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迟予把学校宿舍整完之后继续搞别墅，别墅也很好搞，除了部分精装修的样板房之外，其他的都是复制粘贴的清水房和毛坯房。


    他就跟拼俄罗斯方块一样，把联排别墅拼一起，然后点击围墙，鼠标一划，一排围墙非常丝滑地包围住了一排别墅，接着再复制小段围墙，将每个院子隔开。


    等这一排别墅搞完之后，就选定范围，再来复制粘贴。


    在他的操作下，别墅区很快成型，靠近外围以及公路的是联排，再往里，有私人花园的是独栋别墅，然后中间再挖一块空地，做个别墅区花园，弄点喷泉，锦鲤，再架一座小木桥，种几棵柳树。


    之后他选了一款合心意的花砖，沿着花园湖泊画了一圈，一条圆形小路就成型了。


    接着就是画出通往不同方向的小路，小路又接别墅区的大路，大路上还要画出行车线，两边再拉高一个台阶，做成人行道，让行人和车流分开走。


    最后再拉一圈围墙，将整个别墅区包围起来。


    迟予还拉了电线，给整个别墅区增加了安保系统，保障业主们的安全。


    “这才像是高端住宅嘛！”他上上下下观察别墅区，发现少了路灯，赶紧又挑选了合适的路灯安上。


    他把时间调整成夜晚，别墅区的路灯自动亮了，昏黄的灯光一团团落在别墅区内，像一个个小小的圆月。


    迟予眼前不由浮现出小人们在这些圆月下相聚的场景，老人会在小区里散步，父母会追着孩子跑，情侣会牵着手走到隐密处偷偷约会，亲戚邻居会互相窜门，还会有久别重逢的朋友，在院子里摆了桌子聚会，一边烧烤一边吃喝，玩上头了还会抱着好朋友和话筒鬼哭狼嚎，然后引来邻居投诉……


    然而等他回神，眼前依旧只有冰冷的路灯光芒，别墅区里每一栋都是漆黑的，没有任何人家，也没有任何人气。


    “唔，还是有人气更好啊！”


    迟予不由想念起了幸福小区一二期，最近比较忙，又是盖别墅又是盖博物馆和宿舍的，都好久没有抄小人的菜单了。


    他回到幸福城，打开创造模式，把设计模式里搞完的别墅区拉到幸福城，点击确定。


    刹那间，哗啦啦的金币粉碎声响了起来，分外悦耳。


    迟予多看了两眼，心头微松。还好，难缇力和文物展柜吸来的能量足够他盖房子盖到五万人口了。


    ****


    永夜之城的人口送来了！


    一大清早，三蜘蛛就接收到了讯息。


    她们立刻从蛛丝床上跳起来，噔噔噔往外赶。


    结果好家伙，刚刚跑出工厂大门，就见市长带着一群人等在了门口。


    市长看起来笑吟吟的，却是图穷匕见，“契约上盖了市政的公章，去接人口过来，也总该让我们帮忙吧！”


    屁啊！嘴上说着帮忙，实际上还不是想要分一半功劳！


    三蜘蛛对此心里门清，但看了眼市长和他身后黑压压的职员与警察，再想想的确是用市政公章签订的契约，只能憋屈地带上了他们。


    蛛大：忍一时真是越想越气。


    蛛强：退一步只为迷惑政敌。


    蛛壮：等明天就把你们按死！


    押韵成功的三蜘蛛带着市长等人去了城外。


    幸福城说是城，但其实现在的范围也就希望计划前一个村子那么大。


    因此臭屁虫们驱赶着人类走到这里时，还有点迷惑，明明是这个地址没错，怎么眼前这个次元界域看着这么弱小？


    废墟上许久没有出现这么多人了，五千多人行走在废墟上，他们呼吸间散发的热量无疑是十分醒目的，自然很快引起了附近不少怪物的注意，它们从各种犄角旮旯里钻出来，当发现是一群臭屁虫将人类夹在中间后，就瞬间失去兴趣，扭头钻回了洞穴内。


    毕竟能在附近苟到现在的怪物，脑子都不傻，清楚什么时候该做缩头乌龟。


    很快，臭屁虫中领头的与三蜘蛛对接上了。


    领头虫低下头，目光从市政一群人身上扫过，黑黝黝的眼睛亮了亮，它的触须又动了起来。


    “嘶哈，这些人类的灵魂，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味。”


    其他虫也跟着抖动触须，赞同地发出讯息。


    “是啊，很香很香，像是隔夜戈饭用大火回锅炒热了一样好吃。”


    “你们可真会形容，我只觉得他们有一种被翻新了的美。”


    “从没见过的香味。这应该就是幸福城的特产吧！难怪我们城主要与幸福城交好了。”


    “真想尝一尝啊！不知道用三个人类换幸福城一个人类，幸福城的大老板会不会答应啊？”


    “如果祂不答应，那我愿意用五个人类换这里一个人类。我实在很想尝尝新口味。”


    “我也愿意这么干，我家里还养着一些人类呢！”


    甲虫们触须抖动，讯息传播的速度很快，等待迎接新人的市长和他身后所有人，脸色却一点点变差了。


    三蜘蛛的脸色也很差，她们操纵蛛丝，发出频率相同的震动，骂道：“你们这群臭虫子，低下你们愚蠢的脑袋，仔细看清楚，这些全是大老板的人，你们敢动一下，我就把你们的背甲掀了，把你们的眼睛挖了，让你们爬也爬不回去。”


    听见这么凶残的话语，臭屁虫们齐齐抖了一下，终于才注意到看起来有些不起眼的蜘蛛三姐妹。


    先是吃惊这里还有三个A级怪物，紧接着又疑惑地看来看去，不明白三蜘蛛为什么要变成人类。


    不过这与它们无关，因为三蜘蛛真的有实力做到她们口中说的那些，所以这个威胁是奏效的。


    因此臭屁虫们不再多话，只是一边垂涎地看着市政的人，一边递出一张运输单子，让三姐妹签字。


    然而三姐妹只是接过单子，却没有签名，而是指挥市政的人道：“你们过去验验货，可别让他们弄一些残次品忽悠了。”


    甲虫领头很不高兴，说蜘蛛瞧不起它们。


    三蜘蛛理直气壮：“我们蜘蛛就是看不起你们这种头脑简单的大个子，有本事你过来打啊！”


    甲虫们：……


    想打，但打不过。


    在怪物界，不是体型大就代表力量强悍的，比如他们永夜之城的城主，就是个小不点。


    因此甲虫们只能憋屈地站在原地，任幸福城的人挑拣货物。


    三蜘蛛和市政的人一向不对付，尤其是市长那个笑面虎，上次打架时蛛大趁机把他抽飞了出去，她们认为，市政的人一定不会乖乖任她们使唤，一定会在外人面前下她们面子。


    三蜘蛛心里转着同样阴险的心思，她们等着这样美妙的时刻，迎接新人口可是大老板也在关注的大事，只要市政的人敢因私废公，她们就到大老板面前狠狠告上一状，让大老板觉得这些人不配呆在市政里，然后把市政大楼分给她们三姐妹做巢穴。


    三蜘蛛美滋滋地等着，然后就看到市政的人乖乖地走过去检查人口了，他们看起来温顺得很，仿佛真的是三姐妹手下任凭驱使的奴隶。


    三姐妹：……


    不对，这不是蜘蛛想要的剧情。


    然而在场的臭屁虫们，以及被检查的“货物们”，没有任何一个觉得不对。


    市政的人过来时，这些“货物”控制不住瑟缩了一下，担心他们会掏出什么可怕的利器往他们身上来一下。


    这并不是他们有被害妄想症，而是过去这些年，他们遭受的就是这样的待遇。


    在永夜之城中，人口贩卖是比菜市场买卖食材更普遍的事情。


    那里有个专门的人市，所有人类到了那里，都会被标上各种签子进行售卖。许多怪物在挑选人口时，会用刀或者针给“货物”来上一下，以验看是不是新鲜健康的活人。


    据说以前永夜之城出过用死人或者半死之人伪装成新鲜活人的事故。


    他们理所当然以为幸福城也是如此，哪怕面前这些市政的人看起来是跟他们一样的人类，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在永夜之城，那些看起来体面干净的人类，往往比怪物更加凶残可怖，那个靠着出卖同胞往上爬的赫连男爵不就是如此？


    然而他们浑身紧绷戒备着时，市政这些人却没有掏出利器，也没有甩出鞭子，更没有横眉竖目恐吓他们，只是看了看他们齐全的手脚，然后询问有没有手机。


    第一批被询问的人，无一例外露出了懵逼的表情。


    赵家夫妇就是如此，这对中年夫妇头发都花白了，闻言战战兢兢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是……是这个吗？”


    市政职员：“里面有钱吗？”


    两人小心翼翼回答道：“有……有的。”


    在把他们发配出来之前，永夜之城的大怪物给他们每人发了一部手机，而且每个人的手机里都有数字货币，他们夫妻手机里的钱加起来，可有大几十万呢！


    市政职员看了他们手机里的余额，面上都笑容更真切了，“这就可以了，你们可以进城了。”


    “好、好的。”夫妻俩宛如惊弓之鸟，缩着脖子心惊胆战地从他们面前走过去。


    每当凑足几百人后，就会被率先带走。


    剩下等候检查的人中，有的绝望、有的悲伤，还有的一脸麻木，队伍缓慢又快速地行进，很少有人发出声音。


    验收结束后，三姐妹嫌弃地看了眼其中几十号受伤的，看在他们是添头的份上，才在快递单子上签了字。


    臭屁虫们走了，市长也要回去办公了，却在临走时被三姐妹拦住。


    “站住。”蛛大严肃问道：“你们刚刚为什么那么听话？”


    市长微笑道：“因为你们为我们出头了。”


    三姐妹异口同声道：“你们听得懂？”


    市长点头，“自从被召唤来到这里后，我们就发现，自己能听懂怪物之间的对话了。”


    市长第一次朝她们敬礼，“感谢你们维护我们。”


    蛛大的表情略有些别扭，“你错了，我可不是维护你们，我们是在维护大老板的威严。”


    蛛强和蛛壮用力点头附和，“区区臭屁虫，居然敢踩大老板的手下，真是屁大心眼小，不知所谓！”


    市长再次朝她们敬礼，“不论如何，我对你们改观了，虽然你们是怪物，但通过护短这一点，我看到你们同样拥有一颗幸福人的心。”


    三姐妹点点头，“你也是一样。能听懂怪物的语言，看来你们也像个强者。”


    三姐妹和市政的人头一回进行如此友好的沟通，双方都有些不习惯，很快就分别了。


    离开时，三姐妹跑得飞快。


    市政职员对市长道：“她们是不好意思了吧！”


    而回到蜘蛛客厅的三姐妹，则共同颤动蛛丝加密通话。


    蛛大：“呼呼，差点以为他看穿我们的计划了呢！”


    蛛强：“看来他们也没有那么聪明！”


    蛛壮：“嘻嘻嘻，虽然对他们改观了，但是市政大楼，我们还是想要。”


    第62章 双更合一


    从永夜之城过来的人，先后被安排去了幸福医院。


    由于幸福城目前还没有大巴车，只市政有台撑场面的商务车，因此这些人全都要靠着步行前往幸福医院。


    公交车八分钟的路程，走路要半个多小时。这五千人又是一路被甲虫们颠簸过来的，身体都有点虚。一开始还担心会有人拿鞭子抽他们，但当他们发现前面领头的慢悠悠，后面也没有人呵斥驱赶后，不由自主就有些放松了。


    这倒也不是他们见着一点好就忘了要警惕，而是他们太疲惫了。他们难以一直保持戒备的状态。更何况，他们是被永夜之城卖掉的货物，从那些甲虫客客气气的态度来看，幸福城一定也是个水深火热的地方，他们再警惕，又有什么用呢？


    分明先后有五千人在赶路，但气氛就是很低迷，不见半点热闹。这些人行走在幸福城的马路上，简直像一群行尸走肉。


    赵姓夫妇头有点晕，两人相互搀扶跟着人流往前走，丈夫赵五识的腿其实受伤了，但不敢被人看出来，因为一旦被发现受伤，那就是残次品，在永夜之城，残次品会被率先清理，他们料想幸福城也是这样的规矩。


    因此妻子赵祝华贴着他走，帮他遮掩着，两人心里想的是，只要熬过这一阵，让伤口自愈就好了。


    “哎！前面的让一让，后面有病患！”一道中气十足的妇女声音从后边传来，听得赵姓夫妇后背一震。


    这声音可太亲切了，字正腔圆又含着笑意，就像很久以前，他们坐在温馨的客厅里看新闻联播里面女主持的声音。


    永夜之城是不会有这种声音的，那里的人类有惊惶的、有冷漠的、有麻木的，还有痛苦绝望的，独独不会有热情又充满朝气的。


    这真的是同胞发出的声音吗？会不会是这里的怪物伪装出来引诱他们的？


    这也不是没有的事情，永夜之城有些怪物不舍得花钱购买人类，就会披一张人皮伪装成人拐骗人类自愿跟着走。


    能跟永夜之城做交易的次元界域，绝不可能是个良善之地。


    即使心里一再警告自己，可是赵姓夫妇还是忍不住悄悄回头，他们不知道的是，人群里，也有其他人和他们一起回头了。


    只见远处正快速驶来一辆……三轮车？


    是三轮车吧？


    赵姓夫妇不确定地想，毕竟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已经很陌生了。


    三轮车上坐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女，她戴着电动车头盔，身上穿着一件红色棉服，下半身是灰色棉裤和一双运动鞋。她两手握住车把手，两颊圆润有光泽，皮肤微黑但很细腻，笑起来眼角还有些细纹，但看得出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见有人转头，她又喊道：“对，就是你们，让一让，我急着送人去医院呢！”


    这时候最前方领头的也发现了，用手势指挥他们往侧边让路。


    这些人口在永夜之城被欺负惯了，一看见市政职员抬手，就立刻缩着脖子白着脸往旁边蹿，有几个生怕走慢了挨教训，甚至还推搡起其他人，险些造成踩踏。


    市政职员便板起一张脸，“不许推人，老实点，慢慢走。”


    这个时候，有一个跑得太着急，腿还没过去，上半身先往前倾了，结果摔了个狗啃泥，一抬头，门牙掉了，献血直往外冒。


    这人满脸惊惶，下意识用袖子擦干净地上的血迹，一边擦一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市政职员还没反应，这个时候张凤骑着的三轮车已经到了。三轮车是她们救护队的成员在废墟里翻到的，一开始又缺零件又缺汽油的，后来找了会修三轮车的，就给弄好了。


    现在那个人已经靠着修三轮车自行车，在幸福城里租下了一间商铺，也算有了正经谋生的行当，不必非得去工厂了。


    张凤喊道：“正好车上还能挤下一个，让这个人上车吧。”


    三轮车后面的敞篷车斗上已经坐了几个人，市政职员一看，都是甲虫们给的添头。这些人路上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断胳膊断腿的，脸也白惨惨的。


    市政职员道：“张阿姨速度好快。”


    张凤笑道：“这算啥，都是为了大家的幸福嘛！后面还有人没运过来呢！”这次的“添头”都是摔打出来的外伤，并没有需要急救的，因此为了节省资源，幸福医院并未派出救护车。


    那个摔断了门牙的人就被市政职员扶着上了车斗，跟几个断了胳膊腿的伤患坐在了一块。


    他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名叫方世连，明明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但他看着瘦骨嶙峋、畏畏缩缩的，坐在车斗上都不敢大喘气。


    “一直捂着嘴巴干什么？给你块布堵着。”手里被塞过来一个塑料袋，方世连低头一看，睁大了眼睛。


    竟然是包装完好还未开封的医用纱布！


    他下意识听从指挥，拆开纱布压在了出血的地方。他压得实在太紧了，直到三轮车停在了医院门口，才发现自己的手因为过度紧张用力，已经完全麻了。


    医护人员显然早有准备，三轮车刚刚停下，就有护士推着轮椅过来，将车上的人都扶进轮椅里。


    “诶你看着胳膊腿好好的，是牙齿受伤了吧，跟我过来。”小宋招招手，方世连就跟丢了魂一样，呆滞地跟在她后面。


    不止是他，被张凤送过来的其他伤者也是如此。


    张凤的三轮车已经转向开走了，他们还跟做梦似的恍恍惚惚。


    这里是医院？


    好像真的是医院！


    这些医生护士在给他们处理伤口？


    好像真的是！


    打针、输液、上药、包扎、正骨、医嘱……一样样，都很正常。这是在永夜之城绝见不到的画面，他们好像回到了正常的人类世界里。


    “你有很严重的营养不良啊……还有很多小毛病，先给你吊瓶葡萄糖……你先休养几天，再去牙科把牙补了。”


    方世连不知所措，只剩下点头摇头的本能。液体一滴滴进入血管，他饥肠辘辘的肠胃也慢慢得到了抚慰，眼前也不再一阵阵发黑了。


    他才肯确定这是真的，不是幻想，也不是幸福城在捉弄他们。


    可是为什么？这里不是一个跟永夜之城交易的邪恶次元界域吗？为什么要对他们这么好？


    为什么这里的一切，都跟正常人类世界那么像？


    方世连观察着医院里的一切，越看越迷惑。


    相似的疑惑，也出现在赵姓夫妇心里。


    自从张凤的三轮车过去后，他们的胆子就大了一些，开始东张西望观察周围。


    因为怪物虽然会伪装人类，但他们是没办法面面俱到的，声音和样貌，总有一个地方会露出破绽，要是声音和样貌都没问题，那就是表情有问题，要是声音样貌和表情都没问题，那这怪物可就太高级了，遇到了就别多想，反正跑不了。


    张凤就很让他们疑惑。要说她是人类吧，哪个人类能在怪物的地盘过得这么潇洒？她看起来就活得很好，风风火火又热情洋溢的；要说她是个怪物吧，能伪装到这个地步的怪物，得是多高等级啊！放在永夜之城少说是个贵族，用得着骑着三轮车亲自驮着人类？


    赵姓夫妇越想越迷惑，眼见市政职员管理他们的态度很松懈，就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两句，结果被旁边的同胞听见了，这种嘀咕很快就在整个队伍里传播开了。


    市政职员对他们的小动作一目了然，不过觉得没必要管，也就装作不知道。


    于是自以为瞒过了“小头目”的人们胆子逐渐变大，前排的人老老实实跟着市政职员走，还负责望风，后面的人则开始偷偷观察幸福城。


    可是他们越看，越迷惑。


    他们发现幸福城，好正常，太正常了，简直不像个次元界域。


    这里没有横行霸道的怪物，只有干净平整的道路，这里没有为了适应怪物体型而造型夸张的房子，只有一栋栋整齐干净的小区楼房，在阳光下看起来温暖又安全。


    这里更没有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拉着一队人类叫卖，那些看起来很像是同胞的人，正自由散漫地行走着，他们身上还没有任何锁链与项圈，有的手里还拎着购物袋呢！


    赵姓夫妇看见一个年轻姑娘手里拎着一袋松软的面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们在永夜之城里，吃的是连猪都不吃的米糠，因为营养单一食物粗糙，夫妻俩口腔被磨破，还长了一口的溃疡，身体上出现各种小毛病……


    忽然，几颗糖滚到了附近，赵姓夫妻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那是几颗用彩色糖纸包装的水果糖，这种很有年代感的糖，却是他们的儿子——小虎的最爱。


    他们被永夜之城俘虏前，儿子还在当时的首都，现在听说首都早就没了，连四大基地都毁了一个，他们的儿子，还活着吗？


    老两口有些黯然，就见一个小女孩走过来捡起糖果，本来她的脚步已经迈出去了，可看到他们后又转了回来，朝他们摊开手，“你们要糖吗？”


    这个小女孩看着年纪不大，穿的干干净净还扎着辫子，眼神和肌肤都散发着健康温暖的光泽，老两口看见她，就想起儿子小时候，也是这么白净可爱，两人一时舍不得走了，痴痴看着这个孩子。


    小女孩却当两人不好意思开口，于是笑着把糖塞进他们手里了。


    “克元，回家吃饭了。”


    刘大运的声音远远传来，小女孩应了一声，蹦跳着跑远了。


    老两口忽然被扯了一把，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掉队太多了，连忙朝那人低声道谢。


    扯了他们一把的是个面相凶悍的妇女，她眼馋地盯着老两口手里看，两人虽然不舍，但也识相地将糖果分了出去，自己只留下两颗。夫妻俩一人一颗剥了赶紧吃进嘴里。


    队伍里也有其他人盯着他们咽口水，看起来想要来抢，但看了眼周围，又收回视线。


    他们就这么一路走到了幸福医院。


    将路上的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市政职员朝护士打了个招呼，然后这些人就发现，刚刚还眼馋得恨不得抢过来的糖果，这里的护士居然拿了一大袋，每个人都能分到一把。


    护士喊道：“两块钱一把，一把十颗。多了不必退，少了给您补。想要糖的拿手机扫二维码付款。”


    拿手机付款？原来永夜给他们的手机和余额是这么用的吗？


    赵姓夫妇对视了一眼，不敢相信永夜之城会有如此好心。


    两人还在纠结犹豫，其他人却是已经迫不及待扫码付款拿糖了。


    这一路上呆在臭屁虫的甲壳里，可真是字面意义上的吃苦受罪，臭屁虫也不会特意停下来让他们休息，都是臭屁虫想休息的时候，他们才有功夫吃点东西补充能量。


    昨天和今天臭屁虫都没有休息，也就是说，这些人都已经将近两天没有进食过了，此时有糖果能补充能量，他们才不管是真是假，更不管其中有什么阴谋，就算是立刻要他们去死，他们也不愿意饿着肚子去死。


    吃上了糖果，身上有了点力气，再加上这个医院看起来实在太正常了，就有人问能不能买点别的，他们手机里有很多钱。


    医护人员闻言，脸上笑得像是要开花，“有的有的，医院食堂开着，可以扫码付款，不过你们不是医院员工，需要付双倍价钱。”


    大家已经听不进去他们在说什么了，听见“食堂”这样亲切的词，有些人已经恍惚了。


    他们被领到食堂，拿到饭盘，又被带着去窗口打饭。


    这里真香啊！不是花香，不是工业香，更不是永夜那里靡乱的香，而是让他们感到温暖与幸福的饭菜香。


    他们身在干净宽敞的食堂里，嗅到这股饭菜香的时候，眼眶已经稍微有些红了，等到真的打到饭菜时，有些人已经忍不住潸然泪下。


    赵姓夫妻排在一起，赵祝华已经忘了赵五识的腿伤，赵五识自己显然也忘了。他们目光贪婪地注视着窗口里的饭菜。


    肉沫茄子、鱼香肉丝、可乐鸡翅、宫保鸡丁、番茄炒鸡蛋、清炒生菜……


    好多菜，好多菜，都是梦里才有的菜。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个也要！米饭多打点！”两人都是一样的渴求，排在他们后面的人眼神也是如狼似虎的，要不是广播一直提醒他们好好排队不允许插队捣乱，要不是长久在永夜之城被规训被折磨已经生不出太多反抗的胆子，此时已经有人钻进窗口扒着饭菜了。


    面对这些渴望的目光，打饭阿姨脸上充满同情，也的确按照要求每个菜都加了，然而她抖勺的力度分毫不减，赵姓夫妇眼睁睁看着她一大勺下去，抖到后来只剩下三分之一不到，急得眼睛都要冒火，却不敢发一言。


    打饭阿姨每个菜都抖了，但因为客人要求的数量多，因此最后菜的分量看起来还是很多，她打完饭菜往电子秤上一放，上面显示“十八元”。


    赵姓老两口有些惊讶，还以为会被狠狠宰一笔，但是这个价格，真的不贵。


    想到手机里的余额，聊两口内心火热，“能不能多打一些，我们可以加钱。”


    打饭阿姨温和得像对待小朋友，“不行哦，院长交代过了，每个人都定好了量，不允许超过，怕你们撑坏了。”


    老两口有些急了，他们生怕这样的好事再也没有了，赶紧道：“我们不吃多，我们带回去。”


    却被打饭阿姨铁面无私地拒绝，“不行。”


    两人只好离开，他们珍惜地捧着餐盘，因为手指有些发抖，不小心将一块肉掉到地上，下意识就蹲下去捡起来放回餐盘里。


    他们找到一个空位坐下，小心翼翼地挖起一勺饭菜送进嘴里。


    只有梦里才会出现的味道盈满口腔，两人一勺勺塞进嘴里，越吃越快越吃越快，最后泪流满面嚎啕大哭起来。


    因为周围都是这样的人，所以老两口竟然不算显眼。


    医院食堂座椅里几乎没有医护人员，全是刚刚从永夜之城过来的难民，他们衣衫褴褛，他们脊背佝偻，他们满脸愁苦，但此时，他们仿佛全成了孩子，拥有了肆意哭泣的自由。


    正式医生们带着一些护士正在旁边观察着这些人，一边在手上写报告。


    “嗯，这个这个，还有那个……手脚有些毛病，待会儿重点检查这里。”


    “这几个，肠胃有问题，吃了吐，吐了还吃，心理健康也很有问题，注意一点……”


    “这几个，吃得很香，没有什么不适的症状，还把盘子舔干净了，很不错……”


    “从他们的皮肤、头发和指甲来看，他们都有严重营养不良问题……”


    院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满脸慈祥地看着哭完就开始扒饭的客人们，说道：“今天是个例外，以后可不许他们哭完就吃，吃完就哭，边吃边哭也不行。”


    正式医生道：“知道了，会叮嘱他们的。”


    其中一个正式医生将这些客人的情况对院长说了说，才道：“这里面有些病人是要住院的……”


    他说得很详细，院长听得也很耐心。


    等客人们吃完饭，恋恋不舍地被医护人员从食堂带走，院长才和正式医生走到角落里悄悄问他，“这些客人们，手里那个多不多？”


    院长伸出拇指和食指，朝着正式医生搓了搓。


    正式医生当即一脸振奋，“有的！护士卖糖的时候看了他们的余额，每个人都有这个数！”他也伸出手指比了比。


    院长大大松了口气，高兴道：“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他们还没买房落户，不算正式居民，也没有购买医保，可以全额收费的对吧！”


    正式医生点头。


    院长放下心头一桩大事，拍拍医生的肩膀就离开了，脚步看起来颇为轻松。


    就到年底了，幸福医院的压力也蛮大的，要给医护们发年终奖，要向市政交税，还要向系统商城申请便宜的医疗资源，而之前好多本地居民的医药费还欠着没还上，可真是让院长愁白了头发。


    现在多了这些有钱的客人，医院总算能有正向收入了。


    新入幸福城的人们在幸福医院享受到了从未想过的待遇，虽然这在遥远的过去，这只是正常人在医院理所当然的服务，但是他们被永夜之城磋磨太久了，已经忘了有尊严地活着是什么滋味了，被医护人员温声细语地对待时，竟然觉得受宠若惊。


    这五千多人身体上各有各的毛病，但其中有些很幸运，没什么大问题，营养不良的毛病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在医院治好的，于是在检查过后没有大毛病就被放出去了。


    赵姓两口子就是如此。赵五识的伤腿已经被包扎好了，他在护士的推荐下买了一副拐杖撑着走，就能给赵祝华省点力气了。


    像他们这样能立刻出院的，粗略一数也有几百号人了。


    看见他们，市政职员露出了能拿年终奖的笑容。


    这个笑容在“货物们”眼中略有些反派，于是他们又紧张了起来，怀疑刚才的待遇是断头饭。


    市政职员打了个响指，然后他身后就忽然冒出了十几只手，像千手观音一样把众人吓了一跳。但是也没有很受惊吓，毕竟他们本来就觉得这个市政职员是怪物变的，现在他只是显出了一点真身而已，让他们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失落感。


    然而再仔细一看，那些手上摇摆的彩色纸张是什么？好像是……那什么来着？


    “传单！”


    人群中有人吐出这两个字，唤醒了在场所有人的回忆。


    然后那十几双手真正的主人现身了，竟然是穿着一模一样黑西装的年轻人，男女都有，他们热情洋溢地朝着众人走来。


    “幸福别墅了解一下？”


    “风光独特，奢华住宅！”


    “现在购房即可享受八折优惠！”


    “支持三十年低息贷款喔！”


    “最后的优惠了，再不购买就被抢空了！”


    赵姓夫妇及众人：……


    第63章


    眼见传单凑了过来，赵姓两口子不由自主将身子往后仰，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


    其他人也是身躯绷紧，牙关紧咬，不敢回话，也不敢明确拒绝。


    他们想的是，到这里，是不是就要美梦破碎，回归现实了？


    能跟永夜交易的，能是什么好地方？是他们先前被看起来正常的环境给麻痹了，差点忘了外面是什么世道。


    现在想想，那么好的饭菜，那么好的医疗服务，根本就不现实。


    他们被关在永夜之城，但是也见过从外面基地被拐来的新人，按照那些新人的描述，现在人类基地的资源很紧张，粮食都是每周限量供应的，一个普通人一周能吃上一顿热乎饭菜就不错了，大多数时候都是靠营养液和压缩饼干过活，食堂里的饭菜，肯定就是给他们准备的陷阱。


    现在看他们吃饱喝足，就像是猪养肥了，要准备开宰了！


    市政职员微笑询问，“你们刚刚来到这里，总要有落脚的住处，真的不考虑买一套别墅吗？”


    眼见所有人都僵硬着不说话，市政职员对身旁的人说道：“你们看见了吗？他们激动得失去了言语。”


    市政职员身边的人神色各异，有的平静，有的好奇，更多的是一副憋不住笑的样子，然而“货物们”根本不敢仔细看他们的神色，也就没有发现这一点。


    “啪啪啪”市政职员拍了拍手掌，清脆的巴掌声吓得赵家两口子一个哆嗦，“好的，现在请你们跟我去别墅区看房吧！”


    货物们身上没有牵绳，却仿佛有一条无形的锁链拴在身上，让他们根本不敢反抗，就那么亦步亦趋地跟在市政职员身后。


    赵家两口子互相搀扶着，眼眶都有些红，也好，哪怕是最后一程，他们走得也不孤单，只希望他们的儿子，还好好地生活在人类基地里。


    别墅区距离幸福医院很近，走路也就五分钟，穿过中间的大马路，再往右一拐，走进一条清净的小马路，两边人行道上栽种着常绿乔木，在这样的临近年关的冬天里，也显得绿意葱葱。


    他们跟着市政的人走进了别墅大门。


    别墅大门做得很气派，石柱上标注着“幸福别墅”四个字。


    里面有花园，有喷泉，一栋栋崭新的房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但“货物们”并不为这看似正常的一幕而动容。因为他们看见天空有条明显的分界线，分界线外，是幸福城外阴沉沉好像大雨将至的天空，而分界线内，则是幸福城明媚无比、太阳高照的天空。


    这能是正常地方吗？


    “我以前看过一部电影。”


    “货物们”中有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说道：“那部电影里，主角穿着昂贵的好衣服，吃着牛排红酒，住着豪华别墅……但是镜头一转，局外人发现这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实际上他是个身无分文的流浪汉，穿的是破烂衣裳，吃的是发霉长虫的东西，住的是四面漏风的破烂屋子……”


    他说着说着，脸色越来越惨白，还捂着肚子，一副想要作呕的表情。


    赵家老两口的脸色也开始不对了，难道他们刚刚经历的，吃的喝的，也都是幻象？实际上他们不知道吃了什么污糟东西？


    可他们使劲咂摸嘴里的余味，还是觉得那感觉很美好，口腔里残留的饭菜香味也是又美味又温暖的！


    赵五识还用舌头勾到了牙缝里残留的肉碎，他也不顾恶不恶心了，抠出来仔细一瞅，还能一条条撕开细细的肉丝呢！


    什么幻象能做到这个地步？这么厉害的幻象拿来对付他们这些普通“货物”，大材小用了吧！


    眨眼间，他们已经被带到了别墅售楼部，戴着墨镜的保安队长显然已经恭候多时了，一看到他们过来，就扬起热情地笑容准备招待，谁知刚刚走过来，就看见市政职员打了个手势。


    保安队长不明所以地停下脚步。


    市政职员则回身，对身后那几百人道：“你们，以家庭为单位分好组，如果没有家人，就找几个人，登记成兄弟姐妹或者朋友关系。组完队之后，排队到这里签购房合同，再将你们手机里的余额转到这个账户上来。”


    市政职员伸手拎起保安队长胸口挂着的二维码牌子。


    保安队长皱眉，隔着墨镜也能看出他有些生气，他看看那些畏畏缩缩的客人们，再看看一脸从容的市政职员，恶声恶气道：“你对我尊贵的未来业主们做什么？”


    市政职员：“只是为了提高效率。”


    保安队长：“对待客人要尊重。”


    于是市政职员回头，两边嘴角尖尖向上提起，笑容显得诡异又阴森，“你们说，我对你们尊重吗？”


    几百个“货物”：……


    他们个个汗毛直竖，疯狂点头，还有人生怕不够诚意，嘴里连连喊着“尊重”。


    市政职员又回头面对保安队长，挑眉一笑。


    保安队长看看笑得温文尔雅的市政职员，再看看这些一脸肯定的顾客，又有些不确定了，“他们怎么白着脸？”


    市政职员：“听说能来幸福城买房子，他们激动得好几天没睡觉，所以没精神。对不对啊各位？”


    赵家老两口及众人立刻又是一阵点头。


    保安队长这下再无半分怀疑，毕竟他们幸福城这么好，这些人能有机会落户幸福城，就算是幸福得晕过去，也毫不夸张。


    于是这几百人很快就组成了一个个家庭，开始排队交钱买房。


    他们也不敢多看，更不敢多问，市政职员让他们往哪儿按手指就往哪儿按手指，让他们往哪儿签字就往哪儿签字，让他们扫二维码交钱，他们二话不说就立刻扫过去了。


    队伍很快排到赵家老两口，市政职员吩咐道：“你们人口少，就住南边的小联排吧！一套五十万，你们总共有多少钱？”


    夫妻俩的余额加起来不足六十万，市政职员道：“行，不必贷款了，一次性付清。”


    等几百人全部买房落户按完手印，市政职员就字正腔圆道：“行，现在领着地图和号码牌，自己去找房子，入住后，每天九点钟之前要起床，零点之前要入睡。手机里的余额可以去超市购买生活物品，记住，不能闹事，也不能走出幸福城的范围。否则……”


    市政职员阴森森道：“后果自负。”


    随着市政职员话音落下，阴冷的气息也扑面而来，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战战兢兢地捧着号码牌走了，那号码牌上挂着钥匙，他们手指微微发抖，钥匙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好似那赶尸的在摇铃。


    眼见最后一位业主也走出售楼部，并按照地图指引各自离开，保安队长打了个喷嚏，“谁啊，大冬天开那么冷的空调！”


    办公室里钻出一个脑袋，是物业的保安，他道：“市政职员说是您让开的。”


    保安队长眉头皱得很深，目光四处寻找市政职员的影子，这才发现那家伙早就跑了，他恼怒道：“假传圣旨的家伙人呢？我要去揍他一顿。”


    物业保安说不行，“大老板临时开了个新楼盘，您得赶场子去了！”


    保安队长一惊，“什么新楼盘？我竟然没收到消息！”


    物业保安：“哦，是半分钟前开的，就在二期小区后边，因为这一回有钱客户太多了。大老板很高兴。”


    保安队长不等他说完，脚下就跟踩了风火轮一样冲了出去。


    他很开心，真的，因为现在，他同时是四个小区的保安队长与售楼经理。


    一天有24小时，每个小区都只能拥有他六个小时的时间！


    ***


    迟予睡了个午觉起来，惊奇地发现别墅区竟然卖出了近百套别墅。仔细一看，原来这一次从永夜之城过来的客人都很有钱，每个人手机余额都有二三十万，而这样的人，竟然超过五千个！


    “哇，还是永夜大气啊！”


    但这么一来，别墅区的房子都不够分了。


    之前迟予设定好了别墅区的价格，游戏里幸福城的房价跟现实房价是不同的，小区一二期的两居室都是十万块左右，别墅的价格则按照面积和装修有所区别，从五十万到几百万不等。


    他没想到永夜过来的人会这么有钱，这才是正经人啊！


    这样说，永夜之前承诺的五十万人口，大约也是不差的。那么幸福城的建设就要抓紧了，以免到时候人送来，却面临无处落脚的窘境。


    迟予趁着剩下的几千人还没有走完流程，赶紧把之前设计模式里的幸福小区三期拖到幸福城里。


    小区三期也是十一层的小高楼，完完全全就是幸福小区二期的复制粘贴版，只是改了颜色以便和小区二期区分开来。


    建设完成后他点击确定，眼见新人口被npc指引着进入小区三期看房，这才松了口气。


    “玩这个游戏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拥有这么多富有客户呢！”


    迟予终于有了点房地产商的实感。


    而幸福城中，赵家两口子看着眼前干净漂亮的小联排，迟迟不敢进去。


    “怎么不进家门啊？”有个穿着物业制服的姑娘笑着从旁边路过。


    老两口浑身一哆嗦，手忙脚乱开锁冲了进去。他们就这么战战兢兢住了下来，严格按照市政职员的要求，什么点起床什么点睡觉，担心零点前无法入睡，他们晚上九点就躺上床酝酿睡意。


    就这么过了一天、两天、三天……一周后的某一天，两人被别的事耽搁，没能赶在零点前入睡，担心受怕了一整晚，然后他们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


    世界安宁灿烂，仿佛末日之前。


    第64章


    担惊受怕的老两口最后实在熬不住睡了过去，等他们醒来时，外头看起来已经到正午了。


    两人仍是不敢置信，来来回回确定了好多遍，才敢相信那天的确是被市政职员给骗了，但即便如此，两人也不敢怨怪市政职员，反而庆幸不已。


    这时候他们想起来什么，连饭都来不及吃就赶紧跑去了别墅区56号。


    他们家是22号的小联排，56号跟他们家不一样，是一套有九个房间的大独栋。


    那套独栋里住着七个非亲非故但登记成兄弟姐妹的年轻人。


    昨天他们俩耽误了睡觉的时间，就是被这帮年轻人给闹的。


    “也不知道那姑娘怎么样了？”赵祝华后悔不已，“早知道这样，我们昨晚应该留下的。”


    赵五识安慰她，“就算留下，咱们这两个老人能干什么呢？恐怕还得将自己搭进去。”


    别墅区花园旁有间大超市，吃穿都齐全，昨晚老两口去买完菜回来的路上，就看见个年轻姑娘被一个男人追着撵着，看那姑娘一脸惊惶，老两口挡住了那男人，把姑娘带回了22号别墅。


    谁知道后来那男人却带了三个男人过来，强行将姑娘抢了回去。老两口又不是孩子，怎么不知道他们对那姑娘的企图，抄起家伙就冲了过去。


    可等两人跑过去一看，才知道那套别墅里还有他们的两个同伙。那套别墅七个人，另外两个女的缩在一边，五个男人则一边按着姑娘，一边威胁他们。


    “老家伙，想没命就过来啊！”


    赵祝华当时已经有些畏惧了，但看那姑娘哭得可怜，还是求道：“咱们都是一起苦过来，现在大家都住在这里，应该团结才对。”


    赵五识也劝道：“是啊，大家都是共患难过的，好不容易过得好了点……”


    他们还没说完就被打断，领头那高大男人骂道：“两个老东西，都住了快一周了还没看清楚呢，那些怪物根本就不管这里，现在这里就是我们的地盘，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赵五识压着怒火道：“你就不怕我去告诉物业吗？”


    那五个人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两人道：“你们去告啊，看有没有人管。”


    年轻姑娘被其中两个男人按在桌子上，哭着道：“没用，没人管的。”


    物业的人，在所有人看来都是披着人皮的怪物，这姑娘居然敢跑去跟怪物求助，想来也是穷途末路了。


    谁能想到，人心能比怪物更恶毒呢？


    两人跟56号别墅那些人周旋良久，企图将他们拖延到将近零点的时候，却很快被看穿打算，险些挨了一顿毒打，也正是因此，他们才耽误了回去睡觉的时间。


    可现在看来，不在零点入睡也不会触犯禁忌，那昨晚那个姑娘，得遭受多少折磨啊？


    老两口越想越愧疚，他们自己也有孩子，看到和父母失散的子女，就不免联想到自己杳无音讯的儿子，心痛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老两口越想跑得越快，赵五识本来快养好的伤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痛，但他并没有太在意，只想立刻赶到56号别墅。


    好不容易到了门口，听见里头安安静静什么声音都没有，老两口心里只往下沉。


    别墅门没有关，两人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谁知道冲进去一看，昨天那个被拖走的姑娘，此时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喝饮料，而昨晚那几个欺负她的男人，有的在拖地，有的在做饭，还有的在洗衣服……总而言之，看起来像正经的保姆。


    那姑娘显然也不安呢，余光飞快注意到了老两口，立刻站了起来。三人走到角落里说话，那群男人也没有任何意见，还有人喊道：“小妹好好玩啊！”


    老两口看着那些男人脸上热情的笑容，只觉得匪夷所思，昨晚经历的一切，总不能是幻觉。


    姑娘名叫纪小冉，长得十分美丽，要是在末世前，绝对能当明星，也正是因为这份美貌惹了祸，原本在永夜的时候，她是某个贵族的宠物，别的男人并不敢碰她，毕竟打狗也得看主人，在永夜，哪怕做怪物的宠物，也比当人强得多。


    但幸福城要人的时候，那贵族已经腻了纪小冉，就把纪小冉扔了过来。这一路上不太平，没人打纪小冉的心思，大家都相安无事，没想到只是在别墅区过了几天平静日子，有些人心里的龌龊就压不住了。


    怪物对人类没有性趣，那个贵族对待纪小冉，就像人类以前对待猫猫狗狗一样，纪小冉虽然一直做玩物，但环境竟然相对单纯，她没有真正经历过末世后人心的险恶。


    那几个男人跟她说，他们人多凑一起，能更有保障，她就相信了。他们前几天也确实对她客客气气的，但在发现除了那几条规则，别墅区并没有任何存在限制他们在别墅里自由行动后，那些人就暴露了真面目。


    纪小冉被他们的恶意一冲击，心里竟然有怪物比人更可靠的想法，跑去向物业求助，物业却说这是家务事，让他们自己处理，还说都是一家子兄弟姐妹，他们只是跟她闹着玩，不会过分的。


    纪小冉昨晚被拖进房间里时，她是绝望的，但那些人还没来得及侵害她，某一刻忽然就变了。


    “……他们好像真的变成了我的兄弟，他们在照顾我……”纪小冉表情有一点别扭，看起来又害怕又庆幸。


    纪小冉看着面前这两个跑得满身汗的老人，恳切道：“叔叔阿姨，现在我只能相信你们了。”


    赵姓两口子对看一眼，把姑娘带回了22号别墅，三人关上门来说话。


    他们仔细对了对昨晚和今天的经历，发现一个问题，市政职员当时说，九点前起床，零点前入睡，否则后果自负，可把所有人吓了个够呛，这些天，没有谁敢违反这条规则，生怕不一小心睡迟了或者起晚了，就要被拉出去凌迟了。


    但他们昨晚没在零点前入睡，今天也没在九点前起床，但啥事也没有，而想要侵害纪小冉那五个男人，却突然性情大变，简直跟被附身了一样。


    “这也太诡异了。”纪小冉道：“难道是市政职员说的那条不能闹事的规则吗？”


    两口子仔细回忆，市政职员的确说过不能闹事，因此别墅区这段时间一直安安静静的，每个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还有呢，昨晚你不是说去物业求助，物业说是小打小闹不用管吗？这会不会也是一条规则呢？”


    三人商量了半天，一致决定这是个存在生存规则的次元界域，也许只要他们好好遵守规则，不但不会有任何危险，还能在这个生活条件比基地还好的地方好好把日子过下去呢！


    他们真的能在这里好好过日子吗？


    这样的未来太美了，他们不太敢去相信。


    就在这时候，他们手机传来叮咚一声，是群消息提醒。住进这个别墅第二天，就有人建群拉人，这些天陆陆续续有人进群，基本住进这个别墅区的都在群里。


    他们拿出手机一看，是群主方世连在询问他们56号别墅的事情，似乎是担心他们不肯说实话，方世连还在群里分享了他这几天获得的情报。


    原来他那天去医院种牙，就加上了牙医的微信，接着又通过牙医加上了那天开三轮车的张凤，然后等他入住别墅区后，又顺着张凤加上了隔壁两个小区的群。


    其实这几天他已经通过隔壁群聊获得了不少情报，知道了幸福城有一些隐形的规则，但一来，他怕大家不相信他，二来，他也想看看有没有老鼠屎暴露出来。


    他是不担心真有人受到伤害的，如果隔壁小区群聊里的消息是真的，那么入住同一个家庭的人没法互相伤害，而他们如果想要伤害邻居，就会有物业保安阻止，实在到了物业保安都阻止不了的地步，还会有幸福城的警局来管。


    反正也轮不到他这种还在养身体的人来出头，经历过那么多磨难，好不容易有了好日子过，他惜命得很。


    昨晚赵家老两口的举动他也看到了，实在很敬重老两口，这才主动来联系。


    看完方世连私发的消息，再看看群里已经引起大量讨论的公告，站在客厅的三人面面相觑，茫然之中，又忍不住生出几分希冀。


    幸福城，真的是一个只要安分守己、就能安稳过日子的所在吗？


    幸福城的大老板，真的是亲近人类的善良存在吗？


    ***


    再过一周就是春节了。


    幸福城里，无论是原来的住户，还是最近新入住的，都感受到了那股即将过年的气氛。


    城里的两家工厂都按照市政出台的规定，在门口贴了放假通知，宣布28号开始放假，大家可以回去收拾东西，准备过年，等正月初七再复工，复工当天会有新年红包。


    幸福城里的商铺也贴出了告示，有的过年期间放假，有的不放假，还有的是除夕夜放假，其他时候正常营业。


    市政则暂时停止了针对黎明基地的计划，他们比工厂还要晚一天放假，要和幸福城物业一起忙着筹备新年活动。


    蜘蛛三姐妹放了几根蛛丝，打听到市政准备过年给大老板送新年贺礼，整个就是暴怒的状态。


    蛛大：“这些狗腿子，可真能舔，别人不送礼，就他们换着法子送，可显着他们了！”


    蛛壮：“可不是嘛，还巧立名目，哪个怪物喜欢过人类的年？心眼子多得能给蜜蜂筑巢了！”


    蛛强恶从胆边生，“不如我们偷偷把他们的贺礼给毁了？”


    最后三只商量了半天，觉得这事儿不可行，万一大老板很喜欢市政的贺礼呢？那可是预定给大老板的东西！万一大老板觉得她们在踩他的脸面可怎么办？


    就算大老板看在她们招了那么多人口的份上不怪罪，可市政的人肯定能猜到是她们干的，找上门打架怎么办？


    她们手下还没找齐呢，这个时候可不宜开打，老是打输，大老板会觉得她们很弱，不利于以后她们在大老板面前立蛛设啊！


    三蜘蛛思来想去，决定也给大老板送礼，这份礼要足够隆重，足够珍稀，必定要把市政的礼物衬成渣渣。


    蜘蛛的关系网就是广，很快就凑齐了礼物。


    这三份大礼分别是：能持续尖叫并不停涌出粘液的黑色心脏、只要撒下一点体液，就能源源不断产出吸血虫的虫母、以及拥有“灿烂”笑容，能把周围小片区域异化为恐怖屋的木偶。


    大老板一定会满意的。


    第65章 （增加了五百字）


    新年将近，迟予哪怕宅在家里，也感受到了过年的气氛。


    一大早的，迟予就听到楼下闹哄哄的动静，凑到阳台一看，就见物业和小区里的人，正忙着为新年布置呢！


    他们手里捧着红彤彤的东西，迟予眯着眼睛也看不清是什么，但他不是很关心，总之快过年了，不是红灯笼就是春联，要不然就是红色布条什么的。


    今年过年他家也一样冷清，迟予想了想，觉得新年了，游戏总该更新点活动或者送点礼物啥的，于是他兴冲冲就登录了游戏。


    《房产大亨》这个游戏，哪怕他下线，游戏也可以正常运行的，只要他下线前设置一下时间倍速就好了。一般他下线前会设置高倍速，最近因为新增了五千人口，他怕倍速太高，新楼盘没盖起来永夜就又给送人了，因此这几天都是一倍速。


    上线登录一看，游戏没有弹出更新资料片的提醒，也没有表示要做活动，让迟予略感失望，却在这时，他余光瞥见幸福城里好像变红了。


    幸福城大部分都是他盖起来的，他平均每天的在线时长超过18小时，天天眼睛就盯着幸福城，游戏里别的地方他不清楚，但幸福城里多一块布他都能注意到。


    因此哪怕是小小的一块，他也立刻关注到了那点红色。


    他鼠标一划，放大视角，惊讶地发现幸福小区里的小人正忙忙碌碌地用红绸、红灯笼还有红对联等在做装饰呢！这一幕与早上他在阳台上看到的情景相映成趣，恍惚有种现实和游戏交融的感觉。


    不过，游戏里他的小区是根据现实小区建的，小区外的场景就不一样了，但凡他出去看看，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于是迟予直接忽略掉心中的一丝异样，继续投入游戏当中。


    “啊，原来不是没有活动，而是游戏里自带了啊！”


    迟予兴致勃勃地观看了一会儿小人们布置活动场景。看着他们贴上春联，看着他们携家带口置办年货、打扫屋宅，忽然觉得自己家里分外冷清起来。


    去年过年他是怎么过的，也是这样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度过吗？


    今年还要如此吗？迟予看着跟平常没有任何区别的房子，又看看热热闹闹的小人，忽然腾起了一股冲动。于是他兴冲冲把家里上下大扫除了一遍。


    也是巧了，他刚刚打扫完歇口气，就听见系统传来叮咚两声提醒，凑过去一看，原来是市政和三蜘蛛给他送礼了。


    他率先打开市政的礼物，跟上一次相比，市政这一回更大方了，上一次送的基本都是小件的装饰品，这一回则大多是家具。


    有成套搭配的木桌椅，塑料桌椅，还有茶几、书桌、书架等等总共十六件家具，此外还有花瓶、挂画，以及一些喜庆的装饰，后者看起来是给玩家做过年准备的。


    迟予心花怒放，一件件摆出来欣赏完，就心满意足地放进装修包里。


    然后他喝了口枸杞茶，愉快地点开了三蜘蛛的礼物，第一眼看过去就是眼前一黑，差点没把嘴里的茶给喷出去。


    “这什么玩意儿啊！”


    第一件，一颗狂喷黑色粘液并不停颤抖的心脏，他抖着鼠标把它拖到空地上，只一会儿的功夫，地上就湿了一大片，那些黑色粘液跟污染源一样，把好好一块绿地都染黑了。迟予赶紧点叉。


    第二件也是一样的难评，那条肥硕的虫子翻腾来去，跟蛆虫一样扭动着，而且体积惊人，放地上跟一辆小轿车一样大。


    这样的东西放进幸福城，小人会尖叫着晕过去吧！


    迟予抱着最后的希望点开第三件，当看见木偶制造的恐怖屋时，他十分费解。


    “难道是游戏催促我开游乐场做鬼屋了？可鬼屋的重点是娱乐啊，这个很明显就是怪诞类次元生物啊！”他拉出菜单栏，也没见有新的提示。


    难道游戏送的第二份礼物，不是给我这种经营建造玩家准备的？


    迟予试图将这被系统评定为c级的次元生物转化为能量吸收，结果跳出提示：【已归属幸福城，可使用金币无限复制，请确定是否吸收转化？】


    这个提示一出，迟予犹豫了，他将转化比例看了看，发现不太合算，于是勉勉强强将这几个有碍观瞻的东西收进了仓库。


    毕竟身为一个玩家，他也是有些囤积癖的，只要仓库放得下，也许今后就用得着呢！


    自从礼物送上去之后，三蜘蛛就一直期待着大老板的回复。她们认定这一次能压过市政，毕竟那可是3份c级怪诞，不比市政送的那些破桌子烂凳子强？


    终于等到大老板回复，三蜘蛛兴冲冲点开来看，脸色当即黑了。


    邮件上只有几个字：【不必再送了。】


    蛛大面沉如水，“一定是大老板最近心情不好，去看看市政的邮……”


    还没说完，蛛强哒哒哒从外面冲进来，兴高采烈道：“哈哈大老板给他们的邮件跟上次是一样的！一个字没改，大老板肯定是在委婉地表达不满！看他们以后还怎么得……”


    她看见了悬浮在蛛大面前的邮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三姐妹这一回终于意识到，她们的思路出了问题。


    蛛壮沉思：“难道大老板只喜欢那种普通的家具吗？”


    蛛大一口否定，“不可能！一定是我们没有找到关键要素！”


    蛛强陷入了阴谋论，“莫非是有人故意害蜘蛛？”


    三姐妹一番讨论，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但是她们送礼失败，没能讨好大老板，还要遭市政的人背后嘲笑，这种屈辱，蜘蛛绝不能忍！


    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市政的人根本不会嘲笑她们呢？


    蜘蛛表示绝无可能，要是现在的情况反过来，她们不但要在背后嘲笑，还要拉横幅跑到市政门口大肆宣传，让市政狠狠丢脸。所以市政肯定正在嘲笑她们，只是人类向来没有蜘蛛坦荡而已！


    蜘蛛认定人类这种生物绝不可能比蜘蛛高尚！


    她们也半点不觉得“以蜘蛛之心揣摩人类之心”有什么不对劲！


    怒上心头，又不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给市政使绊子，毕竟人家刚刚又得了大老板欢心，于是蜘蛛冲出了幸福城，将火气撒在了帮她们找礼物的怪物身上。


    在距离幸福城几十公里外的地方，栖息着一个以族群为单位的怪物联盟。


    那是一群蜜蜂，准确来说是蜜蜂人。


    在这个世界上，有许许多多这样的怪物联盟侵蚀着人类世界，它们跟永夜之城那样的庞然大物没法相提并论，却也是令人类无比头痛的存在。


    蜜蜂降临到这个世界后，就立刻占据了这块大陆上最气候宜人的地方，将那里的花草全部异化，供他们采撷酿蜜材料。


    对于猎宝人来说，蜜蜂们酿造的蜂蜜，是用来制作基因改造药剂的绝佳材料。


    猎宝人跟猎人不同，虽然干的是同样的事情，但猎宝人并不隶属于人类基地，很早之前，他们就反对人类基地的理念，也不觉得人类基地能从次元混乱中拯救人类，于是他们加入了相对守序的次元界域，为那些次元界域的主人效力。郑从容就是个经验丰富的猎宝人。


    她最骄傲的战绩，是单杀了一只B级的怪物并成功存活。蜜蜂里的蜂后是B级里的最低等，她和一群同伴为了赏钱，准备充足才来这一趟，没想到低估了蜜蜂的战力，同伴们都死在这里，只有她苟延残喘，假死躺在地上。她必须在假死道具失效之前离开这个地方，否则就玩完了。


    然而这里就是蜜蜂的地盘，她该怎么在道具失效前离开这里？几乎在郑从容绝望之时，三个从未见过的女人跳进了蜜蜂的地盘。


    那些令郑从容整个队伍几乎全军覆没的恐怖蜜蜂，在她们的手下，竟然像纸片一样，随便一撕，就烂得到处都是。


    “好强。”旁观的郑从容露出震撼之色。


    三蜘蛛却不觉得这有啥好炫耀的。


    蜘蛛本就是蜜蜂的天敌，再加上三蜘蛛不但设定比他们高级，连降临之后的等级也比他们更高，因此蜜蜂族群毫无还手之力，将他们打得溃不成军。蜜蜂的残肢飘得到处都是，有很快散成了泡沫消失。


    当着蜜蜂整个族群的面，三姐妹生生撕碎了蜂后，将她整个躯干上营养最高的部分撕扯吞入腹中。


    咀嚼的动静令所有蜜蜂瑟瑟发抖，而眼看三姐妹嫌弃地将蜂后的头颅扔在地上，蜜蜂们怒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旧任蜂后死亡后，蜜蜂族群后很快分化出一位新的蜂后，她被推到三姐妹跟前，畏惧地问她想要干什么。


    三蜘蛛：“简单，签订契约，向怪物界宣布你们从此归属于幸福城，将你们的酿蜜房搬迁到幸福城，从此挂名在甘木头工厂名下，成为甘木头工厂的外置作坊。”


    “外置……作坊？”蜜蜂们有些傻眼。


    三蜘蛛脸上都显出恼怒来。


    蛛大：“难道你们也想叫工厂？”


    蛛强和蛛壮齐齐啐了一口，“你们也配？”


    蜜蜂们：“不配不配不配！”


    怪物界就是如此弱肉强食，他们也只能自认倒霉！


    契约签订，幸福城的力量也束缚住了蜜蜂们，蜂后代表族群感受了一下，发现幸福城的等级比她预想中更高，而且还在不断升级扩散当中，心里的委屈终于稍稍平复。


    没多久，蜜蜂们离开了这个地方，旁观了全程的郑从容也赶在道具失效前逃走了，心里却是记住了“幸福城”这么个地方。


    新的强大次元界域吗？得赶紧把消息带回去。


    而三姐妹回到幸福城，略有些憋屈地给市政打了个报告，表示之前承诺帮忙引进的两家工厂，已经解决了一家。


    市长对“酿蜜作坊”这个名称略有些疑惑。


    三蜘蛛：“人家就爱叫这个，你管得着吗？”


    市长：……


    干嘛这么冲？吃辣椒了？


    三蜘蛛阴阳怪气，“我们一点儿都不厉害，只是为幸福城引进了新产业而已，不像市政啊，这么久了就引进了几个罪犯。”


    市长：……


    看在新产业都份上，市长脾气还是很好的，毕竟蜘蛛和毛绒绒没区别，顺毛撸就对了，“感谢你们为幸福城做出的贡献，我想大老板看见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对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收到消息，永夜之城打算大举发兵攻打黎明基地，军队已经出发了。预计战争会在新年后爆发。”


    蛛大停住了脚步，“因为难缇力？”


    市长：“的确是以难缇力作为借口。”


    蛛大：“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市长微笑：“如果大老板想，也可以有。”


    第66章


    迟予正在修整小区花园。


    现在幸福城一共有四个小区，分别是幸福小区一二三期以及幸福别墅区。


    之所以小区三期和别墅区要分开，是因为《房产大亨》下一步的升级条件之一是至少拥有四个小区，现在迟予已经满足了这个条件。


    剩下的条件是小区评级30颗星，并且社区内拥有五万人口。


    开通市政功能之后，幸福城内的基础建设有这些npc帮忙，省了迟予很多功夫，也直接帮助小区升星了，毕竟附近有政府机构，确实能提升小区的形象和人文素质。


    而五万人口这个要求也不难达成，只要再让永夜送几万人过来，幸福城就能再次升级，升级之后就能解锁新的组件和功能，幸福城可以再度往外扩张，他也能查看除了黎明基地之外的其他基地了。


    不过迟予现在反而不着急升级扩张了。


    原因也很简单。现在幸福城的总人口已经突破七千八，其中六千多人有房子居住，因为永夜送过来的这批新人有钱，所以拥有房产的占大多数，少部分是租住在小区里。


    那没有房子的一千多人，就是迟予之前招来的免费npc了。金币购买的npc拥有铁饭碗，他们有的住在物业的办公室旁的小房间里，有的住在超市宿舍里，总归每个人都有一个独立空间。


    而那些免费npc，有的在商店或警局里打地铺，有的在工厂里挤多人宿舍，有的在医院里住病房，有病人来了就要挪来挪去的，看起来略有点凄凉。


    迟予原本不关注免费npc，毕竟这些人原本只是他用来凑升级人数的，而且免费npc赤条条没有钱，工资少得堪比免费，也不会去买房子，相比起小区业主们，他们更像是气氛组，也是居住环境的一部分，是堪比景观、公共设施一样的存在，迟予总会下意识忽略这些人。


    直到要过春节了，迟予闲着没事在幸福城里乱逛，鼠标不小心点到免费npc，看到他们吐出一连串文字泡泡，才惊觉，原来这些免费npc的智能也很高，也有喜怒哀乐，并不输给幸福城里的正经居民。


    他沉吟起来。


    “我这里是幸福城，总不能只有买了房子的人才能幸福吧！只要在幸福城踏实工作，无论他是不是业主，都应该过得幸福才对。”


    一个辛勤工作、尽职尽责的人，只因为他是个免费npc，就要永远挤在狭窄的宿舍床位里，这像话吗？


    于是迟予决定搓一栋职工楼，也给免费npc们一个自己的家。


    ***


    护士三号不记得自己以前叫什么，经历了什么，不过没关系，在系统给了他这个编号，并将护士的专业技能授予他的那一刻，他的人生已经展开了新的篇章。


    身为免费npc，他跟所有的免费npc一样自由，他可以自由地在岗位上认真工作，也可以自由地选择看哪本专业技能书……只要能一直留在幸福城，就是他理想中的自由。


    但最近，护士三号有了烦恼。


    因为他和急诊部的正式医生22谈恋爱了。22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做手术超级厉害，而且非常细心开朗，能够和22在一起，他觉得自己超级幸运。


    有一次下班后，他和22情难自禁，在办公室里接吻了，结果被路过的部门主任看见了。


    主任严厉地批评他们，“虽然是下班时间，但医院随时会有病人过来，你们这样，让病人怎么看待我们，又怎么看待我们医院？”


    护士三号和医生22当时面红耳赤，低着头不敢反驳。


    他们其实也不想的，但是，他们没有自己的地方。


    医护们下班之后，大部分会在食堂或者办公区休息，到了睡觉时间，大家会自己找地方睡，有的睡病房，有的睡办公室，还有的会睡在办公桌底下（长度和宽度刚刚好的办公桌特别受欢迎，因为睡办公桌底下不容易被病人看见，不影响医院形象）。


    护士三号和医生22也是如此。


    护士们没有自己的办公室，只有正式医生才有，所以护士三号经常在办公室和医生22约会。


    但急诊部的办公室不允许锁门，时不时还会有人来查看。此前由于幸福城人口少，需要急诊的病人也少，两人从未被抓包过，没想到那天运气不好，被主任批评了。


    回忆起这件事情，护士三号就不免叹气。


    明天就是除夕了。幸福城已经很有春节气氛了，许多居民热热闹闹地置办年货。


    护士三号走过街头，听见路过的一对夫妻叽叽喳喳地讨论要买什么春联挂几个灯笼时，眼神中满是羡慕。


    他也好想和医生22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不用多大，哪怕是一个小房间也可以。他们可以随自己心意布置，可以下班后就一起躺在床上聊天，可以靠在一起看电视……


    哪怕什么都不做，就是那么挨着坐着，他也会感到幸福和放松，而不用时刻担心会有人突然开门进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都过年了，他就算想买副春联，也不是该往哪儿贴。


    医院毕竟是公共单位，不是他们任何人的私人空间。


    就在护士三号郁闷的时候，手机忽然叮咚咚震动起来。


    这个震动声音很熟悉，所有免费npc都懂得的，是系统传递的通知。


    【请注意，大老板为所有免费npc建了单位楼，你已符合单位分房标准，立即前往就职单位参与抽签选房。备注：均为单间，若有合住需求需要打通墙壁，需提交申请。】


    护士三号将这条不长的信息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才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惊喜地往医院跑。


    无独有偶，警员一号也遇到了类似的问题。


    在幸福城中，警察的身份地位还是挺高的，无论是小区正式居民，还是其他npc，哪怕是市政那些人，看见警察也都客客气气的。


    可是正式居民一定想不到，看起来威风八面的警员，暗地里好几个人挤一个狭窄的宿舍，还偷偷羡慕他们有自己的房子住。


    而他们的上司，警局局长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连个床都没有，人高马大的只能在沙发上缩着睡，一开始连张被子都没有，半夜冻醒了跑去和警察挤一起，月底系统给发工资了，才买得起一张被子。


    但他们并不觉得这样的日子苦，也没有什么抱怨。毕竟都是一些生活小事，没有被子，把几套警局叠一起也能凑和，而且办公室内配有空调，系统并不会跟他们计较电费，因此冬天开着空调也能过日子。


    只是……终究眼馋人家有个自己的地方啊！


    “工作都已经交代完了，你可以一直休到元宵后再过来。”不同部门的放假日期并不一样，比如特殊行动组就比警察们更自由一些。


    跟邱语交代了一些工作细节后，警员看着人家收拾东西回家去，撇开头掩饰自己的羡慕。


    “明天除夕怎么过啊？”


    “肯定得弄一桌好饭菜啊！”


    一说起这个，警员们都凑过来。


    “去餐馆吗？前两天附近开了家新餐厅。”


    “餐馆多贵啊！”


    “要不去超市买点食材我们自己做？”


    “谁会炒菜？我没有这个技能啊。”


    “去哪里借厨房啊？医院食堂肯借吗？”


    “系统有规定，过年必须放假，医院只留应急值班的，食堂也不会开的。”


    大家越讨论越沮丧。


    “要是能有个自己的地方就好了。最好要有厨房，就不用去找人借了。”


    “过年好几家餐馆都关门了，我不想吃速食啊！”


    就在这时，他们收到了系统的通知消息，点开消息的一瞬间，所有人的表情都空白了。


    警员一号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动，真的吗？她们真的要有自己的地方了吗？


    通知消息是早上出的，下午不到，就有许多免费npc抽到房子，他们兴冲冲奔向单位楼的地址。


    单位楼就在幸福医院后面，那里原本是一片光秃秃的平整土地，谁也不知道大老板要拿那块地做什么，平常也不会有人特意过去，而此时，那里多了一栋高楼。


    区别于小区住房，这是一栋真正的高层，总共有28层，两部电梯，每一层二十个单间，走廊和电梯间都在中间，将采光面都留给了单间。


    而单元楼的名字也很简单，就写着“免费楼”三个字。


    幸福城正式居民们大多还不知道这栋新楼，偶尔有几个在医院附近的人发现了，也就是好奇一下这栋楼的名字，只有免费npc们知道这栋楼意味着什么。


    相比起一个独立空间所带来的温暖与慰藉，另一种认知让他们感受到加倍的幸福，原来大老板在关注着他们，原来他们的心愿，大老板是看见了的！


    幸福原本是一个飘渺的词汇，它像空气，像阳光，像雨露。


    但现在，在免费npc们眼里，幸福已经具现化了，它是眼前的这栋楼。


    第67章


    “除夕到大年初五，会有烟花表演、舞狮表演……每天晚上七点钟开始，欢迎前来观看。”


    迟予刚刚起床，就听见外面的广播声，他有些惊讶，心想小城市过年这么有氛围的吗？搞这么多活动啊！


    这是迟予在这座城市过的第一个年，他不清楚这座城市以前过年是什么样的，此时见这里这么热闹，还以为每年都是如此。


    “太热闹了，人一定很多，我一定不出去。”


    但很快，迟予就自我打脸了，因为他上线看到一大堆小人扎堆买过年装饰，再看看自己跟平时没啥样的家，生出了一股做新年装饰的冲动。


    “好歹是在自己家的第一个年，总要有点仪式感吧！今天要是再不去，明天可能就买不到了。”迟予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出了门。


    刚刚走出单元楼，就看见小区里好些叔叔阿姨正来来回回地搬东西，小区空地已经被他们晾晒的东西占满了。


    迟予扫了一眼，有蒸笼、家具、晾晒的窗帘等等。


    他默默避开人群，往超市逛了一圈，没看见卖过年装饰的，就走出了小区。


    在他身后，张凤和刘大运等人说话，“连续几天都是大太阳，不怕东西晾不干。”


    刘大运说大话，“这种天儿，我连棉被都敢洗。”


    迟予走出小区，看见有人在路边摆摊写春联，旁边排了一条长龙。


    他路过的时候，频频有人朝他的方向看过来，弄得迟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没发现自己身后有什么特殊的。而且逛了一圈，附近就这一个摊位在卖春联，于是迟予想了想，排在了队伍最后。


    他正想要掏出手机刷视频，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道热情的声音。


    “哎，小伙子，我们今天有活动，第58位排队的人能免费获得新年装饰礼包，来来来，送给你了。”


    迟予还没来得及开口，手里就被塞了一个纸皮袋，他抬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塞东西的人。


    这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大叔，长得还挺黑，在迟予的注视下，他的笑容略有些僵硬，但还是扬起热情的笑容，举起手里两串灯笼，“小伙子，你是想要金色带流苏的这串，还是红色画花鸟图的这串？”


    迟予瞄瞄左边，又瞄瞄右边，头脑一片空白。


    “您可真是好眼光，竟然两串都看上了，那就都送给您吧！”


    说着，迟予怀里又被塞进来两串灯笼。迟予就这么抱着一大袋新年装饰往回走，等走进单元楼里，他才想起来，自己忘记跟人家说谢谢了。


    他脚步停住，十分踌躇，纠结了足足三分钟，他觉得，还是不要去打扰人家了。


    回到家里，他打开纸皮袋，里面东西不少，有一对春联，一张大“福”，八个新年小挂件，还有三对生肖挂牌，是憨态可掬的红色小牛，很明显都是手工书写绘画制作都，不是工厂流水线印刷出品。


    迟予十分意外，他原本有些懒散，但看到这样的装饰品，也忍不住爱惜起来。


    家里没有浆糊，本来想拿点胶纸贴上，谁知道把春联展开，里面掉出来一个小方盒，打开一看，正是浆糊。


    迟予没想到对方能这样细心，倒是愣了一下。


    他一点点挖出浆糊，耐心地把春联贴在入户门两边，把福字倒过来贴在门后，又把那些小挂件选好地方挂上。


    两居室不大，红色的挂件也不大，但多了这种鲜艳的颜色做点缀，冷清的氛围瞬间被冲散，一种又有点陌生、又让他感到亲切的气息包围了他。


    迟予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焕然一新的家，心情变得很宁静。


    在他的记忆里，他第一次装饰家里，是在七岁的时候，他在电视机上学会了如何折纸鹤，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把纸鹤一个个串起来挂在门框下，等她回来的时候，他兴奋地向她介绍自己的成果。


    然后那些纸鹤就被她扯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自那儿以后，他对任何装饰行为都提不起兴趣。


    可是现在似乎不同了。


    关于她的那部分记忆淡去，不久前那个热情的大叔在他印象中鲜明起来。


    迟予环顾周围，心里有一部分悄悄融化了。


    没错，这是他自己的家，他可以任意装饰这里，让这里充满他的痕迹，他不必再顾虑任何人。


    伸了个懒腰，迟予打开游戏，决定抄一下小人们的年夜饭菜单。


    ***


    护士三号和医生22站在人群中，跟着其他人一起听院长高谈阔论。


    院长也是今天早上才发现自己会写毛笔字的，于是去书店买了笔墨纸砚，就临时开摊卖春联了。此时他正在炫耀自己又接待了大老板一次，听得他人羡慕不已。


    也许是围在这里的人太多了，没多久，小区住户也凑了过来，听见他们在讨论大老板，一个声音高高扬了起来，“大老板长啥样啊？”


    是张凤，她向来胆子大顾忌小，但这么大咧咧发问，还是让周围人有些吃惊，邱语都忍不住多看了张凤两眼，心想张大姐还是一如既往的勇啊！


    院长被这么一问，一下就卡壳了，饶是他，在大老板离开后，也迅速地忘记了祂的模样。


    当然，他不会直接这么说，而是道：“大老板，当然是长得十分威严。”还问周围一圈同事，“你们说是不是？”


    护士三号也觉得十分有道理，和周围人配合着一块点头。


    张凤就开始和身边的业主们商量起来。


    “这眼看就要过年了，是不是得给大老板送些礼物啊？”


    邱语被这话震惊了，回头盯着她看。


    张凤丝毫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她道：“咱们来这儿住了也快四个月了，虽然从没见过大老板，但也多亏大老板照顾，给大老板送点礼物，也是应该的。”


    老张：“这怎么送过去啊？”


    张凤：“找保安队长送吧！他可是大老板面前的红人啊！”


    不久后，物业办公室。


    保安队长原本不太乐意，但当听见业主们都认为他是大老板跟前的红人后，他的表情一下柔和起来，大手一挥就包揽了业主们塞过来的礼物，“行，我会帮你们送过去的。”


    于是没多久，迟予就收到了物业发来的短信，大意是物业过年给业主送温暖，请他开门接收物业人员送来的礼物。


    迟予回复：谢谢哦，但我现在不在家，放门口就行了。


    物业：好的。


    然后迟予狗狗祟祟地查看了门口的监控录像，见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个大纸箱，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人后，他微微松口气，打开门将大纸箱拉了进来。


    纸箱打开，他原本以为是米或者油，谁知道竟然是商场卖得比较贵的礼盒，有补品有零食糕饼，还有好几种品类的饮料。


    “送错了吗？小城市的物业这么大方？”


    迟予不愿白占便宜，还特意发短信问了一下物业，物业的人表示没有送错，就是这个。


    他这才将礼物摆上桌子。


    “这样，过年的零食倒是不用买了。”


    迟予在家里准备年夜饭的食材，殊不知蜘蛛三姐妹派了只小蜜蜂，再配合蛛丝，悄悄跟踪保安队长，并偷偷记住了路线。


    蛛大：“我就知道，这些名字长的都不老实！”


    蛛强：“居然背着咱们，悄悄给大老板送礼。”


    三姐妹行动力惊人，她们复刻了保安队长走过的路径，并带上了自己精心编织的蛛丝地毯作为礼物，兴冲冲就上门了。


    根据小蜜蜂跟踪获取的情报，大老板就住在一期小区C栋的11层，然而当她们来到C栋11层，却发现这里住着四户普通人类，没有一家跟大老板相关。


    蜘蛛们在11层的走廊上爬来爬去，死活找不到接触大老板的那道门，她们连那个空间在哪里都摸不着，最终只能不甘离去。


    离开前还在11层阴暗爬行了许久。


    “可恶啊，大老板果然偏心名字长的！”


    三姐妹发出不甘的怒吼，把这栋楼的小孩吓得嗷嗷哭。住户们以为是哪家没道德公放大喇叭，结果投诉了大半天，始终找不到人，只能无奈作罢。


    ***


    幸福别墅区


    赵祝华和赵五识两口子终于将自家别墅收拾好，满意得直点头。


    他们的家是一栋有四间房的小联排，自带简装，原本冷冷清清的，这些天他们确定了幸福城可以安心住下后，就陆续添置了不少东西。


    他们也不担心坐吃山空，赵五识去干装修工人的活儿，赵祝华则去附近餐馆找个服务员的工作。


    他们以前虽然是公司高管，年薪不菲，但在这样的世道，能有个安全的住处，和一份没有生命危险的工作，已经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了，因此他们半点不嫌弃。


    幸福城的工作并不多，装修工人和餐馆服务员的活儿也是最近幸福城住户多起来才有的，他们决定先干着，等以后有了更好的工作再干。


    之所以这么努力，一方面是转移注意力，省得一闲下来就担心儿子，另一方面也是抱着一点奢望，如果有一天能和儿子重逢，至少让他衣食无忧。


    时间转眼就到了大年夜，老两口坐在家里吃过晚饭，正洗碗呢，忽然收到方世连的消息：


    叔叔阿姨，我在公园这边遇到一个叫赵虎的，不知道是不是你们儿子，过来看看？


    老两口激动难言，手都没擦干就冲了出去，谁知到了地方一看，发现只是重名，不禁失望不已。


    就在这时，烟花绽放，五颜六色点亮了整个天空。


    紧接着，舞狮队伍也来了，锣鼓声响起，喜庆的氛围让人不禁有些泪目。


    自从次元混乱公布以来，都多少年没有这样的热闹了。


    眼看着周围人越来越多，还有人趁着热闹推烧烤摊子出来做生意，老两口牵着手，心里的失落逐渐被这喜庆的氛围冲散。


    赵五识：“逛逛吧！”


    赵祝华点点头，谁知道刚刚逛了没几分钟，就听见前面传来奇怪的喧哗声，还有许多人举起手机发出惊呼。


    “快看快看，天上飞着个人！”


    赵虎正在天上飞，对，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飞，他本来坐在马路边吃烤串呢，忽然感觉有一股力量把自己提了起来，然后他就飘到了天上。


    今天晚上是除夕，又有烟花舞狮活动，外面的人本来就很多，赵虎被那股力量提着从天空中飘过去，引来所有人围观，让他面皮臊得发红。


    正好又一轮烟花绽放，五颜六色的火光映在他脸上，让他整个人都红红绿绿的，窘迫不已。


    在天空飘的时间格外漫长，他看见好多人举起手机在拍，看见底下每一张脸都兴奋地仰起来对准他，他尴尬地连忙捂住自己的脸。


    也不知道在天空飘了多久，那股力量忽然往下落，赵虎一个踉跄落在了地上，茫然抬起头，正对上两张分外熟悉的脸庞。


    “爸？妈？”


    ***


    迟予晚上一边听着窗外的热闹动静，一边看着游戏屏幕上小人们放烟花、舞狮、打铁花表演……分外有代入感。


    但他也很快发现了有些小人在这种热闹喜庆的氛围里，头顶的心情一栏出现了思念、伤感一类标签。


    这可不行，他的小人必须幸福才可以。


    他点击详情，很快发现了小人离散的亲人居然就在附近，那还等什么，赶紧让他们一家团聚啊！


    于是他鼠标一点，把赵虎强行拉了过去。


    眼看着屏幕里的小人一家重逢，迟予心中充满了动容，他就喜欢看这种一家团圆的温馨场面。


    可惜这样的巧合终究少见，迟予没再找着类似的。


    “希望他们早点和他们的亲人重逢吧！”


    ***


    新年刚过，永夜之城也正式向黎明基地开战。


    在这场战争中，黎明基地有一位后起之秀分外惹眼，她就是加入基地不到半年的辛不贰。


    据说在战场上已经杀掉了永夜之城好几个A级怪物，战功卓绝，地位不断攀升，连带着辅助她的于本默也被一块带飞了。


    师敏言收到基地这份消息时，眼里不禁闪过羡慕。然后她开始撰写关于幸福城的报告。


    在幸福城里呆得越久，她对这里的感情越复杂，她想申请提前离开幸福城，否则她不确定，自己有一天会不会生出彻底留在幸福城的念头。


    她在报告上写道：经调查，五年前永夜之城降临时，第九和第十基地消失的子民，也许还活着，活在我们无法探知的空间里。


    第68章


    五年前，不，新年已过，现在是2045年，应当说是六年前了。


    六年前，永夜之城一夜之间取代了第九和第十基地，两个相邻基地总共五千万人民，全都一夜蒸发。


    后来国家派遣无数战士前往调查，传回来的情报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能无奈放弃第九第十基地，并改变之前的战略部署。


    此时看到师敏言传递过来的情报，特调处的王处长一脸复杂。


    在她对面，基地长席女士眉头微皱，半晌后轻轻叹口气。


    基地长，是六年前永夜之城降临后，怪物势力空前膨胀，战线一退再退，才启用的称呼，地位相当于以前自治区的区长。


    基地内立法、组建部队、变通执法等事项上，基地长拥有最高权利。


    当然，她也要为基地的兴衰付最大责任。


    当初希望基地覆灭，其基地长明明有机会逃离，却选择与敌人同归于尽，将逃生通道安排给基地内的科研人员。


    希望基地长及其一家上下，全都死在次元天灾里，连避难所都没能进去。


    而在经历过希望基地的教训之后，黎明基地更加谨慎，席女士如今担负起了比之前每一代基地长更沉重的责任，这导致她没办法离开黎明基地半步，只能坐镇黎明基地内。


    “这份情报中详细记录了师调查员获取情报的过程。”王处长右眼微微发光，她在阅读这份情报的同时，通过文字看到了一幕幕画面。


    那是一个干净热闹的公园，看上去像是末世前再普通不过的社区。老老少少衣着整洁、面颊红润，天空是烟花，面前是舞狮，周围还有庆祝新年的红灯笼，还有人拎着音箱播放喜庆音乐……非常热闹，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看得王处长微微失神。


    就是在这样热闹的气氛里，一个年轻人从天而降，接着就是一家三口团聚的感人场面。


    “爸妈，你们不是死了吗？”


    “臭小子，好不容易团聚，你说啥胡话！”


    “就是，大过年的，这么好的日子你可别找抽啊！”


    “呜呜我还以为你们跟第九基地一起消失了！”


    “没有没有，我们一觉醒来，周围就变天了，到处都是怪物。”


    “这么多年了你们还好好活着，太好了。永夜之城是不是跟幸福城一样对你们不错啊？”


    “那可没有，我们在那儿，可受折磨了。要不是我和你爸醒得晚，早就给折腾没了。”


    “什么醒得晚？”


    “就是我们一觉醒来，就是半年前了，那时候才知道外面已经过好几年了。”


    “啊？那你们之前在哪里？”


    “我们也不晓得，醒来就被永夜之城奴役了……”


    ……


    情报为了不泄露，通常用密文写成，而且是越简练越好，王处长将自己获知的内容详细告诉席女士。


    接着才道：“这份情报证实了我们之前的推测，第九第十基地的人大部分还活着，只是当初永夜之城无法消耗那么多人口，所以将他们囚禁在了另一片我们无法看到的空间。”


    什么里世界、异空间……类似设定太多太多了，且还有无数分支，影视化根本无法全部防范，永夜之城就是最大的一条漏网之鱼。


    从情报内容来看，目前为止，幸福城的确是个偏守序的阵营。但……它跟永夜之城合作了。


    不提那个能够操控人类的“大老板”，光是幸福城和永夜之城合作交易人口这一项，就与他们国家的意志相违背。


    基地长有些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


    见状，王处长关心道：“你又头疼了？是不是最近消耗太大了？”


    席女士摇头，问她，“幸福城的原型找到了吗？”


    王处长摇头，“还没有。”


    找不到原型，就无法确定幸福城的背后究竟有什么。迄今为止，所有引入基地的特殊人才，都是了解过原型来历的，若是没有设定支撑，基地根本不敢启用。


    幸福城也一样，找不到原型，他们不知道底细，不清楚弱点，再加上幸福城也的确诡异，因此基地根本不敢与之接触太过，没想到让永夜之城拉拢了过去。


    幸福城既然跟永夜合作，那就只能是人类的对立面了。


    没多久，王处长走出基地长办公室，她不复在基地长面前的温和，脸色瞬间变得十分冷淡，秘书脚步飞快跟上她，一看见他，王处长就道：“当初跟基地长提过，哪怕送些人过去，也要跟幸福城加强联系，基地长怎么也不肯，现在好了，幸福城跟永夜合作了，永夜的势力更加膨胀，未来真不知道……”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收了声，“别往外传。”


    秘书连忙点头，基地内谁不知道王处长跟基地长有些矛盾。见怪不怪了。


    王处长回到特调处时，于本默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每个特殊人才的助理，都有义务每个月向王处长特殊人才的情况，包括现实生活和心理状态等等。


    这个月基地和永夜开战，永夜似乎采取了消耗战的形式，每天都来一场小规模战斗，除此之外还屡次派小怪骚扰，十分恶心。


    黎明基地的防护等级很高，希望基地覆灭后又加厚了一层，又有羲和在，确保不会被外部击破，但这种长时间的骚扰，依旧影响了黎明基地的日常运作。


    辛不贰这个月就是不停地打战拿战功，她是遇强则强的类型，战场上实力进步飞快，令于本默十分欣慰。


    汇报到最后，于本默说道：“对了，我来之前，看到有一些游行抗议，要求释放以前被捕的小说作者。”


    基地内的游行抗议这两年时有发生，每次都有不同的诉求，“释放小说作者”只是其中一条，基地内，不止上层在研究次元混乱，民间也没少钻研，且因为他们对次元混乱一知半解，脑洞又大，偶尔还真误打误撞给了研究所一些灵感，但大多数时候，民间提出的一些议题，都只能给研究员们带来一些快乐。


    比如这次游行抗议，他们提出的观点是：小说作者是无辜的，只是被次元生物利用，并非他们写出的作品带来了次元混乱，文字作品充其量只是次元生物降临人间时披上的假皮，没有文字作品，它们也会戴上别的面具，不能因此降罪小说作者。


    于本默在此时提起这件事，是因为他觉得这次抗议者们提出的观点很有道理，无论是小说还是小故事，都只不过是一些文字而已，人类并没有仅凭文字就创造出生灵降世的伟大力量。


    研究所也对此争论已久。


    王处长摇头，“无论是假皮还是面具，核心设定是不变的。”这是研究所几十年内反复验证出来的规律。


    而这个词也令于本默心头一跳，他忽然想起曾经接受过的教导：当有一天，你发现ta的核心设定变了，那么只有两个可能，一是ta并非你所以为的那个次元形象；二是，ta要觉醒了。


    ***


    热热闹闹的春节终于过去了，幸福城的小人们又有了新的烦恼。


    张凤：【忙碌过一阵后，病人又减少了，医院现在每天都好闲啊！】


    齐优：【找到了新朋友，好想跟她一起去上学啊！】


    赵虎：【幸福城的工作还是太少了，爸爸这么大年纪还要去干装修，太辛苦了。要是有需要知识的工作就好了。】


    警员一号：【今天在超市端起炒锅的时候，忽然好熟悉，联想到医院院长忽然发现自己会毛笔，我大胆尝试，把锅烧糊了，现在去哪儿修锅啊好着急……】


    护士三号：【我们终于把两个单间打通了，今天隔出了一间大卧室和一个大客厅，布置得好温馨。啊，好想和22结婚啊！】


    医生22：【想和三号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去游乐场……啊，好想和三号结婚啊！】


    ……


    迟予喔了一声，“对啊，之前修好的学校还没放下去呢！”


    主要原因是幸福城里孩子太少了，也不知道小人结婚后会不会生孩子。


    但是生孩子到上学的年纪得好几年啊，现在也来不及。


    迟予看来看去，决定不管了，先把学校放下去再说。


    学校的位置他早就想好了，就在幸福小区一二三期后边一些，那里已经有市政派去的工人修好了路，地面也是早就用推土机压平了的，迟予将学校往那儿一放。


    幸福小区一二三期同时亮了亮，有了学校加成，小区评级进一步提升了。


    “接下来就是继续盖房子，盖到足够五万人居住，同时盖幸福大广场，里面要包含吃喝玩乐一体，满足小人们看电影和去游乐场的需求！”


    幸福大广场建起来，新小区就将大广场包围在中间，这样子交通、娱乐、学校、治安、绿化都满足，就能一举突破30颗星完成升级了！


    “现在七千多人，只差四万多人，要求不高。”迟予撸起袖子，继续开肝。


    一觉醒来，齐秀感觉周围好像不太一样了。


    她躺在床上思索了几秒，忽然将目光投向窗户。


    她买的房子，卧室窗户是朝向东面的，那里还没有开发，是一片平整的土地，只有市政招工人往那边修了小马路，据保安队长说，那块地是大老板要用的，谁也不许动，平常都不会有人过去，那个方向也一直安安静静的，而今天，那里居然传来了鸟叫声。


    齐秀拉开窗帘一看，眼前顿时盈满绿色。


    只见那块平地上，多了一座学校，学校里国旗飘扬，绿树沿着操场围成一圈，“幸福中小学”几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手机忽然叮咚一声，齐秀忙拿起来一看，是市政发来的短信。


    【您好，幸福中小学已经落成，这是一所包含小学部和中学部的初级学校，现在欢迎广大适龄青少年入学。经检测，您家中有儿童，幸福城暂无义务教育，需要缴纳少量学费，具体请到校咨询。】


    这一条短信看完，又是一条新短信。


    【经市政调查，您拥有本科学历，足够担任教师职务，请您尽快到校面试，将工厂工人岗位让给更需要的人。】


    第69章


    看到那条短信，齐秀立刻洗漱换衣出了门，她连早饭都忘了吃，走出小区时才发现自己紧张到胃痉挛了。


    在废墟里呆过三个月的人，身体上或多或少都有毛病，齐秀之前更严重，好在幸福医院开了以后，她去治疗过一段时间，身体终于渐渐恢复，只是肠胃有些毛病不好治。平时很正常，如果情绪太紧张，就免不了要胃痛。


    她左右看看，见有个熟悉的早餐摊子，就过去买了碗蔬菜粥，还要了点榨菜，然后就坐在马路边吃起来。


    齐秀平时的生活很简朴，她深知在幸福城长久活下去需要金钱，金钱就是她的安全感，再加上服装厂的工资并不算高，因此她的工资都攒了起来，平时吃穿都很节俭，也就是过年时才舍得买些肉都做几道菜。


    之前她的早餐都是馒头面包或者蔬菜挂面，是舍不得花钱买热食的，但眼下她要去面试，要给学校领导留下好印象，绝不能饿着肚子去影响面试。


    吃完蔬菜粥，齐秀慢慢往学校走，一边走一边费劲思考中小学面试会考的内容。


    没多久她就走到了学校。


    实际踏进幸福中小学，她才发现这地方远比她在楼上看见的要大。


    校门口是电动伸缩门，这种门在以前很常见，然而自从希望计划公开后，全国大大小小的学校就都换成了防护更到位的钢铁大门。


    不过幸福城有一层看不见的结界阻隔大小怪物，因此电动伸缩门反而很合适。


    透过伸缩门，她能看见里面开阔的操场绿地，看见围绕操场的红色跑道，看见开放式走廊后干净通透的教室玻璃窗……


    没有封闭走廊，没有一道道警示标语，绿树成荫，鸟语花香，仿佛回到了很久远的小时候……


    齐秀微微有些恍惚，她顺着指示牌来到面试的教室，这才发现现场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了，里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无一例外都有些紧张。


    “人都到齐了，那面试就开始吧！”两个人来到了教室门口，一女一男，中年女人胸口有个铭牌，写着“校长”，中年男人胸口铭牌上是“教导主任”四个字。


    齐秀和其他面试者都站了起来，他们都是幸福城内拥有房产的正式居民，当然明白拥有这种铭牌和称谓的是幸福城真正的官方人员。


    是的，在小区业主们眼里，所谓的官方，不专指市政人员，而是所有胸口有铭牌，以身份或职位作为名字的人。


    按照要求，齐秀与其他面试者报名后就都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教导主任就给他们每人都发了文具和空白稿纸，几分钟后，试卷也发下来了。


    齐秀报的是中学语文教师的岗位，她其实有些担心过不了，但是中学教师岗位工资更高，齐秀很想试一试，如果过不了，她再试试考小学教师岗位。


    她在幸福城已经住了四个月，对这里的规则也算了解。幸福城是一个只要你不触犯规则，就可以过得很好的地方。


    一个岗位考不上，请求报考另一个，是合理的诉求，但如果她考上了小学岗位，又想去考中学的岗位，也许会让校长觉得她贪心，不重视学校的考试。


    这是她好不容易等到的机会，她不能出任何差错。


    因此试卷到手后，齐秀第一时间将整张试卷的考题扫了一遍，然后稍稍松了口气，考题居然还算简单。


    试卷总共四张，两张是对初一知识的理解，两张是如何与学生相处。


    笔试考完之后又是试讲环节，每个人抽一篇课文，十分钟准备后要立刻开讲。


    每个人抽到的课文都是不同的，所以不存在参考一说，但坐在那儿旁听的人可以观察对手状况和面试官神态，判断校长和教导主任更倾向哪一种类型。


    然而齐秀遗憾地发现，她并未能从校长和教导主任的脸上看出什么。


    很快轮到齐秀，经历过末世又挣扎着活到现在的人，心理素质都不错，至少没有任何一个怯场或者磕巴，但紧张还是不可避免的，毕竟在如今的幸福城里，教师已经是很不错的职业了。


    十五分钟的试讲结束，齐秀做了个收尾，表面镇定，其实心里还有些忐忑，因为备课时间太短，她自认讲得不算好，但她也是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回家等待通知的那两天，她有些焦虑，不想齐优竟然看出来了，大着胆子走过来牵住她的手试图安抚她。温暖干燥的小手用力挤进她掌心里。


    齐优小声道：“姐姐瘦了，多吃饭。”


    齐秀微微一怔，这才注意到齐优很瘦，她皱眉，拎着她放到体重秤上，不到四十斤。


    “你几岁了？”


    齐优有些忐忑，“八岁。”


    齐秀自言自语，“我一定要当上教师。”


    第三天，面试结果终于出来，齐秀收到短信：【恭喜，您的面试笔试均已通过，请在明天下午五点之前前往幸福中小学领取教学资料。居所不稳定的教师可以申请教师宿舍。】


    齐秀惊喜地呆滞了片刻。


    思绪刹那间跳回几年前，那时候她还没毕业，希望计划进行得如火如荼，很多人想要进入特调处、行动组或者次元研究所，而她那时候想要回到家乡，就做一个普通的教师，守在父母身边，就那么普通地度过一生。


    后来呢？希望基地覆灭，她的父母为了救她丧生在怪物口中，她为了苟活下去，几乎碾碎了自己二十几年建立的人格。


    而现在，她觉得自己可以在幸福城，把那个弄丢在末世里的自己找回来。


    “你在家呆着，我去超市买些肉回来，以后我们天天吃肉。”齐秀背过身，不愿让小孩子看见自己脸上的眼泪，“你也该吃胖一点。”


    ***


    幸福城多了个中小学，还向外招收教师的事情很快传遍了幸福城。


    赵虎的爸妈听说有这么个事，立刻过去打听了，可惜的是，等他们到学校时，校长说需要的教师已经招满了，目前并没有招人打算。


    于是赵五识和赵祝华就长吁短叹地回来了。


    晚上赵虎工作完回来，听说这事儿就安慰他们，“你们别着急，只要脑子里有知识，早晚有一天能用上的，幸福城现在越来越好了，以后需要你们的岗位肯定很多的。”


    赵虎毕竟住进来比较久，他听说符合条件的第一时间就收到市政发送的短信了。自家爸妈学历不差却没收到，可能是年纪太大的缘故。


    赵家老两口也知道这事儿急不得，但听儿子说得笃定，还是很好奇，“幸福城真的会越来越好吗？”


    赵虎拍胸脯跟他们保证，“那是当然！”


    接着就跟他们说了幸福城又开始只有一期小区，周围都是废墟的样子，听得老两口直呼神奇。


    晚上两口子睡觉时，不禁憧憬了一下幸福城的未来。


    赵五识：“你说以后幸福城能是什么样啊？”


    赵祝华：“我看这里的布局和设施很像希望计划公开前的样子，应该会发展成一座小城市那样吧！”


    赵五识十分兴奋，“我也觉得是。”


    现在幸福城的规模在他们看来，比以前三线城市里某个区还要小许多，要是以后能发展成一个小城市的样子，得救活多少人啊！


    ***


    学校开起来了，当然就需要学生了，然而现在的问题时，偌大一个幸福城里，总共只能找出十几个孩子，年纪从六岁到十五岁不等。


    这十几个孩子，按照末世前的水准进行分班，也只能分出几个班级。


    而大老板建立的学校，至少能容纳两千个学生。


    “一间学校只有十几个学生实在不像样子。”市政会议室内，市长说道：“至少也得几百个学生才行。”他看向市政职员，“黎明基地的回应呢？”


    市政职员：“黎明基地很不识趣，他们不但不给孤儿，还把我们骂了一顿。现在他们正在与永夜开战，永夜表示，他们那边有很多质量上乘的孤儿可以送过来。几天内就能到达幸福城。”


    三蜘蛛坐在会议桌前无聊到抠脚，听到提起永夜，蛛大懒懒地应了一声，“你们这些蠢货，现在才想到，我早就跟永夜那边说了，要他们按照小学一年级到初中三年级的排序送孩子。”


    三蜘蛛在会议桌上骂人也不是头一次了，大家毫不在意继续讨论。


    市政职员道：“黎明基地原本对我们态度还可以，自从得知我们与永夜合作之后，就翻脸了，连粮食都不向我们进货了。”


    “就在今天早上，永夜表示黎明基地的火力太强，希望幸福城派遣强力队伍前去襄助。”


    三蜘蛛说完就发出窃笑声。


    市长道：“我已经向大老板发送过邮件，大老板正在专心建设新小区，并没有空闲关注永夜和黎明的战争，还请三位厂长向永夜表明态度。”


    蛛大：“那当然，中立也是一种站位，相信永夜不敢有意见的。”


    蛛强：“他们要是敢，那就来体验一下难缇力的下场嘻嘻嘻。”


    永夜目前自然是不会有意见的。


    但在发现第一批“货物”完美融入幸福城之后，他们就开始往第二批货物上动手脚了。


    蚂蚁人清点着即将送去幸福城的“货物”，触须动了动，向同伴传递了明确的讯息。


    “与永夜合作，可没有中立一说。”


    “在我们城主面前，只有臣服。”


    ***


    外界发生的这些事，迟予统统不在乎，在他眼里都是无趣的游戏剧情，闲得发慌了就看一下，有时候甚至看都不看，随意发挥想象力。但多数时候，哪怕剧情都跳到脸上了，他也会直接点击“跳过”。


    一切都没有盖房子重要。


    第70章


    时隔半个月，永夜之城终于送来了第二批“货物”。照例还是五千人，但与第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批“货物”里有五百名儿童，年纪从十岁到十五岁不等。


    而这一次运输货物的除了臭屁虫之外，还有一辆绿皮火车，火车下的轮子被改造过，可以在平地上行驶，当没有平地时，臭屁虫则负责将火车扛过去。


    相比起第一次运输时的粗暴，这一回臭屁虫们可算是温柔多了，火车落地时也就是稍微有些晃动，并不影响车内的乘客。


    当远远望见幸福城的影子时，臭屁虫们停下动作，火车也吱的一声停下，车门打开，一个个年岁不等的孩子探着脑袋好奇张望。


    “大人，这就是幸福城吗？”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毫不避讳地抱住其中一只甲虫的肢体，笑容灿烂地仰头看它。


    甲虫庞大如同卡车一样的身躯微微抖了下，声音也柔和许多，“对，那就是你们以后要上学生活的地方了。”


    孩子们眨眨眼睛，眼睫毛像蝴蝶扑扇的翅膀，充满天真与快活。


    甲虫们则很快打开甲壳，将里面的“货物”倒出来。


    一个个经历过长途跋涉的成人被翻了出来，他们绝大多数面如土色，身体素质好的也是脸色苍白。


    而从火车里下来的儿童面对这一幕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甚至有人嫌弃地往旁边避开。


    只有几个最年长的孩子，远远站在角落里不出声。


    甲虫按照上一次的流程，带着这些人慢慢走到了幸福城的范围，很快就瞧见了幸福城的交接人员。


    照例是蜘蛛三姐妹与市长等人。


    “按照约定，我们送人过来了。”甲虫们照旧拿出快递单子要求蛛大签收。


    蛛大拿过单子，侧头示意市政的人前去检查。


    跟上一回一样，这些人外表上依旧看不出什么问题，甚至相比起上次，“品相”更好了。而青少年的样子更好，他们看起来精神面貌都不错，好得有点出乎意外了。


    见幸福城的人一副惊讶模样，甲虫头领点了点脑袋，语气骄傲，“我们永夜之城，可不像人类基地那么小气，我们城主慷慨大方，既然打算与幸福城结交，那当然是充满诚意的。”


    蛛大：“有没有诚意可不是靠嘴巴说的。”


    甲虫头领不太高兴了，“难道你们看不到我们的行动吗？”


    蛛大：“看不到。”


    蛛强：“你该知道的，我们蜘蛛，视力向来比较差。”


    蛛壮：“所以你应该条分缕析，一项项给我们说得清楚明白。”


    听着蜘蛛三姐妹一个比一个长、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的话语，甲虫头领一口气憋着憋着，就内部消化了。


    毕竟甲虫的脑子不是很大，等它脑子里处理完这部分内容时，已经错过了回怼的最佳时机，只能憋屈地看着幸福城的人检查“货物”。


    相比起上一回，这一次他们的检查内容多了一项，他们拿出一个小小的机器，贴在那些成年“货物”的手机上，也不知在进行什么检查，那滴滴滴的声音听得甲虫心烦。


    甲虫头领：“你们还在查什么？”


    蛛大：“他们现在是幸福城的，我们想查就查！”


    蛛强：“少说屁话！”


    蛛壮：“多管闲事！”


    甲虫头领又被呛了一下，心里当真十分火大，但它怒气冲冲地对比了一下自己和蜘蛛的差距，沮丧地发现就是现场所有甲虫都冲上去，也不是一头蜘蛛的对手，于是只能窝窝囊囊地假装没听到，心里还开始埋怨它的上司，为什么不找厉害的怪物做运输工，偏要它来受这窝囊气。


    市长和其他人负责安排新人的去处，市长秘书和市政职员正拿着小机器一一验证新人手机里的余额。


    市政职员询问：“三蜘蛛今天怎么了？吃炮仗了？”


    市长秘书露出神秘的微笑，悄悄耳语道：“她们啊，被人骗了，丢了一大笔货物。”


    市政职员一挑眉，看看手里的小机器，跟着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前几天，市长忽然向系统打报告，要求申请一批可以验证数字人民币真假的机器。


    这种事情，如果直接向大老板发送邮件，也许立刻就能通过，但一般情况下，没人会因此去打扰大老板，而向系统申请，流程比较复杂，等了几天，终于在今天一大早通过申请。


    “好在是赶上了，不然又被骗了就不好了。”市长当时如是说道。


    市政职员于是知道幸福城里有人被□□骗了，当时他也心有余悸，金钱在幸福城可是相当重要的，要是收进来大量□□，他们简直不敢想那个后果。


    但当时市政职员并不知晓是谁受骗，此时看三姐妹这情状，再联想前些天三姐妹发出去一大笔物资，过后却大发雷霆的样子。终于明白受骗的是谁了。


    市政职员转了转手里的机器，这机器是黑色外壳，且只有巴掌大，隐秘处还刻着“次元研究所”的logo。


    他用市政的电脑查询过，相同的机器，在黎明基地内的价格可比系统商城便宜两成，这系统商城，可真是上道啊！


    市政职员除了夸，也不敢说别的，毕竟这差价，最后是落进大老板口袋里的。


    他一边验证人民币，一边道：“时代变了，那些人既然敢对数字货币造假，就要承担相应的代价。”


    市长秘书又是神秘一笑。


    市政的人手脚麻利，没多久就验证完全部人，由蛛大签收了快递单子。


    眼看着甲虫们拖着那辆绿皮火车消失，蛛大终于压不住火，“你们这些废物，这么个事还搞那么久！”


    市长：“大家都是同事，还请你说话客气点。”


    蛛强：“蜘蛛本来就是这样，你受不了你就离职呀！”


    蛛壮：“就是就是，马上离职，市长应该由蜘蛛来当！”


    蛛大暴跳如雷，“还不是要怪你们！以前我们收到货款，立刻上交系统，从不出错！是你们非要账本，还要纳税登记，要不是为了做账，我们怎么会留着那笔钱！又怎么会受骗！”


    市长风度翩翩：“那你们想要如何？”


    三蜘蛛图穷匕见，“拒绝纳税！”


    “不再记账！”


    市长和气道：“这可不行，这是城市规则，我们谁也不能打破规则。”


    市长说着说着，忽然觉得不太对劲，他记得这个事情，在他发现蜘蛛受骗当日，就已经吵过了，蜘蛛怎么又翻出来吵一遍？三姐妹虽然脾气不好，但并不是祥林嫂啊！


    就在市长发现不对劲的瞬间，眼前的一切如同镜面哗啦啦破碎，本该被带走安置的青少年与一批新人全都睡倒在地，而三蜘蛛身边搂着一堆花花绿绿的罐头，一个个昂着脑袋，像搂着战利品一般得意洋洋，见他发觉，三蜘蛛瞬间吐出三张大网，将罐头打包，然后飞一般消失在他眼前。


    市长：……


    他让人检查了一下睡倒的人，发现他们只是被吸取了一些情绪价值、几天内就能恢复后，才松了口气。


    “算这几个蜘蛛有分寸。”


    “她们毕竟也要在幸福城生存，不敢太过分的。”


    市长和秘书说了两句，就唤醒这些新人，陆续将他们安置下来。


    对付这些新人，市政职员老有经验了。带他们按照上次的流程走一波，很快就令他们服服帖帖，不过并非所有人都拥有他那么炉火纯青的演技，五千人他一个人也应付不来，所以分了一些工作给其他人。


    市政因此招了些临时工，其中就包括赵虎的爸妈，还有方世连、纪小冉。


    巧的是，新人中，有些人恰好就认识赵虎的爸妈。


    那是一家四口，曾经还是赵虎爸妈的邻居。


    看见穿着干净体面、精神面貌也焕发光彩的赵五识和赵祝华，李岁不敢置信，“……来之前，我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们了。”


    当初第九第十基地被永夜吞噬，等到他们这些人醒来时，外界已经过去五年了，而他们全都沦为了永夜的奴隶，赵家两口子被挑走卖给幸福城的时候，李岁一家都以为他们死定了，没想到结局完全相反，赵家老两口看起来容光焕发，而自己一家，比之前更瘦弱憔悴。


    李岁枯干的手死死抓住赵祝华，期盼她能顾念一点曾经的邻里情分，“祝华姐，你看你现在过得这么好，还在幸福城混成了上等人，你帮帮我们一家吧！我们不求别的，给你们一家当奴隶也成，你们给我们一家吃口饭别饿死就成！”


    在永夜，得不到贵族宠幸的人类只能面临生不如死的局面，人们不知道那些怪物为什么变着法子折磨他们，他们只知道，他们的痛苦、争斗、绝望都令怪物愉悦。


    因此惨死的同胞不知道多少，尸体累成了山，填满了永夜城外不知多少个千人窟。


    但凡是生物，就有求生本能，盛世太平的时候，一个个以为自己能宁死不屈，可真到了这地步，但凡有一丝可能，绝大多数人选择的都是苟且偷生。


    赵祝华忙把她拉起来，道：“妹子，幸福城不是永夜那样的，这里都是好人，你们不用怕！”


    然而李岁一家根本不敢相信，以为她不肯帮忙，都要给她跪下了，周围其他新人也虎视眈眈盯着看，但凡赵祝华答应下来，他们也都要全部拥过去。


    这可叫赵祝华为难了，直到一个警察朝天开了一枪，才止住这里的骚乱。


    赵祝华灵机一动，对李岁道：“行，我那主人喜欢人类，你们都跟我来，我先把你们安排到那个小区里去。”


    这下子，可是皆大欢喜了，李岁一家，包括后面那些人都暂时安分了，被带到新小区里交钱签字的时候，连合同都看也不看，只一味地追问赵祝华什么时候带他们去见贵族主人。


    赵祝华就嘴上应付，“快了快了，再等两天。”


    李岁等新人就老老实实呆在新小区里，一步都不敢外出，他们等啊等啊，等到自己慢慢融入了幸福城的生活，等到枯干的手腕都养出肉来了，才恍然惊觉，并没有什么主人，他们就是自己的主人。


    而幸福城的另一端，蜘蛛姐妹通过自己庞大的关系网，总算查到了那几个骗子的下落。


    “猎宝人是吧，敢编写虚假货币骗我们是吗？”


    蜘蛛三姐妹将一只罐头抛给传递消息的小怪物，眼见那小东西钻入土层中消失不见，才暴怒地跳起来，“我们要让这些恬不知耻的人类付出代价！”


    “部下们都过来，我们要让胆敢收留这些猎宝人的东西付出代价！”


    蜘蛛在前，成群成群的蜜蜂跟随在后，浩浩荡荡地朝着某个次元界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