满烟火气，许多的故事将在这里面上演……没有任何一个建房党能拒绝！


    至少迟予不能拒绝！


    现在他睁眼就是盖房，闭眼就是想盖房，而跟以前闭门造车不同，现在他多了个官方设计师做帮手！


    这个叫“邱语”设计师真好用啊！她做室内设计很有一套，迟予从她的设计里汲取了不少灵感，然后学以致用，自己给房子做精装修的时候也多了一些从前没有的风格。


    今天迟予打开邮件，又是眼前一亮，这一次邱语给他的设计图纸里又多了一种新的风格，而且她用色很大胆，用了不少色彩明媚的撞色设计，既明快又时尚，像闹腾的春日，迟予眼前已经自发浮现出设计稿变成3D立体场景的模样了。


    他照例给邱语回了一封鼓励的短信，然后抓起鼠标就是肝。从上午到中午，午休不到一个小时继续肝到傍晚，吃完晚饭洗完澡继续肝。啊，不对，这不叫肝，这叫——度假！


    一旦投入到建房“大业”里，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有时候他觉得自己也才装修好一套小房子，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要不是有闹钟提醒他注意作息时间，他还真怕自己废寝忘食然后猝死在电脑前。


    他还这么年轻，他以后还要玩更多更好玩的游戏呢，当然要从现在开始保重身体。


    就这么专心致志地玩了差不多一周，幸福小区二期的全部楼体和精装修都做完了。


    这一次的工程量比从一期的要多许多，但完成速度却比一期快多了。


    一方面，一期的时候，他对这个游戏还不熟，又懒得看操作说明，是自己一点点摸索出各种玩法的，他喜欢这样探索的乐趣，而且他盖第一期的时候，并没有把全部心思放在一期房子上，而是时不时就在设计模式里建立别的档，利用设计模式无限使用组件的优势，在里面尽情放飞想象力。


    另一方面，当初建造一期的时候，经费十分紧张，他要反复计算购买哪种材料，建造什么样式才能将金币利用到极致。而第二期时，他的资金宽裕许多，还有个借贷商行卖期房赚钱，再加上有了那么多买了期房，正在期待收房的小人，迟予动力十足，一心扑在二期的房子上，当然效率翻倍！


    鼠标不停调整视角，将界面上这九栋十一层的房子看了又看，怎么看怎么满意。


    “接下来就剩小区花园还没搞了，二期使用的土地比一期大多了，可以搞点绿化，再搞个给孩子玩耍的滑滑梯什么的……小区大门也要装修一下。”迟予边说边点了保存。


    专心盖了一上午的房子，他得休息一会儿，眼睛也有点累了。


    一边喝着热腾腾的枸杞红枣茶，一边听着音乐观察小人。


    这一看，他才发现幸福地产马路边上多了排紧挨马路的房子。那些房子看起来是用各种铁皮搭的，相当粗糙，但是面积不小，还有小人进进出出，相当忙碌的样子。


    而在那排房子不远处，还有个集市，许多小人在摆摊，他们有的在地上铺开一块布，就那么隔着布坐在地上叫卖；有的不知从哪里拉来一个三轮车，上面摆着从废墟里淘来的生活用品，有几个小人正围着询价；还有的抱着伤痕累累的同伴，在集市里找医生找药品……


    迟予哇了一声，目光十分惊奇。他早就知道这个游戏智能，却没想到，他们能这么智能！


    他们竟然在马路边建了一排铁皮屋居住！还自发形成了一个粗糙的交易市场！


    迟予将目光投向幸福地产其他地方，发现之前老在小区门口和公园那里徘徊的流浪小人都不见了，而马路上组织施粥的业主小人也不在了。


    他打开职员列表，发现保安队长头像旁的心情标签是鲜亮的绿色，明显这段时间很开心。


    “看来在我专心建房这几天，发生了不少事情啊！”


    ***


    最近的确发现了不少事情，赵虎心里如是想。


    他是流浪到幸福地产的，他在废墟里过得很惨，喝过脏水，吃过被污染的食物，还被怪物咬伤过，左腿走路跛得很严重，当初伤到腿的时候，他根本没机会也没时间治疗，左腿就跛了。


    而他这种人还算是幸运的，毕竟倒霉的根本活不过三个月。


    一开始流浪到幸福地产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怎么这里的人都一副正常人的样子？怎么这里竟然还有正常的秩序？怎么这里没有墙没有炮，怪物却进不来？


    他，赵虎，破衣烂衫，蓬头垢面，满身伤病，脸上能搓出三层泥丸。他，赵虎，标准的末世流浪者打扮，在这个地方，竟然被衬托成了个叫花子！


    赵虎活了三十几年，头一次在人群里感到自卑。


    他没有钱，形象不好，还一身的伤病……在这里根本找不到工作，更不可能买得起房。


    好在这里的人心好啊，先是每天施粥吊住了他的命，毕竟再喝脏水再吃污染肉，他真的要被毒死了。然后又有了个借贷商行，居然写一份保证书就能贷款出来。


    靠着这笔数目不菲的贷款，赵虎在幸福超市里买到了特效药，身上的病痛逐渐驱散，腿虽然还是跛的，但已经可以像正常人那样工作行走了。


    大部分无处落脚的流浪者都是跟他一样的经历。


    赵虎努力工作，白天在工厂打工，晚上就和其他流浪者组团去打怪物，再加上有小区业主时不时帮把手送点东西。


    马路边没多久就起了一排铁皮屋。


    天气越来越冷了，哪怕小区保安没给他们甩脸色，他们也受不住露天睡觉了，现在日子有了奔头，肯定是要整个屋子的，奈何材料有限，他们平时还要忙着打工打猎，因此只能做点粗糙的铁皮屋。


    铁皮屋也很好的，能挡住风雨，再托张凤大姐从超市里买些棉被棉服出来，这个冬天就能熬过去了。


    赵虎和同伴围着煤气炉吃东西的时候，想起之前，不禁感叹了一句，“那时候还以为熬不到冬天呢！”


    “谁说不是呢？”人群中另一个人说到。


    物资还是匮乏，毕竟现在大家都没钱。煤气炉上煮的锅子里是挂面、青菜和几片火腿肠。


    但这样热腾腾的正常食物，大家吃起来都很满足。


    这个时候，有人拍了拍铁皮屋的门，赵虎打开一看，热情道：“唉，是大妹子啊！快进来。”


    来的是齐秀。她摇摇头，铁皮屋里太小了，她就不进去挤了。她拎着满满一袋子面包，说道：“这是今天从厂里拿的，还按原来的价钱算。”


    三位厂长不是好糊弄的，工人们只在第一天占到了便宜，之后想要不合格品，都得按原价的三折购买。但没有人嫌弃，齐秀也是，一开始囤了一些，后来她发现日子真的安稳了，她有工资可以去超市买新鲜食材，对这些面包就失去了兴趣。


    当然，她还是非常珍惜食物，这些面包哪怕掉地上脏了，她也会捡起来弄干净放好，哪怕兴趣不大，想着这是珍贵的食物，也会爱惜地吃完。


    直到她遇到了赵虎等人。


    此后她就三折从工厂里拿不合格食品，再以四折的价格卖给赵虎等人。利润微末，但多少是个进账，慢慢地，也跟赵虎等人有了不错的交情。


    钱货两清之后，她想起一件事，对赵虎等人道：“对了，你们买房吗？”


    赵虎苦笑道：“大妹子，别说我们现在没钱，就是有钱，也买不到啊！”


    他们现在已经不去想幸福地产是不是邪恶的次元界域了，他们只知道在这里能过上安稳日子，也都愿意留在这里。


    他们当然清楚做小区业主的好处，小区的保安队长可是个厉害角色，对业主们非常好，而且只有业主们能自由地在幸福超市购物。他们这些外人，进出要登记还有次数和时间限制。


    能够买房的话，谁想住铁皮屋啊？小区里面那水电齐全，安全温暖的房子，谁不想要啊！


    问题是，现在幸福小区的房子都卖光了。


    齐秀说道：“借贷商行现在可以登记买小区二期的期房。你们可以去试试。”


    这个消息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肠都火热了起来。赵虎等人谢过齐秀，好几个人立刻向着借贷商行去了。


    消息是真的，借贷方法还是写个人保证书，只需要保证书，承诺每月如期还款，就可以从借贷商行这里拿到钱。


    赵虎当然是二话没说，就签名写下保证书。


    但闻讯赶来的其他人中，就有人眼珠一转，起了歪心思。


    第29章


    每个人都知道，幸福地产里的天时跟外面的天时不一样。有时候外面过去几天了，幸福地产才从早上走到下午，可有时候幸福地产里的时间又跟外面是一样的，而每当人们以为已经推测出了规律时，却总有新的变化打翻之前总结出的规律——源于某个经常半夜醒来的“上帝”。


    后来人们索性不再观察，反正生物钟还是跟着外界时间来的，并不受幸福地产里的天时影响。


    外面天黑了，幸福地产里也天黑了。现在正是幸福地产和外面同步的时间。


    赵虎揣着新到手的合同，正一瘸一拐地往铁皮屋走，但他的脚步是轻快地。


    前几天他去借贷商行办了购买期房的手续，今天总算拿到合同了。据说公园旁边那块土地就是小区二期的建设用地，幸福地产这么神奇，也许要不了多久就能收房入住了。


    一想到这儿，他心口就热乎乎的。


    赵虎出生于2010年，现在是2044年，34年过去了，对于他来说，他这半生的经历相当坎坷。


    2020年的时候，世界还很稳定，那个时候媒体统一口径，将次元混乱引发的爆炸定性为燃气爆炸或者恐怖分子自制炸药。那时十岁的赵虎家庭和睦，父母都是大厂里的高管，他的童年生活优渥，父母慈爱，过得很好。


    2025年，他所在的城市发生了好几次“燃气泄漏引发的爆炸”，但有心人都知道，那不可能是燃气泄漏，父母认为那个城市不再安全，带着他搬迁到首都，首都当时的房价飙升，全国各地的富人和人才都挤到了那个地方。


    他父母的履历变得平平无奇，找不到高薪的工作，又急于购买房产花掉了大半积蓄，一家人生活水平下降。


    2030年，赵虎上大学，国内的局势变得很紧张，全国各地都频繁发生爆炸，学校开始教导怎么在爆炸中逃生的知识。那时候赵虎和室友们睡到半夜，经常被紧急演习的铃声吵醒。但是少有人抱怨，每个人都隐隐察觉到不妙，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疯狂吸收求生知识。


    2034年，希望计划公开，世界哗然。


    当时赵虎和家人坐在电视机前，对着新闻，竟然有种靴子终于落地的放松。


    希望计划公开的同时，国家又公布基地建造计划，其中有几个基地已经暗中建立好几年了，因为种种原因，第九和第十基地是最早建好的。


    父母又开始为此筹谋打算。他们将所有的积蓄全都投入了第九基地，还在那边买了房产。


    “国家说过，基地会是未来最安全的地方。”父母如此叮嘱他。


    没多久，赵虎的父母就搬进了第九基地，而赵虎选择留在首都。


    五年前，第九基地和第十基地，一夜之间变成了永夜之城。他的父母也没了。


    永夜之城的降临，明显打乱了国家的计划部署，原本被划为第一基地的首都也变得不再安全。


    再后来，赵虎被分配到希望基地，买不起本地房子的他只能一直租住在一个厕所靠着床头的小单间里。


    一开始他的梦里，总会出现幼时住过的大平层，少年住过的大别墅，后来，大房子变成了首都那套小而温馨的三居室，再后来，他梦里只有床头那个狭窄逼仄散发异味的厕所……


    他的人生一直在走下坡路。


    是他不努力么？是他的父母不努力么？


    不，相反，他们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要在这个越来越危险的世界求得一线安稳，但世界的变化仿佛恒星坠落，人类在这个恐怖高温的熔炉中，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


    而等到希望基地覆灭，他流落废墟艰难求生的时候，赵虎几乎已经麻木了。


    他想，末世是真的到来了。


    它不是没有衣食温饱，也不是没有安全保障，而是没有希望。


    可是现在，希望好像重新降临了！


    它是幸福地产马路边的路灯，是铁皮屋里还没熄灭的炭盆，是几块钱一袋的面包，是怀里被体温烘得热乎乎的合同……又或者全都不是，这是一种直觉，一种他的生活即将往上走的直觉。


    赵虎不去想这个小区的异常，不去考虑安稳的日子能维持多久，他只知道，自己期待那套还未建成的单身公寓，非常期待。


    他觉得自己今晚要睡不着觉了。


    抱着兴奋又憧憬的心情，赵虎将合同小心地在铁皮屋里藏好，出去打猎了。幸福地产的降临，让这附近一带安全了很多，赵虎如今身体状况好，只恨不能多干点。


    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钟。这个时间点，铁皮屋附近已经十分安静了，只有守夜的人会打着哈欠看场地，然而今天很奇怪，负责守夜的人不在。


    跟幸福小区里的业主们不同，赵虎等人居住在铁皮屋里，而铁皮屋是没有幸福地产结界保护的，所以他们每个晚上都有人守夜，睡觉的时候也留心着呢！


    因为这一点异常，赵虎没有回铁皮屋，而是在附近查探起来，这一探究，就叫他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一个小时后，赵虎和雷富仁坐在铁皮屋里，赵虎脸色很难看，“前几天你借出一笔巨款，我以为你是病了，想要买药，没想到你居然拿去囤积物资收买人心！我问你，你从哪里拉拢来那么多人？你想要干什么！”


    赵虎发现雷富仁竟然在附近一栋被炸了半边的大楼里藏了上百号人，着实把他惊了一跳。


    雷富仁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虎哥，看在咱们是兄弟的份上，我才告诉你这个好事的！你想想，借贷的钱多好拿啊！写个保证书就能拿到大笔钱，有这么多钱，可以在小区和工厂收到大笔物资，我还进什么小区？买什么期房？外面没人住的房子大把，我们收买一群小弟，在外面建功立业不是更好吗？”


    赵虎觉得他疯了，一时震惊到失去言语。


    雷富仁却以为他被说动了，接着劝他，“虎哥，我知道你担心那个保证书的事，你也别觉得我傻，我敢这么干，肯定是考虑过的。”


    他左右望望，小声对他道：“我试验过了，只要离开幸福地产的范围，那个保证书应该就没用了。”


    赵虎：“你怎么知道？”


    雷富仁道：“住在咱隔壁的那个小王你记得不？前几天签了保证书借了钱买药，身体好了以后，他就跑了。你看幸福地产有什么反应没？”


    他神神秘秘道：“那个借贷商行的周康平，他手下有个人和我认识，我问过了，小王借走的那笔，现在就是烂账了，借贷商行收不回来了。”


    他一拍胳膊，自以为运筹帷幄，“幸福地产不还是没能拿小王怎么办？所以我看，那个保证书，估计离开幸福地产的范围就没有用了。”


    他还说赵虎傻，“你难道还真想买房留在幸福地产吗？那可是个来历不明的次元界域，谁知道哪天会不会把大家都吞了，咱们现在该做的，就是多招收人口，多囤积食品，多造武器，等实力够了就去找国家的救援队，基地才是咱们该去的地方啊！”


    雷富仁野心勃勃，“国家现在肯定也急缺物资，等我带着大批物资和幸福地产的消息去投奔基地，指定能在基地捞个官当当。”


    赵虎摇头，想说你怎么不想想希望基地是怎么没的？


    但看雷富仁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雷富仁的想法，也不能说有错，毕竟次元界域不能轻易相信，也是写在教材上的。


    只是……赵虎忍不住提醒道：“可是幸福地产里的人都很好，一开始我们又伤又病的，全靠他们帮忙，我们能养好伤吃饱饭，也是商行借给我们钱，你这样骗钱骗物的……”


    雷富仁一把打断他，“赵虎，话别说得这么难听，那可是个次元界域！谁知道小区里边的业主是不是怪物批了层皮？我好心劝你，你不相信就算了，但也别拦着我，好歹相识一场。”


    说完雷富仁就把铁皮门一甩，甩着大步离开了。


    赵虎脸色很难看，他把摔在地上的铁皮门扶起来安好，心里惦记着明早起来去商行那里提醒一声，就抱着棉被睡着了。


    第二天天没亮，他就被一阵闹哄哄的动静吵醒。


    “发生什么事了？”


    赵虎出去一看，就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不知道在说什么。


    见赵虎来了，其中一个就道：“你来得正好，快来看雷富仁，他跟疯了一样神神叨叨。”


    赵虎走过去一看，就见雷富仁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露出亲切的笑容拉着一个眼生的流浪者，说道：“我们花了好多钱啊，明天就要还款了，跟我去打工挣钱还款吧！”


    那流浪者一脸见鬼的表情，“老大，你昨天还说今天我们就带着物资出发呢！你怎么了？”


    雷富仁依然瞪着眼睛重复那句话，“……跟我去打工挣钱还款吧！”


    那流浪者一开始还很抗拒，可是听着听着，他眼神也迷糊起来了，嘴角弯起，跟着露出同样亲切的笑容，“你说得对，我们一起挣钱还款吧！”


    一个有些低沉的女声在赵虎旁边响起，“惊讶吗？同样的事情，今早已经发生十几次了。”


    是来送面包的齐秀。


    赵虎看着被雷富仁“蛊惑”过来的那些流浪者，心头微微一缩。


    如果说雷富仁是因为违背了保证书的契约，那那些流浪者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食用了小区的食物，也等同于建立了契约吗？


    赵虎心跳快了几拍，但很快，他就没心思去想这个了，反正，他很快就要成为业主了。


    赵虎的心态非常平稳下来，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身的异常。他很轻易就接受了这件事，并继续投入忙碌的工作当中。毕竟下个月开始，就要还房贷了啊！


    第30章


    “你们啊，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窗外阳光正好，书房里的窗帘半拉着，迟予坐在电脑前，对着游戏界面如是感叹。


    当他点击“事件回溯”功能，发现有一些小人企图利用借贷商行的“漏洞”搞资源跑路时，他先是震惊，再是惊喜。


    其实他也老早就想吐槽借贷商行这个贷款机制了，什么抵押都不要，就要一个保证书，这能约束得了谁啊？这可是末世背景，是个有脑子的人都难免会打一下歪脑筋的。


    更何况游戏里这么智能的小人呢？


    他真的很期待小人能搞点事出来。


    以前他玩游戏时，发现能操纵小人裸奔，当小人出去裸奔后被警察抓住警告时，他还非常惊喜。


    现在当然也一样，哪个玩家会担心游戏里的小人搞事呢？他只恨小人不能搞出更大的事！


    他甚至还猜想，难道这是游戏里的隐藏玩法？借贷商行就是故意做得如此简陋，好方便小人搞事？


    他脑子里已经冒出好几个剧本，比如小人跑路后，借贷商行损失惨重，周康平和邱语这两个员工愧疚之下上交全部家产填补亏空；比如小人跑路后，借贷商行出现大笔亏损，游戏触发新的玩法，发布通缉令追杀那些小人拿回赃物，中途顺便发现一个让玩家大赚一笔的宝藏……


    总而言之，吃亏的肯定不会是他这个玩家，他要做的当然就是看热闹咯。


    然后，那些小人在卷物资跑路的当天，忽然就洗心革面，决定努力工作好好还债了。


    迟予：……


    这就很难评。


    所以迟予才会有感而发那句令他失望的话。


    “哎，你这个游戏，也太偷懒了，你就是让小人带着物资跑个四十九米又怎么样？到时候让保安拿个五十米大刀捅过去，我都算你有诚意。可你就这么强行让他们洗心革面，给我一种忽然降智的赶脚。”


    迟予说着说着，又把自己说服了，“好吧，反正也是游戏，我不能太较真。”


    况且身为一个建房经营游戏，它的玩法已经很多很丰富了，小人们每天的生活日常都够他下饭的。


    如果非要它符合现实逻辑发展下去，那这个游戏得都大啊，把他电脑显卡干废都不一定运行得起来。


    想明白这点，迟予也就不再关注了。


    “只是那个叫雷富仁是怎么凑到上百号人的呢？”


    这个念头在迟予脑子里一闪而逝，很快又被他抛到脑后，他打开设计模式，继续建房子去了。


    游戏里的幸福地产则仍然是时间倍速模式运行着。


    今天他给幸福小区二期做了最后收尾，其实也没太多要做的，就是把小区围墙、小区绿化和小区大门以及停车场搞一下。虽然现在业主们没有车，但以后总会有的嘛！


    小区绿化方面，他原本打算做个小花园，搭配一个泳池，再来两个可以打牌的凉亭，这样子小人们能更多休闲放松的地方，反正他现在金币比较多。


    但考虑到目前游戏里小人们的存款财富，迟予摇摇头，把花园删掉，泳池也删掉，就只是在小区里做了儿童滑滑梯、秋千，以及两排靠着围墙的绿树，中间的空地上则是一块草坪。


    小区右边还开了道小门，划出一条小马路，穿过小马路就可以直达运动公园。


    这样子省下不少建设成本，小区的房价可以往下压低一些，就能让更多小人买得起房子，或者背更少的房贷了。


    迟予还是个细节控，就这么修修这里，修修那里，转眼外面天都黑了。


    书房的灯亮了起来，闹钟不停震动提醒他该去吃饭了。


    可迟予的屁股就是挪不动。


    想到还住在铁皮屋里的小人，想到这些小人曾经被物业保安赶来赶去，想到他们还要在寒风中轮流出来守夜……迟予就于心不忍，只想让他们全部都背上房贷！


    他将设计模式里最终确定的幸福小区二期保存起来，然后回到游戏主界面打开创造模式。


    鼠标确定，幸福地产，包括幸福地产周围那些与小区有过链接的小人，都暂停了。


    迟予鼠标又是一点，将设计模式里保存的二期小区拖了出来，往绿色空地上一放，哗啦啦，金币破碎的声音十分痛快。


    紧接着，幸福小区二期就落成了！


    眼前的游戏界面瞬间炸开一窜礼花，庆贺玩家又成功完成了一栋建筑。


    迟予志得意满，在眼前跳出的命名框输入“幸福小区二期”六个字。


    嗡嗡嗡的动静响起，小区1号楼墙体上浮现出同样的文字，还是标准宋体，十分清晰。


    【您的势力范围已经初具规模，请正式命名。】


    迟予还愣了愣，心想这游戏是不是写错了，啥叫“势力范围”？


    但他不是很在意，反而被提醒了一件事。


    “也对，幸福地产，只是游戏里我这个地产公司的名字，一直这么叫也不太合理。”想了想，迟予在输入框里打字。


    【幸福城。】


    【您的势力范围——幸福城已命名成功。】


    又是一阵嗡嗡嗡的音效，游戏界面的马路边的土地上冒出了一块雪亮的石碑，石碑大概有一层楼那么高，被一圈鲜花包围，上面用黑漆描出三个字“幸福城”。


    迟予看了一眼，就打开旁边的客户列表，一键通知客户前往收房。


    ***


    距离雷富仁出事已经过去快一周了。


    赵虎每天就是早出晚归地打猎干活，最近他在幸福地产物业那里找了一份扫马路的兼职，每个月能多一份收入。方便他以后还贷和生活。


    只是每天干完活后回到铁皮屋，他总能听见住在附近的雷富仁骂骂咧咧的动静。


    今天又开始了。


    “什么破地方烂地方，控制老子白白打工，老子今天腿都要累断了，有本事你就吃了我啊……”


    “骟你爹的，老子一整天跟被诡上身一样！”


    ……


    更难听的话还有，赵虎摇头，心说你要是不动歪脑筋，也不会被控制。这可是次元界域，连国家军队都要小心，你怎么就觉得能玩得过呢？被你诱哄来的那些幸存者也是可怜，明明可以好好过日子，现在一块被标成失信人员了。


    赵虎庆幸自己有自知之明，没明面上挑衅规则。他走进自己的铁皮屋。生活需要，他家里也添置了不少东西，但大多都是从废墟里淘来的，他舍不得买超市的生活用品，用一个塑料瓶漱口刷牙后，他很快进入梦乡。


    第二天，他又被一阵嘈杂吵醒，这种动静似曾相识，赵虎翻身而起，心想难道又有人不知死活挑衅规则了？


    他走出门去看，发现外面浑然换了副天地。


    幸福地产原本是被一条大马路分割成左右两边的，右边是幸福小区一期和公园以及大片平整空地，左边则是工厂、职工宿舍楼和他们自行建立起来的铁皮屋与交易市场。


    从铁皮屋这个角度望过去，对面除了公园外，就是一马平川的空地，大家天天来来回回，都看习惯了。今天那里却忽然多了一个小区，隔着铁艺栅栏围墙，他们能看见里面的绿树和滑梯，以及树木翠色掩映下的新小区。


    赵虎难掩激动地快走几步，连自己跛足都给忘了，还隔着很远呢，他就觉得自己已经嗅到了小区里清新的树木气息。


    下一刻，他脚下一绊，面朝地面摔在了地上。


    这一下摔得还挺狠的，赵虎浑身上下都痛，那股过分激动的心情终于被压了回去，他揉着脸爬起来，心说自己的走路习惯没变，旁边怎么会多出个绊脚的？


    他侧头一看，惊讶发现绊倒自己的是一圈绿化，里面红色的花开得正鲜艳，慢慢仰头，他看见了写着“幸福城”石碑。


    从今以后，自己就是幸福城的居民了。


    赵虎心中自然而然浮现这个想法，下一刻，他被手机提示音唤回神，摸出手机一看，是幸福地产公司发来的短信。


    【尊敬的客户，幸福小区二期已经建设完成，请尽快前往小区验收签字吧！】


    赵虎脸还是疼的，却还是龇牙咧嘴露出了一个幸福的笑容。


    ***


    保安队长又要充当售楼部人员了。


    这一次他要负责带领客户们验收新房，并为客户们办理入户手续，发放房产证明。


    这是一项光荣的任务，保安队长认为自己一个人无法做得尽善尽美，于是果断招了十个临时工。


    当然，他对临时工的要求也是很高的，谁敢怠慢，就要被他狠狠踹一下屁股。这些临时工，就是被标记为失信人员的幸存者，保安队长对他们的印象很差，能使唤他们绝不手软。


    忙忙碌碌的过程中，保安队长总感觉附近有人窥伺，但又始终抓不到人影。


    他耐心地为最后一位收房的客户办理好手续之后，就抬起墨镜，然后突然伸手，抓向半空，一根肉眼难以看清的蛛丝被他扯在了手里。


    蛛丝十分坚韧，难以扯断，保安队长拉扯了两下，那边主动切断，只剩下一截软软地垂在他手里。


    保安队长大步走出去，就看见蛛大正大咧咧地站在小区门口。


    保安队长：“好个不要脸的臭蜘蛛！”


    蛛大：“好个不要脸的骚屁股！”


    保安队长：“你说谁是骚屁股？”


    蛛大：“你说谁是臭蜘蛛？”


    “骚屁股！”


    “臭蜘蛛！”


    “骚屁股！”


    “臭蜘蛛！”


    ……


    互骂了一通后，保安队长质问她为什么要偷窥！


    蛛大叉腰，理直气壮，“本厂长有的是钱买房子，谁偷窥了？”


    保安队长：“那你为什么站在外边不进来？”


    蛛大十分嘴硬，“本厂长只是看这个小区建设得十分美丽，不愧是大老板的手笔，想过来欣赏一下而已，难道不行吗？”


    保安队长见这只蜘蛛说了一句人话，脸色好看许多。但两人还是不欢而散。


    蛛大溜溜达达回到工厂。她撇撇嘴，走进三姐妹的蛛丝客厅，身下蓦地分化出八条腿，轻盈敏捷地往上一跃，就跳上了精心编织的蛛丝床上了。


    蛛网在她跳上去的瞬间发出规律的震动，将她的信息传递给两个妹妹。


    蛛壮说道：“大姐做得对！这个地方诡异得很，谁知道走进去后会不会被诱导买房？万一被房贷套住就糟了！”


    蛛强：“听说人类一旦被房贷套住，就再也不能脱身了，我们的确应该谨慎。”


    蛛大询问，“那件事的进展呢？”


    蛛强拍拍胸膛保证道：“大姐放心，这个时间，永夜之城就算再拖，也该派人过来收货了。我们在外面留下的蛛丝会引导他们往这儿来的。”


    蛛壮笑道：“最近往这儿来的人类比以前多许多，我探听到他们是被一只怪物赶过来的。听说人类军队现在都是那只怪物的玩具呢！”


    三姐妹讨论一番，齐齐发出嘻嘻嘻的怪笑。


    “大老板虽然厉害，但永夜之城也不是软蛋，就等着永夜之城来找麻烦吧嘻嘻嘻。”


    “等永夜之城的怪物来了，肯定会狠狠找大老板的麻烦。”


    “到时候我们就能以此做要挟，跟大老板提条件。”


    “必须让大老板同意我们重新做情绪罐头！”


    “对对对，至少要让祂同意咱们做开心罐头才可以！”


    ****


    幸福小区二期落成后，第一天来了许多验房收房的客户，但第二天依旧忙碌，因为原先犹豫不决的幸存者们看见了小区二期落成，再也按捺不住签了房贷合同。


    铁皮屋虽然不要钱，但哪里有正经的房子香啊！


    况且，有不少幸存者，也是渴望被幸福城套牢，渴望成为幸福城居民的。


    保安队长忙忙碌碌好几天，半点不嫌累，这天他好容易空闲一会儿，正忙着修剪指甲，办公室大门被人敲响，邱语进来了。


    相比起收房那天的奕奕神采，现在的邱语显得苍白憔悴，眼下还有浓浓的黑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