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夜色像一片粘稠的黑水，路灯睁开一只只眼睛，冰冷注视着一步步后退的几人。


    小区楼中没有任何一户人家亮着灯，披着床单的幽灵摇摇晃晃地飘起来，它对刚刚吐出来的赵鑫等人失去所有兴趣，就如同人类对自己的呕吐物避之不及一样。只远远地围着尹志宏等人打转，仿佛伺机而动的猎犬。


    尹志宏、辛不贰、于本默三人神情有些紧张，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下手，毕竟片刻之前，面前这些人可是他们一起生死奋斗的战友啊！


    而现在，以赵鑫和李芸二人为首，一共八人，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狂热的笑容，嘴里异口同声说着一模一样的话语，“幸福城里有幸福，加入我们吧，一起做幸福人。”


    “幸福城里有幸福，加入我们吧，一起做幸福人。”


    “幸福城里有幸福，加入我们吧，一起做幸福人。”


    “幸福城里……”


    不断重复的话语就像污染力强大的病毒，尹志宏渐渐感到有些头痛，他佩戴的防护设备还在一阵阵发烫，朝他发出警告。


    于本默看他状态不对，道：“我们赶紧撤退。”


    三人赶紧翻出小区大门，紧接着是飘飘荡荡追在后面的床单幽灵，赵鑫等人一开始还机械追着，后来渐渐被落在了后面，失去追踪目标的他们在冷清的大街上徘徊，直到一道手电筒的光晃了过来。


    “你们是干什么的？大半夜不回家在外面晃。”


    保安队长人未到，光先至，他穿着挺括板正的保安制服，腰间别着保安棍，身型高大得像一棵树。


    赵鑫等人退去了脸上的狂热，迷茫看着他，保安队长咦了一声，“是新来的？上面怎么没通知？”


    保安队长看起来有些摸不着头绪，他凑近检查了一番，没有在这些人身上摸到身份铭牌，于是道：“既然这样，你们先都去服装工厂呆着吧！”


    其实去甘木头工厂也是可以的，但保安队长对蜘蛛三姐妹很有意见，哼，别以为他不知道她们最近在偷吃。不过事情不大，那三人没有做得太过分，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与此同时，收到撤退指令的其他先遣队成员从幸福小区一期退出来，发现尹指挥被一只床单幽灵攻击，下意识就上去帮忙，却被接连呵止，奈何还是有几人遭了床单幽灵的暗算，被那张床单紧紧包裹住。


    吞了人的床单幽灵鼓胀起来，气势更强几分，师敏言的监测设备发出滴滴滴的示警，提醒她这只怪物有A级以上。


    扫描仪扫过，类似的推荐出来一堆，但没有一个与其特点符合的。


    而这个怪物每吞下一个人，气势就会更强一分，而且它不怕子弹，不怕驱邪仪器和设备，连辛不贰手中那根黑色长棍也只能令它将吞下去的人吐出来而已。


    可是它吐出来的并不是他们所以为的队友，而是已经被幸福城同化的东西。


    众人不得不撤出幸福城的地界，在他们踏出幸福城范围之后，那怪物终于不再追上来了。


    白色的床单悠悠荡荡飘着，中间圆圆鼓起、四角垂落，还有束腰的形状，乍一看就像一个大号晴天娃娃，挂在界碑旁仿佛一个大型装饰物，然而在场所有人都清楚，这绝不是一个能善与的东西。


    尹志宏等人气喘吁吁地来到幸福城外约定好的驻扎地点时，姜指挥正在反复观看今天尹志宏那边传递来的情报。


    幸福城内有网络，但只限于幸福城极其周边一定范围。当然，基地的先遣队不可能信任这种次元界域的网络，他们有自己的消息传递道具，虽然略显昂贵，但在这种情况下，是可以接受的损失。


    火星凑在旁边跟她一起看。


    在尹志宏传递过来的这份报告上，情况一目了然。除了师敏言之前打探到的消息都能一一对应上之外，他们还发现了更多东西。


    “幸福医院几乎是基地军区医院的翻版。”


    “里面的医护人员都是曾经的战士死而复生，他们拥有生前的行为习惯，但没有任何过去的记忆。是受到限制不能说出口，还是真的没有记忆，不得而知，测谎道具在他们身上失去效用。”


    “经过初步检测，他们的身体数据跟死前分毫不差，大部分身上还保留着曾经的训练痕迹，然而面对‘医闹’时，他们基本没有还手之力，曾经的身手和力气消失了，哪怕是医院保安，也只是普通人的程度，远远达不到战士的水准。只有一个例外，实习医生……”


    “……假扮病患分别对医院的十名医生和护士进行测试。发现他们具备与职称相符合的专业水准，水平堪比军区医院的正式职工。这二十名医生护士死前的身份与数据库匹配一致，他们都是没有相关专业背景的普通战士。”


    “警局的警员战斗力水平与生前大致相同……无论是警员还是医护人员，俱都反应灵敏，对答正常，逻辑思维正常，应对突发情况时处理方式无异常……看不出傀儡迹象。”


    尹志宏传递过来的情报里还有视频，姜指挥一边查看情报内容，一边对着视频进行分析。


    “至于那个记不住的人……”姜指挥皱起了眉。


    正在这时，有通信兵进来报告，“尹指挥他们过来了。”


    没多久，姜指挥与尹志宏等人会和。见到他们有些狼狈的模样，她心里一沉，“损失了几个人？”


    尹志宏面色很不好看，“十三个。”


    姜指挥轻轻叹了口气，“说说详细情况。”


    ***


    一夜过去，迟予神清气爽地起床，不知道是不是体检过的缘故，他感觉自己的状态比昨天更好了。


    昨晚睡觉前抄了小人的菜单，迟予一大早打开炖锅吃了个爽，然后做了几个伸展运动，继续玩游戏。


    只是一进游戏，他就觉得不对劲，怎么社区人口比之前多了十三个？


    因为升级对人口有要求，而废墟上的小人又是时不时过来一点，所以迟予每天都会关注一下社区人口数量。加上他弄过来的免费npc，社区现在一共是2200人。


    这个数据一目了然，突然变成2213人，还真挺显眼的。


    他仔细看了眼，发现是昨天的那一批红点小人中有13个留在工厂打工了。


    见状，迟予略有些失望，啊，竟然没搞事，还策反了一些，难道是幸福城太幸福了，连红点小人也能勾引？但你们倒戈的速度也太快了吧，这才一天啊！好歹你们也是基地培养出来的战士啊！


    “啧，毕竟只是个游戏，小人们虽然有智能，但我不能对他们要求太高。”


    本来想看看昨天红点小人搞了些什么，结果迟予一点进游戏，就被幸福城门口挂着的大摆件吸引了目光。


    “这有点像……晴天娃娃？”


    只见幸福城界碑那里摆着个白色东西，上面圆鼓鼓，下面像裙子，中间还系了根红绳，就虚虚悬浮在那里。


    “还蛮可爱的。”即使没有画五官，略有些敷衍。


    他鼠标一点，详细信息跳了出来。


    【幸福城内刷新出来的吉祥物，洁白的床单令它多了神秘飘渺的气质，圆鼓鼓的上身显得憨态可掬，红色的腰带令它魅力加倍。技能：用床单包裹敌人，敌人可变成幸福城的正式居民，无痛为您增加人口。】


    “哇哦！”这个不错！


    【请您命名！】


    迟予毫不犹豫输入“吉祥物”三个字。


    然后他就继续肝游戏去了。他打算修一条路通向黎明基地，市政大楼也盖弄起来了。


    命名通过，吉祥物飘了起来，幸福城此刻正是白天，小人们发觉头顶忽然有一片阴影，纷纷抬起头观看。


    师敏言没有随着尹志宏等人离开，哪怕昨晚她万分想要离开幸福城，然而当发现床单幽灵对她没有攻击意图后，师敏言纠结了两秒，选择留在幸福城继续刺探情报。


    这会她正在跟方兴，也就是如今的服装厂长聊天，忽然听见周围有人惊呼，她便抬头，在晨光中看见那道飘飘荡荡的幽灵时，瞳孔猛然缩了一下。


    在次元混乱引发的灾难当中，所有幽灵类的怪物都不会在白天阳光正好的时候出现，哪怕能，它们也相当厌恶阳光，然而眼前这个怪物，它正悠闲地在半空中晃悠，竟然有种怡然自得的样子。


    而幸福城里的居民……


    师敏言观察周围，发现还和原来一样，幸福城的正式居民，也就是业主们只是惊讶一下后，就不当回事了，甚至有的好奇地停下来观望，而那些没有房子留下打工地人，则用略有些畏缩和警惕地目光打量了一会儿，然后远远避开。


    床单幽灵看起来就像一条鱼，在半空中游荡了一圈后，就施施然地飞远了，它从师敏言身边掠过时，她警惕地盯着它，发现它竟然突破了幸福城的界碑，朝着先遣队驻扎地的方向而去，她手指哆嗦着按下了不停震动的监测仪器。


    怎么回事，这个怪物，一夜之间，它的能量暴涨十倍，居然接近了s级！


    又有惊呼声传来，师敏言僵硬地回头，发现马路又延伸了出去，方向依旧指向黎明基地。


    第52章


    修公路的想法，迟予是早就有了的，只是之前他还不确定城市规划，所以一直有些犹豫。


    倒也不是他规划不出来，反正游戏嘛，又不是现实，他不必太较真，只要符合自己的心意，能最大化利用金币和组件就可以。


    只是他这段时间在家里画的草图有好几张了，哪个都很喜欢，要他从中选一个，他当然纠结无比。


    好在市政功能出了以后，游戏多了个设计图导入的功能，迟予不再纠结，将自己那几张草图导入，然后游戏ai自动帮忙规划，根据草图绘制出新的设计图。


    直到设计图展示在面前，迟予才明白自己之前的设计图有多粗糙，游戏重新调整后的设计图比他原来那张可清晰太多了，而且其中有一些他之前没有注意到，但却是城市建设必须要有的东西。


    而且，新设计图没有删改迟予原本草图上的任何线条，只不过是在本有的线条上增加更多细节，使其成为一份更完美的城市规划图，下方带有“幸福城市政”的标志，十分正式。


    当然，这些设计图都有一个特点，就是迟予最开始指向黎明基地的公路两边，多了两条变道以及几个收费路口。


    迟予一看见“收费路口”，眼前就不自觉浮现出市政职员绞尽脑汁增加营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每一张设计图的中间都留出了大块空地，只不过空地的形状有所不同，一张是圆形，一张是方形，一张是爱心形状。迟予这次很快选定了一份中间画出大块圆形空地的设计图。


    在这张设计图上，幸福城是一个圆圈的形状，贴着通往黎明基地的公路盖了一圈房子，中间的大块空地，迟予早就瞄好了，这里曾经是希望基地的中心，怪物的数量和等级比其他地方偏高。


    他打算用公路将这大片地方圈起来，然后让市民去打怪赚钱。原本是没有这个选项的，但自从“吸尘器”功能上线后，迟予觉得怪物，尤其是次元怪物死后产生的泡沫都是钱啊！绝不能让它们白白消散掉。


    幸福城如今所处的位置是希望废墟的西南角，沿着公路盖一圈房子过去，越往前就越接近曾经的基地中心。


    到时候让小人多多锻炼身体，多多打怪用来交税和购物，他获取的能量则用来转化金币继续盖房，如此一来，资金回笼的速度快了，小人们也有了更多收入，就更有动力来买房了！


    迟予撸起袖子，按照设计图将公路修过去，然后就把新资料包更新时，一同加载出来的新组件放了出来。


    新组件包括市政大楼、消防局、卫生局、疾控中心等等，迟予当然可以手搓一个，那样能省很多资金，但是盖了这么久的公共设施，他实在有点累了，况且购买这些组件的钱是政府向未来贷款，又不用他出钱，于是迟予毫不犹豫，直接把市政大楼等组件包圆了。


    “一座城市那么大，多的是盖公共设施的机会，大不了以后不满意就拆了再盖呗！现在我要重新盖楼盘了！”


    迟予搓搓手，激动的心已经按捺不住了。升级要求至少四个小区，人口数量不低于五万。


    最合算的应该是盖高密度楼盘，省金币，多住人，还能把房价压下去，让更多小人买得起，但一来现在还没有那么多小人，二来市政功能完善以后，市民的收入问题有他们来管，不必迟予太操心。


    三来，他盖了两个差不多的小区，实在有些腻了，第三个小区他决定复制粘贴一下幸福小区二期，外立面改个颜色，大门稍微修一修，把小区花园做精细点就可以了。


    而现在，他要盖别墅区了！


    鼠标在设计图上划了一圈，迟予心想，就在中心边缘建别墅，将来这个圈里的怪物都消灭掉之后，再把土地挖空，注水变成大湖。


    “以后就是望湖别墅，价值飙升啊！”


    至于小人们能不能买得起，迟予表示那就以后再说，他得先满足自己盖别墅的欲望。


    ***


    幸福城的昼夜又与外界不同步了，居民们对此早已习惯。


    闹钟六点多响起，张凤起身，在小区靠近中午的大太阳下前往幸福医院。


    今天是她和救护队集体参加幸福医院考核的日期。


    杨老太太第一天就通过幸福医院的考核，如今已成为幸福医院中医科的大夫了。


    而这些天她和救护队的其他成员都在准备幸福医院的编制考试，还找杨老太太帮忙看了功课。如果考核通过，救护队所有人都能拥有幸福医院的编制。


    从此以后虽然会受到一些限制，但每个人都能选一位经验丰富的医师进行深入学习，他们救护队救人用药时，就再也不必依靠超市进货，而是能在医院拿到更实惠更全面的药物。


    医院的考场是临时设立的，就在医院门口的大片空地上。


    张凤做事一直风风火火很有自信，但她毕竟离开学校太多年了，如今面临考试，不可避免十分紧张。好在她把知识点记得很牢，即便紧张也没有影响发挥。


    一个小时的笔试加上一个小时的实操考试，一切结束时，张凤脊背上全是汗，还跟“同学”一块对答案，一群中老年人凑在一块嘀嘀咕咕，时而高兴时而哀叹，有人凑近一听，便是忍俊不禁。


    出分还需要两天，这群大龄考生被闹钟提醒，这才纷纷离开医院要回家去。


    因为幸福城的昼夜经常与外界不同步，有时候外面是清早，幸福城是半夜，有时候外面到傍晚了，幸福城还是半夜。因此居民早就养成了早中晚靠闹钟提醒的习惯，担心耽误了原本正常的三餐作息。


    经历过生死绝望的人，总是格外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只是……


    考生当中年纪最大的赵奶奶揉了揉眼睛，有些疑惑道：“是我眼花了吗？马路对面是啥？”


    “马路对面不就是废墟吗？”这几天为了考试，天天坐公交跑医院来精进实操技术的小宋说道。然后她循声望去，惊讶地睁大眼睛。


    只见马路对面的废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带着院子的三层办公楼，门口挂着牌子：幸福城税务局。


    而在税务局旁边的土地，不知何时也推平了，多出了花草绿化和一些其他建筑。


    大家好奇地过去数了数，发现竟然都是政府机构。


    张凤和其他人面面相觑，只觉得幸福城又要有大变化了。


    ***


    甘木头工厂


    蛛大从外面回来时，带着怒容，“欺蛛太甚！黎明基地那些人，居然不想续约了！”


    上次交货之后没两天，“销售经理”就联络了黎明基地的人，用的是在幸福城里买到的手机，双方约定好这两天再送一批货过去，这次数额巨大，是一千吨。


    本来约定今天送货的，结果今天居然传讯告诉她要过几天再收货。


    听蛛大这么说，另外两姐妹腿毛都炸了起来。她们想也不想就给人类定了罪。


    “下流反复的人类，我就知道他们都是贱种！”


    “人类就应该乖乖当下蛋鸡！”


    “就不该对人类有任何尊重！”


    三姐妹一块在办公室里跳脚，气得恨不得冲到黎明基地手撕那些人类。


    路过的员工不小心听见一耳朵，吓得缩了缩脖子，心想为了这笔订单，这些天厂里多招了不少人，还日夜加班赶工，对方竟然不想要了，也难怪厂长们气得想杀人。


    这名员工也心痛极了，心想那么大一笔单子，光是购买原材料就花了不少钱，厂里不会破产吧？以后还支撑得起生产线吗？她们工厂不会裁人吧？


    这名员工是个瘦弱的女生，废墟里全靠运气好才活下来，她打不了怪物，也做不了其他体力活，只有靠工厂才能赚到钱，她还借了商行的贷款买了房子呢，万一工厂裁员，她该去哪里呢？


    员工充满焦虑，急得要哭了。


    就在这时，她听见办公室里又传出了三姐妹的声音。


    蛛大：“幸好我有先见之明，提前收了全款！”


    蛛壮和蛛强异口同声：“不错不错，做生意就要这样，客户逃单我们也没有损失。”


    员工：……


    哦。


    然后办公室那半点不隔音的门就被人敲响了，三姐妹扭头，大门自动打开，一身制服的三个人站在门口，指了指自己的身份铭牌，说道：“幸福城税务局查税，请出示你们这段时间的账本。”


    从不记账，并且一收到货款就拿去还贷款的三姐妹：……


    这一天里，幸福城许多地方都受到市场监管局和税务局的拜访，其中有两家工厂、之前无证无照经营的店铺和摊贩等等，就连幸福城门口的二手交易市场，也被规范和整治了一番。


    几乎所有人都老老实实不敢反抗，偶尔有几个反抗的，也很快被镇压。


    而市政大楼灯火通明准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一辆商务车开上公路，通往黎明基地的方向，并在接近黎明基地时，递上了一份交流信函。


    信函中表示，希望黎明基地送些人类过来旅游定居，并加强两地联系。


    刚把幸福城定位为恐怖次元界域的黎明基地：……


    第53章


    幸福城发来的信函，引发黎明基地上下震动，就连住在最外环的普通人，也从军队的频繁调动中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


    钱老三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了，今天排队的时间远比以前要长得多。


    他从窗口探出个头，往周围望了一圈，发现基地大门口中央那条大道，停着一辆普通的商务车。


    等会儿，普通的商务车？


    钱老三不禁揉了揉眼睛，旁边驾驶座上的队友问他在看什么？


    钱老三问他，“基地是出了新型改装车么？”


    队友摇头，“基地新闻没听吗？最近大方向是新型武器更新换代，以及药物研究，再次也得是粮食问题，哪儿来的时间搞车子。”


    钱老三：“可是那儿有一辆商务车啊，末世前那种。”


    队友好奇看过来一眼，“还真是商务车！就这种车，野外撞上几下就得报废，铁皮跟纸一样，连低等怪物的爪子都防不住，谁胆子这么大开到外面来？”


    现如今在人类的认知里，这种车子就是个大玩具，基地内开开还行，在基地外开就是在玩命。


    钱老师更好奇了，“可它停在大门口啊！”


    黎明基地的大门是一道十分严格的关口，所有进出车辆都要经过周密的审查，每日大门和侧门只开放八个小时，所有外出猎人都得在这个时间点内回归，否则就得留在野外过夜。


    猎人是希望计划发布后逐渐形成的一个职业，发展速度非常快，很快就成为了年轻人的职业首选。一开始许多年轻人热衷于成为野外打怪的猎人，甚至带着新型武器直播打怪，不但消减了民众对怪物的恐惧，还拉动了经济增长。


    然而好景不长，许多家境贫困的年轻人也学着去做打怪直播，没有渠道拿到新型武器，他们就自制土枪，或着直接拿刀拿棍子，造就了不少惨案。


    官方不得不紧急颁布了“猎人法”，年轻人想要去那种怪物频出的危险地带，必须经过猎人考核拿到猎人证，否则就是违法勾当，一经发现就要受到严厉处罚。


    到了现如今，猎人这一职业已经发展得十分成熟，基地内身强体壮的年轻人都会选择登记购买一些新型武器，凭此前往那些相对不那么危险的区域猎杀怪物。


    如果是次元怪物，可以利用从猎人协会领到的次元能量吸收器吸走泡沫，再将能量带回基地换取功勋和金钱，如果是受次元混乱影响而异变的怪物，那就剥皮拆骨，有利用价值的部分照样可以带回去兑换别的东西。


    钱老三和队友，以及此刻在基地门口排成长龙的改装车，全面都是回归基地的猎人。


    往日里他们可以同时走大门和侧门的安检通道，但今天基地大门口被那辆商务车挡着，所有猎人都只能走侧门，难怪队伍前进得像蜗牛。


    “那辆商务车上到底是什么人啊？”


    ***


    此时此刻，正在监控室盯着那辆商务车的尹志宏，也是如此想的。


    身为作战指挥，同时也亲自探索过幸福城的尹志宏，在师敏言传讯说那床单幽灵冲着驻扎地而去后，立刻就通知全军撤退。


    姜指挥和火星留下殿后，那只一夜之间力量暴涨近十倍的床单幽灵十分难以对付，他们用尽全部道具，才将床单幽灵暂时封印在野外，为这次的先遣队争取了宝贵的撤退时间。


    接着他们日夜兼程，换人轮流开车，终于在两日前回到基地，并把所有情况上报。


    基地上层对这份情报高度重视，立刻暂停了跟甘木头工厂的合作，紧急召开会议讨论。没想到刚刚将幸福城定性为要严密提防的超危险级次元界域，幸福城居然就派来了外交官。


    尹志宏想到那份信函的内容，脸色很不好看，他心想幸福城可真是贪心啊，不但要人，还要黎明基地开放贸易，要求他们从幸福城采购大笔粮食物资……


    真是可笑，还以为基地不清楚幸福城是个什么东西吗？


    尹志宏心里头恼怒，盯着那辆商务车的目光也似要喷火。


    就在这时，姜指挥走进了监控室，尹志宏和她打招呼，询问进展如何。


    姜指挥皱着眉，“基地长和王处长在吵架。其他高层也各有意见。”


    姜指挥将会议室里的情况简单跟尹志宏说了。


    幸福城那封信函看起来十分友好，没有流露出半点胁迫的意向，然而现在是什么世道，那封信函里每一段遣词造句，在基地高层看来都是赤裸裸的威胁。


    基地长当然不能妥协，她的意见是，像对付难缇力那样，以强势的姿态迎击，绝不能让这样危险的次元界域介入基地。


    王处长的意见则有所不同，她认为幸福城可以利用，只需要送些人过去，就能安抚下幸福城，并且获取大笔物资，满足基地日益凸显的粮食问题。


    现在基地高层也分成了两派，分别站在了基地长和王处长两边。


    尹志宏吃惊道：“可是幸福城的粮食有问题啊！师调查员的情报里提了，只要吃下幸福城的食物，就等同跟幸福城有了链接，随时有可能会被操控。”


    姜指挥摇头，“你当高层不清楚么？”


    尹志宏：“那为什么还……”


    姜指挥道：“王处长认为，研究所已经对那一批粮食进行过严格的检测，没有任何问题，完全是健康可食用的食物。至于师敏言情报中所提到的那条，她根本无力证实真假。”


    调查员带回来的情报并非百分百准确，送到基地后还要经过特调处的审核。


    况且师敏言获取的那条情报，还是她从玩偶人道具那里猜到的，而实际上，玩偶人的情报是不是百分百准确，恐怕只有玩偶人自己清楚。至于她所看见的那些被操控的人，她又有什么依据认定他们单单只是使用了幸福城的粮食就被操控呢？


    姜指挥神色有些复杂，“王处长认为，那些粮食经过了研究所的审查，又能作为种子培育出新的作物，证明是完全正常的食物，如果基地长对此有所疑虑，那么就暂时跟幸福城虚与委蛇。”


    “也就是说，答应他们的贸易要求，从幸福城进口物资，但封存不做使用，只需要送一些人过去即可。这是基地目前损失最小的安排。”


    尹志宏摇头，“这样一来，民众会寒心的。”


    神圣之乡不算，如今人类方就剩下这么两个基地了，大洋彼岸那端是什么情况谁知道？


    人口就是资源，没有大量的人口在基地进行后勤辅助，怎么支撑得起先遣队和野战队的消耗？怎么支撑得起特调处和次元研究所这两大机构？


    本来如今的情况就不算好，如果让民众寒心，谁知道又会出现什么问题。


    姜指挥：“王处长的意思是，改变宣传口径，统一宣传幸福城是个友好次元界域，与其达成合作。”


    尹志宏脸色一寒，“这怎么行？”


    幸福城是个极具欺骗力的次元界域，就连经验丰富的调查员都险些被迷惑，民众没有多少分辨能力，如果他们真的信了宣传上说的，对幸福城毫无戒心，那么以后……


    姜指挥看了他一眼，说道：“放心，王处长还没昏头，她这么做只是想和基地长博弈……最后基地长同意将监狱里的罪犯送过去。她还定下了规矩，送过去的人，最多不能超过五万，还要分批慢慢送，以此换取幸福城不再向基地扩张，并，拖延时间。”


    为什么拖延时间，这一点不必姜指挥说，尹志宏也清楚明白——调查幸福城的来历。


    幸福城是次元界域没跑了，而且它扩张的速度非常快，那条公路距离基地甚至都不到五公里了。如果不加以遏制，哪天幸福城扩张到基地大门口……


    尹志宏想到那个画面，就是一阵心惊肉跳，他相信，任何高层在想到这个可能时，都免不了胆战心惊。


    “送过去的是罪犯，幸福城没意见吗？”


    姜指挥神色复杂，“怕的就是幸福城没意见。”


    尹志宏：“什么意思？”


    姜指挥：“意思是，幸福城像永夜之城一样，渴求人口。”


    ***


    【叮！黎明基地接受了市政的友好交流要求，并即将送来第一批两千名游客，请玩家根据自身需求，为游客制造惊喜，将他们留在幸福城安家落户吧！】


    【叮！经检测，市政功能已开启，此任务可完全交于市政安排进行，玩家也可选择亲自完成，体验活动乐趣。】


    为游客制造惊喜？迟予只能想到盖一座游乐场给他们游玩，然而他目前并没有多余的资金盖游乐场，况且他还沉浸在盖别墅的快乐之中呢！


    今天他在网上搜到了一张极简风别墅图纸，三维立体图可好看了，完全是他梦想中的小房子，他二话不说，果断仿建了，玩了一天，现在刚刚进行室内装修呢！


    于是他果断叉掉系统通知，放心交给市政去管。


    然后继续盖房子去了，在他纠结地板是横着铺还是竖着铺时，一行穿着黑斗篷的神秘人影来到幸福城的地界，触动了三姐妹留在外面的蛛丝。


    “我们是永夜之城的特使，露丝那，听说你们攀上了大人物，出来见一面吧，我们谈个合作。”


    第54章


    “露丝那？谁？”


    正做账做得头昏眼花的三姐妹抬起头，茫然地对望，然后又低下头去。


    “幻听吧。”三姐妹如是理解。


    幸福城外，神秘人们等待了一会儿，并没有出现预料中的回应，他们的斗篷下伸出两根触须，在空气中探了探，疑惑不已。


    “是那三姐妹的气息没错啊！”


    “怎么不回应？”


    “是不在家吗？”


    “会不会是没听见啊？”


    神秘人们并不觉得三蜘蛛是故意不回应的，毕竟永夜之城可是最大怪物联盟，世上就没有哪个怪物敢跟永夜之城对着干的。蜘蛛三姐妹虽然有厂子有技术，但以往面对永夜之城，也是客客气气的。


    这行神秘人理所当然认为三蜘蛛不在家，或者太忙碌了没听见，于是他们找了块地方坐下，然后开始不断震动空气中不可见的蛛丝，对三蜘蛛进行连环夺命call。


    “露丝那！”


    “露丝那！”


    “露丝那！”


    ……


    蛛丝不停震动，将他们的声音传递到了甘木头工厂里，并排坐在办公桌前绞尽脑汁对账的三人烦躁地抬起头。


    蛛大恼怒道：“谁啊！”


    蛛强一用力把手里的笔捏成了粉末，“什么恶心东西，一直制造噪音！”


    两蜘蛛跳起来，预备出去打人，却听蛛壮道：“露丝那，好像是咱以前的名字啊。”


    这话令蛛大和蛛强停住了脚步，三蜘蛛原地沉思片刻，终于想起了自己以前的名号。


    三蜘蛛都是醉心开厂和研究技术的，她们最爱的就是钻研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榨取人类最高的情绪，至于做生意的门道，她们是不太感兴趣的。


    因此为了防止被客户诈骗，她们每一次都要求对方预交全款。客户当然不傻，一开始谁也不愿意，但三蜘蛛坚决不肯让步，必要时就三个一起上去殴打客户。


    因此在怪物界闯下了赫赫有名的声望：蜘蛛女露丝那，怪物中的怪物！不能得罪的强悍存在！


    嗯，没错，露丝那不是她们中某一个的名字，是她们三个共用的代称，谁要出门见客，谁就是露丝那。


    来到幸福城虽然还不到三个月，但对于三蜘蛛来说，却已经是很长一段时间了，毕竟她们诞生在这世间也才短短几年，三个月在她们的生存长度里已经占据了很大一块。


    “露丝那”这个名号对于她们来说，也是很久没有人提起了。


    “看来是有老朋友过来拜访了。”蛛大仔细聆听了蛛丝传递过来的留言，嫌弃地抖了抖毛茸茸的蛛腿，“哪儿来的破落户，想过来打秋风吗？”


    蛛强听了听，“好像是永夜之城的。”


    三姐妹剪刀石头布，最终蛛大惨败，不得不出去应付老熟人。


    就这样，永夜之城的神秘人在幸福城外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蜘蛛到来。


    “嗨，露丝那，别来无恙。”这行百无聊赖的神秘人站起来，对她道：“这么久不见，你还是光彩照人。”


    蛛大昂起脑袋点了点，看起来比从前更高傲了，“想过来订货吗？很抱歉，现在不做罐头了。”


    神秘人摇头，兜帽摇落，露出一个蚂蚁头，顶上两根触须抖来抖去，没等他开口，蛛大接着道：“那就是想来要回货款？”她上下打量面前的这些蚂蚁，“之前那批货可不是你们订的，就算是你们下的单子，工厂规矩，逾期不来取货，视为违约，货款是不退的。”


    不收你违约金就不错了。


    没错，蜘蛛就是这么霸道。


    神秘人倒是耐心十足，慢悠悠道：“露丝那，我们过来是为了……”


    “收口。”高大黝黑的女人叉腰道：“我现在有了新名字，叫我蛛大。”


    蚂蚁人唔了一声，惊叹道：“真是伟大的名字，我能从中感受到浓烈的期盼和祝福，这一定是幸福城大老板送给您的吧。”


    蛛大嗯哼一声，“如果不是看在大老板对我们还算不错的份上，我们才不会搬迁到这儿来。”


    蚂蚁人脑袋上那只硕大的黑眼珠亮了亮，十分信服地点头，“看来大老板，果然是幸福城的主人，我们这一趟过来要谈的合作，其实也与幸福城有关。”


    蛛大又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你们也想来幸福城？你们要技术没技术的，大老板可不会收。”


    蚂蚁人半点不生气，依然慢悠悠道：“蛛大，请允许我直呼这个伟大的名字。这一次我们过来，是因为城主收到一条要紧的情报，情报上说，幸福城是一座新降临的顶级界域，同样作为顶级界域，城主认为我们很有必要互通有无，你觉得呢？”


    蛛大心里意动，表面嗤之以鼻，“说吧，你们能为大老板提供什么？”


    蚂蚁人提出了一个令蛛大无法拒绝的条件，“人类。许多许多的人类。”


    ***


    迟予一盖起房子就忘记了时间，他铺完别墅的地板后，又开始研究落地窗用哪一种比较合适。


    虽说是从网上下了中意的图纸，但迟予一向只拿来参考，他是不愿意从头到尾都按照图纸来建的，那自己的创造力就发挥不出来了啊！


    从好看的图纸中获得灵感，再增加一点想象，一点审美，最后建造出令自己欣赏的房子，才是建造玩法的乐趣所在啊！


    他一种种窗子轮流安过去，最后选定了黑色格子落地窗，挂上窗帘，放上壁炉，摆上沙发地毯还有茶几，沙发旁再摆上一个实木矮书架，书架上放一瓶花……


    “嗯，沙发左边再放个落地灯，这样看书的时候亮一点。”


    “壁炉旁放个展示架吧！放一些主人中意的摆件，娃娃啊瓷器什么的……”


    “完美！”


    折腾一下午就装修完了客厅，但迟予并不觉得浪费，他十分满意地打量客厅，想象着冬天到了，壁炉烧起来，房子主人靠在沙发上看书，看累了就倒在沙发上盖着毯子，在壁炉里柴木燃烧的白噪音与窗外簌簌落雪声中悍然入眠……


    哇，这感觉真棒啊！


    他一下把自己代入了房子主人，一下又给房子主人想象出么美满的家庭和故事，自己靠着想象乐呵好一会儿……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他在设计模式里将小别墅保存好，刚刚退出就收到了系统通知。


    【永夜之城发来合作邀请，是否查看详情？】


    迟予点击“是”。


    眼前跳出一个对话框，是蛛大发来的问候。


    迟予跳出一串在他看来无意义的问候语，直接往下拉。


    蛛大：【永夜城主派遣蚂蚁卫兵递来合作请求，永夜城主表示愿意送许多人类来幸福城落户定居，希望与幸福城建立友好同盟关系。合作条件是：在永夜之城攻打黎明基地时，大老板您能帮助永夜之城。】


    迟予：啊？


    这是新剧情吗？


    永夜之城他稍微了解过，就是个怪物乐园，话说里面有很多人类吗？这个许多许多是多少？


    “npc也玩文字游戏吗？万一这个许多许多仅仅指代几千个人，那我多亏啊！”要知道房产大亨的升级道路上，需要的人口是越来越多的。


    迟予眼前跳出选项。


    【答应与永夜的合作。】


    【拒绝与永夜的合作。】


    【讨价还价。】


    迟予选中第三项。


    蛛大：【大老板放心，永夜狡诈，我们不会上钩的。想要与幸福城合作，没有诚意可不行。永夜来使提出运送五千人类过来。他们真是太小气了，我跟他们讨价还价，争取到了五十万！】


    哇！五十万！


    迟予惊叹，但他不觉得蛛大真的花费大力气为自己争取到了五十万人口，他只觉得这是游戏策划的内容，就是看玩家卡在人口这一关，所以弄了个给他送人的剧情。


    就跟某类武侠游戏，白板角色出门必定有侠客送装备送秘籍一样，其实是本来就要给玩家的，但为了让玩家熟悉操作刻意增加的互动。


    于是迟予陷入了纠结当中，永夜之城看起来很有合作的诚意啊，毕竟他们愿意送五十万人过来。但是现在幸福城升级只需要五万人口，五十万根本消化不了。


    住房问题都是小事了，五十万人实在太麻烦了，光是排泄，都能把幸福城的厕所挤爆。


    况且，永夜之城毕竟是怪物之邦，就算有很多人类，肯定也不能跟黎明基地相比，现在要是选了永夜之城，不就等同于跟黎明基地敌对？以后升级需要百万人口千万人口，他不还得去找黎明基地弄人吗？


    “怎么回事啊，一个建造经营游戏，搞这种二选一的剧情？”


    迟予觉得这不合理，凭什么要二选一？本上帝就不能全都要吗？


    他对着对话框大胆发言：【可以，暂时和永夜之城合作，等需要黎明基地了，就踹开永夜之城。】


    嘻嘻嘻，反正我是上帝，上帝不需要讲信用。


    什么是真理？玩家就是真理！


    幸福城外，蛛大正屏气凝神感应大老板，并与大老板沟通，神秘蚂蚁人则同样屏住呼吸盯着看。


    他们能从蛛大身上感受到一种特殊的力量，那正是她与大老板沟通的证明。


    却不知道蛛大心里其实也忐忑，因为她刚刚对着大老板撒了个小谎，永夜之城一开始提出的其实是十万人口，她擅自改成五千人口，以此夸大了自己的功劳。


    大老板能不能看出来，那是肯定能的！


    大老板接下来的做法对她很重要，如果是斥责她，那她就收起八条腿，老实一阵子。如果是装作不知道，那就说明，蜘蛛在大老板心里已经有了地位，那她就可以更放肆一些，继续试探大老板的底线！


    万幸，大老板对她的小心思视而不见！


    蛛大只觉神清气爽，八条腿又能蹦哒了！


    紧接着大老板说了什么，哈哈，祂的意思是先把人口骗过来，以后再拿永夜之城开刀！


    天啊！不愧是大老板，真有魄力！


    不错不错，永夜之城算什么东西，先利用着，以后再一脚踹开，什么东西，也配和幸福城提条件谈合作？


    她一边想一边抖动着蛛腿，将讯息传递回工厂，另外两蜘蛛很快接收到全部讯息，传递过来喜悦的情绪。


    三姐妹在不同的地方，蛛腿发出同样的抖动，无言的默契令她们心中充满了振奋。


    一开始觉得幸福城打不过永夜之城，还以为难缇力能跟大老板对抗，现在才明白大老板的血比永夜之城厚。


    天啊天啊，如果有一天她们能吸到大老板的血，是不是就连永夜城主都可以不放在眼里了？


    蛛大睁开眼睛，笑容灿烂，“我们大老板答应了，你们，先送第一批人过来，暂定五千吧！”


    第55章


    周灭元是最近才出来找活儿干的。


    在来到幸福城的流浪者当中，她算是比较早的那批了，然而她当时伤得太重了，怪物留给她的咬伤、抓伤，以及在废墟里饮用污染水源导致的严重污染病，令她几度濒临死亡。身体严重营养不良的问题，都只是小毛病了。


    被救护队带回来后，她一直在养伤，救护队的姐妹阿姨们都很好，一直尽心尽力地为她治疗，尽量给她找便宜有营养的食物减轻她的负债，幸福城的借贷商行也不断借给她治疗费，尽全力帮她活下去。


    周灭元心里很感激，她顽强挣扎着想要活下来，可是她的病太严重了，超市和诊所提供的药物并不能让她痊愈。


    有时候模模糊糊将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周灭元会重复做十几年前的噩梦。


    早在希望计划公开之前，周灭元就清楚次元生物的存在，因为她的父母就是死在次元生物手底下。从那以后，周灭元就给自己起了“灭元”这个名字，她发誓，就算不能上战场，她也要等到次元生物全部灭绝，次元混乱永远绝迹那一天。


    抱着如此强烈的求生意志，周灭元每每从高烧当中撑下来，一次次摆脱死神的追逐。


    终于等到幸福医院出现的那天！


    幸福医院出现的当天晚上，周灭元就被救护队转移进了医院的重症病房……


    医院的设备和药物是最齐全的，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周灭元慢慢痊愈了。


    她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她感激幸福城的一切，她要去找工作，还清贷款，然后努力攒钱，在幸福城买房落户。


    然后她就找到了导游这份工作。


    “给从黎明基地过来的游客介绍幸福城的风俗人情，带他们领略幸福城的景色风光。”


    “幸福城的景点虽然不多，但我们是一座正在飞速发展的城镇，在未来，会有广阔的前景……来幸福城安家买房，过幸福一生……”


    半夜十点，周灭元还在背诵从市政大楼那里领来的文稿。她很珍惜这份工作，而且明天就要上岗了，尽管已经背熟了，但她担心明天露怯忘词，所以她要多背几遍，争取把这些内容变成她的习惯才行。


    在她背诵文稿的时候，同寝的室友戴湘正在收拾行李。


    周灭元之前是重症病人，没法单独住在铁皮屋里，一直都是救护队的阿姨姐姐们照顾，出院后她需要住处，于是就跟戴湘合租了工厂职工宿舍楼的一间寝室。


    甘木头工厂的职工宿舍楼入住也是要交租金的，许多工人舍不得住职工宿舍，依然住在铁皮屋里，因此就空了一些寝室出来，许多女性都会选择租住职工宿舍，比租小区便宜很多，比铁皮屋安全许多。


    戴湘收拾完行李，见她还在背，就问她，“你真的不打算离开吗？”


    周灭元摇头。


    戴湘还企图说服她，“幸福城毕竟是个次元界域，基地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戴湘是跟周康平一块过来的那一批人，她跟周康平一样，一直攒钱存物资想着回去。


    废墟上很危险，所以他们始终没有贸然行事，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前几天，幸福城里忽然多了市政大楼和好多个官方机构，他们以为是基地破解了幸福城，将这里纳入了正常人类世界，当时的喜悦他们至今记得，然而去市政大楼看了看，才发现这些所谓的官方机构跟工厂和警局一样，都是幸福城扩张后带来的副产物。


    直到前两天，有人发现公路扩张到很远的地方去，公交站牌那里也更新了，多了一个“黎明基地站”，旁边还有个简略地图，上面写着黎明基地站距离黎明基地大门口不到六公里！


    也就是说，他们不必再长途跋涉经受那么多危险了！哪怕不乘坐公交，沿着这条公路一直走，也能安全抵达黎明基地附近！


    这个消息让戴湘周康平等一直渴望回归基地的人欣喜若狂。他们很快联络上志同道合的同伴，约定明天一块沿着公路前往黎明基地。


    戴湘对周灭元的印象不错，秉着能劝一个是一个的想法，想劝周灭元迷途知返。


    然而周灭元始终摇头，戴湘今晚是最后一次跟她提起，见她执迷不悟，她也泄气了，甩下一句话，“那你好自为之吧！”


    周灭元只低头默背，没有再说话，她想说幸福城很好，虽然这里是次元界域，虽然这里有一些奇诡的事情发生，但幸福城从来没有害过她，相反，幸福城还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她在这里感受到的温暖，并不比在任何人类集体当中逊色，她并不觉得这里有哪点比基地差，曾经希望基地被誉为人类的希望，不也是覆灭了吗？


    但她背着背着，想起自己明天要做导游了，说话要中气十足，不能就这么让戴湘看低自己，于是她道：“你觉得去基地比较好，那我欠商行的十几万，是不是你能替我还了？”


    她心里早就想好了对话模式，等戴湘说出“你欠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时，她就回她，“那我留在幸福城又跟你有啥关系”。


    然而戴湘并没有出现她预想中的反应，她看起来犹豫了一下，最后一咬牙，说道：“我这里还有些钱，明天找周哥一起去借一圈，尽量给你凑出来。”


    周灭元一下愣住，她放下文稿，第一次认真打量戴湘。


    戴湘是个身材瘦小、年纪不大的女生，平时总是风风火火忙忙碌碌的，她还习惯念叨，给人一种年纪不大但心态已经老了的感觉。


    此时快要睡觉了，她身上却穿着外出的衣服，明显打算就这么睡下，明天起来直接洗漱出发了。


    周灭元有些复杂，“为什么？你们不是一直在攒钱吗？”


    戴湘见她是认真的，也就认真坐下来跟她说话。


    “攒钱当然是一直在攒钱。原先我们觉得要跨越废墟太过艰难，为此，我们准备的钱大多要用来购买药物。但现在有了公路，我们只需要冒险五六公里，那么剩下的钱，就有太多可操作的地方了。”


    “我们不需要那么多药物和干粮了，大家一起凑一凑，不说一次性帮你还清，但让你少欠一些，更快摆脱幸福城的操控还是可以的。”


    周灭元心中尖锐的地方猛然被一片温软接住，一时有些手足无措，片刻才问，“为什么要帮我？刚刚我对你态度并不好。”


    戴湘就叹了口气，“因为我觉得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好人，跟张凤阿姨那些人一样的好人。”


    就是因为这样，戴湘才想劝他们走。


    她双腿抱住膝盖，有些怅惘道：“外面到处都是污染和怪物，我们人类实在太渺小了，只有集体抱团，才能生存下去。我就是个小市民，我不知道那些宏大的主题，也不懂上层人是什么想法，但我觉得，在这种世道里，好人越多，我们人类这个群体才越有机会延续下去。”


    “幸福城现在看起来是很好，但幸福城是个次元界域，大老板应该也是次元生物，祂又不是我们人类，谁能保证，祂能一直对我们抱有怜悯心呢？”


    戴湘：“同样是人，上流阶级无法与底层平民共情，次元生物就能跟我们共情吗？”


    “妹子，我们应该回到基地，回到人类的大集体里，为基地贡献我们的力量。”


    周灭元一时失语。


    在今天晚上之前，其实她并不很在意戴湘，她甚至觉得戴湘享受了幸福城的好处和照顾，却一心想要前往基地，多少有些忘恩负义。


    可是今晚这番谈话之后，她对戴湘有了全新的看法，此刻在她眼里，戴湘不再是瘦削干瘪、外表年龄超越实际年龄的沧桑模样，她透过戴湘的皮囊，看见了她正在发光的灵魂。


    可惜，她看见她的时间，太短了。


    不过也好在，并不晚。


    周灭元告诉戴湘自己过去的事情，最后道：“……我的父母死在次元生物手里，我曾经对次元生物深恶痛绝。但幸福城……我并不觉得这里属于次元生物，我觉得这里也是人类的家。”


    “我感激这里，也喜欢这里，也许我未来，能在这里找到一条新的路。”


    第二天一早，周灭元早早来到了市政大楼前，她手机里有戴湘转给她的一笔钱，身上穿着新买的一套衣服，以崭新的面貌迎接从黎明基地过来的游客。


    她心想，黎明基地那边既然已经送游客过来旅游，那说明基地那边也在关注幸福城并与这里建立了联系。也许这批游客就是基地派来探索幸福城的先遣队，她要好好招待，争取帮助基地更快了解幸福城。


    远远的，她看见一辆改装过的货车开了过来，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然后货车车厢门打开，一个接一个人跳了下来，男女老少，高矮胖瘦都有，而且其中好多人，看着眼神不善。


    周灭元眼皮一跳，不禁看向旁边的人，那是市政的职员，负责协调工作的。


    “这么多人？就我一个导游？”


    那名职员笑容温和，看起来完全不心虚，“财政缺钱，只能省着点花，请周导游多费心，不过你不用担心，带他们到处走走念完文稿就可以了，如果有人造反，警员随时待命。”


    周灭元点头，心里有个想法，看来这些人果然是基地的先遣队伪装而成的，那自己更要严肃对待了。


    第56章


    迟予还在盖别墅，其实相比起高层楼，盖别墅才是他的最爱，这种独栋小房子最能发挥创造力了。


    考虑到幸福城现在的规模，迟予盖的都是占地面积不算大的小别墅，就是那种只有三到五个房间，满足一个家庭居住的小别墅。


    而哪怕是小别墅，他也设计了不同户型、不同价位和不同地段的。


    比如面朝未来大湖的，就都是独栋带大院子的，离公路较近的，就都是联排，然后设置价格，联排里中间户和边户的价格当然也不一样。


    迟予想得可美了，黎明基地过来的游客，应该是能买得起别墅的。毕竟在末世背景下都能出来旅游，肯定有钱有势。


    他之前盖的两个小区，都没咋挣钱，只能说没有亏掉本钱吧！利息每个月每个月地收，但是加起来还是不多。


    现在盖别墅的钱，一部分靠之前卖房子留存的积蓄，一部分靠甘木头工厂持续卖货上缴的资金，一部分靠他每天去农场收菜卖给系统，当然，其中大部分是之前吸收难缇力能量转化来的资金。


    但他不能一直这么下去，身为一个房地产商，不靠卖房子走上人生巅峰，那还有什么意义？


    迟予一边盖房子一边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别墅区不同户型的房子设计好之后，他就在设计模式里复制粘贴出一模一样的一排排。然后挑选其中不同户型进行精装修，这就是样板房了！


    当然，身为一个有良心的房产商，他亲自装修的样板房可不是水货，而是货真价实、材料一流的好房子！保证业主所见即所得，住进去只有舒心，没有闹心，当然，样板房的价格肯定会比清水房和毛坯房更高。


    迟予这一次不打算跟之前一样，把精装修好的模型全部复制粘贴了。


    他思来想去，觉得幸福城现在的产业还是太少了，再联系现实，新楼盘附近都是什么店——五金店、家具店和装修店啊！


    多弄一些清水房，业主入住前就需要购买家具，本地就需要家具店。


    多弄一些毛坯房，业主入住前就需要买材料请工人进行装修，本地不就能养活更多装修队和材料店吗？


    要知道下一次升级可是需要五万人口的，这五万人难道都挤进服装厂和甘木头工厂吗？


    虽然也不是不可以，但迟予还是希望能看见一个百业兴旺蒸蒸日上的幸福城。


    最最重要的是，家具店和材料店需要的原料，他都可以直接从农场里批出去啊！相当于除了系统回收之外，他又多了条处理农场品的渠道，家具需要木头需要棉花，装修需要水泥瓷砖，这些都可以通过分解合成功能，从废墟里获取啊！


    所以幸福城的行业越多，人口越多，他才越赚钱啊！要是他这边材料不够，还可以做个中间商，从系统商城和小人之间赚差价！


    迟予豁然开朗！觉得自己这房产大亨之路可是越走越顺了！


    ***


    董新是这批被送到幸福城的罪犯之一。


    哪怕到了如今这个世道，基地里也是有监狱的，董新被判处的是无期徒刑，罪名囚禁和强奸他人。


    董新心中一直不服这个判决，他认为外面都末世了，当然要以强者为尊，他凭本事抢来的人，他们凭什么判他有罪，就算有罪，也该是那些次元生物都杀绝了才轮到他。


    如今黎明基地的粮食供应出了问题，大多数居民都只能靠营养液过日子，偶尔才舍得吃上一顿热腾腾的正常饭菜，监狱里的日子当然只会更苦。


    给他们这些罪犯供应的营养液都是最廉价低级的那种，营养成份还单一，只能勉强让他们维持生存需求罢了。而且他们在监狱里，还要每天踩缝纫机，简直是把他们当牲口虐待。


    董新进去第二天就想越狱，然而监狱的安保系统都是高科技，手无寸铁的囚犯根本不可能越狱成功。


    董新在监狱里听说里其他罪犯的事情，就偷偷在监狱里写小说，企图在监狱里召唤一场次元混乱，但没多久就被狱警发现，他偷偷写的小说被当众吐槽文笔垃圾故事蹩脚，他本人还被狱警踩着脸按在地上嘲讽。


    “这瘪犊子，有羲和在，次元混乱是不可能降临在基地内的，他还以为自己是个能耐人呢哈哈哈……”


    狱警们哈哈大笑，董新心中则燃起了仇恨的火焰，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然后他就等到了今天，他被打上“游客”的标签，送到了幸福城。


    身为一个罪犯，还是个人缘很差的罪犯，哪怕有人消息灵通，也不会与他分享，因此董新完全不清楚幸福城是什么地方。他只知道这几车人都离开了基地，来到一个新的地方。


    他心里猜测，这个幸福城，应该是基地控制住希望废墟后建立的新据点，他们这些人，可能都是基地弄来开发新据点的苦力。


    开车的司机，以及在货车里控制他们的都是野战队的战士，他们比先遣队的兵更强，大部分接受了特殊改造，身体素质十分强悍，两根手指就能把普通人的腕骨折断。


    因此罪犯们全都老老实实地下车排队，接受一个所谓导游的安排。


    董新双眼四处打量，观察周围的环境，寻找逃跑的时机。


    他曾经偷偷进行过身体改造，只要不作死，他是可以在野外生存下来的，他一直蛰伏着，就是想等一个逃跑的机会，只要逃出基地，他就实现自由了，到时候他可以去神圣之乡，甚至永夜之城，乃至其他怪物联盟的地方！


    其实他最想去的是永夜之城，听说在那里，只要人类识趣，就可以过得无比潇洒，他早就受够人类基地的鸟气了，弱肉强食那种地方，才适合他生存！


    董新觉得幸福城就是他逃跑的时机！这里是新据点，防守肯定松懈！只要他抓住机会！抓住机会！


    然后他和其他罪犯就被带到了售楼部。


    为了节省资金，幸福地产是将别墅区的售楼部与小区二期合并在一起的，因此这些游客，现在就被轮流送进了二期小区的售楼部。


    售楼部，就是幸福城宣传手册上最大的景点。


    不得不说，当周灭元看到宣传文稿上这一段内容时，她是有些微尴尬的，这比强制消费还离谱。


    要换做以前，一个导游敢把正经游客带进售楼部里要求他们看房买房，那是要被喷出翔的。周灭元觉得，幸福城现在虽然还没什么地方可以逛，但也是有本地特色的。


    比如可以带游客逛一逛运动公园，无污染的绿植绝对是值得参观的东西，还有贴着公路搭起来的铁皮屋以及二手市场，可以勉强与人文关怀挂钩，展现一下流浪者们来到幸福城后的艰苦历程，但是一来就进售楼部……


    为此，周灭元特定询问了负责协调调度的市政职员，岂料那位职员理所当然道：“幸福城的房地产，难道不是全宇宙最伟大的特色吗？”


    周灭元：啊？


    市政职员：“幸福城的安全与舒适，难道不是最值得参观的吗？”


    而所谓的安全与舒适，当然就是房子咯。


    周灭元在与市政职员对话的过程中，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仔细想想，发现曾经保安队长就是这样，不对，保安队长一直这样。


    她渐渐也被说服了，没错啊。现在这个世道，最值得关注的可不是那些华而不实的景点，而是人类迫切需要的安全与舒适啊！只要让游客们了解到在幸福城买房入住有多舒适和安全，他们肯定会无比满意的！


    周灭元于是对自己背诵的文稿充满了信念感，接到游客后就立刻带着游客分流，将其中几百人送到二期小区售楼部，其他一千多人则分别带着去参观工厂、商店、超市等等，等逛完一圈后她就带回去替换那几百人。


    这被留在售楼部的几百人当中，就包括一心逃跑的董新。


    他注意到一路跟随的战士也跟着离开了，现在看守他们的只有一个，觉得逃跑概率直线上升。


    而此时，保安队长兼售楼部经理已经开始了他的宣讲，他的台词滔滔不绝，他的声音铿锵有力，他的神态充满激情。


    董新回神看一眼，还以为这是在动员对抗次元天灾或者弘扬爱国精神，结果仔细一听，原来只是在卖房子。


    保安队长：“现在你们来得正是好时候！二期小区的套房还剩下好几套，都是面朝公园的大户型！精装修，拎包入住直接享受！”


    “大家赶快下手，就剩最后几套了。想要独栋的客户也不必着急，我们幸福别墅区已经在建设了。大家快看，这块地方就是将来的别墅区，虽然现在还没有建好，但要不了多久，你们就能享受独栋住宅的幸福人生！”


    “现在就签合同，前十套可以享受内部折扣，过期不候喔！”


    在保安队长激情四射的演讲之下，“游客们”下意识就朝着他所指的地方看去，就见沙盘上一块地方，光秃秃一片绿色，连个模型都没有。


    而董新余光瞥见战士的注意力被保安队长吸引，立即往后退，想要悄悄混进幸福城的居民当中跑掉。谁料一只脚刚刚迈出门槛，就被保安队长一把按住了肩膀。


    董新僵硬地回头，盯着保安队长的目光好像见了鬼，上一秒他还在招呼其他人，是怎么突然到他身后的？


    “这位客人，您还没有看过楼盘模型呢！现在走不合适吧！”保安队长笑容灿烂，朝他咧开一排洁白牙齿。


    售楼部门外，调查员师敏言远远观察着这一幕，在自己的手扎上用加密语言写下一条新的情报：随着幸福城扩张，部分职业编号者的实力也随之暴涨。


    职业编号者：是如今特调处对幸福城中以职业代称作为姓名的一类存在的代号。


    一类存在，是指明确为该次元界域所生成的次元生物。


    ***


    周灭元带着游客们逛了工厂，详细介绍了工资水平和福利待遇，游客们在甘木头工厂内参观时，她明显发现有不少游客对着生产带上的零食咽口水。


    甘木头工厂内到处都是面包、蛋糕和饼干的香味。周灭元不太能理解，这些人不是基地派来的先遣队吗？为什么对食物的反应这么大？周灭元只能把这归结为他们演技好。


    直到一个游客忍不住冲上去抢了生产带上几块蛋糕塞进嘴里时，周灭元感觉自己天塌了。


    而那个一直跟随的货车司机，则从腰上抽出一条辫子，无比熟练地抽在了那游客身上，抽得那游客嗷嗷叫唤，其他游客则漠然看着，甚至还有人企图去抢工厂的产品。


    周灭元震惊看着，啊，不是，你们不是装的吗？你们是真的饿啊！还有，司机怎么还打人的？


    她这才发现不对头，这些人，好像不是基地派遣来探索幸福城的先遣队。


    这嗷嗷叫着在地上翻滚的男人名叫严卲，他是犯了危害人类安全罪被捕的，已经在监狱里呆十二年了。


    他曾经是一名网络作家，写出过好几本小有热度的现代都市怪物小说。


    网文被封禁后，短篇故事紧接着被封禁。好在他当时已经赚到了足够自己衣食无忧的钱，并没有像丢了饭碗一样痛苦。


    但他真心热爱写小说，于是在无法上传网络的日子里，他压抑不住自己写小说的欲望，又接连创作了好几本怪物小说，并自印出来分享给亲朋好友观看。


    他家里每天也都有人拜访，他们赞美他的文笔越来越好，说他写的故事比以前更引人入胜，鼓励他努力创作，等网文重新解封，他一定能一鸣惊人成为大神！


    严卲一直是这么坚信的，也一直保持创作的习惯。


    直到有一天，他的家门被踹开，无数武警冲进来将他逮捕，说他写的每一本小说都成真了！说他犯了大罪，要把他关进大牢！


    坐牢真苦啊！太苦了！


    任那狱警怎么抽打，严卲都死死咬着面包不松口，不但不松口，他还捂着自己的嘴巴死劲往里塞进去更多，吃得青筋暴突满脸狰狞。


    天知道，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吃到这么松软的面包了！


    一边不断咀嚼，他一边恶狠狠地想，次元生物降临，跟我写的小说有什么关系？明明是那些东西自己跑过来的！


    我才没有罪！我是被冤枉的！


    今天即使打死我，我也不认可自己是个罪人，我就要吃吃吃，我就要享受正常人能享受的一切！


    ***


    迟予盖了一天房子，终于把自己盖累了，这时候他想起来游戏里要迎接黎明基地游客的事情，就把设计模式界面缩小，点开幸福城看了一下，心里还美滋滋地想，这些有钱游客看到幸福城环境这么好，肯定已经买下不少房子了吧！


    结果仔细一看，他震惊地瞪圆了眼。


    什么情况？一套也没卖出去！


    还有这些小人，怎么一个个都是赤贫状态？


    哪里出问题了？


    第57章 双更合一


    迟予不敢置信，他鼠标一划，选中这一次的全部游客，跳出的详细信息里，无论他怎么看，那里面财富那一栏，都是个红色的零！


    “这没道理啊！就算再贫穷的小人，也不至于财富零吧！”


    迟予又不是第一天玩这个游戏了，之前来到幸福城里的小人里有些特别落魄，又伤又病又惨的，他一眼望过去，只觉得他们头顶盘旋着黑云，但他们也是有财富的，只是比较少而已，在这个游戏的结算里，他们身上携带的物品，包括衣服鞋子，都会被计入财富那栏。


    怎么这些游客一点财富没有？他们没有钱不去挣钱，跑来旅游？


    “游戏出bug了吗？”迟予第一反应是这个，然后他让游戏自检，发现并无问题，这才仔细去看这一批游客的状态，发现他们还真不是正经游客，而是黎明基地登记在案的罪犯。


    犯下的罪行还五花八门的，有因为写小说被抓的，有因为帮助怪物袭击人类被抓的，还有因为偷窃基地军事用品被抓的……


    总而言之，没有任何正经人，都是被黎明基地剥夺了政治权利和所有财富的囚犯！


    面对这个答案，迟予张口结舌，好半天才有些气恼地吐出一句，“真是big胆！”


    居然敢糊弄上帝！太过分了！


    亏自己之前还很期待。


    他翻开游戏日志里关于市政的一部分，抱着挑剔的态度审视了一番，发现黎明基地和市政交流的过程当中，的确答应会送不超过五万游客进入幸福城，但里面并没有标明这些游客是什么成分，所以幸福城还真没法怪黎明基地。


    “啊啊啊！”迟予气得捶桌子，“太过分了吧！居然跟我玩文字游戏！”


    他玩的是《房产大亨》，可不是《监狱风云》，给他送一堆难管的刺头过来干什么？


    他要的是能够买房落户的有钱游客！


    现在怎么办？


    迟予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把这些没钱买房的罪犯赶回去吗？


    不行不行，恐怕影响幸福城的形象。


    指责黎明基地不厚道？可黎明基地一开始并没有约定好送什么人过来啊！


    “哎，都怪我太理所当然，把这当做一个普通的经营游戏，认为送过来的小人肯定会买房。”


    “现在要怎么办？都让他们背上房贷吗？”迟予左思右想，觉得这个思路不对。


    之前那些流浪者可以背上房贷，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落难的正常人，他们愿意留在幸福城，也愿意为了一个美好未来而奔波，看他们带着对未来的期盼而忙碌，还挺治愈。


    现在这些刺头么……就他们这个身份，也不符合贷款的要求啊！


    自从市政大楼建起来后，幸福城内所有的商店都被接管了，包括迟予之前开的借贷商行，现在小人们贷款要经过审批了，这确实进一步帮迟予规避了坏账风险，也比之前一言不合就让小人强行干活还贷的模式真实很多，因此他并没有什么意见。


    所以这些罪犯要怎么处置？


    迟予思来想去，越想越烦躁，心里还腾起了一起无名火，不知该往哪处发泄，最后他摔了键盘，上跑步机挥汗如雨去了。


    ***


    幸福城忽然下雨了，这是幸福城第一次下雨。


    张凤稀奇地往外面瞅，“小宋啊，以前这儿下过雨没有？”


    小宋回忆道：“没有吧，幸福城一直以来都是好天气。”


    在幸福城里，大家有水有电有网，虽然大家不知道这些是从哪里来的，但从来都默契地不去刨根究底。


    而幸福城的天气也一直很稳定，无论外面如何，只要是白天，必定是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只要是晚上，必定繁星满天月儿高挂。


    这还是头一次见幸福城里下雨，大家都稀奇得很。


    小宋试探地往外伸手，被张凤阻拦，“小心点，万一这雨水有污染怎么办？”


    污染，是野外生存时必定会遇到的问题。野外的食物再干净，只要沾上雨水就完了。


    这时候杨老太太经过，她严肃地看了眼雨水，说道：“没事，看起来是好雨。”


    然后她伸手接了几滴，忽然浑身一抖，把两人吓了一跳，只听杨老太太怪叫道：“奇了，这雨水，怎么有点热？”


    在这个冬天里，幸福城下了一场奇怪的雨，不但不冷，反而带来了燥热的气息。


    周灭元带着游客去避雨的时候，就听见不止一个游客抱怨这雨水越下越燥热，跟老天爷发脾气了一样。


    周灭元点点头。


    他们只参观了一半甘木头工厂就出来了，还是被三位厂长赶出来的，说这些游客的存在污染了工厂的食物。


    三位厂长的脾气向来暴躁，火气一上来，连隔壁厂长的脸都要被她们打肿，周灭元可不敢招惹三位厂长，因此马不停蹄和司机大哥配合，将地上翻滚耍赖的那个“游客”弄起来，大家拉拉扯扯地走出工厂。


    一时之间竟然没有找到避雨的地方。毕竟幸福城的天气向来稳定，周灭元之前做准备工作的时候，压根就没有想到下雨这一茬。


    她想了想，决定把这些人带去服装厂那里，服装厂有个敞开的大仓库，挤一挤容纳一两千人暂时避雨还是能做到的。


    然而雨下得绵绵密密，地面很快就湿成了一片。身后还源源不断传来抱怨的动静，连带着周灭元自己也有些烦躁。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湿了一层，好在服装厂的大门就要到了。


    这时候，她忽然看到服装厂门口停了个人，是那个市政的职员，他撑着一把伞在朝她招手，还对她喊，“快过来，小心身后！”


    身后？身后有什么可小心的？


    周灭元忽然发现，已经有一阵没听见后面传来的抱怨声了。明明这些游客的脾气很不好，刚刚一直在抱怨，各种脏话层出不穷，怎么现在雨下得更大，他们反而安静了呢？


    周灭元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叫她浑身僵硬、眼神发直。


    只见游客们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红色，眼球凸起，血丝密布，嘴里还发出了嗬嗬的声音，混杂在雨声里，越来越响。


    忽然，他们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开始疯狂对着身边人进攻，或是啃咬，或是抓挠，或是踢踹……


    宽敞的路面成了他们互相攻击的擂台，□□的击打声与撕咬声混在雨声中，仿佛兽类沉闷的嘶吼。


    周灭元回过神来，在废墟里锻炼出的反应力令她兔子似的窜到了数米外，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服装厂那里冲去。


    在她身后，雨水混合着血色，沿着路面倾斜的角度流淌入下水道中。


    周灭元头也不回地冲到服装厂门口，市政职员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一些，周灭元焦急道：“不跑吗？”


    市政职员摇头，指着远处道：“你看。”


    周灭元这才发现，那些游客虽然看起来像是变异了一样，但他们只互相攻击，并不在意其他人，那几个司机大哥一开始被波及了，等他们退开后，游客们也对他们不在意，只顾着互相撕咬。


    “这是怎么回事？”


    市政职员是个穿着黑色正装，温文尔雅的年轻男人，他对周灭元道：“人类心中的恶，就像一块沉积的丑陋盐巴，平时还好，一旦某些部位溃疡了，这块盐巴就会时时刻刻侵蚀溃疡的地方，让人压抑不住想要把它发泄出去。现在这场大雨，就是一剂冲刷掉这些盐分的良药。”


    “等吧，等他们心里的恶像盐分一样被冲刷干净，一切就好了。”


    周灭元瞠目结舌，“这是真的吗？”


    市政职员忽而朝她狡黠一笑，“骗你的。”


    周灭元：……


    她可真是急死了，“那现在怎么办？”


    市政职员道：“等雨停，让黎明基地的人将这些发病的游客送回去。”


    周灭元：“这样好吗？是不是得先送到医院检查一下？”


    市政职员单手抵住下巴思考了两秒，点头微笑，“你说得对，是应该这样，可以狠狠敲黎明基地一大笔医疗费用。”


    周灭元：“这样好吗？”


    市政职员点头，“可以的，我们幸福城有意发展为旅游城市，旅游城市就是这样的，什么都比较贵。”


    周灭元：……


    这场雨不算很大，却下得很久，幸福城的居民远远躲着，看那场雨中千人厮杀的场面，一开始是有些畏惧的，担心有未知的病毒侵入了幸福城，没多久保安队长带着人到处巡逻科普，才让大家稍稍放心。


    “原来是集体犯病啊，还好不是传染病。”站在商店屋檐下躲雨的赵虎很轻易就接受了这个说法，甚至庆幸自己一直生活在幸福城，才没有得这种奇怪的病症。


    雨还没有停，但雨水中的游客们已经支撑不住倒下了，很快，幸福医院的救护车就来了，由于病人太多，救护车不够用，最后还是用黎明基地自己的卡车拉到医院去。


    经医院检查，这些人身上只有外伤，以及体力透支过度造成的晕厥，清理完伤口，补充点营养就可以了。


    院长向黎明基地的“司机”交代完，递出了一张单子，那“司机”接过单子一看，沉默了几秒，说，“这个数字，我得请示上级。”


    院长笑容可掬，“没关系，我们这边可以派人过去你们基地收账。”


    “司机”看起来更沉默了，一副想撇下这些“游客”直接跑路的样子。


    ***


    外面的雨停了。


    迟予也从跑步机上下来了。


    不得不说，运动的确是发泄火气最好的方法，他跑完出了身汗，觉得神清气爽，等他洗完澡出来时，又觉得心平气和了。


    “就该这样才对嘛！我跟游戏里的小人生什么气啊！”他决定不想这个事儿了，继续盖房子去，反正他别墅区还没盖完呢！游戏要慢慢玩，他还不至于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耽误自己的盖房大业！


    “都交给市政处理好了。”


    况且永夜之城那边答应会送人过来，要是永夜之城的小人质量可以，就不跟黎明基地合作了，反正幸福城现在也养不起那么多人口。


    趁现在还来得及，迟予打开蜘蛛三姐妹的对话框，通知他们送过来的人必须有钱能买房的。


    蜘蛛三姐妹：……


    大老板对于卖房游戏还真是执着。


    不过有了大老板给的鸡毛，蜘蛛三姐妹就毫不犹豫地拿来当令箭使了，她们给蚂蚁人传讯，要求送过来的人必须情绪充沛，至少每个人都能让她们榨出三个罐头才可以。


    雨后的幸福城空气里充满了湿漉漉的气息。


    蚂蚁人站在幸福城外，触须探到那股气息，只觉得有一股燥热升起来，有些想去跑一跑发泄火气。


    “不行，我们蚂蚁是最有耐心的，不可以随便发火。”几个蚂蚁人互相碰了碰触须，非常有自制力地约束了自己。


    为首的蚂蚁人对蜘蛛女道：“蛛大，你这个要求确实有点难办，众所周知，情绪充沛的人类，就像一只未经开发的泉眼，我们永夜的贵族对这些人类的需求也很大，恐怕没办法满足你们大老板的需求。”


    蛛大一听他这话，就觉得这里面有商量的余地，她哼了一声，“少把你们永夜贵族那一套搬到我们大老板身上来，我们大老板对人类的情绪不屑一顾，祂只不过是暂时偏好过家家游戏而已。”


    蚂蚁人喔了一声，非常叹服，双方又经过一阵讨价还价，然后道：“好的，我们可以给那些人类分发人民币，让他们人人买得起幸福城的房产，不过你也要说到做到，等不久的将来，永夜与黎明开战时，希望幸福城可以站在永夜这一边。”


    说着他取出了一卷羊皮纸，那上面有深奥繁复的纹路，“口说无凭，还请幸福城盖章为证。”


    蛛大有些意外蚂蚁人的严谨，还好蜘蛛向来有备无患，她心里撇嘴，掏出一枚红色印章，啪一下按在羊皮纸上，赫然是“幸福城市政”几个大字。


    心里还美滋滋地想，反正不是写蜘蛛的名字，将来大老板反悔，契约反噬的代价也落不到蜘蛛头上。


    嘿嘿嘿，蜘蛛拿到功劳，承受永夜报复的却是市政那些家伙！


    谁让这些后来的人，一个个都有那么老长的名字，居然还能骑在工厂的头上管着她们，真是令蜘蛛不爽！


    晚上蜘蛛们开派对庆祝坑了市政一把时，忽然被警局踹开门，以盗窃公章的罪名逮捕了。


    “最后你们是怎么出来的？”出去跑商回来的蛛壮如此询问。


    蛛大满脸狰狞，“我承诺明年多交一成税。”


    蛛强气得冒火，“我承诺再找两个工厂入驻幸福城！”


    ***


    时间进入了阳历一月，距离所谓春节，已经不远了。


    当时第一批来到幸福城的游客大多数又被送回了基地，只有少部分留了下来，其中包括写小说的严卲，还有一心逃跑的董新。


    跟严卲不同的是，董新是真的想要逃跑，还叫他成功了。


    他离开幸福城时，遇到了几个来自永夜的蚂蚁人，蚂蚁人看起来有些看不起他，但对他展示出来的体魄还是满意的，答应带他前往永夜之城。


    董新异常激动，觉得自己很快就要迈入人生巅峰了！


    他早就听说了，永夜之城也是有正常人类存在的，他们给永夜的怪物贵族充当手下或者买办，替他们办事，或是从外面带回稀有的宝贝，或是拐带回一些人口，做得好的，还能得到永夜贵族的提携，在他们的帮助下获得一些超自然的力量。


    据说最能干的人类，现在已经在永夜之城得到了男爵的地位！就是那个名为赫连的女人。


    永夜之城距离幸福城非常遥远，不过蚂蚁们有短途快速通行的工具，他们召唤出一种长着大翅膀的怪物，速度只比末世前的载客飞机慢一些，三天不到，他们就来到了永夜之城。


    永夜之城的繁华与怪诞深深刺激了董新。他还在这里看见了美得跟妖精一样的女人，她们任由身边丑陋的男人抚摸着，还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这里的女人可真贱啊！”董新心中如此想着，胸腔内膨胀的欲望越来越高，他没有留意到，身边的蚂蚁人也露出了餍足的神情。


    “比罐头差了些，但好歹能解解馋。”蚂蚁们头顶的触须动来动去，传递着人类无法听清的讯号。


    董新在蚂蚁们的带领下，在永夜之城度过了纸醉金迷的几天，他认定这是蚂蚁人对他的看重，但他在过上了曾经梦寐以求的日子后，贪欲的阈值被拔高了，觉得也就那样了，急需找点新的刺激。同时他也没有蠢到家，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做点正经事，免得蚂蚁人认为投资打了水漂，对他生出不满来。


    于是他就去找蚂蚁人提出要做事。


    蚂蚁人对他的懂事非常满意，就带着他来到了一间剧院，剧院里坐了一圈，仔细一看，都是人类，没有任何怪物。


    蚂蚁人把他推到剧院中间，绳索将他上下捆缚，呈大字状架在台子上。


    董新意识到不对，拼命挣扎，但已经晚了，第一道落下，他一片肉飞了出去，又被扔进了垃圾桶里，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开始对他进行凌迟。


    “为什么？”董新一边惨叫，一边追问，眼中充满恐惧和痛苦。


    而剧院里观看的人，有的痛苦，有的愤恨，有的恐惧，有的不满……神态各异。


    “这个人类品质太低了。”蚂蚁人在窃窃私语。


    “是啊，他身上能榨出来的情绪太少了。”


    “不过没办法，我们又不像蜘蛛那样可以造梦，他也就最后这点制造恐惧的价值了。”


    “给幸福城的人口安排好了吗？”


    “都好了，是一些经过前两次折磨的人类，还有些情绪价值，是满足幸福城需求的。”


    “那就好，咱们跟幸福城的关系，必须维系好才可以。”


    “黎明基地太蠢了，这一次是他们自取灭亡！”


    ***


    黎明基地


    姜指挥查看了幸福城最新的报告。


    “目前来看，幸福城非常排外，被认可的本地居民拥有豁免权，外地人除了福利降低外，还会被隔绝部分语言和信号。”


    姜指挥询问那些罪犯的情况。


    情报员道：“留在幸福城的一些罪犯，失踪了几个，剩下的那些看起来很安分，据师敏言描述，他们受到了幸福城规则的影响，变得安分守己。”


    “而回到基地的那些罪犯，则全部性情大变，他们就跟被阉了的公猫一样，失去了好斗的基因，变得温顺平和，还有人读起书，写起了诗歌。当然，任何包含故事性的诗歌，都在第一时间销毁了。”


    第58章


    市政会议厅


    保安队长进来的时候，会议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其中还包括蜘蛛三姐妹。


    会议厅里是一张椭圆形的大长桌，左边坐着蜘蛛三姐妹、服装厂长，医院院长等人，右边代表幸福城官方组织成员，包括市政职员，警局等等。


    门口还有几排沙发椅，有做文书工作的人员在准备记录。


    市长坐在长桌主位，在保安队长进来时，他起身朝着保安队长一礼，请他坐到对面。


    保安队长看见蜘蛛三姐妹头顶一层阴云，询问旁边人发生了什么。


    他右边是市政职员，他微笑道：“三位厂长认为市政没有资格管理她们的工厂，要求与市长决斗，市长如果输了，就应该让她们来做市长，她们还要求，等她们当上市长以后，要改名，她们三姐妹分别要叫蛛大市长，蛛强市长，蛛壮市长。”


    保安队长：……


    他都不必问，看那三只臭蜘蛛的脸色，就知道她们输得挺惨，他有点好奇地看了眼市长。


    市长是个长相英俊的年轻男人，胳膊腿看起来比那三姐妹细多了。


    “市长怎么赢的？”


    市政职员：“市长带上整个市政大楼的员工跟三蜘蛛打。”


    保安队长：“哦。”


    他扶了扶墨镜，朝着三只臭蜘蛛露出个嘲讽的笑容。不出意外，三姐妹敏锐地注意到了保安队长的嘲笑，纷纷投来要杀人的目光。


    市政职员低声对保安队长道：“不过三只蜘蛛可不是善茬，市政楼这么多公务员一起上，才能压制住三姐妹，其中有十几人被她们拖入梦境，榨取了一些情绪价值。那些人受了工伤，市长已经给他们补贴了。”


    市政职员的声音压得很低，奈何三蜘蛛的听力太过敏锐，将他们的对话一一听了去，她们眼睛里的寒光几乎要化作利箭，嗖嗖嗖往两人的方向射。


    与此同时，三蜘蛛也在暗中交流，她们毕竟是怪物，蛛丝震动间能传递的信息可比人类动动嘴皮子多多了。


    三蜘蛛心中火气很大。不过她们并不觉得市长发动所有手下围攻她们有什么不对，毕竟蜘蛛也经常三个一起围殴别人。


    蜘蛛不双标，她们甚至觉得市政大楼一群人围攻她们三个，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在她们看来，市政大楼里市长最大，其余公务员都是市长的属下，下属帮着老大打架，就像蜘蛛到点就想吐丝一样，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她们唯一懊恼的就是自己准备不充足，没有发展出太多手下，以至于输掉对决。


    至于工厂里那些工人，她们可不觉得他们是手下，怪物的手下当然也要是怪物，就像市长的手下全都是人类一样。


    三蜘蛛此前没有想过外带怪物进入幸福城，但是经此一战后，她们意识到了手下的重要性，决心趁着发展新工厂的机会多捞一些手下回来。


    等着吧，下一次，蜘蛛们一定要捞个市长当当！


    幸福城大老板之下，只能是蜘蛛！


    三蜘蛛盯着市长屁股底下那个座椅，眼神虎视眈眈。


    市长礼貌性地朝她们微笑一下，然后说起这次会议的内容。


    “这次会议的主题有三个，一个是关于幸福城基建与发展的相关事项，一个是新年筹备事宜；第三个，则是对黎明基地的态度。”


    会议厅安静下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市长用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向大老板发送了一封邮件。


    在他身后的幕布上，实时放映出他电脑上的所有画面。


    大家摈弃凝神地等待着，此刻是外界时间的上午九点，而幸福城内，夜色正浓。


    ***


    迟予吃过晚饭，闲着无聊用平板看了会儿电视剧，忽然听见了游戏的消息提醒。


    他看过去一眼，发现是市政发来的邮件。


    这封邮件先是问好，然后说明幸福城如今需要建设的地方有很多，询问他有没有想要参与建设的部分，想要的可以勾选，没有勾选的部分，则由市政安排建筑工人进行建设。


    迟予仔细看了两眼，发现“建筑工人”这个选项他可以选用两种模式，一种是托管模式，也就是像之前的公交站台一样，biu一下就建设完成了，一种是真实模式，即由市政雇佣小人进行建设。


    迟予毫不犹豫选择了第二种模式，甚至有些后悔让之前那些罪犯回去，要不然发配他们去做建筑工人多合适啊！


    然后他又拉回去看建设部分，发现市政规划建设的有很多公路，以及学校、卫生站、商场、供水站、供电站等等。


    他嘶了一声，“要不要这么真实啊！”


    之前没有市政的时候，也没有供水站供电站，小人用水用电毫无障碍，现在有了市政，这些都要有了？


    “不过好像跟我没啥关系啊。”他对这些也不感兴趣。想了想，就勾选了学校。


    学校他有现成的，就是之前那三个月盖楼盘太无聊时自己建的一个，他算了一笔账，觉得可以借盖学校之名，用市政拨款多买一些材料留着自己盖别墅用。


    哈哈，我可真是精打细算的包工头。


    他回完邮件之后，发现自己又收到了一封邮件，内容是市政为幸福地产大老板准备的礼物，感谢大老板对幸福城的照顾。


    迟予一开始不以为意，打开之后他眼睛一亮。


    “十二生肖木雕一份！”


    “化妆小盒不同颜色款！”


    “风格复古的镜子十二张。”


    “颜色不同的礼物盒子十二种……”


    “刷上油漆的竹制鞋架一个！”


    ……


    “哇哦！好多新的装饰品！”软装必备啊！


    迟予数了下，发现这一回市政送给他的软装小物件总共十二种，只要金币足够，他可以直接拉到物品格进行无限复制！


    对于一个软装爱好者而言，这简直是不可拒绝的诱惑！


    迟予龙心大悦，立刻点击接收，同时在系统的提醒下回了封感谢邮件。


    当然，邮件内容也是系统自动填写的。


    ***


    【礼物真棒，谢谢。】


    市政会议厅内，看到这一行字的三蜘蛛眼睛都红了。她们不敢置信，有一瞬甚至怀疑这是市长造假！


    但是她们也跟大老板沟通过，她们清楚，眼前的一切并非造假，所以，市政送的那些破烂玩意儿，真的受到了大老板的喜爱？


    三蜘蛛仔细回忆，怎么想都不能相信，那些破烂，有一些是市政职员手工做的，有一些是废墟里掏出来的垃圾改造的，就算洗得再干净，那也是一堆毫无价值的破烂，就这种东西，大老板居然喜欢？


    三姐妹脸色扭曲又铁青，她们阴沉了一会儿后，藏在桌面下的蛛丝又悄悄震动起来，开始窃窃私语。


    跟三蜘蛛不同，看到这封邮件的市政集体成员脸上都忍不住露出骄傲之色，直到市长敲击了一下桌面，他们才低头整了整衣领，装出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市长道：“现在，我们该讨论对黎明基地的态度了。我认为，应该要求黎明基地履约，并向他们强调，应当运送具备购房能力的正常游客过来，你们觉得呢？”


    保安队长：“如果黎明基地不愿意呢？”


    市长道：“那就是黎明基地不想与我们维系友好关系，我们应当给予黎明基地一些警告。”


    ……


    会议结束后，与会人员鱼贯而出。保安队长出门的时候，走在前面的蛛大忽然撑开了八条腿，把他狠狠一顶，保安队长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


    等他再抬头，三蜘蛛八条腿轮得飞快，早就跑了个没影，保安队长心里把蜘蛛臭骂了一顿，但也是这么一打岔，叫他想起了一件事。


    于是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市长。


    市长是最后一个出来的，看见保安队长还在，就朝他敬了个礼。


    保安队长也回了个礼，接着就道，“我调阅了你的资料，资料上显示，你在黎明基地里还有亲人，因此我现在合理怀疑你对黎明基地动机不纯。”


    市长苦笑道：“那你刚刚为什么不在会议上提出呢？”


    保安队长一脸骄傲：“这是私事，哪怕我只是一个保安，我也知道什么是公私分明。”


    市长点点头，说道：“我跟你虽然是不同的造物，也不能与你比拟，但请你相信，我跟你是一样为大老板效力的。至于黎明基地的亲人……不说我现在没有记忆，哪怕我有记忆，那也已经是过去了。”


    “过去的我，已为黎明而死。现在的我，只为幸福而生。”


    ***


    迟予本来看剧看得好好的，但是市政发给他的邮件和礼物，令他突然又来了玩游戏的兴致。


    同时他也想起了一件事，之前黎明基地送过来那些罪犯，真是太扫兴了，虽然他现在已经气消了，但身为玩家，怎么能被游戏里的npc耍呢？


    上帝的威严不容挑衅！


    迟予哼哼了一声，决定给黎明基地找点事儿。


    他鼠标一划，跳到了黎明基地的地盘。


    黎明基地是一座成熟的基地，基地内人口数目庞大，建筑琳琅满目，可比幸福城大多了。


    迟予看得眼花缭乱，他放大又放大，决定今晚给自己编个江洋大盗的剧本。


    “嗯，没错，我现在是大盗，我要来黎明基地偷东西了！”


    “先偷哪家好呢？”


    他鼠标滑来滑去，看中了黎明基地中心环的一间大别墅。


    第59章


    黎明基地很显然是由曾经的大城市改建而来，道路规划和布局都有大都市的影子。但越靠近外环，房屋就越密集拥挤，尤其是最外环，挤在一起的高楼建筑和那些小小的阳台窗子密密麻麻挨在一起，像是蜂巢。


    迟予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眼晕，吐槽这种建筑风格毫无审美可言，居住体验也肯定很差。


    他不怎么观察黎明基地，但是过来借鉴的时候多少瞄过几眼，有时候大中午的太阳正盛，而住在外环这种密集高楼的小人还得开灯，他们的阳台也就勉强起个通风作用。


    “也不知黎明基地里的小人有没有设置冷热，住在这种房子里，夏天热冬天冷的，能受得住吗？”


    迟予原本是同情这些小人的遭遇，结果不期然想起了小时候。


    小时候他的夏天总是太热，冬天总是太冷。


    夏天的时候，宿舍在最晒的顶楼，每一间宿舍房间里有两个风扇，他的床位在中间，两头都吹不着风，旁边的室友自带了充电宝和小风扇，他自己没有，每每半夜被生生热醒，睁着眼睛想为什么还不天亮，第二天则在课堂上记着笔记就睡着了，结果手指还在动，醒来一看课本上是一圈乱七八糟的字符。


    冬天的时候，他半夜总被冻醒，明明他的棉被看起来很厚实，明明他把外套都裹身上了……


    那时候他常常生病，身体总是又瘦又苍白，有一天前桌跟他提起，说晚自习的时候转过头来，发现他的脸青得跟鬼一样。


    他对此只能回以苦笑，说自己身体不好，吓着她了。


    他的整个少年时代就这么磕磕绊绊的过去了。后来他考上北方的学校，听说那里的冬天通常是零下二十度左右，他很担心，他觉得自己生来体弱，恐怕在北方会被冻出更大的毛病。


    但是没办法，那所学校是他所能争取到最合适的学校了，学费生活费都在可承受范围内。


    担心被冻坏，那段时间他很焦虑，还没过冬就开始做准备。旁边人对他的杞人忧天感到稀奇，他只觉得自己身体有问题，不能跟正常人比较。


    直到真正入了冬，他发现只要好好穿衣服，北方的冬天一点儿也不冷，甚至是他有生以来度过的最温暖的冬天。


    后来他才发现，原来不是所有的棉衣棉被都暖和，原来自己以前过冬时穿的衣服、盖的被子，都是用最廉价的、不保暖的材料做的。


    彻底明白这一点的时候，他沉默了很久。


    他有心想去问，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也许她不是故意的，也许她只是觉得自己捡到了又便宜又好的材料，她要为家庭生计奔波，她还要照顾那个男人，她一定不是故意的。


    那自己每每被冻醒的时候，周末回家有没有跟她提起呢？


    迟予忘记了，过去太多年了。他觉得自己一定没有向她提起吧，否则她不会不管不顾的。


    她没有坏到那个地步，她一定不是故意折腾他的……


    迟予喝了口热茶，微微呼出一口气。


    他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回游戏上。


    “对了，向市政投标了学校的项目，那个学校没有带宿舍，明天在学校后面加盖一栋宿舍楼，这个宿舍一定要配空调和水暖，不能冻着了孩子。”


    迟予原本是想从学校的财政拨款里扣下一部分买材料给自己盖别墅的，但现在又改变主意了。


    “既然是末世背景，那失去父母的孤儿应该有不少吧！可以让这些孩子住到学校宿舍里来。孩子没有父母，政府有义务照顾他们。”至于市政有没有钱，那以后再说。


    迟予的大盗计划继续实行，他将目光重新落到基地中心环的别墅区。


    在界面上，别墅区一栋栋房子有规律地散布着，每一栋房子上面都悬浮着一两个小人头像，这代表着业主身份。


    迟予打眼一扫，哦豁一声，都是基地里有权有势的人啊！


    什么将军、部长啥啥的。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


    迟予就近打开一间别墅，发现里面装修非常豪华，还有间很大的地下展览厅，里面摆放着各种瓷器啊、雕塑啊、还有一些泛黄的宣纸、陈旧的砚台、古装等等……


    迟予鼠标一扫，简介接二连三地跳出来。


    【……珍贵古董，距今已有六百年历史，曾经是皇室御用……】


    【唐代著名诗人xxx的手稿，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


    【秦代礼器，保存至今且完好无损，十分罕见……】


    ……


    “哇哦，东西好多，一次拿个爽！”迟予没有想太多，毕竟拿走所有能拿的，是玩家的正常操作。况且在他看来，这又不影响黎明基地的运转，他拿走的又不是守卫基地的武器。


    跟系统发放的礼物不同，这些从其他地方“拿来”的物件是不能花费金币复制粘贴的，所以拿来了也不能当做普通的装饰品使用，尤其是这些文物，毕竟只此一件。


    况且……迟予拿起这些文物放大了看，发现做得超级精细，很有可能是游戏制作组专门从博物馆拍了原件复刻出来的，就这么拿来装饰房子也太可惜了。


    “有了，幸福城不是还没有博物馆吗？把这些文物卖给市政筹备博物馆，是不是还能再赚一笔金币？”有了博物馆，下次游客再来，就不必干巴巴去逛公园和工厂了嘛！


    “像我这么为城市发展考虑的良心企业家，实在不多了啊！”


    至于市政现在有没有钱，迟予不在意，反正未来的钱也可以的。


    想到就做，迟予鼠标刷刷刷地点，直接将展柜一个接一个拔了起来。


    之所以用“拔”字来形容，那是因为他提起展柜的时候，发现展柜下方有几根电线与地下相连，连得还挺紧的，鼠标提起来的时候明显有一股阻力。


    这玩意迟予熟悉，不就跟钓鱼游戏一样嘛，每次钓到大鱼，拉线的时候就会有一股阻力，给玩家增加一些真实感。


    他仔细瞄了眼那几根电线，发现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就一个用力，强行把线给扯断了。


    啪的一下，整间展览厅都开始发红，顶上的红色射灯来回闪烁，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把迟予吓了一跳。


    不过好在他游戏经验丰富，即使这样也没有把展柜松手摔下去，顺顺利利把它收进背包里。


    与此同时，眼前跳出一个提示框。


    【检查到有异常次元能量进入背包，是否进行吸收转化？】


    次元能量？迟予记得，现在游戏可以用“吸尘器”功能吸收能量并转化为金币，他盖别墅区的能量就大多来源于此。


    他待要仔细查看，就发现别墅周围来了一堆全副武装的战斗小人，要是让他们冲进来，自己还怎么偷东西啊！


    因此迟予根本没有时间去细看，直接点击“转化”，并在急中生智下，拆了展览厅内一堵墙堵住了大门。


    砰的一声，即将撞进展览厅的武装小人用力过猛，反而被弹了开去，而迟予则趁机大偷特偷，沉迷于偷东西的他每一次将展柜放进背包，就立刻点击“转化”，每一个都来不及细看。


    如果他有心去观察，必定会发现，在展柜内侧，每一件文物的旁边，都有一段隐形的文字在显现。


    那是一则则与这些文物相关，却又经过全新创作的简短故事。


    隐秘又不可见的次元能量，正在这些故事里悄悄汇聚，等待一个彻底成型的机会，然而此时此刻，它们被游戏系统的“吸尘器”强行粉碎吸收，它们挣扎的微末力度，就像滚满酱料的小小活鱿鱼，即便拼命反抗，也难以阻挡人类猛然合并的牙齿。


    ***


    大白天的，基地中心区忽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姜指挥昨天在军区办公室熬了个通宵，今天白天原本要回去休息，军装还没脱下呢，家也还没到，正靠在车里昏昏欲睡，忽然就被警报声惊醒了。


    司机立刻停车，姜指挥打起精神下了车，就见附近的武装人员飞速集结往别墅区而去，领队看见她，忙向她敬了个礼，姜指挥拔出枪一块去，一边跑一边询问发生了什么。


    领队说道：“赵中将的别墅被盗了！巡逻人员无法进入，我们正紧急往那儿赶。”


    赵中将的别墅是别墅区内安保最严格，建筑构造最结实的房子，据检测，能扛住很高级别的台风和地震，当初兴建黎明基地时，国家博物馆的文物正愁找不到地方收留，想要让基地拨款建设一座最严密的博物馆。


    但当时的情况很复杂，有太多太多东西比这些死物重要了，馆长与相关人员四处奔波，到处求爷爷告奶奶，但也无法为全部文物找到妥善的安置地点。


    于是赵中将就将自己这套别墅捐了出来，并在文物入驻前再一次进行了加固。


    他们国家的历史很悠久，留存至今的文物太多了，赵中将别墅里的只是其中一部分，但数量也很可观了，为了感谢赵中将的慷慨，如今那里仍挂在赵中将名下，名称也因为特殊原因没有更改，只是会定时开放让预约者进入参观而已。


    今天也并非参观日，别墅的安保就松懈了一些，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被人入侵！


    如今赵中将一家还住在宿舍里呢，而有赵中将带头，附近其他别墅的主人也将房子捐出来为基地做贡献。


    要是他们这次没能抓入入侵者保护住这些国家财产，那真是……


    领队的想到这儿，就一脸羞愧。


    姜指挥和他们一起冲进别墅区，发现别墅区里的警报已经停了，开始还以为是危险解除，谁知别墅的安保却哭丧着脸表示，是被潜伏者掐断的。


    这问题可就相当严重了。


    安保们表示无法撞开展览厅的大门，他们原本以为安保是不敢用工具，担心威胁到里面的文物，可他们动用工具，也无法破开大门，上探测仪一看，震惊地发现门后居然多了一堵墙！


    货真价实的墙！


    等他们好不容易破开那堵墙进去时，却发现展览厅内空空荡荡，不说文物，就连展柜以及墙上的装饰品都被洗劫一空。


    姜指挥站在连墙皮都被扒走的展厅内，气得整个人浑身发抖。


    这件事很快就上交特调处和军部，引起了高层极大重视。


    但此事还没结束，这一整天，别墅区接连失窃，窃贼除了对文物感兴趣之外，连枕头被褥桌子柜子也不放过。


    更离谱的是，他们都将别墅区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了，别说窃贼和赃物，连个影子都没摸到。更不明白那么多东西是怎么被运送出去的。


    于是特调处紧急征调数名特殊人才，由他们进入别墅区调查。


    辛不贰就是其中之一，于本默照旧跟在她身边。


    “这贼是偷上瘾了是吧！”火星十分恼怒，他这几天本来就很不爽，因为姜指挥最近工作特别忙碌，都没有时间跟他互动，更没有时间休息，好不容易姜指挥能回家去休息，偏偏遇到这种事。


    他将飞行器变成机械甲套在身上，眼神锐利地盯着空气，鼻子和耳朵也全部戒备，企图捕捉到那个窃贼的影子。


    辛不贰也正戒备着，目光在空气间来回逡巡，眉头不知不觉蹙了起来。于本默感觉她变得焦躁了，见她目光时不时扫过赵中将那间别墅，就道：“赵中将别墅里所有的文物都失窃了，目前来看，追回的希望很渺茫。”


    于本默心情也不好，如果这一次出动这么多特殊人才和武装官兵都抓不到那个窃贼，那就说明，黎明基地已经不再安全了。


    就在这时，辛不贰忽然眉头一拧，黑色长棍横扫而出，朝着空气狠狠抽了一记。


    空气仿佛刹那撕裂，看不见的波纹层层震荡开，在姜指挥的目光下，这抽出去的一棍子本该顺着惯性和力道狠狠砸落地面，然而它在半空中，明显是打中了什么东西，棍子被一个看不见的东西阻了一下才落到地面。


    砰的一声响，地面荡起烟尘，几块石砖当场开裂。


    姜指挥身旁的火星比辛不贰慢了一拍才冲上去，但他不像辛不贰那样目标明确，而是朝着那个方向乱打了一通，明显什么都没打中。


    姜指挥很快看明白局势，立刻指挥火星配合辛不贰，接下来，以辛不贰为主，火星作为辅助，两人对着空气一通拍打射击，只能听见空气中沉闷的击打声，却始终不见东西。


    不论是能感应到那东西的辛不贰，还是围观这场战斗的众人，面上都充满凝重。


    ***


    幸福小区


    迟予拿那堵墙堵住展厅大门后，就快速地将展厅里所有展柜都偷光了，看着背包里整整齐齐的展柜，他心情愉快。


    “今天我又为幸福城的建设省下一大笔资金了呢！”迟予已经畅想起了幸福城博物馆开张，小人们愉快进入参观、学生们在老师带领下一边学习一边对着展品哇哇哇的场面了！


    他实在很乐意给幸福城添砖加瓦，也实在很乐意看着小人们在幸福城过着又便利又富足的生活，仿佛自己的童年与少年也触摸到了这些光芒。


    至于黎明基地的人会有什么反应，迟予不是很关心，反正他只对幸福城的家养小人负责。


    再说了，他又没说自己是幸福城的地产老板，他们想追究责任，也算不到他头上啊！


    根据上一次在医院偷盆栽的经验可以得出，他用鼠标点点点，不主动跟黎明基地的人对话，他们是不可能发现是玩家在搞鬼的！


    “上帝视角就是爽！”


    本来他偷完文物就要走了，想回去盖学校宿舍以及给市政捐文物了，没想到黎明基地小人的反应比他预想中大太多了。看他们这么严阵以待，武装人员一茬茬地包围过来，他要是不搞点动静逗逗他们，会不会浪费了他们这个阵容啊？


    “也是啊，不搞点大的，他们也没法跟上级交差啊！好歹让他们录个视频来着。”


    于是迟予就想像上次在医院那样，弄点动静吓唬吓唬他们，谁知道里面有个小人竟然真的能感觉到他，当看见辛不贰举着棍子笔直劈向他的鼠标时，迟予吓了一跳，鼠标都松手了，而屏幕上的鼠标箭头，也被那棍子劈得歪向了一边。


    “哇哦！原来还有这种玩法啊！”要知道上次在医院的时候，小人们用枪射击可是半点用处都没有的。


    “难道是特殊人才的区别？”


    既然发现了新玩法，迟予少不得要尝试一下，他用鼠标继续逗辛不贰，发现她竟然真的能发现鼠标的存在，每一次都精准打击，而那个叫火星的小人则听从指挥，跟着她一块追着鼠标打。


    迟予鼠标滑到哪里，他们就打到哪里，动静越来越大，将旁边的一栋别墅都打塌了。


    “啧，真是罪过。”身为一个建房爱好者，他看见好好的房子塌了就不免心痛。


    而在辛不贰和火星的打击下，鼠标箭头被迫一颤一颤，给他的感觉就跟电脑太卡鼠标失灵了一样。


    轰隆隆，眼看又塌了一间房子，迟予不想玩了，奈何两个小人追着不放，他一生气，按住鼠标用力一划，嚯，这下子两个小人一起飞了出去，他们蓄力的攻击也飞了出去，砸倒了旁观的一群小人。


    眼看着一堆全副武装的小人哎哟哎哟地倒成一堆，仿佛被小孩胡乱堆砌的玩具，迟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造孽啊！


    他有些心虚地多看了两眼，松了口气。


    呼，还好没死人。


    第60章 双更合一


    迟予仔细瞅了两眼倒得乱七八糟的小人，他觉得身为一个人，自己应该感到抱歉的，毕竟又偷东西又乱晃鼠标，搞得这些小人如临大敌还倒了一地。


    但是……但是他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生不出太多愧疚心，他只觉得有点搞笑。


    他多想代入一下这些小人，感受一下他们丢失文物还被战斗波及的心酸与痛苦，但是……


    “这只是个游戏啊！如果要对一堆没有生命的数据小人感同身受，那怎么还玩得下去啊！”


    迟予以前玩过不少高自由度的游戏，但像《房产大亨》自由这么高的，他还真没玩过。偶尔，这些小人的反应，会让他产生一种在折腾真人的感觉。


    “应该都是错觉吧！毕竟这些反应，也是能通过代码实现的。”


    迟予想得很开，既然是玩游戏，那就痛痛快快地玩，考虑太多属实是自寻烦恼，生活中已经有那么多难受的事情了，难道还不能在游戏里找到一片自由挥洒的天地吗？


    江洋大盗的人设他已经玩过了，下次玩点别的吧！不，以后还是能玩的，毕竟不用花钱就能拿的东西，不拿白不拿。一想到能让幸福城里的小人多一些可以参观的文物，迟予就心情愉快。


    他的家养小人在娱乐方面还是太匮乏了，不但要给他们好吃的好玩的，还要给他们充足的精神文明建设才行。比如弄个博物馆。


    他对着屏幕念了句阿弥陀佛，然后就快乐地返回幸福城，临时决定给幸福城盖一座博物馆。当然，在盖博物馆之前，得先跟市政招标。


    这又不是联机游戏，只有他一个玩家，当然是只能他中标咯。


    不过流程还是要走一走的，他拿鼠标点了几下，立刻就中标了，与此同时，市政也把博物馆的规划用地发给他了。


    只见游戏界面飞快转到幸福城上空，那一块市政规划中的博物馆用地正散发绿光。


    迟予看了一眼，发现博物馆的地址距离幸福小区一二期大概五分钟的公交，比幸福医院还近一些。


    “唔，博物馆这么近，这样一来，幸福小区一二期以后的房价肯定会涨啊！那我之前的价格岂不是亏了？”


    很快，迟予就觉得不能这么想，毕竟小人要是不卖房，就相当于没赚，要是卖房赚差价，那么他总得再买房子居住吧，也许会买改善型住房，也许会直接购买别墅居住，那么幸福地产不还是赚的吗？


    “反正他们搬来搬去，都是住我建的房子！”


    于是迟予愉快地准备盖博物馆了，他毕竟不是专业设计师，人家专业设计师设计一座博物馆也需要很长时间呢，因此他在网上找了喜欢的博物馆图片和模型做参考。


    然而刚刚用鼠标拉出地基，眼前却跳出一个红叉，显示资金不足。


    迟予有些惊愕，检查了一下才发现市政拨款没到位。


    “什么鬼？之前不都是立即到账的吗？”


    他在菜单栏戳戳按按，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之前关于市政拨款的一行小字，原来市政拨款也是有极限的，之前他购买的那些市政大楼啊政府机构什么的，已经耗光了幸福城的未来预算。


    【您好，根据计算，目前市政累计欠下的未来贷款已经超出了幸福城未来十年的税收总和。根据系统计算，幸福城已没有能力偿还更多未来贷款。】


    迟予：“啊这……也不是不能理解。”


    要是能一直无限贷款盖房子，那玩家还有什么奋斗的目标嘛。仔细想想，这样的游戏机制也不合理。


    之前资料片更新，估计是觉得建筑玩家再干管理，有些玩不下去了，才会搞出市政功能，现在看来，基础的功能具备了之后，就不再允许玩家无限贷款了。


    他思索了一阵，查找解决办法。


    游戏再次跳出提示：【人口才是未来！请引入更多高质量人口，增加幸福城的未来税收吧。人口与税收的计算公式为……】


    那条计算公式略有些复杂，迟予看得眼晕，他扫过去一眼，粗略弄明白了是正相关，虽然还有一些别的变量，但总的来说，高质量人口越多，幸福城未来税收就越高。


    “可恶啊，黎明基地要是送一些高质量的有钱游客就好了！”不过迟予也能理解，也许黎明基地送罪犯过来，也是剧情的一部分。可惜他不走剧情，对此也不关心，只能辜负文案组的苦心了。


    虽然没有市政拨款，但背包格里的文物展柜可是新鲜热乎不要钱的。


    迟予打开设计模式，自己先盖了个爽，最后一算资金，发现数字太高了，又憋憋屈屈地把博物馆改小了，或者替换成平价材料，好在从黎明基地扒来的墙皮能用上，且不会被系统计费，也算省了一大笔金币了。


    “我可真是勤俭节约啊！”


    也不知道永夜之城的游客什么时候送来。


    迟予来回调整文物展柜的位置，一面想着待会儿要去盖学校宿舍，一面又想着上哪儿能薅一些羊毛回来。


    ***


    黎明基地别墅区某个大厅中。


    医院接收到命令，立刻带着医护人员赶来治疗。


    姜指挥坐在沙发上，任由面前的女护士给自己伤口消毒上绷带。


    她旁边则是火星和一干在不久前受伤的战士。


    于本默正小声地和辛不贰说话，询问她对那窃贼的感受。


    姜指挥等人静静听着。


    辛不贰言简意赅道：“很强大。”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个词，“堪比天灾级别。”


    “不可能！”火星第一个跳起来，“有羲和在，普通次元怪物都混不进来，天灾级别的怎么可能在基地里搞事。”


    辛不贰不管他什么反应，接着说道：“我能感觉到，跟我战斗的，只是对方的一部分。”


    这番话令在场所有人遍体生寒，于本默询问道：“你确定？”


    辛不贰无所谓地一耸肩，“你也可以不信我的判断。”


    于本默看了她一会儿，却微微动了下眉头。


    姜指挥一边听，一边任由护士上药，另一只手还在整理文件，将这次的前因后果整理成报告分别提交军部和特调处。


    “我觉得那个东西虽然偷盗，但并没有多少恶意。”姜指挥道：“最后那一下，更像是被惹急了，但即便这样，祂也只是你们推开，而没有作别的，现场没有任何死亡，我们这些受伤的，只能说是退得不够远遭到波及了。”


    于本默很清楚姜指挥这番话说得有道理，但更多的说在安抚人心，毕竟这样一个看不见的强大存在出现在基地内，而他们连个影子都摸不着，是会引得人心惶惶的。


    于是他出声道：“也许这是在某种特殊条件下生成的次元生物，只是喜爱文物，所以搞了点恶作剧。你们看，祂那么强，可面对屡次挑衅的辛不贰和火星，也没有伤到他们不是吗？祂现在还不现身，也许是条件不能达成，这段时间让分析部多找找，如果找到疑似存在，也许可以和祂沟通，让祂成为我们基地中的一员。”


    病房内的气氛显然缓和了一些，战士们的神情也轻松了许多。


    对于这些战士来说，连特殊人才也无法招架的存在令他们十分不安。


    他们是悍不畏死的战士不错，在穿上作战服宣誓成为战士的那天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然而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命都能豁出去，那代表着他有更珍视的存在，或是亲人，或是朋友，或是信念……


    基地内部如果遭受威胁，上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的。此时得了姜指挥和于调查员的话，他们总算放下了心里的惊惶。


    在他们眼里，姜指挥和于调查员的地位是很高的，对付次元生物的经验也比他们高，他们的话是足以令人信服的。


    女护士帮姜指挥上完药后，就立刻跑去帮那名领队清理伤口了。


    领队名叫闵阳，今年二十八岁，穿着军装的模样像偶像剧开场，基地里拍宣传片或者科普视频时，时常会去军部把他借过去。


    姜指挥是调查员出身，思考时也不忘观察周围，她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情，闵阳和那个女护士，时不时会彼此偷看。


    而且根据她的判断，两个人对此都不知情。


    “双向暗恋啊！但两人应该都不会挑明。”姜指挥心想。


    她做调查员好多年，是个很合格的观众。对基地没有好处也没有坏处的事情，她向来都懒得管。她也清楚这两人都选择藏起心事的原因。


    闵阳是前线作战人员，早晚有一天会死在战场上，以现在外界的情况，他能不能活过三十岁都未可知。


    女护士田婉也是前线医护人员，在外受伤的战士会优先送到她所在的部门处理，这个岗位很危险，哪怕防护得再严密，也有可能被不知名病毒感染，她能不能活过三十岁，也未可知。


    这两个岗位，和平年代是很不错的，但在基地内都属于高危职业，每年都有许多这样的年轻人牺牲。他们在选择入职的那一天，也清楚自己的命运。


    因此，双方都不知道对方的心意，却都默契选择隐瞒。


    如果不是生在这样的世道，如果外面的形势不是越来越严峻，也许他们会有完美的结局。


    ……


    姜指挥的通讯器忽然响了，她接通耳麦，听见对面声音的刹那，脸色变得很差，火星问她怎么了。


    姜指挥同他传讯，“我们要随时做好跟幸福城开战的准备。”


    火星啊了一声。


    姜指挥道：“刚刚上级传来最新消息，幸福城要求基地提供身体健康自带财产的正常居民，还要求接收一批孩子，最好是孤儿。”


    火星反应过来她的意思，脸色也是黑了。


    ***


    迟予搞完博物馆的外观和软装，花了整整两天。搞完博物馆，他又开始建学校宿舍。


    博物馆可以暂时放着，学校和宿舍他是一定要完成的，这也算是他的执念了。


    至于没有市政拨款，迟予表示没问题，本上帝自己有钱！


    这次去黎明基地偷文物，他还捞了不少能量转化为金币，足够盖完学校和宿舍了。


    市政不能向未来贷款了，可以向企业贷款的对吧，不对，这也不叫贷款，这叫本未来房产大亨购买了政府债券。


    于是迟予哐哐哐盖起了宿舍。他早就想好了，宿舍一定要干净舒适。


    一间宿舍就住四个人，上床下桌，每张桌子中间用柜子和小梯子隔开，中间则留一条一米五左右的过道，还要配有阳台，阳台上有独立卫浴和洗脸刷牙的地方。


    这样小小的一间宿舍，做值日的时候也不会太累。然后每层楼都要有个水房，供学生取用热水以及使用洗衣机。


    对了，一楼还要配两间宿管阿姨的房间，顺便再加两台贩卖机，这样学生半夜饿了也有地方购买食物……


    空调和水暖都安装上，夏天就热不着也冻不着了！


    迟予眼神柔和地注视着这栋宿舍楼，仿佛看见少年时小小的自己也住进了这样安全又舒适的宿舍。


    不用再受热受冻，每天放学后，可以呆在温暖干净的宿舍里，坐在桌前写作业也可以，玩手机也可以……总之，就这么无忧无虑没心没肺地度过自己的少年时光。


    真好啊！


    ***


    迟予在设计模式里盖宿舍楼时，游戏里的时间倍速一直开着，外界转眼又过去了好多天。


    永夜之城送往幸福城的人口，也出发了。


    那是十几只体型庞大如同卡车的甲虫，它们的背甲坚硬无比，在阳光下还呈现五彩斑斓的黑。


    甲虫的每条腿都粗壮得如同挖掘机的机械臂，上面还有刀子一样的倒勾，每往前爬行一步，就在地面留下深有半米的痕迹。


    “这段路可真不好走啊！”


    甲虫们的触须在空气中动来动去，无声传递着只有它们才能听懂的讯息。


    “是啊是啊，土地又软又湿，很容易陷进去。”


    “真讨厌，我的腿毛昨天才打理过，跑这一趟又要变得又脏又臭了。”


    “你要试试脚套吗？是赫连男爵推荐的，她一个人类能混到男爵的地步，也是很不赖的。穿上去倍爽，虽然价格略有点贵，但回去后就不用费劲去清洗我们的足肢了。”


    “她啊？一个人类，凭什么能获得爵位，我才不屑用她的东西！”


    又过了一会儿，甲虫里传来真香的动静。


    “好吧，我承认，虽然这个人类不行，但她推荐的产品还是可以的。”


    甲虫们窸窸窣窣地往前爬行，它们的速度极快，在各种复杂崎岖的路段上，也能借助种族优势，跑出超越汽车的速度。它们还爱走直线，遇到变异大树就爬，遇到其他怪物联盟的领地也是直接一路碾过去，自由得像撒欢的野马。


    所过之处，不是被它们碾平的植物，就是一窜怪物骂骂咧咧又不敢得罪的叫嚷。


    只因这种甲虫有个别称叫臭屁虫，被惹急了，它们直接排放最恶臭的气体出来，人类闻了会中毒倒地，怪物闻了倒是不会死，而是会被洗不掉的恶臭纠缠至少半个月，有些嗅觉灵敏又爱干净的怪物，最怕的就是臭屁虫路过，更怕的是得罪臭屁虫。


    因为这意味着，它们辛苦修成的巢穴会被恶臭腌入味，只能被迫从原本安定舒适的住所搬走。


    这些臭屁虫走走停停的，有时候会忘了运送任务，停在湖泊边摇首摆尾，欣赏自己健美的身躯和漂亮的背甲，偶尔还会遇到那种不惧怕臭屁虫的水生怪物，它们能打则打，一掂量打不过，就将自己身上的一部分人类扔出去吸引注意。


    至于人类被扔出去之后是摔断胳膊腿，还是倒霉撞上石头当场死亡，又或者是被水生怪物一口吞下去。它们并不在意。


    总算一路安安稳稳、平安无事地抵达了幸福城附近。


    对于臭屁虫来说，这是一趟总体算得上愉快的护送任务，偶尔还有些小惊喜，但对于被它们携带着的人类来说，这一趟行程堪称噩梦。


    臭屁虫之所以会被选来运镖，是因为它们的胸腹处那两排一共十八块突出的甲壳，是中空的。


    这些中空的甲壳，原本是用来运送食物和幼崽的，当然，主要作用是运送幼崽或者是保护未破壳的卵。因此这些甲壳是有缝隙可以进入空气的，甚至幼崽在里面的排泄也可以通过特殊的管道排放出去，它们在运输过程中，甚至可以一连半个月都不打开甲壳。


    当然，臭屁虫最脆弱的也是腹部，当敌人击穿它们腹部时，装在身上的食物或者说幼崽，还可以帮它们挡下致命一击哩！


    永夜之城这一批送给幸福城的五千人口，就装在它们的甲壳当中。


    当然，为了防止中途货品损耗，永夜之城一开始装进去的人口，至少七千人。


    这些人类早在永夜之城时就遭受了一些折磨，这一路上运输他们的臭屁虫又不懂得平稳驾驶，他们一路被翻来倒去，颠来荡去，体质稍差的天天吐得面无人色，早就晕死过去。体质稍好的也是一脸菜色，黯淡无光。


    此时臭屁虫们忽然打开甲壳，几千号人口哗啦啦跟小雨似的倒了出来，全都摔在柔软的草皮上。


    臭屁虫们对着人类检查一番，颇有些喜气洋洋的意思。


    “啊，还剩下五千多个呢！”


    “真倒霉，里面还死了几十个。挑出来扔了。”


    “这个怎么在甲壳里还断了胳膊？这样的货色不会被幸福城嫌弃吧？”


    “管它呢，就算半个赠品好了，幸福城的大老板会因此对我们印象更好的。”


    臭屁虫们乐颠颠地摇摇尾巴，觉得自己真是聪明绝顶。


    它们太高兴了，这一次没有用触须传递消息，而是直接发出了声音，在场所有人类都瑟瑟发抖。


    他们不知道幸福城是什么地方，但不用脑子想，也知道是个很凶残的次元界域，否则怎么会跟永夜之城做交易？


    他们最后究竟会有什么下场？也许那下场比死还可怕。


    人群中，一家老小互相挤在一起，眼泪早就哭干了，他们红着眼睛紧紧抱成一团，拼命从家人身上汲取最后一点温暖，也拼命给家人最后一点温暖。


    好后悔啊！


    好后悔啊！


    他们想，为什么，曾经他们还在人类基地里时不懂得珍惜那样的幸福呢？


    为什么直到落入怪物手里，才能懂得家庭和亲人的可贵呢？


    好在，他们最终会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