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球球城堡换了新地址，城堡里的球球们都新奇不已。


    在球球大总管的领导下，球球们咕噜噜从城堡的各个角落滚了出来，跟着球球大总管探索周围。


    它们走出城堡大门，在草原一样广袤的树冠上打滚，舒服得浑身颤。


    绝大多数球球都是水蓝色，少数几个其它颜色，那些跳动的稀少颜色混在水蓝色的河流里，像一粒粒珍珠随波涌动。


    球球们拥有自己的语言，它们圆滚滚的身体上，有两个圆圆的黑点，那是眼睛，还有一个圆圆的黑点，那是鼻子。眼睛鼻子下面，一条黑色横线是它们的嘴巴。


    它们的表情幅度较小，大部分靠嘴巴来表达，当它们高兴时，鼻子下方的横线弯上去，当它们伤心时，鼻子下面的嘴巴就撇下来，当它们委屈时，那条横线就瘪瘪的。


    此时就有两只球球委屈地瘪着嘴巴，保龄球一样冲到了球球大总管面前。


    然后duang的一下，撞到了球球大总管身上。


    球球大总管的体型比所有球球都要高大。普通球球只有一个篮球大小，而球球大总管的体型，有一只桌子那么高大。


    两只委屈球球撞到大总管身上时，它们三只的身体都像波纹一样震荡了一下，球球大总管停下来时，其中一只摔在了地上，另一只有半只陷进了它的身体里。


    大总管将另外一只从它身上拔了出来，就像把一捧水从一只大水缸里接了出来，除了彼此涟漪震荡之外，看不出丝毫痕迹。


    两只球球站了起来。


    球球虽然是球球，但球球也有四肢的。


    两只球球身下啵的一声，挤出了圆滚滚的两只腿，仔细看，那是两个矮胖矮胖的圆柱体，它们的身体两侧也同时伸出了两只手，那是两个圆团子，没有分开的手指，装饰作用似乎大于使用功能。


    此时两只球球手舞足蹈的，对着球球大总管一阵叽哇叽哇，它们发出的声音十分细嫩清脆，像是小兽的哼唧声。


    球球大总管的音色更低沉些，但听起来也很嫩，它严肃地点点头，也叽哇叽哇几句，然后两只球球就委屈地大哭起来。


    它们哭泣的时候，两束水蓝色的眼泪从小眼睛里冲了出来，像两道小小的喷泉。


    其他球球都停下来看它们。


    两只球球的眼泪在地上凝聚成了两摊水，等它们哭够了，大总管圆手一挥，两只球球就哼唧哼唧地站起来，慢腾腾站到那两滩水里，一眨眼的功夫，它们哭出去的眼泪又回到了身体里，只是地面上的灰尘也跟着眼泪进入了它们的身体，两只球球身上的水蓝色不再纯粹，而是混入了一些灰尘……


    迟予对球球城堡正新奇呢，此时见有剧情就盯着看，眼见球球总管圆手一挥，头顶出现了一个文字泡：【你们两个，回去洗个澡。】


    于是两只委屈球球跟着另外一只球球离开了大部队。


    迟予鼠标点击那个文字泡，眼前就立刻冒出一段文字说明：【洗澡：球球城堡的核心设定之一。每一只球球一开始都是干净纯洁的，但哭泣会使它们的能量外溢，当这些能量重新回到体内时，就带上了外界的尘埃，于是让球球们的心灵也蒙上了一层阴影。祛除孩子们心灵中的阴影，也是球球城堡的职责之一。】


    迟予：“伤心哭泣过后，哪怕眼泪都收回来了，也会给心灵留下创伤。原来是基于这样的设定吗？”


    也不知道剧情里球球城堡为什么会被举报，这不挺有教育意义的吗？


    这个游戏自由度很高，玩家大部分时候都能为所欲为，但关于剧情部分，它不会一下就甩出来给你看，而是会随着升级慢慢解锁，当然，如果玩家是个剧情党，那也可以放弃经营，专注跟随某几个游戏进行任务解谜。


    可惜迟予对剧情不感兴趣，也不关心发生啥，他只想知道球球城堡是怎么洗澡的，于是他的视角就跟着两只委屈球球走了。


    球球大总管能感觉到那道意志不再注视这边了，不过它对此并不在意。


    球球大总管叽哇叽哇几下，散漫地混在附近的球球全都聚集了过来。与此同时，远处高出大总管一大头的树叶堆里忽然颤了几下，跳出了三只大蜘蛛！


    球球大总管抬起头，横线嘴巴动了动，发出了人类的语言，“就是你们，欺负我的家人？”


    球球们拥有自己的语言，但在登记入幸福城的同一时刻，所有球球都学会了幸福城的语言，也就是人类的语言。


    三蜘蛛对球球不使用怪物语言感到诧异，但她们并不关心这个，此时她们只想把这堆不要脸的货色全都揍个稀巴烂。


    什么玩意儿，也敢拿“幸福城”起头命令，她们的工厂都没有这个待遇！


    三蜘蛛的人形本来就很高大，献出原型后的身高更是超过了两米。此时在她们眼里，球球大总管，包括它身后的所有球球，都是弱不禁风的小不点。


    蛛大傲慢道：“我命令你们，立刻将名字改了，否则我就拆了你们这破房子！”


    球球大总管两只圆眼睛眯了起来，气息顿时变得十分危险。


    “你们是恶客，球球城堡有权对你们使用一切驱逐手段！这是生而为人的正当权利！”


    球球大总管圆手一挥，“家人们，上啊！打扁这三只虫子！”


    人？这什么怪物，居然自降身份。这是三蜘蛛的第一个念头。第二个念头则是，大胆！什么等级的小怪，敢跟蜘蛛做对！把你们统统搅碎！


    三蜘蛛本来就是暴躁脾气，此时怒火直冒，蛛丝嗖嗖嗖射了出去。三团雪色蛛丝冲进球球堆里，毫不费力就将一群小球球搅碎。


    然而被搅碎的球球并没有死，它们化作水还没落地，就在半空中重新凝聚成形。


    而蜘蛛们借助蛛丝发动的梦境技能也没有生效。


    蛛大：“这些愚蠢的球，居然真的不怕我们！”


    蛛壮：“这些愚蠢的球，居然没有梦境！”


    蛛强：“这些愚蠢的球，算了直接上！”


    三姐妹冲上去就是干，但是渐渐的她们发现，这些球似乎怎么打也打不完，它们源源不断地从大总管身后的河流里冲出来，像不知疲倦的战士。


    等她们三凑近一瞧，才发现那不是河流，原来是个球球堆！


    它们数量极多，而且似乎克制她们，无论怎么攻击，都会很快化水重来。而且在大总管的指挥下，它们似乎越来越默契，进攻得越来越猛。


    可三蜘蛛也不是吃素的，她们脾气臭架子大，至今还能在怪物界有人脉，一是技术好，二是打架狠。


    嗖嗖嗖，蛛丝满天飞舞，如有灵性般织成一张滴水不漏的蛛丝布，三蜘蛛配合下，这张巨网绕开大总管，往那大群球球身上一罩一收，刷啦，数不清的球球被她们收走了。


    蛛大抬手一甩，那张大网就撒了开去，目标是巨树树冠底下。


    哗啦啦，球球们跟下雨一样被甩出了巨树树冠，它们滚得到处都是晕头转向，想找回去，可一抬头，头顶只有浓密且遥远的树冠，而树干，树干远在千米之外！


    球球们面面相觑，完咯，球球不会飞呀！


    它们只能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往树干方向跑，只有遇到斜坡，才能收起腿滚一滚歇歇脚。


    而没等这批球球赶到树干的位置，第二批第三批球球就被空投了下来。


    “嘻哈哈……”蜘蛛们叉腰大笑，张狂无比，“你们杀不死又如何？把你们往外一扔，看你们怎么回来。”


    球球大总管的眼睛已经眯得几乎要消失了。


    蜘蛛们犹如这片树冠上的国王，发号施令，“现在，立刻马上，将你们这破城堡拆了！牌匾烧了！否则，我就让你的家人们四海为家嘻嘻嘻……”


    球球大总管忽然发出一声巨大的叽哇声，而后它的身躯骤然膨胀，变成了一个水蓝色的巨人，朝着蜘蛛们冲了过去。而在它身后，数不清的球球蹦进它的身体里，让这个巨人颜色越来越深，身躯也越来越凝实。


    蜘蛛三姐妹起先不以为意，她们就是如此理直气壮地看不起弱小。


    但很快，她们就发现自己小瞧了这些球。


    ***


    “这农家乐可真不错啊！”


    张凤等人在幸福农家乐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周末，已经是周日下午了，他们收拾收拾，准备回家了。


    刚刚走出农家乐，她就发现周围好像不对劲了，仔细一看，哎呦一声，连忙招呼大伙儿，“你们快看，咱幸福城是不是又扩张了？”


    刘大运等人赶忙凑过来，仔细一看还真是。


    哪怕没有增加什么建筑，但大伙儿也算是幸福城的老人了，当然清楚怎么分辨，简单来说，看看阳光照到哪里，幸福城的范围就扩张到哪里。


    毕竟幸福城里的阳光很独特，单独照耀幸福城，范围之外是一点不沾的。


    现在是长昼时间，阳光灿烂地铺平了农家乐外的大片土地，一眼望去到处亮堂堂的，而原先这里可是灰蒙蒙的一片。


    对于幸福城的居民来说，幸福城再度扩张，他们当然十分兴奋，毕竟这代表这大老板又要搞新的建设，也代表着他们的生活会比以前更好。


    刘大运忙拿出手机拍了照片上传小区群。忽然身边又是哎呦一声，刘大运给她吓一跳，问张凤咋一惊一乍的，张凤指着远处道，你快看，那里怎么多了棵怪树？


    众人仔细一看，可不就是怪树吗？树干就立在那里，树冠却飞出去老长，而且只歪向一边长，哪里有这样奇怪的树。


    而且树上，好像还有什么建筑。大家骑着三蹦子过去查看情况，刚刚抵达附近，就看见那树冠不停颤动，紧接着，一大堆蓝色的球和几个人同时从树上摔了下来。


    张凤眼神最好，率先看清了“真相”，她大叫一声，“大家快来帮忙，厂长要被蜘蛛怪吃了！”


    众人震惊地看过去，果然看见三位厂长的半身都被吸进蜘蛛肚子里了！


    这可了得！在幸福城里居然还有胆敢作乱的怪物！


    大家伙儿护短得很，全都冲上去帮忙。


    ***


    三蜘蛛小看了那些球球，没想到它们融合之后的组合技能居然能压她们一头，她们好不容易将大总管打散，却也精疲力尽，头晕眼花地从树冠上摔了下来。


    结果还没起身呢，就感觉有什么力道在抓自己，三蜘蛛抬头一看，就见幸福城的居民热切地看着她们。


    “你们放心，我们一定把你们从蜘蛛怪嘴里救出来。”


    三蜘蛛：……


    愚蠢的人类，你们在说什么蠢话？


    然后，张凤等众人就拔河一样，拼命从两边拉扯蜘蛛。


    他们十分卖力，甚至因为太过用力而脸色狰狞，但心中牢记一个使命：三位厂长给了大家伙儿工作岗位，绝不能让她们被蜘蛛怪吃了！


    “加油！努力！把厂长们拉出来！”


    被扯来扯去的三蜘蛛：……


    第82章


    世界真是荒谬！


    师敏言想，光天化日之下，她居然看见一群普通人在拉扯三头A级怪物！


    她恍惚了一下，开始怀疑自己在做梦。


    身为最开始接触幸福城的调查员，师敏言接到上头命令，要她继续潜伏在幸福城中。


    师敏言早就打了回基地的申请，无奈基地不通过，那就没有办法了。她只能在幸福城里呆着。


    然而不买房，她无法被纳入幸福城的核心圈子。


    可买了房，她就可能失去自我。


    于是师敏言呆着就是纯呆着，平时除了观察幸福城的情况外，并没能为基地带去更多情报。


    最近幸福城开始和永夜合作交换人口。师敏言第一时间将这条情报送了回去。她不用想也知道，幸福城一定拿了什么东西和永夜做交易，但这就是她无法获得的情报了。


    幸福城对外人有自动屏蔽的规则，哪怕她跟那些业主们混得再熟，只要她不买房，照样无法听清他们的谈话，读唇语用道具，都不行。


    一开始师敏言还想着努力一把，但时间长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幸福城规则的影响，她开始摆烂了。


    她不再每天钻营着怎么获取情报，然后拿到功勋尽快回到基地。而是开始享受一个普通人的日常，每天去公园运动，去超市买菜回来做饭，去二手市场淘淘有用的物件，去服装厂看看方兴……


    有一天她淘到一个刻录了不少经典老电影的硬盘，开心地摘了一捧小花送给了玩偶人。


    玩偶人当时正静静在窗台前站着，收到鲜花时，它似乎愣住，脑袋歪了一下，吐出一句话，“你这样说，是想要和我玩捉迷藏吗？”


    师敏言有些惊讶，玩偶人以前只有她需要情报主动提问时，才会吐出模糊话语，这是第一次，在她没有使用它的时候，它对她说话。


    她才发现，原来玩偶人也有自己互动的能力，这叫她既新奇又有些动容。于是她在幸福城的调查员日常中，又多了一个每天与她互动的玩偶人。


    只是玩偶人吐出的话语她多数无法理解，毕竟这种相处模式，对于她来说太陌生了。


    师敏言有时候会恍惚一下，惊觉普通人的生活居然离自己那么遥远，她居然会因为这种日常互动感到陌生和不适。


    五年的调查员生涯，那些时刻紧绷着寻找情报、算计生路的时光，几乎融入她的灵魂。


    师敏言反思了一下，又叹了口气。幸福城的生活实在太安逸了，如果她不是调查员，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也许她会毫不犹豫买房落户，尽情沉溺在这样瑰丽的幻梦里，可惜她是调查员。


    她走南闯北，见识过无数次元界域。幸福城现在看着安逸，但这份平静能持续多久，谁也不清楚。


    于是师敏言打起精神，在享受过短暂的普通人生活后，就继续她严谨的情报工作——去幸福农家乐度假。


    把自己当做普通人，融入次元界域当中，也是调查员工作的一部分嘛！


    然后她就看见了张凤等一群人将蜘蛛女往两边拉扯的震撼画面。


    蜘蛛女：A级异变次元界域的大boss，擅长编织梦境，以制造情绪罐头闻名怪物界。她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号：露丝那。按照怪物语言，这三个读音代表着智慧、强悍与未知。


    这是黎明基地最近更新的情报。


    蜘蛛女露丝那的形象资料，师敏言当然也见过，可她万万没想到蜘蛛女露丝那，居然就是幸福城甘木头工厂那三位厂长！


    师敏言听着张凤等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表情一片空白。


    也就是说，甘木头工厂的前身，是消失的甜梦罐头工厂。它从一个噩梦工厂，变成了一家普通的食品加工厂？


    当初甜梦罐头工厂消失，在场的指挥官曾检测到天灾级次元力量，但那股力量很快消失了。特调处虽然怀疑幸福城与之有关，但一直无法明确肯定。


    但现在，师敏言觉得自己得到了真相。


    ……


    无人在意一个正在头脑风暴的调查员。张凤等人的“拔河运动”还在进行。


    他们哪儿知道蜘蛛女身下的蜘蛛与上半人身紧密相连啊，一心只想将厂长们解救出来。


    然而一个A级怪物的身躯，哪儿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拉扯动的？别说将厂长和蜘蛛分开，他们所有人扯得气喘吁吁废了大半条命，都没能让三蜘蛛产生一点痛感。


    是的，她们半点不痛，甚至有点烦。


    起先，发现人类在拉扯她们时，三姐妹十分不屑，愚蠢弱小的人类，以为这样就能杀死蜘蛛吗？看蜘蛛怎么把你们撕成碎渣渣！


    然后她们发现，人类是真的想要救她们。


    身为编织梦境、提取情绪的三把好手，蜘蛛姐妹对人类的情绪极其敏感，她们感受到这些人类身上那股强烈的担忧和紧张，以及热切的安抚情绪。


    这种情绪，她们很熟悉，一样的罐头她们就吃过不少，但这是第一次有人类直接对她们释放这样的情绪，像辛辣醇厚的酒水，她们第一次品尝，有点辣到，又有点微醺。


    蜘蛛很复杂，蜘蛛感觉很奇异，再然后就是羞恼。


    呸！区区人类，要不是大老板罩着，你们就是下蛋鸡，你们凭什么对蜘蛛表达关心？


    三姐妹这会儿也已经恢复了力气，心有灵犀般挣脱束缚跳了起来。


    一下子，“哎呦哎哟”的痛叫声此起彼伏，被甩开的业主们摔在地上，张凤取了把刀回来，见到这一幕忙道：“那蜘蛛怪要伤人了，大家赶紧先砍它几刀！”


    又冲三姐妹喊道：“你们别怕，我们不会让你们被蜘蛛吃掉的！”说着就提刀冲了上去。


    那蜘蛛怪长得是狰狞无比，刘大运一看张凤这么拼，哎呀一声，跟着冲上去了，他没任何意见，毕竟张凤一向如此。


    下一刻，蜘蛛吐丝，蛛丝像两段雪白链条，将两人手里的武器刷一下卷走了。


    蛛大将那两把刀放在手里掂了掂，不屑摇头，将刀扔在了地上。


    眼看着蜘蛛怪迈着八条腿，托着三位厂长优雅地站在一起，业主们这才察觉不对，面面相觑。


    蛛大：“看什么看，这才是我们的真身，怕了吧！”


    业主们：……


    很想怕，但不知道为啥，怕不起来。大概是三姐妹脸上的表情还是和以前一样欠揍吧！


    这个时候，保安队长和一群警员来了，他们是接到群众报警紧急赶过来的，到了现场，一看满地都是的球球，再看显出真身的三姐妹，也是沉默了。


    ***


    甘木头工厂的三位厂长是蜘蛛怪物！这件事飞快传遍了幸福城。


    甘木头工厂的许多工人起先并不相信，毕竟厂长们回来时，明明是两条腿的，但事情越传越广，且没有任何人出来辟谣，去幸福派出所问，警员们也没有否认，于是这件事就这么盖棺定论了！


    原来幸福城真的有怪物！而且还是可怕的蜘蛛怪物！


    这个时候，人们终于想起来，对哦，幸福城毕竟是个次元界域，又不是人类基地，有次元生物在这里生存，这不是很正常吗？


    起先，许多工人害怕得不敢去上班，业主们也不敢购买甘木头工厂的食品。


    但幸福城现在的岗位并不是很充裕，还是有许多人需要食品工人岗位的，于是渐渐地，又有工人鼓足勇气去工厂上班。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十个……没有几天，竟然慢慢恢复了正常。


    有人忍不住问那些工人，怎么有胆子还去工厂的。


    那工人就说，那有啥子，难道厂长以前就不是蜘蛛怪吗？


    对哦，她们本来就是蜘蛛怪，一直以来也没吃过人啊，现在不就是显露真身吗？有啥可怕的？


    难道他们这些经历过末世浩劫的现代人，还比不上许仙吗？


    而有了蜘蛛三姐妹衬托，幸福城的居民对球球城堡的接受度出奇地高，毕竟，人家长得可爱啊！


    幸福城的生活恢复了平静，但师敏言不平静，她将自己的发现整理好传递回基地。


    这段时间永夜和黎明在打战，消息传递比以前慢，如今师敏言并不能及时收到基地那边的消息，通常只是单方面向基地传递情报，因而她并不清楚，特调处收到这份情报时的震动，更不知道几天前防护带那里发生的大事。


    即便她知道，此时也无心去关注了。因为在幸福城的又一个长夜里，她的玩偶人忽然动了。


    玩偶人：“把握好时机，才能拿到一手情报。”


    师敏言原本困得迷迷糊糊，闻言忽然惊醒，“你说什么？”


    玩偶人：“把握好时机，才能拿到一手情报。”


    师敏言最近经常和玩偶人聊天互动，不是为了情报，而是渐渐把它当作了陪伴在身边的朋友或者家人，她能感受到玩偶人传递过来的愉悦情绪，也能感受到玩偶人比从前更加热情。


    玩偶人连续两次吐出这句话，她立刻意识到这是玩偶人主动提示要给她情报。


    师敏言：“什么情报，很重要吗？”


    玩偶人点头。


    师敏言于是一个个猜，连续猜了好几个都没猜中，忽然间她灵光一闪，“你是想告诉我，跟大老板相关的情报？”


    玩偶人点头。


    师敏言又激动又疑惑，“你不是说，连国家元首和研究所所长都不能知道祂的来历吗？”


    玩偶人点头又摇头，吐出一句话，“情报的价格各有不同，你想要哪一种呢？”


    师敏言思索了片刻，“你要告诉我的，难道是幸福城的来历？”


    玩偶人点头，它抬起胳膊，像远处一指，师敏言望过去，那是幸福中小学。


    她抱着玩偶人，一路跟着它的指示走，来到了幸福中小学的图书室。


    第83章


    长夜只是幸福城的长夜，此时外界的正确时间是下午三点。


    夜色是一个半透明的黑色玻璃罩，笼罩住整个幸福城。城外的阴霾与此地无关，人们在这里过着安居乐业的生活。


    虽然如此，长夜的时候，在外面散步的人相对较少。


    幸福中小学此时正在上课，朗朗读书声从校内传出，让师敏言绷紧的神经忍不住放松了些。她想起了自己童年读书时的片段。


    幸福中小学并不禁止外人入校参观，它就像一个普通学校那样，只需要登记信息即可。


    师敏言不敢流露出丝毫异样，面色日常地进行信息登记。


    “又来参观学校啊！”保安亭前，学校保安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师敏言早在幸福中小学刚刚落成的时候就借着参观名义来调查过几次，因此从善如流道，“是啊，想去图书室看看书。”


    保安道：“那你可来得不巧，今天图书室翻新，暂时不对外开放呢！”


    师敏言心头一紧，面上却只是皱一下眉，就道：“这样啊，那我随便走走吧，我想看看孩子们。”


    “看看孩子”是个非常有用的借口。幸福中小学的孩子来自幸福城与永夜的交易，全都是孤儿，学校教育他们的同时，也对外发布了领养公告。


    幸福城中符合条件的成年人都可以来领养孩子。在年龄和性别这一块，师敏言是符合的，她可以领养十二岁以下的女孩子，前提是她在幸福城买房落户。


    幸福城里符合条件的夫妻其实不少，但来看孩子的很少，毕竟幸福城里的居民大多刚刚在城里安顿下来，还没从那种生死挣扎的噩梦中彻底醒来，暂时不会有领养孩子的兴致。


    而师敏言这样说，就代表着她有买房落户的意愿，在学校保安眼里，就是半个自己人了。


    因此他更加热情了，给师敏言登记信息后就放她进去。


    师敏言没有放松警惕，她在学校低年级内装模作样走了一圈，然后就自然而然地在学校里散步，渐渐地往图书室那边走去。


    为什么不等图书室翻新完成后再过来？因为玩偶人说过，时机很重要。


    说明这份情报只有在特定时机才会出现，如果错过今天，很可能就失之交臂了。


    师敏言认为，值得冒一次险。


    幸福中小学的图书室占地面积有两个教室那么大，从窗户往里看，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着，在夜色下像一排排肃穆的士兵。


    图书室上了锁，周围安安静静，没有任何要翻新的痕迹。


    师敏言觉得古怪，正在试探要不要再进去时，兜里的玩偶人忽然动了动，又吐出一句话：“把握好时机，才能拿到一手情报。”


    听懂玩偶人的催促，师敏言神情一凛，从窗户翻进了图书室。


    然而就在她翻进图书室的一瞬间，空气忽然粘稠到好像充满了胶水，她的身体没有落地，而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狠狠挤压住。


    她的脊背，她的胸腔，她的一切，都突然被塞进一个狭窄的缝隙里，空气微弱，胸腔又被狠狠挤压，为了获得微量的空气，她不得不费劲用力吸气呼气，但空气实在太少了，很快她的脸庞就抽搐起来，眼前因为大脑缺氧而一阵阵发黑。


    胸前口袋里的玩偶人也遭受同等程度的挤压，它被挤得深深压进师敏言的胸前，隔着衣服在她胸前压出一个玩偶人形状的凹陷。


    可师敏言已经感受不到那疼痛了，因为挤压缺氧，她失去了意识。


    “情报……的价格……各有不同，你想要……哪一种呢？”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入师敏言耳中，师敏言骤然惊醒，张大嘴巴急促地呼吸。


    与此同时，她感觉自己裤兜里一阵灼烫，是替身纸人刚刚为她挡了一次灾，但纸人的冷却还要好几天，如果她再无法从这个处境中挣脱，是真的会死在这里。


    师敏言有些后悔这一次的冒进。幸福城有多危险，她早就清楚不是吗？为什么要因为贪图情报就冒这次险呢？


    情报的价格各有不同，而她的生命够格支付情报的代价吗？


    就在此时，师敏言看见远处书架上，有一本书泛着金光，那会是自己这一趟的目标嘛？


    她用上自己全部的道具，竭尽全力挣扎起来。


    ***


    幸福小区


    房间里开着灯，十分明亮，迟予正坐在电脑前翻新幸福中小学的图书室。


    幸福中小学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学校，小规模的图书室很正常，但迟予闲着没事就爱倒腾，他正旁观小人们的生活呢，发现图书室有些小了，正好现在不缺资金，就把图书室装修了一波。


    他想搞个充满童趣的图书室，面积再扩大两倍，在图书室里加个茶水间，夏天提供冰水，冬天提供热水。


    他现在设计站里把新的图书室装修好，然后再拖到学校图书室上面，选择一键替换。


    就在这一步，出问题了，他替换后，正调整角度欣赏呢，忽然发现墙体里卡了个小人。


    那个小人在墙体内不停挣扎，身上冒出一窜窜-1的血红文字，代表着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迟予很吃惊，他在打开创造模式之前，明明看见周围没人的啊，这小人什么时候出现的？卡在他打开创造模式的前一秒？出bug了？


    这还是头一次出现这样的bug，迟予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一键拆除了那块墙体。


    墙体一拆，卡在墙里的小人立刻摔在了地上，然后她竟然不跑，而是一个健步冲到了书架前，抢走一本书后转身就跑。


    直到她跑出很远，迟予都没回过神。


    “刚刚，发生啥？真出大bug了？”


    迟予有些好奇地跟过去。


    此时是创造模式，幸福城里的一切都静止了，只有这个抱着书本的小人在不停奔跑，她跑过教室，跑过操场，跑过公园……


    周围每一个人都是静止的，风也是静止的，整个幸福城，只有她一个人是“活”的。


    她的头顶又冒出了东西，是一个个代表恐惧的符号。


    迟予看她都要跑出幸福城了，心想这什么bug，可别把人跑丢了。游戏系统没有“修复bug”的选项，迟予就点击了“脱离卡死”按钮，希望能有用。


    下一刻，那个小人面朝下摔在了地上，然后她跟其他小人一样静止不动了。


    “呼，这就对了嘛！”


    这小人癫的，差点让他以为游戏闹鬼了。


    ***


    师敏言是在幸福医院醒来的。护士说她在外面摔骨折了，身体也有多处淤青，请她好好休养不要折腾。


    师敏言的意识还恍惚着，几秒后她想起了昏倒前发生的一切，急切地询问，“我的书呢？”


    护士一抬手，指着病房的柜子道：“东西都给你放这儿……诶你爬起来干嘛，说了不能乱动。”


    师敏言不顾劝阻，打开书柜，眼疾手快将那本书塞进怀里。其动作之迅速敏捷，把护士都看呆了。


    不久后，护士交代完注意事项离开。师敏言则掏出口袋里的东西，分别是玩偶人和替身纸人。


    玩偶人被挤扁了一些，好在还有活力，而替身纸人，它彻底成了一张废纸，再也不能使用了。


    失去了一个宝贵的保命道具，师敏言十分后悔，然而当看清那本书的内容后，她心中只余下庆幸。


    这是一本手写小说，小说的名字是《建造玩家》。


    「他是一个建造爱好者，最喜欢玩经营建造游戏。有一天，他下载了一个新游戏，名字叫《房产大亨》……」


    师敏言越是往下看，越是费解，甚至怀疑这一趟白跑了。因为这本书里面，没有任何一个跟“幸福城”相关的字眼，她一页页地翻过去，直到小说剧情中段的时候，她睁大眼睛，毛骨悚然。


    「“感觉之前建的有点丑啊！城市规模也不行。”他自言自语着说了一句，点击“推平地块”。同一时刻，现实中一座生活着百万人口的小城市，坍塌成废墟，无一生还……」


    师敏言手指发颤地一页页翻下去。


    「“盖普通城市盖腻了。正好新组件更新了，盖个恶魔乐园玩玩好了。”他在昏暗房间内自言自语……而现实中，一座充斥着怪物与恐怖的乐园拔地而起，人类世界自此变成炼狱。


    人类无从得知这座乐园与怪物从何而来，他们只知道，这座乐园是在那座城市废墟中诞生的，它是用百万鲜血浇灌出的罪恶之花……」


    「人类的末日，到来了。」


    师敏言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沉进了沼泽当中，当她终于清醒时，才发现自己正在大口大口喘气，她心慌得厉害，手指也在不停地颤抖。


    在她看书之前，病房的门就被她堵上了，身为调查员，她的身体素质高于普通人，也经历过各种险境，骨折并不影响她做这样的行动。因此她此时能毫无顾忌地发泄这种情绪。


    她很清楚这种症状，这是找到了次元界域来历时，人类独有的反应。


    等这种反应过去后，她捧起玩偶人询问，“这就是幸福城的来历？”


    玩偶人点头。


    师敏言接着问，“大老板就是这本书里的主角？”


    玩偶人摇头。


    师敏言觉得这答案不对，“幸福城的大老板，是这本书里的主角，他和这个游戏一起降临了现实？”


    玩偶人仍然摇头，这次它又吐出了那句话，“情报的价格各有不同，你想要哪一种呢？”


    师敏言：“你的意思是，我彻底废掉替身纸人，付出这样的代价，只能得到这份似是而非的情报？”


    玩偶人点头。


    师敏言心中清楚，次元界域降临现实后，并不完全按照书中来，而是会在现实环境的干涉下出现或多或少的异变，她追问，“这本书有多少参考价值？”


    她一个个追问，直到百分之八十，玩偶人才点头。


    师敏言继续问，“里面的主角，是大老板吗？”


    玩偶人又是摇头。


    师敏言忽然而来一个猜测，“书里的主角，只是大老板的一张面具，面具后的祂，真正的来历，不是我能知道的？”


    这一回，玩偶人重重点头。


    ***


    “哇哦，这剧情，还挺有创意。”迟予把图书室拆掉的墙补上后，还是好奇那个出bug的小人，就跑过来看了，结果就看见她在病床上看书，一边看书一边神神叨叨地问玩偶问题。


    当《房产大亨》几个字出现在那本书里时，他又有一种挖到了彩蛋的惊喜。


    “不错，这个剧情后续可以关注一下。”他给这小人点了个关注，又回到了球球城堡那边。


    他还没给球球城堡造上下梯子呢！


    第84章


    迟予给球球城堡造上下梯的时候发现一个问题。


    “怎么那么多球球流落在外？”


    从高空俯视下去，有不少球球分散在幸福城范围之外，而它们的目标也很一致，努力往幸福巨树那儿赶。


    “咋了？从树上掉下来了？没道理啊！”


    幸福巨树的树冠面积比球球城堡更大，而这个巨树与城堡结合的建筑，是迟予打算拿来作为幸福城地标的，毕竟是旅游城市，总得有一些拿得出手的建筑吧！


    为了防止游客们在树冠上玩耍的时候掉下来，迟予从一开始就在树冠上卡了一些看不见的空气墙空气砖，既不影响美观，也不影响游客游玩。


    树冠上的边缘部分，他还特意叠上了一圈一米八的绿化，确保小人不会掉下去，就这……球球们是怎么下去的？难道游戏又出bug了？


    迟予检查了一番，正要回溯剧情，忽然看见一些顶着树叶的绿色小人与球球们聚在了一起。


    文字泡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


    球球大总管：【你说，你要帮助我们造方便通行的梯子？】


    树人：【前提是，您能允许我们围绕巨树居住。】


    球球大总管：【这当然没问题。你们可以开始了。】


    在迟予的注视下，眼前展开了一幅精致的动画，皮肤像树皮、以树叶作为头发的树人们抬起双手，掌心钻出一条条青色藤蔓，藤蔓游龙一样向上攀岩，很快就缠在了树冠上。


    树人们掌心攥紧，藤蔓切断，悠悠然悬挂在树冠下，上面渐次开出了人类巴掌大的粉红色花朵，与幸福巨树上的花朵相映成趣，和谐得仿佛一体同生。


    球球们因此能攀附着这些藤蔓向上爬。它们伸出圆手，将那些花朵当作阶梯，水蓝色的身体duangduangduang一级一级往上跳，有些球球力气不济，就duang一下坐在了花朵上，花朵也被坐得弹了一下，把它又往上送，渐渐地，有球球觉得这很好玩，于是也不回去了，来来回回沿着藤蔓蹦来蹦去。


    “咕噜咕噜”的笑声传出老远。


    树人还体贴地在树冠最远的地方也造了藤蔓梯子，让不甚掉出去的球球能沿着这条梯子回到树冠。


    粉色的花，绿色的藤蔓，蓝色的球球，以及站在树冠下仰头往上看的树人……树冠底下仿佛成了童话书的封面，和谐的色彩、梦幻般的形态，让迟予梦回童年的书屋。


    他没忍住框框截图，截图完又回去看，发现每一帧都是能做壁纸的程度。


    唯一不好的就是，这些截图中的天空色调都有些灰暗，想要拿来当壁纸还得p点光线上去。


    于是迟予陷入了纠结，当初把树冠拉那么老长，就是为了偷面积，虽然后来绿地范围扩大，他完全有充足的面积安放球球城堡，但他还是选择偷面积，毕竟没有一个建筑玩家不喜欢广阔的面积。


    但现在看着球球们抓着藤蔓荡秋千的场景，他又舍不得把树冠放到绿地外了。


    因为绿地外没有幸福城里明媚的阳光，绿地外的土地还是受到污染的，小人们没法在绿地外游玩，球球荡秋千的画面多美好啊，这也是景观的一部分呀！


    放在城外实在暴殄天物！而且还有受到野怪骚扰的风险，万一球球们在荡秋千的时候，下面忽然冒出一只怪物把它们一口吞了呢？


    ***


    迟予顾虑的事情很快就发生了。


    树人们和球球大总管正看着球球们荡秋千看得出神，脚下的泥土里忽然钻出几条影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那几只最弱小的球球。


    球球大总管大叫一声，冲上去救球球，树人们冲过去帮忙。场面一时混乱起来。


    影虫最近的日子很苦，它们在希望废墟的势力范围本来很大，但没多久，这里多了个幸福小区，后来幸福小区又变成幸福城，它们不敢招惹幸福城，又受到人类基地的围剿，于是只能向更偏远的角落迁徙，谁知道幸福城不讲武德一再扩张，令它们的生存范围被迫缩小也就算了，居然还弄了个大树抢夺它们的地下空间和地上空间！


    地盘被树荫笼罩的时候，影虫们集体愤怒，于是它们暗中潜伏，在球球们放松警惕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影虫的速度十分快，快到球球大总管来不及反应，本来球球就不是擅长速度的种族，等球球大总管冲过去时，已经有十几只球球进了影虫的肚子。


    球球大总管发出一声悲鸣，冲上去和影虫殊死搏斗。


    然而影虫拥有将周围沼泽化的能力，这是球球们的克星，球球大总管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也被沼泽污染……


    迟予：……


    啊这，这剧情，还真是不出所料啊！


    他开始思考，“难道这就是游戏防止玩家卡bug偷面积的手段？”


    迟予玩了那么多游戏，但凡是盖房自由度较高的，就少不了钻空子卡bug偷面积的。区别在与偷的多还是偷的少罢了。


    他想来想去，觉得这肯定就是游戏的阳谋！


    “没道理我刚刚偷完面积就发生这种剧情。这一定是早有预谋，想让玩家心软，想让玩家老老实实在绿地里盖房子！”


    战斗的画面十分惨烈，有的球球被影虫吞噬，有的球球被咬的七零八落，还有的球球整个爆开成了一团蓝水，连树人也有状况惨烈的……


    迟予不得不承认自己中了游戏的奸计，他真的心软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不心软我盖什么幸福城，我早开恶魔乐园去了。”


    虽然不能偷面积让人遗憾，但……怪只怪这游戏太奸诈了！


    《房产大亨》这个游戏有定时存档功能，迟予从一开始就设定了每隔五分钟自动存档。


    他拉开存档列表，找到树人刚刚造完藤蔓梯子的时间段，点击覆盖。


    ****


    树人首领觉得眼前恍惚了一下，紧接着，时光就在她眼前倒退了。


    这场景就好像人类影片，所有一切都往后倒着走，直到退回到最开始风平浪静的时候。


    周遭安安静静，只有鼓噪的风吹动藤蔓。


    她和球球大总管面对面站着，双方都在此时此刻感受到那道意志的垂怜。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在怪物界，除非同种族，否则不会有怪物对其他种族生出怜悯之心。


    怜悯之心，是一种很宝贵的情绪。蜘蛛女的怜悯罐头更是售价最高昂的一种。


    而这种情绪哪怕在同族之间，也很稀少，更不提不同种族的怪物了，他们之间，通常是相互坑害与仇视。


    树人与球球们合作，也不是她们对球球有好感，而是因为树人遭受蜘蛛的迫害，而球球占据可以为树人提供生命能量的巨树，又和蜘蛛有仇，双方一拍即合互利互惠而已。


    可是现在，那道她们无法抗衡的恐怖意志，居然向他们传递了怜悯之心。


    树人首领与球球大总管都呆住了。这份怜悯，比时光倒退的伟力更令他们震撼。


    紧接着，眼前的一切都静止了，等她们再次回神，却发现自己换了个地方，巨树城堡，巨树树冠，还有她们，全部脱离了那片即将陷入危险的野外废墟，她们出现在了幸福城之内，出现在了虽然还未被开发，但受到结界保护的幸福城内！


    ***


    迟予还是把幸福巨树的树冠转移到了城内。当然他不是白干的，他决定在树冠下加一圈玻璃墙，游客想要进去跟球球们互动，跟球球们一起爬藤蔓梯子，得另外买票才行。


    “房地产商做到后来可不止是卖楼盘，开商场建广场，这些都是很常见的嘛！”


    然后迟予又有了另一个想法，既然树人们可以造出藤蔓梯子供球球们上下，那可不可以造出供游客上下的正常梯子呢？


    如果可以，他是不是就能省一笔建材费？


    迟予越想越觉得有搞头，他拿鼠标点了点树人首领，还真弹出了一个对话框！


    他精神一震，立刻在对话框里输入要求。


    ***


    师敏言将那本书的内容刻录进硬盘，又把原稿打包，通过秘密渠道送往黎明基地。


    黎明和永夜的战争还未结束，永夜派出的怪物越来越强，渐渐地已经不再是人类武器可以抗衡的了。而在这场战争中，辛不贰的表现超越了所有特殊人才，很快就凭着战功升入了高层。


    基地长席女士和王处长等十几人的小型会议中，最近已经有了辛不贰的身影。


    “这场战争已经持续快十天了。”王处长道：“再拖延下去，对我们很不利。”


    之前永夜那次进攻，已经叫他们明白对方有目的在切断两个基地的联系。因此这几天黎明基地送出物资和人才的速度加快了许多。


    然而列车只有三趟，而城内有近千万人口，几天时间也只转移了一小部分。


    而幸福城的暧昧态度，也叫基地这边摸不着头脑。


    席女士询问王处长进展，王处长摇头，“已经发动全部力量，能用上的都用上了，仍是没找到幸福城的原著。”


    会议只持续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辛不贰维持着她一惯寡言的模样，会议结束后就回去休息了。


    只是这次她睡得并不好，她做了个梦。


    梦里是个冰雪空间，而空间深处，有一处冰棺，棺盖轻轻滑开，显出一张少女苍白沉睡的面容……


    辛不贰骤然惊醒。


    她坐起身，略带稚气的面颊紧绷着，眼神却是锐利而充满杀气。


    第85章


    “今日气温8~12度，多云有雾……全体居民注意，非必要请勿外出……斗争仍未结束，黎明必将到来。”


    一大清早，窗户就被霜气糊了，模模糊糊看不出外界的景色。广播声传进室内时，只剩下隐隐约约的字眼。


    于本默关好窗户，坐在书房窗前写东西，当紧锁的房门被敲响时，他手指哆嗦了一下，肩膀刹那紧绷。


    “于大哥，你醒了吗？我们该出去了。”


    少女清脆却冷淡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


    今天是永夜与黎明开战的第十二天。战争比之前更激烈，基地内的气氛也一日比一日压抑肃穆。


    能发动的特殊人才基本都发动了，基地内的普通士兵如今只能充当个辅助，无法参与正面战场。因为哪怕再高级的作战服，也无法扛得住那些强悍怪物的正面一击，他们会隔着作战服将人打烂。


    最惨烈的时候，一具具完整的作战服打开，里面的情景通常令人不忍直视。


    因此辛不贰等特殊人才如今是连轴转的情况，昨天辛不贰刚刚下战场就去了会议室，然后被于本默强硬要求必须回来休息。她休息了一晚上，现在也该要出门了。


    于本默身为她的助理，本该比她先出去，为她准备好早餐和战场必须的作战服等等。他该像以前那样，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跟在她身边唠唠叨叨，为她做好一切后勤工作。


    然而此刻，他手指哆嗦着，正竭力控制笔尖书写密文，口中则道：“稍等，我这里有一份重要文件要处理。”


    “什么重要文件？我不能看吗？”辛不贰的声音原本隔着房门，此刻却忽然在于本默耳边炸响。


    于本默瞪大双眼，惊得整个人都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慌乱的手脚却又绊倒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张着嘴巴，看了看仍然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面前的辛不贰，根本不明白她是怎么突然近身的。


    辛不贰还是他印象里的模样，瘦高，微黑，短发，冷淡。然而她此时居高临下的模样，跟曾经那个在车里给他送韭菜盒子的少女全然不同。


    她的眼神，也不再冷淡中透出好奇，她此时居高临下的模样，甚至有种非人的森冷。


    于本默浑身发冷，他此时只能期盼对方看不懂桌子上的密文。


    然而最坏的可能降临了，辛不贰抓起桌面上的纸条，一字一句地读出上面的话，她勾起嘴角，手中燃起一簇黑色的火焰，将那纸密文燃烧殆尽，而后在于本默煞白的面色中冷冰冰吐出一句话，“你本该像你的名字一样，永远沉默。”


    不久后，于本默跟着辛不贰走出了房子，仔细看，他面色苍白，眼神无光。


    ***


    幸福城


    蜘蛛最近真是倒霉透顶，先是税务突然上门打了个突击，带着警察把酿蜜作坊里隐藏的几百号蜜蜂人一锅端了，还给她们开了老长一张罚款和警告。


    再是自己辛苦猎来的树人被球球城堡收买，不但不来给她干活，还替球球城堡修起了树梯。


    蜘蛛姐妹气到爆炸，又找上门干架，还没等她们显出真身，居然就有人类在旁边拿了手机拍摄，他们竟半点不怕，还敢来看热闹！


    蛛大阴沉着脸，“这些人类，真是越发猖狂了，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可她们看来看去，发现在场的全是业主！没有半个外人！幸福城里，哪个怪物不知道业主是大老板的心头好？只怕上一秒死业主，下一秒就要死蜘蛛。


    而球球大总管还在那儿挑衅，“怎么样？想来打架吗？”


    蛛大也不看它，只盯着它旁边的树人首领，那眼神非常可怕，树人首领却不像以前那么畏惧，她抬手捧起一团淡青色光芒，那光芒中浮动着的文字很眼熟，正是与大老板对话过，还被大老板授予过任务的标志！


    区区低贱树人，居然与她们获得同等殊荣！


    三蜘蛛瞪大眼看着，她们失去了所有言语，片刻后，在众人的目光下，三蜘蛛低着头离开了。那背影看着竟然有些凄凉。


    围观群众开始议论。


    “这是怎么了？厂长们好像很沮丧啊？”


    “你胆子太大咯，那可是怪物，你啷个敢同情她哟！”


    “怪物怎么了，怪物也不能拖欠我们工资！”


    师敏言转着轮椅从旁经过，听见这话时她沉默了半晌，又去看那棵巨树，以及巨树下的树人。


    树人，出自玄幻漫画《惊奇物语》，在那本漫画里，树人的形象残暴凶狠，她们的皮肤全都是树皮，脸上生着类人的五官，最爱将根系插进人类的血肉当中汲取营养，单个树人的等级不高，但树人群集体出现时，威胁度堪比A级怪物。


    她们原本栖息在希望基地与黎明基地中间地带的密林里。特调处派人进行过跟踪研究，发现她们降临现实后依旧对人类的血肉感兴趣，准确地说，是对所有血肉感兴趣，当特调处派人将基地圈养的特肥大白猪扔进密林后，树人们就再也懒得搭理人类这种肉少又难抓还特别团结的生物，集体选择了好养活又产肉丰富的大白猪。


    但即便如此，树人也是分外凶残的种族，人类应当对他们抱以十二分的警惕，绝对，绝对，绝对不能接近！


    师敏言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眼前忽然投过来一片阴影，调查员的素质令她早就察觉到了危险到来，但她不动声色，装作才反应过来的样子，略有些迟疑地问，“有什么事吗？”


    她脸上恰到好处的警惕和畏惧是符合情境的。但她心里并不很担心，现在她还在幸福城内，表面上，幸福城不会对无辜居民下手。


    而树人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阵，又拿手指比划了一下她的轮椅后，就在师敏言戒备的目光，一把将她推走了。


    师敏言：？？？


    树人们用自己的语言沟通，师敏言听不懂，但她看得懂肢体语言，然后她和她的轮椅，就被树人们当作实验电梯的工具，被她们吊上吊下地运来运去。


    说是电梯，其实也并不准确，因为树人们用藤蔓和树枝编成的“电梯”其实并没有电力运作，充其量就是个吊梯，人走进去后，由树人靠体力拉动藤蔓进行升降。


    “这应该就是大老板所说的无污染，超环保、满足不同客人的需求了吧！”


    这一句话，师敏言听懂了的。她浑身一震，有种既意外又在预料之中的感觉。


    如果是以前，她没办法理解这一切，但这两天，她将那本原著的电子版翻来覆去地看，自觉能稍稍理解“大老板”。


    有了原著打底，哪怕“大老板”只是祂的一张面具，她也能从中找出逻辑。


    “球球城堡，巨树，树人梯子……”师敏言心中暗暗想，“过去是我们将大老板和幸福城想得太过可怕了，可实际上，大老板也许就只是在玩一个游戏，也许就只是单纯喜欢这样秩序井然的幸福城呢？”


    “也不知道王处长是否收到我送过去的情报？”


    师敏言点了点怀里的玩偶人，将自己的担忧与疑虑全都倾吐给它。玩偶人点了点头，僵硬冰冷的木偶躯体仿佛也有了温度。


    外界掀起飓风的时候，幸福城内一片安宁，甚至有些喜庆，因为球球城堡对外营业了。


    “说实在的，刚开始发现城里有次元生物的时候，我是很害怕的，在城里住久了，当时怎么面对怪物都忘记了！但是保安队长，还有警员们一遍遍宣讲，说我们幸福城内不允许暴力事件，说我们幸福城的居民受到法律保护，听着听着我就安心了。不就是次元生物吗？难道还能大得过幸福城的法律吗？”


    此时球球城堡附近，一个中年男人正激动地对着话筒说话。仔细看会发现，话筒明显是淘来的旧货，但擦洗得干干净净，上面还贴着牌子，写着：幸福电视台。


    幸福电视台，是市政为了满足人民日益高涨的娱乐需求而开办的。幸福电视台每天会播放大家从废墟里淘来的影片、幸福城每天的新鲜趣事，以及电视台职工自己搞的小节目等等。


    今天球球城堡开放营业，显然就是幸福城的新鲜事了。


    中年男人接受完采访后，一个青年又顶了上去，她热情高涨地介绍自己即将在球球城堡附近开快餐摊和零食摊的事情，希望前来游玩的市民多多关照。


    一连采访了数人，确定收集好足够的素材后，记者纪小冉才收起自带录音的话筒，跟举着手机的同事说了再见，这就算下班了。


    没办法，条件简陋，电视台的台长说没有资金向系统申请正规摄像机，只能先用手机凑合着用。


    哦，她们电视台连打卡器都没有，只要收集到素材就算完成工作了，相当的草台班子。


    剪辑和修片不归纪小冉负责，她就地下班，然后朝着远处挥舞双手，“爸妈，我在这里！”


    纪小冉认了赵家老两口当了干爹干妈。那几个“哥哥”变成“好人”之后，纪小冉也不再与他们住在一块，而是搬去跟赵家老两口同住。


    今天一家四口约好一块游览球球城堡。


    幸福城的人民在娱乐方面已经匮乏太久了，忽然开了个乐园一样的地方，能来的都来了，现场非常热闹。


    然而出动招待游客的球球只占一小半，其中大部分球球，都在球球大总管的带领下，迎接它们所需要的……青少年。


    “这些懵懂的孩子啊，需要我们球球来指引他们迷茫的灵魂。”球球大总管站在阴影中，对着幸福中小学的学生们弯起了笑容。


    第86章


    纪小冉和干爹干妈来到了幸福巨树下。


    这里是幸福城再次扩张后的东北角，一眼望去，还未开发的大地平整得像一件被熨平的衣服，只有一条新修的马路，从幸福城主干中分岔出来，如同河道的支流，笔直延伸到幸福巨树下。


    这一次幸福城扩张的范围可比之前大多了，延伸出去老远，具体多大范围，纪小冉也不清楚，她只看到原先二手市场和棚户区的地盘也被纳入了这个范围之内，然后很快就受到了市政的监管和整顿。


    不过这一切都跟纪小冉没有关系了，她搀扶着赵祝华，一块排队进乐园游玩。


    球球城堡开业之前，她们电视台就发布了宣传广告，城内的广播也为此做宣传，因此大家都知道，球球城堡只有两个参观项目，一个是树上的城堡，一个是树下的景区。


    “这可真是奇观啊！”将门票递给检票的树人后，一家四口仰头看着这长长飘出去的树冠。


    “好像课本上那什么来着，其翼若垂天之云！”赵祝华如是感慨。


    可不是么，这向一侧飘飞的树冠，的确很像鲲鹏的一边翅膀，更神奇的是，这树冠上还托着一座城堡，从前他们可只在童话书上看到过这样的场面。


    虽说次元混乱之后，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变化，但大多数时候，变化带来的只有危机和恐惧，而此时他们隔着玻璃，看球球攀着树藤上上下下玩耍，心中只有被萌到的惊喜。


    这还是他们头一次如此鲜明地感受到，次元混乱所带来的美好。


    “哇，它会挖土啊！”


    “哇，它有手诶！”


    几个年轻人趴在玻璃前大呼小叫，刚好有一个球球duang一下从树藤上摔下来，那几个年轻人的眼神只恨不得能亲上去。


    “真可怜，来让我亲亲。”


    那球球被两个年轻人那如狼似虎的眼神吓了一跳，连走路都忘了，扭过身，左摇右摆地走了几步。


    “哇，它走路也好可爱！”


    “我要亲死它！”


    那球球浑身颤了一下，干脆缩起腿，咕噜噜滚到了树干后边。


    “啊啊啊，它藏起来了，是不是想勾引我们去找呀？”


    “嘿嘿嘿，藏到哪里都没用，找到就要被我们嘿嘿嘿……”


    这一刻，所有的球球都僵了一瞬，然后叽哇叽哇乱叫起来。


    然而游客们并没有注意，那几个年轻人更是发出了兴奋的声音，“啊，声音也好可爱，更想对他们嘿嘿嘿了……”


    这几个年轻人，分别是齐秀、邱语、赵虎和小宋。他们混在游客当中脱口而出那些话后，才意识到这里是哪里，意识到身边竟然有熟人。


    几人面面相觑，多少有些尴尬。


    “早啊，你也来玩。”


    “是啊，今天放假，闲着也是闲着。”


    “我平时不这样的，今天是激素不正常。”


    “我也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大家安静下来，继续参观。


    赵虎的心情有点微妙，他偷偷看了齐秀一眼。他来到幸福城后，打交道最多的就是齐秀，一开始是为了买廉价面包，后来是成了朋友，在他的印象里，齐秀沉默寡言，办事干脆利落，从来不拖泥带水，她刚刚那样的发言，着实让赵虎大跌眼镜，感觉自己认识了朋友的另一面。


    小宋悄悄瞥了邱语一眼，邱语是她在幸福城里最羡慕的人。一开始她被姓刀的挟持，当时大家想帮她，但那时候大家对小区陌生，也畏惧这里，所以也不太敢替她出头，谁知道后来她干脆利落杀掉刀大明，又成为了警局行动组的一员。


    如今她带领的小队在中心猎场打怪，每天都收获颇丰。在小宋眼里，邱语越来越酷，是街坊邻居眼里的逆袭典范，可是她没有想到，邱语居然也会被可爱球球萌到口不择言。


    “世界还真是奇妙啊！”小宋看看齐秀，又看看邱语。心想，也许她们俩本来就是活泼的性格，只是经历过的磨难太多了，所以才变得寡言干练吧！


    殊不知齐秀心里也在反思。一边反思一边恍惚，她都快忘记自己从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刚刚和游客挤在一起看球球，被那种轻松愉悦的氛围一感染，她才想起来，以前她懒懒散散，爱追剧爱零食，最爱逛乐园，哪里开了新的乐园她就飞过去打卡，她的家庭富裕，经得起她这样自由散漫。


    后来……


    齐秀微微叹口气。


    球球城堡乐园第一天开张，基本能来凑热闹的都来了，尤其是树下，人很多，齐秀被这热闹的人气一冲，也就忘了那些难受的往事，专心验票继续参观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树人验票员的态度很差。


    跟可爱的球球不同，树人的长相多少有些突破人类的审美，有的游客还在那里嘀嘀咕咕，说树人天生适合过万圣节。


    树人验票员的态度很差，她一把抢过齐秀手里的票，太过用力，差点把齐秀扯了个踉跄。


    其他游客敢怒不敢言，只有直面过蜘蛛女骚扰的齐秀皱着眉道：“你这是什么态度？”


    当着人类游客的面，树人抬起手，她的胳膊是由几节树木组成，黑色树皮上的纹路很深，那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几行文字，上面写着：乐园工作人员规范。


    树人竟连一句解释都懒得说，直接将工作规范怼到齐秀面前，那意思是她没有违反工作规范，看得齐秀一阵无语。


    旁边的小宋劝道：“算了算了，她们到底是次元生物。况且今天是来玩的，别在意她。”


    这要是正常人类世界，齐秀早就投诉了，但这里是幸福城，从球球城堡出现后，她就预感到幸福城将来可能会彻底与次元生物共存，所以她憋住了这口气，被小宋拉着走了。


    排他们身后的是纪小冉一家，她见到这一幕，没有多说什么，但她心里比谁都明白，绝大部分次元生物都不会对人类有什么好感。


    毕竟，她曾经给永夜贵族当宠物的时候，就意识到这一点了。


    永夜贵族都是次元生物，哪怕是外形与人类一模一样，也不会把地球人当同类，他们看待人类，就像是人类看待牲畜，人类看到可爱的猫猫狗狗会有的情绪，他们偶尔也有。


    可悲的是，曾经纪小冉给永夜贵族当宠物时过的日子，比混在所谓的人类同胞当中还要轻松。


    当然，这是以前了，幸福城的生活很美好，如果不是祸及生命，她拥护幸福城的一切，当然也包括这些新出现的次元生物。


    身为电视台的职员，她很清楚市政给出的任务，现在市政给出的任务就是要引导城内人类与次元生物和谐共存。所以哪怕这些树人态度恶劣，她能做的也只是尽量劝导。


    小宋有医院的编制，应该也接到过这样的任务。


    纪小冉验票过后和干爹干妈一块走进玻璃墙，城堡乐园有个跟球球互动的体验项目，大部分游客其实不敢进来，只敢隔着玻璃墙看看，只有少数游客敢进去跟球球互动，此时在那些游客的注目之下，纪小冉伸手过去，大大方方地触摸了一只球球。


    在场的人类当中，她是第一个这么做，邱语齐秀等人也只是凑近看看而已，见她这样大胆，都不由看过去。


    心里不禁有些赞叹，长得再萌，那也是次元生物，对人类来说就是有危险的。这个女生胆子真大啊！


    纪小冉不是胆子大，她只是习惯了和次元生物互动，她摸了摸一只球球，球球在她手掌下先是颤了颤，然后仿佛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对着她掌心蹭了蹭。


    在纪小冉的示范下，慢慢开始有其他游客跟球球们互动了，只是不知什么原因，球球们对他们可不如对纪小冉亲近。


    打个比方，球球们对其他人就是走个过场，对纪小冉就跟对自家人一样，可劲儿地撒娇卖萌，看得周围人一阵羡慕。


    却不知道，纪小冉此时也有点懵懵的，因为她发现自己能听懂球球们和树人们的语言。


    它们叽哇叽哇的稚嫩叫声，听在纪小冉耳朵里，竟然能自动翻译出来。


    球球们：“哼，人类成年人真是坏，居然想对我们干那种事，真是突破下限！”


    树人：“要不是为了工作，谁耐烦应付人类，老树恨不得把他们都扎穿。呸！人类真是世界上最没节操的物种！”


    纪小冉忍俊不禁，原来它们误会了游客的意思，竟然以为他们真要对着球球们那啥啥，天啊，那只是因为他们太可爱了而已啊！


    可是，我为什么能听懂怪物语言呢？我以前也懂吗？


    纪小冉仔细回忆，发现自己没有半点印象。待她再细细回想曾经做宠物的经历，只觉得很模糊，仿佛是在做梦一样。


    是因为现在的生活太美好，所以大脑自动淡忘了以前的经历吗？


    纪小冉只能如此解释。


    与此同时，幸福中小学的学生们，被球球大总管领导的球球仪仗队迎进了城堡里。


    其中有个白裙子小学生，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眼神中闪烁着好奇与恶意。


    小学生，不，现在操纵这个孩子身体的，是另一个次元生物。


    第87章


    操纵白裙子的那个次元生物的来历，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永夜之城派来渗透幸福城的探子。


    怪物嘛，阴险狡诈是真理，互相坑害是常态，吞并吸收更是家常便饭。


    幸福城以为永夜之城就安排了明面上那些孩子，大错特错，高瞻远瞩的城主大人怎么会用这么浅显的计谋？当然是一层套一层咯。


    如果那些孩子没被发现，顺利将永夜之树种进幸福城，那永夜之城当然轻轻松松将幸福城吞并；如果那些孩子被发现，那永夜之城就趁机表表态度，“真诚”赔礼道歉促成合作。


    当发现情况是后者时，永夜那边并不意外甚至有些欣喜，因为幸福城接纳了永夜之城的合作条件，也就是说，幸福城的大老板并未发现永夜之城留存的后手。


    探子，也就是愚蠢恶魔心想，也许喜欢玩套娃的城主大人还留有其他的后手，但这都与他无关了，毕竟胜利必将属于蠢徒！


    愚蠢恶魔驱使着白裙子小学生的身体，好奇地在球球城堡内探索。


    幸福城的大老板实在太精明了，哪怕是合作也不肯让永夜占一点便宜，明明挖走了球球城堡让黎明晨曦两大基地的防守出现漏洞，却又挖了座山填过去，砸死了不计其数的高级永夜士兵，这叫城主大人很恼火，命令他必须给幸福城一个教训。


    愚蠢恶魔心想这个任务还不容易么？大老板喜欢跟人类玩过家家，他就让他们玩不成！


    如果在球球城堡开业当天，闹出大量人类死在城堡里的丑闻，幸福城还能继续“幸福”下去么？


    愚蠢恶魔第一个要拿来开刀的就是这群青少年。


    对于人类来说，种族延续是头等大事，绝大部分人类都相当重视孩子，如果连孩子都无法保护，幸福城也就不再幸福了！


    愚蠢恶魔虽然不清楚幸福城具体的力量源泉，但他认为这肯定和人类的数量有关，如果幸福城的人类集体恐慌叛逃，幸福城的力量必定削弱，到时候永夜就能顺利收编这个不在掌控中的强大次元界域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愚蠢恶魔开始探索球球城堡。


    球球城堡是个古怪的次元界域，永夜之城从前并没有机会渗透球球城堡，但也没对球球城堡付出过多少心力，毕竟球球城堡里都是一群长得弱小的球，打仗也不厉害，对永夜来说没什么价值。


    愚蠢恶魔一边观察球球城堡，一边想，该怎么让这些孩子死得壮观一点。


    幸福中小学的学生丝毫不知道白裙子心里的想法。


    无论是小学生还是中学生，此时都已经被球球城堡吸引了。


    城堡的占地面积很大，广场中央堆着山一样高的礼物盒子，顶端飘着巨大的熊气球，还有数不清的动物小气球，五颜六色的气球系在礼物盒子上，随着欢快的音乐摇来晃去。


    而广场周围，散步着许许多多的蘑菇屋，每一栋蘑菇屋的形状与色彩都不尽相同。


    当然，最引人瞩目的就是广场后的大城堡了。


    两道雪白的阶梯呈括号状蜿蜒向上，中间包围着鲜花喷泉，一只巨大球球傲然站在喷泉顶上，两只圆手高高举起，嘴巴翘起，仿佛在宣读誓言。


    大家踩着阶梯走上城堡，这栋以天蓝色为主色调的城堡内装饰精致，缩小的桌椅板凳上已经摆满了塑料食材和工具，随时等待孩子们上场。


    年纪最小的那批孩子已经自发冲了过去，年纪稍大的孩子只是看了一眼，又被城堡内其他物品所吸引。


    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为孩子设计的，无论女孩子还是男孩子，无论是什么年龄阶段，都能在这里找到感兴趣的玩具。


    球球大总管带领球球们热情招待这些孩子，它们的圆眼睛几乎都眯成了一条缝，却对孩子拥有无与伦比的亲和力，几乎每一个孩子都愿意向它们倾吐自身的烦恼。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和谐、圆满。


    ***


    当然，球球城堡内的事情，其他游客是不知晓的。因为球球城堡内部目前只允许未成年参观，成年游客所能游览的只有城堡广场以及广场上的蘑菇屋。


    今天的游客很多，有的从树人建造的楼梯走上去，觉得这种由树藤与树叶编织成的楼梯相当神奇，踩上去非常稳当，脚底下却软软的，好像铺了一层厚地毯。


    光是这个树梯就够一群人拍照打卡停留一段时间。


    张凤一家三口在树梯前合了影，刘大运拍了好几张，拍完反反复复看那几张照片，眼角微微有些湿润。


    张凤问他咋了，刘大运有些感性道：“我想起咱家上一次出去旅游的事儿了。”


    上一次出去旅游？张凤也稍微有点恍惚。


    希望计划公布后，虽然大家都清楚这个世道不好了，但在国家的保护下，大部分人还是过了几年太平日子的，直到永夜降临后，他们家所在的城市被划入希望基地的范围内，从那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出去旅游过了。


    基地外就是危险区，能在基地内有个单位正经过日子，已经是十分幸运了。


    后来希望没了，他们一家流落废墟，当时每天就想着能多活一天是一天，根本不敢有别的奢望。


    那时候，谁能想到，他们还能有出来游玩的一天呢？


    张凤呼出一口气，拍拍丈夫，“别说了，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无独有偶，邱语也是差不多的感慨。


    她慢慢走上树梯，直到走到最高处时她回身，望向幸福城，今天是长昼。如果没有意外，幸福城的白昼会持续好几天。扩张后的幸福城虽然有大片未开发的平地，衬得那几个小区就像孤岛中的几棵小树，但那种欣欣向荣的生机，是所有地方都不能比拟的。


    她摸了摸绑在腰上的枪，心里想：你也为此开心吧！


    那把枪微微发热，在呼应她。


    齐秀抢不到树梯，就坐了“电梯”上去，树人对游客的态度虽然不好，但干活的时候并不马虎，他们拉动树藤，将轿厢升上去的时候又快又稳。


    齐秀隐约听见身旁纪小冉在跟家人讨论，“那几个树人说市政本来想按电梯的，被树人拒绝了，拒绝的理由是不够环保，不够天然，影响乐园的形象。”


    赵祝华：“那实际理由呢？”


    纪小冉：“实际原因是树人觉得电梯会抢走六个树人的工作……”


    齐秀：……


    这些树人，脑子倒是一点也不木嘛！


    坐轿厢上去后，平整如草地的树顶又引起一众游客的惊呼，大家起先还不太敢站上去，担心会一脚踩空摔下去。


    这树顶距离地面可至少有三层楼的高度啊！


    大家小心翼翼地试探，但很快他们就发现，树冠虽然有缝隙，但有一层透明的、玻璃一样的物质阻隔着，他们可以尽情翻滚奔跑，而不必担心掉下去。


    这神奇的树冠可是吸引了一众老小孩，毕竟草地常见，在树冠顶上玩耍，可是人生头一遭啊！


    周围越来越热闹，齐秀对参与这种热闹不太感兴趣。她认的妹妹齐优在幸福中小学读书，今天由学校带领，集体免票入球球城堡游玩，她想去看看情况。


    去了才知道城堡内部目前不允许成年人游玩，她只好在周围逛了逛。


    然后挑了间蘑菇屋走了进去。


    蘑菇屋门口挂了个牌子——梦幻巨人屋。


    齐秀没有多想，她以为里面就是摆了些缩小无数倍的家具。然而在她开门进去的一瞬间，眼前视野忽然一花，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发现自己站在餐桌上，面前是房子一样大的蛋糕，和能把她整个人盛起来的勺子。


    齐秀：……


    纪小冉一家四口进了另一间蘑菇屋，门口挂着的牌子上写着：纸牌游戏屋。


    他们看着蘑菇屋不大，还以为里面就一两张桌子给人打牌用，结果一进去，四人就掉进了一个黑暗空间，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把高背椅上，四把椅子悬浮着，中间是一个超大的圆桌，而每个人的身旁还有一个立起来的电子屏。


    圆桌上纸牌悬浮起来，每一张纸牌里都走出一位披坚执锐的战士，空间内响起一个声音：“游戏开始，请选择出战武士。”


    纪小冉尝试地出了一张牌，牌面上眼神锋利的女武神浮现而出，持着长剑将赵虎派出的武士轻而易举打败。


    赵虎的武士垂头丧气掩面哭泣，纪小冉的女武神则昂首挺胸哈哈大笑。


    而空间内礼花绽放，同时响起“获胜”的音效，纪小冉身旁的电子屏上则浮现出“得分1”的字样。


    原来是这么玩的啊！


    一家四口发现了乐趣，打牌打得不亦乐乎。


    别的游客也在其他蘑菇屋里发现了乐趣，基本进去的就没有出来的，有人在旁边观察，见那小小的蘑菇屋进去好几波人了却一个出来的也没有，吓得给警局打电话，最后发现是乌龙一场，还引来了更多人的关注。


    而轮值的电视台工作人员，也将球球城堡里的可玩点拍摄整理成素材，准备明天播报出去。


    球球城堡不愧是具有奇特力量的次元界域，令每个游客都充满了惊喜。


    今天唯一不开心的，恐怕只有球球大总管了。


    第88章


    球球城堡是次元界域，次元界域有自身核心设定与规则。


    但球球大总管发现，它们球球似乎失去了用武之地，因为这群幸福城的孩子，他们不正常！


    事情要从这些孩子走进城堡的那一刻说起。


    球球大总管首先攻略的是小学一到三年级的孩子。


    球球们搭建了一个舞台，在上面又唱又蹦又跳，吸引了这些孩子的目光，等到孩子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它们身上后，球球就开始它们慷慨激昂的演讲。


    球球大总管：“累死累活养育你，还不如养块叉烧！”


    身后的球球合唱团高声唱：“叉烧~~~”


    球球大总管：“你就是个讨债鬼，当初要是不生你，现在不知道多幸福！”


    球球合唱团高声唱：“幸福~~~”


    球球大总管：“我辛辛苦苦工作赚钱，不是让你玩的，你考不到分数，就是对不起我们！”


    说到最后，球球大总管的双眼已经涌出了泪花，“这些话，你们的父母是不是对你们说过？今天球球我告诉你们，这就是pua，是在打压你们的人格，压制你们的成长，这是暴政！身而为人，你们与父母在人格上是平等的，我要带领你们冲破世俗的枷锁，挣脱愚昧的束缚……引导每个孩子成长为思想独立的自由个体，这是我们球球的使命，请全心全意信任我们球球！”


    球球大总管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过后，一低头，却并没有引来孩子们的附和，相反，孩子们有的在玩玩具，有的在分享食物，根本不搭理它们。


    球球大总管觉得这情况哪里不对劲，球球合唱团也在斜眼瞅着它，叽哇叽哇小声征询意见，球球大总管圆手一挥，镇定地再发表了一通演讲，这一次它加大砝码，搬出了更多父母常见言论。


    比如“爸妈省吃俭用把好的都留给你，你可必须得争气啊！”


    比如“吃我的穿我的，不听话就滚出去。”


    比如“我供你吃供你穿，你敢顶嘴你就是不孝。”


    还比如“别人家的孩子吃得差穿得差，照样考高分，你怎么不行……”云云。


    然而这番话，依旧没有效果，球球大总管绷不住了，忍不住询问原因，它拍拍肚子，肚皮duangduang弹了两下，“难道你们的父母没对你们说过这些吗？”


    球球大总管心里直呼不可能，天底下的父母都是一个样，就算有的父母是哑巴，这么多孩子，不可能所有人的父母都一样！一定是哪里有问题！


    小学生们看看台上的球球，又看看同伴，异口同声道：“我们没有父母。”


    台上的球球合唱团呆住，球球大总管也呆住。孩子没有父母？这核心设定里没有啊！它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啊！


    在大总管怔愣的片刻，小学生们已经被别的东西吸引了。呼啦一下就散开了。


    毕竟城堡里有太多为孩子设计的玩具，还有很多球球陪着玩，小孩子的注意力飞快被分散，片刻就忘了台上的大总管。


    大总管不能放弃，于是它的目标立刻转移到小学高年级的孩子身上。


    但是效果比之前更微弱，这些孩子大部分在幸福城拥有了养父母，他们认为养父母对他们很好，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不但对球球大总管的言论嗤之以鼻，还企图冲上去攻击球球们。


    球球大总管首当其冲，被几个孩子用拳头狠狠擂了好几下。虽然对于球球大总管这种级别的次元生物而言，小孩子那点力道不算什么，但球球大总管还是受伤了，毕竟它是真心为这些孩子们着想的啊，孩子们却辜负它的好心，让它十分伤心。


    球球大总管嘴角下拉，难过之余，它发现自己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挑战，它叽哇叽哇了片刻，很快就有一只球球赶过来，叽哇叽哇地描述了详情。


    “原来如此。”球球大总管沉重道：“原来他们都是在战争中失去父母，被掠夺去永夜的孤儿。”


    但球球大总管认为不能就这么放弃，小学生年纪太小不记得父母，被领养的的刚刚被领养没多久，他们的养父母还没暴露真面目，但中学生肯定记得，毕竟永夜降临也才不到六年。


    于是球球们飞快将目标转移到中学生身上。


    此次来游玩的中学生是王嫖、李天心等人，他们自认是成熟的大人了，对城堡里的玩具根本不感兴趣，也就跟球球们玩了一会儿，就想要离开了。


    李天心：“一周一两次的实践课根本不够，我报了个野战班，是警局那边开设的，据说可以跟在经验丰富的战士身边学习。”


    王嫖：“要交费吗？”他们没有被收养，学校会给发生活费，如果想要更多的钱，就得在学校领取一些兼职工作。


    李天心摇头，“不用交费，但是要帮战士做辅助，比如清理战场，擦洗武器，整理行囊等后勤工作。”


    另一个同学道：“那也不错，这些事情我们以后也需要学习的。”


    他们说着话呢，球球大总管来了，这一次它谨慎了很多，先是问出这些孩子还清楚记得父母，然后又开始套公式，继续发表反对愚孝、自我觉醒的独立宣言。


    李天心等人则只是呆呆看着它。


    球球大总管看这几个孩子眼含热泪，以为他们已经意识到自己过去遭受过不人道的迫害了，它终于舒了口气，只感觉浑身上下都舒坦了。


    终于，终于可以履行自己的本职，为这些孩子扫除心灵阴影了。然而……


    王嫖：“我好想我爸妈。”


    李天心：“我也是。”


    其他同学也是抱在一起哭，一边哭一边说想父母。


    球球们：……


    这和它们预想的不一样啊！


    球球大总管着急了，“你们的父母对你们说这种话，难道还不够过分吗？”


    王嫖：“过分吗？以前是觉得很过分，但是那又怎么样？我的父母只是普通人，他们的确偶尔会把生活的不顺发泄到我头上，但他们也爱我。”


    李天心：“以前是很不忿，但现在回头看，也没什么。”


    王嫖：“是啊，我们不也抱怨过父母吗？”


    李天心：“就算很过分又怎么样呢？我们人类的地盘被怪物侵蚀得七零八落越来越小，在这种危急种族生死存亡的灾难面前，谁还去纠结这种小事啊？”


    同学们纷纷附和，然后就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去报野战班了，原地只留下呆愣的球球大总管。


    “哈哈哈……”


    “嘻嘻嘻嘻……”


    蜘蛛猖狂的笑声响彻整个球球城堡，当然，只有次元生物能听见。


    球球大总管一脸生气，转身看去。它没法扭头，因为它没有脖子，每次都只能转身。


    只见天花板上吊下来三只蜘蛛，她们完全收起了人身，以蜘蛛的形态降临在球球城堡当中，毛茸茸的形态看起来有些狰狞。


    球球大总管：“你们笑什么？”


    蜘大：“你们哪里蠢，我们就笑哪里。”


    蛛强：“嘻嘻嘻，核心设定落后时代的感觉怎么样啊蠢货们？”


    蛛壮：“蠢货扎堆，蜘蛛真是憋不住笑啦！”


    球球们叽哇叽哇地叫起来，气得要爆炸。


    只有大总管表面淡定，“我们并没有落后时代，谁说压迫孩子们的父母只能是把他们生出来的男女了？指使孩子们出卖灵魂的也就相当于他们的‘父母’。”


    球球们一扫之前的丧气，跟在大总管身后一个比一个蹦得高，叽哇叽哇说着“对对对！”


    大总管挺起圆滚滚的身体，“刚刚那几个孩子，他们已经领悟了什么是自由独立，我们没有失败！”


    球球们继续在它身后蹦哒，“对对对！”


    蜘蛛们：“哦，你们这么厉害，怎么没发现我们潜入？”


    球球大总管，“肯定是因为你们也是大老板的手下，气息跟这里的人类相近。”


    蜘蛛们：“那为什么你们没发现这里混进来一个恶魔呢？”


    蜘蛛们嘻嘻嘻的声音非常刺耳，让大总管身体里的水都翻涌起来了。


    什么？城堡里混进了恶魔？


    球球大总管要气炸了，这里可都是宝贵的孩子们啊！


    嗡嗡嗡……无声的震动传遍整个城堡，所有球球都在同一时刻接收到了命令，以最快的速度搜查整座城堡。


    球球大总管非常清醒，虽然存在蜘蛛们恶作剧捉弄它们的可能，但以防万一，还是要地毯式搜索，毕竟这是球球城堡在幸福城第一天开业，如果出现事故，后果非常严重。


    而此时，愚蠢恶魔已经将几个孩子拐骗到城堡偏僻角落，准备先杀了这几个，再把尸体抛出去制造混乱。


    然而他刚刚准备要动手，一大团水忽然冲了进来，那是滔滔不绝的洪水，巨龙一样冲进了房间，将房间里所有人都卷到了半空。


    白裙子的身体也飞到了半空中，她体内的愚蠢恶魔眼睁睁看着那几个猎物被洪水卷走，而后很快的，一大群球球涌进来将他包围了。


    愚蠢恶魔心里第一个念头是，被发现了？


    第二个念头是，发现了又怎样？谁能拿出证据？


    殊不知球球的核心设定就是清扫孩子们的心灵阴影，因此对孩子们的心灵情况，它们拥有相当高的侦查能力，球球城堡降临好些年，还是头一次迎接这么多孩子。一时疏忽才没有发现恶魔操控孩子的心灵，有了蜘蛛的提醒，它们立刻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球球大总管整个球都散发着阴沉的气息，它盯着愚蠢恶魔，开始碎碎念，“你的家长，一定说过类似的话……养你何用？你不能提供价值有什么资格活下去，都是恶魔，你们位格平等，凭什么你要对他们俯首称臣呢？这是对你的pua，是对你自由意志的打压~！”


    愚蠢恶魔一开始不屑一顾，但他发现他根本无法阻止这些声音进入脑海，听着听着，他忽然惨叫一声，白裙子的身体软软倒地，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永夜之城中，愚蠢恶魔的本体也发出了惨叫声。


    等他再度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都是恶魔，凭什么城主对他吆来喝去？如果不是他们这些下位恶魔毕恭毕敬听从命令，城主凭什么拥有滔天权势？


    是孩子给了父母成为长辈的机会，同理，也是他这样的下级恶魔给了城主成为顶级恶魔的机会，城主应该向他感恩才对！


    他为城主鞠躬尽瘁，换来的却是城主的打压和使唤，是个恶魔都受不了！


    他要反抗城主的暴政，他要为自由意志而活！


    第89章


    球球城堡内，数不清的球球站在大总管身后，随着它吐出的话语发出低低的吟诵声。丝丝缕缕的蓝色特效汇聚成洪流，涌向白裙子小学生。


    明明是一个个圆团子，但此时竟然有种庄严肃穆的感觉，仿佛教堂内正在举行仪式的苦修士。


    迟予看见几个球球围到白裙子身边，将她唤醒。


    小姑娘茫然地睁开双眼，眼神显出前所未有的清澈。他鼠标一点，旁边立刻跳出了文字框。


    【在球球们的治疗下，这个小女孩饱经蹂躏的心灵得到了很好的治疗，她将与过往彻底割席，重新开始慢慢长大。】


    “真好啊！”迟予感叹。


    这个小女孩他之前看过。在孤儿们偷偷往公园里种下种子的当晚，白裙子显露出不属于孩子的天真残忍，后来她因为外表太可爱被领养了。


    迟予关注了一下她的养父母，那是一对有些沧桑的夫妻，他们在末世前就因为基因病无法生育，一直期盼能有个女儿，在领养手续办完之前，就细心温柔地给白裙子准备好了房间和礼物，迟予一点他们，他们冒出的文字泡都是在幻想如何与养女相处。


    他看得心肠一片柔软，如果天底下都是这样的父母就好了。


    他一开始企图操控这对小人领养别的孩子，为此甚至还回溯了几次存档，他还半点不觉得无聊。


    但是他发现阻力有点大，如果他不强行给他们书写设定改变想法，他们就还是会牵挂那个白裙子。


    虽然在游戏里讲缘分有点奇怪，但迟予看到这对小人的状况时，脑子里真的冒出过“缘分”这样的想法。于是他只好给白裙子书写设定，让她符合一个“好孩子”的标准。


    然后他时不时就瞅一眼这一家三口，一开始是因为想看他们过得是否幸福，后来是发现白裙子头顶有个不显眼的骷髅标志，那骷髅还是紫色的。


    而在这个游戏里，紫色是永夜的标志。


    骷髅标志有点小，他要放大画面专门去点，才能选中那个骷髅，一被选中，详情就自动跳了出来。


    【紫色骷髅：这是恶魔的标记，被恶魔标记过的生物，等同于在心灵之门中为恶魔留了一扇窗口，需要时，恶魔会通过这扇窗户操控该生物的躯体。被恶魔标记的生物，能发挥出恶魔的部分实力，但有上限，恶魔强行发挥力量，会导致原本脆弱的生物躯体崩溃。】


    然后迟予好奇地去查看，发现这批孩子里大半身上有恶魔标记，这就……好玩了。


    迟予半点都不恼怒，他甚至有些期待后续剧情，然后就关注到了球球驱逐愚蠢恶魔的剧情。


    他哇哦一声，万万没想到球球的核心设定居然是这样。


    “文案组费心了啊！”话说，在游戏里塞进去这样的剧情，不会被举报下架吧？


    幸好这个游戏不火。


    紧接着，球球城堡里的球球们在大总管的指挥下，紧急排查了还在城堡内的所有孩子，并快乐地为他们驱逐了所谓的心灵阴影。


    这些球球们每成功驱逐掉一个孩子身上的恶魔标记，就乐颠颠地蹦哒上一会儿，它们迈动着小短腿，挥舞着小圆手，在城堡内载歌载舞，身上水光晃荡得更明显了，肚皮越发duangduang的，看得迟予想上手摸一把。


    “唉，要是能把手伸进屏幕里就好了。”


    欣赏着球球城堡的剧情落幕，迟予心满意足地回去洗漱睡觉去了。


    当天晚上，他做了个神奇的梦，梦见自己穿越进游戏里的球球城堡了！他兴奋地到处参观，把孩子们的玩具都碰了个遍，还跑去□□了球球们！


    直到他醒过来，都还记得那个手感。


    ***


    这天晚上，球球大总管出去做客，球球们留守家园。


    球球们作息规律，城堡晚上八点停止营业后，它们玩了一会儿，就在九点钟的时候睡着了。


    球球城堡里有很多可爱的小床，但大多数球球不喜欢睡床，它们绝大多数都躺在地上，但有的四仰八叉地躺在桌子上、椅子上、草坪上、甚至蘑菇屋顶上；


    有的裹着窗帘荡在半空中，被风一吹就抖一下，然后pia一下摔在地上，打个激灵翻个身又睡过去；还有的漂浮在水面上，乍一看分不清水和球球的区别，仔细看像个泡发的水母……


    但每一只球球都在呼吸，它们的肚皮随着呼吸一放一收，像天鹅睡觉时缓慢收缩的尾羽……


    球球们的睡眠一向很好，但这一天晚上，它们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起先，是城堡里传来异样的声响，似乎玩具被启动了，有球球疑惑地睁眼去看，却什么都没看到，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紧接着，好多球球都感觉自己身上有只手在乱摸，在它们身上揉啊、按啊，戳啊……暖暖的，又痒痒的，有的球球被摸笑了，咯咯咯地醒过来，发现自己好像是在做梦，有的球球睡得更沉了，醒来发现精神备好好像刚刚洗完澡，还有的球球一开始被启动的玩具惊醒后就没睡着，它们清晰地感觉到就是有一双手在摸它们。


    有的球球新奇，大多数球球感到害怕，然而大总管不在，它们找不到诉苦的对象，于是只好把眼泪憋回去，躺着一动不敢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在叽哇叽哇：


    完了！家里闹鬼了！


    而球球大总管对此一无所知，它此时正在蛛丝客厅里做客。


    蛛丝客厅是三姐妹精心为彼此打造的巢穴，一切按照她们的习性而来，大总管一个球球走进这里，当然十分不习惯。


    但蜘蛛可不会迁就客人，她们挂在蛛网上嘻嘻笑着，“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独自进我们的老巢。”


    球球大总管还是脾气很好的样子，它道：“我是真诚过来道谢的，感谢你们提醒我，愚蠢恶魔混进了城堡。”


    蜘蛛三姐妹心里齐齐哇哦一声，原来那个混进城堡的是永夜的愚蠢恶魔！


    可为什么这个球球认为她们是在提醒它呢？她们明明只是过去看笑话的啊！


    难道是因为她们过去后一直骂球球们是蠢货吗？而巧合的是，混进去那个刚好是愚蠢恶魔，所以这个球球产生了误解？


    蜘蛛向来皮厚，她们丝毫不觉得冒领功劳有什么不对，该占的便宜她们一星半点不会放过！


    况且，这可不算蜘蛛占便宜，她们骂蠢货，混进去的刚好是愚蠢恶魔，这叫她们运气好！


    球球们明明是沾了她们姐妹的好运！人类不是有那种福星主角小说吗？据说跟在主角身边的都会走好运！


    所以球球本来就该感激她们，毕竟没有蜘蛛，球球城堡今天就完了！


    于是蜘蛛姐妹非常理直气壮，蛛大甚至直接道：“很好，算你知恩图报，那么你预备怎么报答我们呢？”


    球球大总管对她们索要回报的行为毫不意外，毕竟怪物本来就没有节操，不能指望她们拥有谦逊的美德。


    球球大总管：“我们为孩子们洗涤心灵时，获取了许多负面情绪，可以都送给你们制作罐头。”


    负面情绪罐头的滋味也十分美妙，要是以前，蜘蛛姐妹绝对心动，但自动那天体验过人类直接给予的正面情绪后，蜘蛛姐妹对罐头就有点意兴阑珊了。


    毕竟，加工食品哪里有原汁原味的香啊！


    不过蜘蛛也不会拒绝，毕竟她们的关系网每年都需要不少罐头维持呢！


    蜘蛛姐妹收下负面情绪后，球球大总管显得放松了许多，它道：“我认为，今天的事情是一个很好的契机，我提议进行合作。”


    不等蜘蛛姐妹露出嘲讽的嘴脸，球球大总管就道：“我们刚刚来到幸福城，对这里不熟悉，需要你们的帮助。而你们被市政压制，也需要与我们联合。”


    球球大总管说着说着，就习惯性地用上了它煽动性的演讲腔调：“如果大老板是家长，那么市政就是仗着规则便利横行霸道的同胞姊妹兄弟，我们是自由的，我们可以联合起来创造更高的价值，凭什么让市政一家独大？只有我们联合起来，才有机会获取与大老板平起平坐的独立地位。”


    跟大老板平起平坐？这个球疯了吧！


    蜘蛛三姐妹心里有些恼怒，这个球真是没志气！她们心里的终极目标可是让大老板悔恨曾经的所作所为！大老板必须向她们低头才行！


    但是这个球也不是不能利用。三姐妹震动着身下的蛛丝，转瞬交流完信息，然后蛛大说：“可以，你想怎么合作？又怎么创造价值？”


    球球大总管圆手一挥，慷慨激昂道：“很简单，反击永夜之城，夺取永夜的权柄！在永夜占领的次元界域里插上幸福城的旗帜！”


    “我们要让大老板知道，市政那群不能开疆拓土的废物，永远无法与我们相比！”


    蜘蛛姐妹眼睛一亮，“对啊，大老板最想要的不就是房子、人口和土地么？”


    球球大总管见她们开窍，欣慰道：“不错哒，对待大老板就要像对待家长一样！只有我们足够强大，家长才不得不重视我们，不得不将我们当作独立自由的存在！”


    球球大总管圆眼怒睁，“我们需要的不是怜悯同情，我们需要的是尊重平等！”


    蜘蛛姐妹心里豁然开朗，于是双方的合作正式成立！


    说服了三蜘蛛的球球大总管心情愉快，结果等它回到城堡，就被一大群球球围住诉苦了。


    “闹鬼？”大总管十分生气，它亲自带领球球们排查了一通，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于是想来想去，它把这笔账算在了永夜头上！


    只有永夜有这个动机！


    反击永夜，刻不容缓！


    而差不多同一时间，黎明基地内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第90章


    两天前，尹志宏接到命令，要求他向辛不贰转达基地长的一些叮嘱。


    “基地上面对她很看重，基地长提议这一次战争过后直接让她晋升到中将的位置，但这场战争应该持续不了太久，所以希望辛队长能尽快拿到足以晋升中将的军功，如此才能说服基地内其他高层和特殊人才。”


    居然这就要提拔到中将的位置了！尹志宏心中有一闪而过的嫉妒。


    他快五十岁了，兢兢业业恪尽职守这么多年，也才是个指挥官而已。辛不贰才多大年纪？她才刚刚成年吧！


    但是她在战场上的确所向披靡，基地内目前所有特殊人才，包括风头最大的火星，也不能和她相比，她的潜力无可匹敌，在战场上这些天的成长速度简直上了火箭一样。


    哪怕拼上数万战士的性命，也未必能杀掉和她手里战功同等数量的A级怪物。


    尹志宏很有自知之明，因此酸了那几分钟后，又自我消解掉那些负面情绪，将基地长的叮嘱传达给了辛不贰。


    “永夜那边不知道有什么计划，一直不出动强力的s级怪物，始终派A级怪物消耗我方兵力和武器。以防万一，还是得要尽快结束这场战场才行。”


    “我估摸着基地高层是要出动秘密武器了，你趁这两天多捞点军功，基地长她很喜欢你。”


    辛不贰点点头，她向来话不多，只说一句“我知道了”已经叫尹志宏心里舒坦了。


    了不得，刚刚成年的中将，以后还不知要走到哪一步，他也是有幸见证了一位光辉人物的历史。


    之后的两天，辛不贰果然在战场上十分卖力，死在她手底下的怪物几乎要垒成一座山，它们死后化出的泡沫又叫基地这边的能量吸收器吞没，化作维持基地运转的能量。


    然而这一天，当辛不贰下了战场，一脸疲态地想要返回基地时，基地的闸门却始终没有开启。


    她身边的于本默皱着眉头向基地内传讯，“还不快开门！”


    可回应他们的，是无声对准他们的炮口。


    那些炮口和枪口从基地门墙上伸出来，原本是辛不贰忠实的辅助，将那些企图偷袭她的怪物一一扫除，但此刻，这些武器瞄准了她。


    尹志宏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他在控制室内愤怒锤桌，“你们疯了吗？”


    他还以为基地高层临时改变了策略，见辛辛苦苦守卫基地的辛不贰被针对，他下意识就以恶意揣度他们，“就算你们要因为她是次元生物而清除她，也得等战争结束之后！永夜还没退兵，我们基地怎么能……”


    “尹指挥，你冷静点。”姜指挥一边操控设备，一边对他道：“辛不贰是永夜派来的间谍！”


    这句话堪称石破天惊，把尹志宏炸了个天崩地裂！


    姜指挥道：“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深夜，于本默从窗口扔下去一袋垃圾。


    在他那栋屋子的窗口正下方，是一只垃圾桶，于本默平时懒得下楼扔垃圾，就会将垃圾直接从窗口扔下去。


    但那只是掩人耳目的做法，事实上，像于本默这种辅助次元生物的调查员，他们窗口下的垃圾桶每天都有专人运走清理，如果其中有情报，会第一时间被送到特调处。


    为的就是防止出现调查员本人被次元生物操控这种情况。


    那天“清洁工”从于本默扔出的那袋垃圾里，发现了一只盒子，一只装着“梦境陀螺”的盒子。


    梦境陀螺，是于本默最宝贝的道具，这个道具帮助他多次死里逃生，目前也只有他能做到完美操控梦境陀螺。正常情况下，他绝不会让这件道具离开自己身边。


    这件事引起了王处长的高度重视。


    他们立即分析了那枚梦境陀螺，从中获取了关键情报。


    姜指挥快速道：“于本默在梦境陀螺里留下了两个梦，第一个梦，是关于辛不贰的来历，她根本不是《深山少女》的主角！”


    尹志宏震惊到失语，他嘴巴张了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而这片刻功夫，炮火已经冲向了被阻拦在基地外的辛不贰。


    尹志宏骤然回神，“于本默还在那儿！”


    姜指挥：“于本默已经死了！”


    控制室内所有的监控画面里都传出了炮火轰鸣的动静，那声音小，但足够清晰，不会压过控制室内众人的谈话，也绝不至于微弱到无法察觉。


    装在了新型弹药的火炮轰隆隆砸落，辛不贰原先站立的位置，很快出现了一个又一个深深的坑洞，沙石飞溅，烟尘滚滚，然而控制室内的扫描仪却清楚地标记出两个红点，光芒很亮的那个是辛不贰，弱一些的是于本默，他们闪现般脱离了原先的位置，出现在炮火上空。


    而《深山少女》原著主角并不具备浮空的能力，辛不贰在战场上这么久，也从未表现出与之相关的力量。


    控制室内的屏幕经过层层扫描，很快过滤掉遮蔽视线的烟尘，将两人的模样投射在屏幕上。


    只见辛不贰单手拎着于本默，另一只手举着黑色长棍，神情分外冷漠。


    姜指挥死死盯着屏幕，声音通过耳麦，经过基地设备的扩散，远远传到了辛不贰耳中。


    “辛不贰，基地已经清楚了你的身份，现在立刻离开基地。”


    辛不贰看看基地对准她的炮口，又看看手里拎着的于本默。


    于本默没了之前传讯质问的愤怒，他眼神空洞毫无焦距。他的灵魂早就没了，之前能毫无异样地行走在外人面前，全凭辛不贰的操控，如今没了意志注入，就只是一具空壳而已。


    辛不贰扯了扯嘴角，她没有质问基地什么，因为刚刚本能躲避炮火的举动，已经暴露了她的身份。


    人类基地向来多疑，光是这一点，哪怕他们没有证据，也绝不会让她再进入权力中心，更何况，基地看起来准备充足，明显早就掌握了确凿证据。


    “我还真是小看了你们人类。”看着于本默，辛不贰喃喃自语一句，然后一松手，于本默就从高空摔到了地上，在控制室的屏幕中，他的动作被放缓了许多，没有任何人类本能的挣扎痕迹，像个拟人娃娃，一动不动垂直落地，然后，砰一下，摔得四肢扭曲。


    尹指挥眼圈泛红，姜指挥不忍去看，避开了视线。下一刻，控制室内忽然一暗，这并非控制室内的电源有问题，而是所有屏幕都在同一时刻黑了下来。


    “怎么回事？屏幕坏了吗？”尹志宏强打起精神询问。


    没有人回答他，尹志宏也没再有多余动作，因为下一刻，屏幕给了他答案。


    不是黑屏，更不是设备故障，是因为外界的光源，被黑暗覆盖了。


    控制室中央的大屏幕上，潮水般的黑暗席卷了整片天地，而后又如同一股飓风，冲着屏幕中央那个红点汇集而去。


    砰砰砰……控制室内无数个屏幕黑了下去，这一次，是基地外的摄像探头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力量冲击，一个接一个爆掉。最后只剩下连接主屏幕的监控还亮着。


    在那个屏幕上，辛不贰头一次显现出了从不对人类基地展现的外表。


    黑色的短发疯长，分成两股垂在身体两侧，血一样的红色从她脚尖往上攀爬，化作一具血色铠甲从头到脚将她包裹，只露出眼睛和嘴唇，黑色的巨大翅膀刷一下展开，几乎遮蔽了大半个天空。


    而她手中那杆黑色长棍，银色从内刺破，层层剥落黑色的外壳，变成了一柄银色鸟头权杖。


    她就那么浮在高空，如同天堂上的神主，将噩运与灾劫挥向人间。


    尹志宏目眦欲裂，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是、这是……”


    心中最糟糕的猜测落实，姜指挥闭上眼，叹息着吐出几个字，“黑天使。”


    黑天使，在覆灭希望基地的那场浩劫中降临人间的天灾级次元生物，也是永夜之城的高层。


    哪怕提前得知辛不贰是永夜的间谍，心中早就预想过她可能是等级很高的恶魔，但姜指挥，包括基地高层其他人也都没想过，居然会是黑天使亲自上阵。


    恐慌的氛围在控制室内蔓延开，连尹志宏这种经验丰富的老指挥官，也开始手软发软不听使唤。与此同时，他心中又有一种释然与荒谬感，自己居然对这样的敌人产生过嫉妒，呸！


    在他旁边，姜指挥闭了闭眼又睁开，面上一片决绝之色，“不用怕，羲和能撑住！我们只需要守城！”


    与此同时，基地高层那边也收到了黑天使降临的消息，席女士对王处长道：“没功夫调度列车了！”基地的列车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运走近千万的人口。


    “趁防护带还安全，全面开放北大门，让居民自行前往晨曦基地，能走多少是多少！”


    “重要仪器设备已经都运走了，剩下的资料迁移工作要尽快！”


    “基地长，基地未必不能守住。”


    “是，但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王处长：“你在担心什么？”


    席女士揉揉眉心，“我有些心悸，黑天使不是普通恶魔，她潜伏在基地内这么久，真的没有做别的事吗？她既然能操控于本默，那基地里其他人就没可能被操控吗？”


    王处长心里一寒。


    下一刻，基地外忽然传来一声撕裂天空般的长啸，这长啸声刺耳至极，每个听见这啸声的人都忍不住心脏狂跳血流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如阴云般笼罩在所有人的上空。


    与此同时，基地内四面八方不同位置，都有相似的符文亮起，这些符文与那声长啸相勾连，化作一声声振聋发聩的呼唤，散向基地所有角落。


    “还不醒来吗？”


    “还不醒来……”


    “还不醒……”


    “还不……”


    火星呆呆立在广场上，他在这声长啸中，忽然明白了一切。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不是人，他也是次元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