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于本默的梦境陀螺里藏了两个梦，第一个梦里，他安静坐在书房中书写密文。


    入梦的人是以于本默的视角在观看这封密文。


    ——自打从幸福城回来之后，我发现自己对这枚陀螺的掌控力增强了，我探索梦境的技巧和能力飞跃式的进步。由于时间尚短，我还在探索中，并未告知任何人。但我也因此，发现辛不贰对我有所隐瞒，她有意封锁了自己梦境的某些区域。而如果不是我的能力恰好大幅提升，我根本无法发现这一点，再加上我观察到她言行与原著人设有所偏差，于是就起了疑心。


    ——次元生物降临现实后，与原著有所偏差是正常现象，但身为调查员，我有义务排查风险。于是我深入了那片被她封锁的区域。我以调查员的信仰发誓，假如那里什么都没有，我会立刻删除我对这段梦境的记忆，结果我发现了辛不贰的真实身份与一个惊天秘密。这个秘密我无法在此处说明，只能藏进第二个梦里，如果基地能顺利将她驱逐，到时候再打开我的第二个梦也不迟……


    ——我们所见到的辛不贰绝不是《深山少女》的主角，她是永夜派来的间谍，那座山，她的姥姥，她如今的模样，都是精心按照《深山少女》原著伪造出来的，为的就是潜伏进黎明基地！


    ——她是永夜高层，等级非常高，基地务必以最高标准对付她，任何松懈都会使基地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的目标还没完成，所以她暂时不会跟基地撕破脸皮，但基地只有几天的时间准备……她已经发现了我窥探到的部分，我心知自己在劫难逃。因此我会将陀螺扔进垃圾桶，然后在书房伪造另一封密文，让她误以为我还未将情报传递出去，以此为基地争取应对时间。


    ——人类终会等到黎明。


    ——最后，请照顾我的孩子。


    ****


    黎明基地乱了起来。


    黎明基地里的特殊人才非常多，军队中许多要职都是由特殊人才担任，只有特殊人才的体魄，才能承受与高等次元怪物作战时遭受的冲击。


    普通士兵，哪怕是接受过基因改造的士兵，也没法与特殊人才相比。然而在这关键时刻，那些占据要职的特殊人才，全都陷入了古怪的恍惚当中。


    等到他们清醒过来时，无一例外言行大变，有的失魂落魄冲了出去，怎么也喊不回来；有的警惕痛苦地看着周遭，无论谁接近都会遭受攻击；还有的抢过武器，竟然挥刀向自己人……


    火星回过神，就看见一个熟人抢走了一辆军车，将上面的士兵强行扯下来扔到一边。


    那个熟人名为熊森，是个身高两米三，体型无比壮硕的光头壮汉。熊森的脾气很差，而且喜好享乐，但在军部严苛的纪律要求下，他也没犯过什么事，唯一的缺点就是功勋一到手就换成吃的喝的玩的，因此哪怕他作战能力很强，杀了不少A级怪物，目前也只是个中尉。


    看见他以一副狂暴的姿态砸抢基地商店，火星怒气冲冲上去阻止，“你干什么！”


    熊森本来想将凑过来的小个子挥开，一看是他，就道：“你还没醒过来吗？我们都被骗了，人类基地骗了我们，他爹的骗我们给他们当牛做马，老子不干了！”


    “老子又不是人类，我又不惧怕污染，外面的怪物老子也不怕，凭什么要继续给人类基地卖命！从今以后，老子自由了！”


    火星怔愣一瞬，随即一股无名怒火直接冲了上来，他用力按住熊森，“我让你别抢了，这些事以后再说！”


    “什么以前以后，你被骗得还不够惨吗？这些都是人类基地欠我们的。”


    熊森就想趁着现在的混乱多抢东西，根本不愿意跟他争执，见这个战场明星身上没有带装备，他蒲扇般的大掌用力扇过去，将火星拍得甩飞在地。


    熊森的身体爆发力十分强，这一掌下去，普通人的脑袋都要给他拍扁了，而火星只是受了点轻伤，但他脑门嗡嗡响，恍惚着忘记了起身。


    刺耳的鸣笛声响起，基地上空飞过数架赤蜂无人机，不知道哪里起了火，浓烟笔直地冲向天际。


    基地的广播声响起，提醒居民朝北大门方向撤离，自行前往晨曦基地。


    「请大家不要惊慌，不要推搡，基地内部的混乱很快就能平息。羲和仍然稳定运转，怪物目前无法攻破基地防御。请大家不要惊慌……」


    军区医院中，熬了个大夜抢救病患的田婉被刺耳的鸣笛声吵醒，她稀里糊涂地站起身，就看见同事正在着急忙慌地收拾东西。


    田婉站起身的同时，脚下猛地震了一下，紧接着轰隆隆的爆鸣声就从远处传来，她心惊肉跳地赶到窗边，就看见粮仓方向发生爆炸，浓烟和火焰就像一个辐射源，向四面八方传递威胁与恐慌。


    “外面好像出事了，听说有怪物混进来了，上面让我们赶紧出去救治受伤的士兵。”


    田婉很惊讶，竟然连抬到医院都赶不及了吗？


    她强自镇定，收拾东西跟着人潮往外走，刚刚走出医院大门，就看见一群士兵将一个人按在地上，那个人挣扎起来力气非常大，甩飞了好几个人，最后是被隐藏在角落里的射击手一针麻醉剂射在脖颈上，才被抓回去。


    “快走快走！”在上司的催促下，田婉和其他护士快步上了车，但她心里十分不安，因为她认得那个被抓住的人，那是基地的特殊人才，为人有些冷淡，但是曾经战功赫赫，究竟发生了什么？


    黎明基地西区广场


    爆炸一阵接一阵，在火星的常识里，次元混乱降临时会伴随着爆炸，但是基地内有羲和在，次元混乱不会在这里降临，所以，是有人提前布置了炸药，挑在这个时候引爆！


    是谁，基地内还有多少内鬼？


    火星下意识地想要拿回装备去战斗，但他刚刚起身，就想起自己的身份。


    对啊，他是次元生物，他……有必要为人类基地战斗么？他对于人类基地来说意味着什么？


    是一枚哄骗着利用的棋子吗？


    轰隆隆，头顶的大楼倾塌下来，等火星回神时，那倒塌而来的楼宇在他眼中中已经放大到了极致，而他引以为傲的反应力像是突然失灵，手脚僵硬麻木无法动弹。


    鼻尖满是刺鼻的硝烟味，大楼倒塌时滚落的灰尘砖块下雨一样朝他扑来，就在他即将被坍塌的大楼淹没时，忽然而来一阵引擎催动的锐响，紧接着，一架飞行器冲了过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坐在飞行器上的指挥官双手一伸……


    下一刻，火星就被拽进了飞行器，与此同时，飞行器与坍塌的大楼擦线而过，爆开的烟尘扑了两人满身满脸，也在飞行器的玻璃罩上铺了灰蒙蒙的一层。


    火星被烟尘呛了两下，往日里耀眼的火红发色灰扑扑，一甩头就抖落一层灰尘。


    飞行器低空绕开坍塌的大楼，一个加速冲上天空，火星侧头看向身旁的指挥官，第一次直呼她的全名，“姜琦然，你要干什么？”


    姜指挥余光瞥他一眼，语气依旧冷静，“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我把你当什么？基地把你当什么？”


    火星一下噎住。他没想到姜指挥能如此理直气壮。


    飞行器从西区飞向中心区，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看到许多因爆炸倒塌的大楼，摧毁的屋子，还有被爆炸波及，走投无路到处祈求的平民。


    姜指挥道：“这是阴谋，大家都知道次元混乱会带来爆炸。”所以永夜安排了这一场场爆炸，要让民众对羲和失去信心，催化黎明基地的混乱。


    而爆炸的地方，大多数是平民区，避开了基地安保最严格的地方，同时，平民也是最容易被煽动失去理智的群体。


    飞行器飞过军部，一支支部队全副武装出发，有的去解救平民，有的去疏散民众，有的去控制暴动的特殊人才，更多的则去往前线抵抗次元怪物的入侵。


    外面的世界混乱又残酷，但黎明基地内部一直以来都算和谐安稳，火星曾经跟着姜指挥走过那些窄窄的平民小巷，走过假日里播放喜庆音乐的广场，走过军区树荫清凉的人行道……


    如今从上空俯视这混着硝烟味的场面，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压抑与恐慌，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姜指挥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朵里，“你是次元生物，我是人类，但我们的情感，都是一样的。”


    “你从他们身上感受到的，从我身上感受到的，都是真的。”


    火星眼眶一热，他吸了下鼻子，将凌乱的头发往后撸，露出英俊坚毅的五官，“我的装备在哪里，都给我，我要上前线。”


    姜指挥嗯了一声。


    不久后，黑天使挥舞权杖，再度将一道刺眼的光挥向基地大门，但这一次，这道光被什么东西打偏了。光芒落在基地外的土地上，留下一长串焦黑的痕迹，那里的生物，无论是污染植物还是怪物，统统都腐化成一堆粉末。


    黑天使微微一侧头，看见火星驾驶着飞行器从基地内冲出，在他身后，还有十几人，全都是基地认可的特殊人才，也即是次元生物。


    黑天使嘴唇动了动，“你们，还没醒来么？”


    火星：“醒了又怎样，我们决定为基地而战！”


    黑天使摇摇头，鸟首权杖再度迸发出强烈的光芒。


    第92章


    黎明基地中心区


    几名特调处的部长撸起袖子，亲自将一箱箱资料装上车，分析部的职员拆出装载资料的所有硬盘，累得脑门冒汗。


    隔壁次元研究所的人也在装运设备和材料，忙碌的同时秩序井然。


    赵中将从车上下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是个高鼻深目的褐发中年男人，身上少数民族的血统让他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看了眼周遭，皱眉道：“设备和资料还没运送完吗？”


    一名特调处的部长向他敬了个礼，赵中将回礼后，她快速道：“大部分重要设备和资料都送出去了，现在是在扫尾。”她看了眼隔壁次元研究所，“研究所可动用的道具都送去了前线，现在情况跟我们这边差不多。”


    赵中将松了口气，他点头道：“就该这样没错。哪怕最后基地守不住，也不能让永夜获取人类珍贵研究资料。”


    那名部长点点头，继续忙碌去了。


    正在这时，一列军车护送着中间一辆改装车从中心办公区开了出来。这辆改装车名为雷震子，跟普通改装车可不同，雷震子配备了最新科技，外部材料能扛住A级怪物的冲击，车上还有许多隐藏武器和道具，但能量消耗也大，只有运送重要资料和大人物时才会用到。


    赵中将：“重要资料设备不都已经送出去了吗？那车上的是……”


    雷震子的车窗摇下来一些，露出了车内人的模样。赵中将一脸震惊，他冲上前去，“基地长，你这是要去哪儿？”


    车内的席女士没有说话，坐在她旁边的秘书开口道：“赵中将，现在基地太乱了，为了确保安全，我们得护送基地长前往晨曦基地。”


    赵中将神色变幻了几下，谁也不知他这几秒间想了什么，只听他道：“你是基地长，现在羲和还好好的，那么多群众还没撤离，你怎么能先走？当初希望基地长可没有你这么……”


    “赵中将！注意你的态度！”秘书口吻严厉，“基地长只是暂时离开基地，等击退黑天使，确保基地安全后，基地长还会回来的，基地损失已经够多了，要是连领导人都出差池，以后谁能来领导这么多群众！”


    车内的席女士摆摆手，秘书就不再说话了，说道：“赵中将放心，羲和还好好的，只要次元天灾不降临在基地内，击退黑天使是早晚的事情。基地内的重要武装力量都不会撤走，基地长只是带走一些安保而已。”


    车窗摇上，雷震子在一排军车护卫下朝着北大门开去，原地只留下脸色难看的赵中将。


    他上了车子，一个甩尾离开了中心区。


    ***


    幸福小区


    迟予准备好食材，焖了一锅板栗炖鸡，在智能电锅里设定好时间，他就坐回了电脑前，自从前天晚上做了撸球球的梦之后，他对球球城堡的好感度更高了，暂时停下了盖房大业，把球球城堡里的小游戏都玩了个遍。


    什么巨人国探索、纸牌游戏、泡泡作战……还真别说，盖房子盖太久，偶尔玩一下这种游戏，还是蛮有乐趣的。


    他在探索小游戏的时候，幸福城里的小人也陆陆续续进入蘑菇屋玩耍，球球城堡这两天的营业额一直在往上窜，树下与球球的互动以及蘑菇屋小游戏都非常受欢迎。


    他玩腻了小游戏就会去看小人们玩游戏，看他们各种生动反应，看他们对球球城堡各种好评，仿佛自己开业的乐园受到了许多喜爱，分外有成就感。


    这天他在球球城堡里观察游客的时候，发现其中一个小人头顶冒出了一窜特殊的文字泡，之所以特殊，是因为这串文字泡有光圈提醒，非常显眼。


    邱语：【我刚刚回来，之前驱车想去黎明基地看看，但根本不能接近，那里的光太强烈了，要不是有幸福城的结界保护，我想我的眼睛都已经被刺瞎了。】


    警员一号：【黎明基地怎么回事？】


    邱语：【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应该是战争进入白热化阶段了。唉，本来我都做好发展计划了……】


    接下来她们又聊了一些内容，但迟予没有去细看，因为他明白过来，哦，这是提醒玩家主线剧情在发展了。


    但是主线剧情在发展，跟他有什么关系？还不如看球球蹦迪好玩呢！


    于是迟予继续逛球球城堡，他鼠标滑过其他小人，本来想看看大家游玩球球城堡的心得，却发现好多小人心不在焉。


    赵祝华：【听说黎明基地在打仗啊！跟永夜之城在打仗呢！】


    纪小冉：【是这样，消息传递得慢，听说已经打挺久了。】


    赵祝华：【唉，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我原来有些亲戚朋友，不知道他们离散到哪里去了，也许就有人在黎明基地里，希望他们平安吧！】


    张凤：【咱幸福城里之前不有些人不想留下，跑去黎明基地了吗？】


    老张：【他们活该啊，幸福城这么好不留，跑去基地，这下好了，遭殃了吧！】


    张凤：【你可积点口德吧！他们又不能未卜先知，再说了，一开始你进小区的时候你不怕？希望黎明基地能撑住吧！那里到底也是人类其中一个家啊！】


    刘大运：【也是，要是以后人类基地都没了，就剩下幸福城里有人活着，想想也怪可怕的。】


    小宋：【想那么多干嘛？咱们又管不了，好好过日子吧！】


    ……


    小人们的情绪或多或少都受到了黎明和永夜战争的影响，迟予的情绪也受到了影响，他有些焦躁。


    幸福城里的小人怎么能不幸福呢？


    他努力给小人们提供各种条件，再过一阵，博物馆都能落地了，小人们怎么还能被那么老远的黎明基地影响情绪呢？


    这个游戏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设置这样的台词让玩家去过主线剧情？


    迟予垂着肩膀，脸色有些不好。


    窗帘没有拉开，外面的热闹都与他无关，此时他只关心他的小人能不能继续幸福。


    迟予有些烦躁地抓了下桌板，决定去看看主线剧情。


    他将视角拉到黎明基地那边，迎面就是激烈的战斗画面。


    黎明基地的城墙被轰得坑坑洼洼，依旧顽强□□着，围墙上一批批武装小人在辅助战场，而战场上，一个穿着红铠甲的黑色鸟人正与十几个拥有特异功能的小人打得难舍难分……


    额，也不能说上难舍难分，而是红铠甲鸟人压着那十几个人打，而那十几个人被打得半残了，还拼命拖着红铠甲鸟人，不让她靠近基地围墙。


    这期间，基地围墙上的武装小人一直在用各种道具辅助这十几个战士，迟予拉近视角，发现这些道具使用起来好像有副作用，有些武装小人好端端的就吐血倒下了，然后再有另一个小人接过道具继续为那些战士叠加buff。


    这些buff有加速、治愈、增加防御、增加攻击等等……


    一个个增加buff的符号呈现在电脑屏幕上，迟予不小心点中了武装小人视角，发现有意思的是，从小人的角度是看不见buff特效的，但他们有检测仪器，还有观察力很强的指挥官，可以实时观察战士的情况，并在合适的时机为他们叠加增益效果。


    “原来还设置了玩家视角和小人视角……”幸好自己不是剧情爱好者，要不然真要被迷得走不动道了。


    打斗画面非常精彩，但隔一会儿就有战士被击落再也爬不起来，爬不起来的战士化作泡沫消散，很快基地内又有新的战士出场补上。


    迟予观察的这会儿，基地方已经死了好几个特殊人才。


    而黑色鸟人在应付这些战士的同时，还能时不时挥动权杖打一下基地，基地的围墙因此被打得坑坑洼洼，墙皮破损，露出里头密密麻麻一层叠一层的青色羽毛。


    迟予鼠标滑过，当即跳出文字解释：


    【精卫羽：次元研究所出品，用来构建围墙坚固材料，能抵抗sss级怪物的冲击，也是羲和力量的一部分。但它不是真正的羲和，因此需要大量能量维持。精卫永远填不满海洋，能量也永远填不满精卫羽。】


    迟予记得，精卫在某些传说里，是太阳神的女儿，跟羲和也是有关联的。


    但这个能抵抗sss级怪物冲击的围墙，似乎没法抵挡红铠甲鸟人，在一次次权杖挥动的光芒冲击下，围墙内有数片羽毛飘落下来。


    有武装小人冒着风险去填补围墙，不幸被光芒扫中，连具尸体都没留下，就那么消失了，指挥官则在围墙上声嘶力竭地大吼，让下面加大能量供给，绝不能让围墙崩塌。


    指挥官：【围墙要是崩塌，也不必防着黑天使了，永夜那些高等怪物就能冲进来把所有人都撕了。在群众都撤出基地之前，绝不能让城墙出事！】


    指挥官的面容在阳光下脏兮兮的，但她的眼神格外坚毅决绝。


    迟予的目光停留了一会儿，就将视角拉到了基地内。


    “话说，基地的领导人去哪儿，这种关键时刻，领导人不会躲起来了吧！”


    领导人还真躲起来了，不过事实跟迟予所想的略有出入。


    基地长席女士身在次元研究所的地下实验室里，她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痛苦，却仍固执道：“加大剂量。”


    旁边有个头顶着“王处长”三个字的女人走到她旁边，说道：“你的替身已经出了基地，无论那个内鬼是谁，现在都绝想不到羲和在你身体里。”


    第93章


    地下实验室里灯光明亮，冰冷的仪器表盘将席女士的影子映得破碎成一团即将消散的云。


    在王处长说完那句话后，席女士挣扎了一下，咬紧牙关将一声闷哼压抑回去。


    她平躺在床上，身上的管子连接着好几个仪器，每一台仪器又连接着维持羲和运转的能量。


    王处长不必去查看外界的情况，她只需要观察席女士，每一次基地长身体剧烈震颤一下，就代表着基地又遭受了一次打击。


    除了黑天使，没有人能给羲和造成这样的震动。


    王处长坐在旁边，将目前的局势说给她听，“……情况没有那么糟，黑天使虽然唤醒了基地内所有特殊人才，但并非每个特殊人才苏醒后，都会叛出基地，仍有一大半选择继续为基地效力，如今正是他们不顾性命危险阻拦黑天使。我们对特殊人才的策略，是成功的。”


    无论是黎明基地还是晨曦基地还是曾经的希望基地，都选择吸纳大量知根知底的特殊人才进入系统。一方面，以永夜为首的怪物联盟势力庞大，如果不启用特殊人才，那就只能靠大量资源和人命去抗衡，如今这片大陆上的人类根本付不起如此高昂的代价；


    另一方面，次元生物中，有相当一部分的设定是人类身份，在未苏醒前，他们天然就亲近人类阵营，很愿意为了人类阵营而战。


    因此，吸纳特殊人才是利大于弊的。


    然而，特殊人才终究是次元生物，次元研究所多年来钻研次元生物，他们发现，哪怕一开始是坚定的人类立场，一旦觉醒之后，次元生物也大概率会倒向怪物阵营。


    他们对次元生物的研究还不够深入，不清楚为什么设定为人类的次元生物也会倒向怪物阵营，但迫在眉睫的局势，又迫使他们不得不全票通过启用“特殊人才”的计划。


    这就导致，他们对“特殊人才”的态度不得不慎之又慎。


    引入基地的特殊人才主要有以下几方面的考量：


    第一，知根知底，掌控来历、原著，性格，生活习性；


    第二，身份设定上必须是人类身份，天然亲近人类阵营；


    第三，哪怕是人类身份，也必须对人类社会有所牵绊。


    引入基地后，对特殊人才真正的部署才开始。


    进入军部的特殊人才会由引荐他们的调查员充当助理，负责他的生活起居，引导他与基地的人类接触，用鲜花与颂歌包围他们，让他们产生集体荣誉感，让他们因为保卫人类而产生巨大的成就感……


    同时，事业上不限制特殊人才的晋升渠道，向普通人隐瞒特殊人才的真实身份，尽量不让特殊人才感受到他们与人类的区别。


    生活上给予特殊人才更好的待遇，引导特殊人才将人类阵营当作他们的第二家乡。


    如果有需要，基地会给特殊人才送朋友送伴侣送孩子乃至送父母，一切能让特殊人才产生牵绊的事情，基地都会纳入考量。


    用荣誉、责任与情感作为枷锁，牢牢捆缚住他们倒向怪物阵营的心。


    次元研究所的陈教授始终坚持一点：无论来历种族，智慧生物的感情都是一样的。


    国家对特殊人才如此谨慎小心，正是防备出现特殊人才集体觉醒的情况。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早，他们想过特殊人才因为天灾而觉醒，却没想过他们能被外力唤醒。


    黎明基地四面八方亮起那么多符文，那么多炸药在平民区爆开，单单“辛不贰”一个人根本没法做到，内鬼大概率在基地中很有地位。


    王处长：“这么多年了，数不清多少群众因为次元混乱引发的爆炸而失去家园亲朋，他们对次元生物恨之入骨，那些觉醒后叛离的特殊人才，有一部分是受此影响。”


    他们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明白了往日里跟着一起唾骂的次元生物正是自己，一时半刻间，心态很难平衡。


    正在这时，席女士的身体又剧烈震颤一下，她有些听不清王处长的声音，只咬牙道：“继续，加大剂量。”


    席女士所说的，是加大对羲和的能量供应，黎明基地这么多年猎杀次元怪物，吸纳来的能量很是不少，但如今的羲和可不是一台巨大的仪器，它被锁在席女士的身体里，而人类的身体是难以承受巨大的能量冲击的。


    这数月以来，席女士的身体因为羲和，早已大不如前，她从前是能穿着防护服上战场的，后来连枪都提不起来了。


    王处长摇摇头，却没有劝阻，而是默默加大了剂量，在人类身体承受极限徘徊的次元能量通过管子涌入席女士的身体，她瞬间睁大了眼睛，身体血管凸起，多处毛细血管破裂，脸上充满了血丝。


    与此同时，黎明基地的防护网微微一震，扛住了黑天使的又一波强袭。


    围墙上，姜指挥的眉头从始至终都没有松开过，她对尹志宏道：“黑天使比资料记录上的更强了。”


    身为覆灭希望基地的元凶，黑天使的力量是被黎明和晨曦两大基地记录在册的，但如今她的实力看起来比去年强了许多。


    不知道是黑天使来历特殊，还是永夜掌握了短时间内变强的法子，无论是哪一种，对基地而言都很不利。


    火星还驾驶着飞行器艰难地和黑天使斡旋，倒在他身后的特殊人才有许多，却有更多的特殊人才一个接一个扑上去。


    这些特殊人才有的感受过基地给予的温暖，有的在基地有了伴侣或者更多的牵绊，还有的违背了自己身为次元生物的天性，选择站在人类阵营。


    基地外是残酷的战场，基地内是混乱的爆炸和慌乱的人群。


    迟予看了眼基地外，又看了眼基地内，略有些纠结，不知道自己要帮哪边。


    帮黎明基地的话，前线上的永夜怪物很多，还有那个黑天使，要是全都消灭掉，吸尘器吸过来的能量肯定很多，别说盖博物馆了，弄个艺术城都够了。


    但帮永夜的话，也获得不少能量，他刚刚查看了，黎明基地有几个次元能量储存罐，要是帮助永夜破开羲和的防护，就能直接把那几个能量罐套走，还能一堆堆挖走小人。


    看起来好像是帮永夜更划得来啊，毕竟帮黎明只能拿到能量，帮永夜的话，又能拿能量又能带走小人。


    但是这个主线剧情又挺悲壮的，身为一个人类，玩游戏的时候是不是也应该偏向人类阵营？


    可是这个人类阵营对幸福城不太友好啊！


    迟予没纠结多久，因为厨房里发出叮的一声，他的板栗炖鸡好了！他这才发现香味早就已经弥漫过来了，只是他忙着看剧情没注意而已。


    在饭点时，美食的诱惑力显然比游戏更大。于是迟予想也不想就跑去了厨房。


    ***


    黎明基地


    王处长收到一个不好的消息，黑天使的力量提升了一大截，他们原先的计划匹配不上了。


    这就好比次元混乱出现之前，一个国家规划得再好，上下再如何团结，也抵不过对面掏出的一枚核弹。


    席女士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她说，“一个小时之内，我还能撑住，把刑天送出去吧！”


    基地外，黑天使权杖一挥，以火星为首的特殊人才齐齐飞了出去，她不再耽搁，翅膀一扇，眨眼闪现在基地上空，鸟首权杖上，鸟喙一张，仿若一个小小的黑洞，整个基地上层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站在基地城墙上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巨大吸力，姜指挥的头发和脸皮，都有一种被向上拔的感觉。


    这还是有羲和作为阻隔，如果没有羲和，真不敢想现在是什么情况。


    黑天使想将羲和构建的那层防护网强行吸走！这是姜指挥心中第一个想法。下一刻，基地中心区忽然一亮，一个机械巨人飞了出来！


    那个巨人头没有头颅，一手持斧一手持盾，它毫无预兆冲杀而出，斧头狠狠劈在鸟首权杖上，竟生生将黑天使击飞了出去。


    黑天使被击飞出去千米远，翅膀在空中急速扇动稳住身型，她眉头紧锁，有些吃惊地看着这个无头机械巨人。


    机械巨人却已经认准了她，它飞出基地，双脚如同山峦落在地上，砰砰砰朝着黑天使冲了过去。


    相比起特殊人才，它的战斗力更强、防御力更高、速度更快、力量更大……是个挑不出缺点的六边形战士。


    无数特殊人才牺牲性命才堪堪拦了片刻的黑天使，竟然只与它打成个平手。


    眼见它的盾牌挡住权杖光芒，又一斧头将黑天使掀飞出去，像个巨人正在扑杀鹰隼，看得基地城墙上的所有人热血沸腾。


    “这是什么？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尹志宏又兴奋又疑惑。


    “是刑天，基地的秘密武器。”


    尹志宏皱眉，“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早点派出来？”


    姜指挥：“因为刑天需要海量能量支撑，每充能一次，只能使用半个小时，而且启动刑天需要很长的步骤，这是它的致命缺陷。”


    之前拼命拦住黑天使，就是为了给启动刑天争取时间。


    按照原计划，哪怕永夜派出战力最强的黑天使，基地有刑天在，也能立于不败之地，但黑天使变得太强了。


    半个小时，刑天必须在这半个小时内将黑天使重创。否则……


    然而仅仅过去了十分钟，基地就隆隆震动起来，战场的余波吹到城墙上，在姜指挥脸上留下一道血色痕迹。


    姜指挥愣愣地摸了下血流不止的脸颊，忽然意识到一件荒谬又可怕的事情。


    羲和的防护，消失了。


    第94章


    黎明基地第二环东区。


    轰隆隆的爆炸声响彻整个黎明基地，羲和的防护消失后，黎明基地彻底暴露在阴沉的天幕下，在这个人口数量接近千万级别的人类聚居点内，爆炸像一头横冲直撞的猛兽，追着连绵不断的建筑往前轰击。


    在爆炸声中，次元混乱降临在这座安稳了许多年的基地内，一个个次元形象从爆炸的热浪中浮现，落地。


    有的是怪物，嗅到人类的气味后，就本能地追击过去；有的是奇形怪状的扭曲物质，一边怪叫着一边钻进了角落里；还有的是人类形态，他们茫然地看了看周围，很快就被混乱和尖叫声感染，混入人群中一起往北大门的方向奔逃……


    从高空俯视，逃往北大门的人流就像一团扭曲的浊水，散发着恐慌、惊惧的情绪。


    只有一种颜色与他们背道而驰，那是穿着迷彩防护服的武装士兵，他们一边用扩音器大声嘶吼维持秩序，一边逆着人流前往爆炸发生地努力解救受困人员。


    真虚道长被一个士兵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时候，神情恍惚中还带着点惶恐。


    “走啊？怎么还不走！”将他救出来的士兵还在对周围群众大喊，真虚道长忽然一个激灵，灰头土脸地跟着群众往北大门的方向跑。


    只是跑着跑着，他忍不住一再回头去看，看那些努力往废墟里、往爆炸点钻的士兵。


    看着看着，他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当看见有个士兵即将被坍塌的建筑压在下面时，真虚道长下意识迈了个轻身步，冲过去将那士兵拉开了。


    “谢谢。”那士兵掀开被灰尘覆盖的头盔，看见真虚道长时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是那个坑货道士？”


    真虚道长：……


    这个士兵竟然与他认识，曾经他们那一小队请真虚道长过去处理一下灵异类次元生物，因为真虚道长懒得多画一道符，害他们多损失了一箱武器，后来真虚道长死不承认，硬生生撒泼打滚把锅推出去，还多拿了一成的酬劳。


    在所有人眼里，这个道长人品堪忧，要不是能力过硬，而且对灵异类次元生物有克制作用，根本不会有人请他，而他现在竟然会没收钱就救人，让这个士兵大跌眼镜。


    但士兵没有功夫耽搁，视线远处又发生了一起爆炸，他匆匆忙忙又赶过去了。


    真虚道长只好又继续往北大门的方向赶，这期间他看到了个熟人，在商店里费劲巴拉地扒商品的熊森。


    周围都是忙着逃命的人群，熊森那么大个头却在打劫商店，着实格格不入。


    若是以前，真虚道长是眼不见为净，撇开脸懒得管，但现在，他脚下竟然往熊森的方向冲过去了。


    熊森被他一拦，怒气冲冲问他干什么，拳头举起，看起来也很想把他一拳头打飞。


    真虚道长说道：“你怎么不跑？”


    熊森：“老子爱咋地咋地。”


    真虚道长：“你以前脾气虽然差，可也没这么缺德啊！”


    熊森：“我缺德？谁缺德？他大爷的是这破基地缺德！”


    真虚道长知道熊森是什么意思，在那声长啸当中，他仿佛从蒙昧中被敲醒，明白了自己的来历还有过往的一切，他很恍惚着，恍惚着被埋进废墟里了。


    还好那些士兵救了他。


    熊森还在抱怨，“老子一直以为自己是人类，这些年在人类基地里交了不少朋友，却不想他们都瞒着老子，老子以前还跟着他们一起骂次元生物，他们是不是都在背地里嘲笑老子！嘲笑我们认错祖宗！”


    真虚道长：“那你都知道自己不是人类了，你抢商店也没用啊？”


    熊森一愣，他看着手里的商品，有的是玩的，有的是零食饮料，次元生物是不需要这些东西过活的，他都知道自己的来历了，他还抢这些干嘛？


    这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尖叫，是几个平民被怪物扑倒在地。


    真虚道长先冲过去救人了，熊森犹豫了一下，也冲上去了。


    他才不是心慈手软被人类pua了，他只是想多救几个人，然后才能站在道德高地谴责人类！


    黎明基地数年来吸纳了无数特殊人才，这些人觉醒后，有的加入了怪物阵营，有的恍惚癫狂，但渐渐的，加入到救援中的特殊人才越来越多。


    归根结底，当初基地在吸纳他们的时候，就考虑过核心设定与性格底色的问题，吸纳进入基地的，大多是性格上有些缺点，但并非奸恶之人。


    看见自己生活了数年的地方陷入这种绝境，看见曾经熟悉的、陌生的、擦肩而过的普通人挣扎呼救，他们没法完全视若无睹。


    然而这一切对如今的黎明基地而言，只是杯水车薪。


    刑天暂时拖住了黑天使，但拖不住倾巢而出的永夜怪物，发现黎明基地无防护暴露，永夜统帅呼啸一声，数不清的怪物朝着黎明基地涌了过去。


    姜指挥看见那如蚊虫一样密密麻麻扑过来的怪物，只觉头皮发麻。


    “永夜到底为什么能有这么多高等怪物，还能把它们当炮灰消耗！”之前永夜用大量A级怪物作为战功给黑天使铺路，她就已经有所预料，可她没想到，永夜的怪物数量能膨胀到这个地步！


    这是情报的严重疏漏！为什么，永夜的势力能膨胀到如此地步！


    姜指挥别无办法，只能下令让加大火力，全力阻挡永夜入侵，同时询问副官，“晨曦的援军什么时候到？”


    副官脸色很不好看，她说道：“早在黑天使降临时，我们这边就已经联络上晨曦基地，晨曦基地那边已经派遣军队接应群众，但刚刚晨曦基地那边传来通讯，说高端战力都不在，几天前被神圣之乡借去执行任务了。”


    神圣之乡！姜指挥牙关紧咬，她吃力地狙击怪物，她的枪法很准，哪怕那些怪物在奔跑当中，她也一枪爆头一个，新型子弹从它们的眼眶、嘴巴、鼻孔空隙钻进去，爆开它们的脑袋，通常情况下，不是很奇怪的东西都能靠爆头解决。


    但这极其耗费精力，姜指挥又不肯松手，一直压榨自己的体力，同时还要分心指挥军队，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脸上的汗流了又干，盐粒和血和灰尘粘在上面，脏污的面庞上只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锐利。


    然而这显然已经无法挽回局势，随着轰隆一声爆响，失去了羲和加持的基地围墙无法再抵挡A级怪物的攻击，被源源不断的怪物轰出一个巨大的豁口，眼见怪物要从那豁口冲进来，火星驾驶着飞行器直接挡在了豁口前。


    他拼尽全力操纵飞行器，炮□□出的火药像一束束火花在怪物群中炸开，一次次将前进的怪物又推回去。


    怪物太多了，他没有任何分心的余地，只能不停地按下武器发射键，不停地按下武器发射键……直到最后一次按下发射键时，第二波冲过来的怪物，居然从他的身体穿了过去。


    火星一下愣住。


    他终于想起来，这架飞行器，以及飞行器上的装备，在能量耗完地时候，会抽取他的生命力进行补充。不到关键时刻不能用，而且不能用超极限。


    而他已经，超出极限不知多少了……


    “对哦，我是次元生物，这是我的核心设定。”


    火星的身体已经开始泡沫化，怪物一只只从他身上穿过，他忽然成了这片战场的局外人。


    ——姜琦然，姜琦然，姜琦然……


    他想起来了，这是他的第二个核心设定。


    “姜琦然！”


    火星驾驶着即将崩溃的飞行器往城墙上冲。


    城墙上，姜琦然身边的最后一粒子弹用尽，咔的一声，狙击枪的扳机被她扣了下来。碎片扎入她的手心肉里，不知为何，刺痛的感觉一直涌到心口处。


    她一阵心悸，下意识侧头去看，正看见火星驾驶着飞行器冲过来的场景。


    百米、五十米、二十米！


    飞行器溃散成泡沫，火星从半空中摔下来，却仍伸长手去够姜指挥。


    姜指挥也下意识冲过去拉他，然而在他们即将双手相碰的时候，火星的整个手指，都化作泡沫散掉了。


    姜指挥睁大眼，干涸的眼眶里，豆大的泪珠往上冒。


    火星的眼睛还看着她，但他整个人都已经碎掉了，碎成了一堆泡沫，又被狂风席卷着往上冲，只是一眨眼，就被吞进天空突然出现的黑洞中，连一块衣裳碎片都没留下。


    姜指挥心痛到窒息，城墙整个震动起来，姜指挥使出力气往下跳，在城墙塌陷之前，她冲出了危险地带，一边忍着泪，一边声嘶力竭地指挥附近失去领导的残兵。


    在爆炸、火焰、硝烟与仿佛席卷一切的狂风中，她的身影汇入混乱的基地内，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


    幸福小区


    迟予只是一个开锅尝尝咸淡的功夫，回来一看，就发现剧情大跳跃，黎明基地居然被攻破了！


    他有些不淡定，刚刚发生了啥啊，这剧情也太快了吧！


    他想要回档重来，发现游戏跳出提醒框，【当前区域并非您的势力范围，无法回档。】


    哦他差点忘了，这还是个升级游戏。


    虽然无法回档，但还是能通过回溯历史查看错过剧情的。


    但现在不是看剧情的时候，眼见战况这么激烈，那么多次元生物死亡，大量的能量没人收拾即将蒸发，迟予赶紧开了个吸尘器。


    现在也不是考虑站哪边的问题，他一看那么多好房子被炸毁就心疼，还有好多不错的模板他没来得及抄呢！


    因此他也没空细想，鼠标点点划划，直接将黎明基地一大半土地包括那上面正在奔逃的小人，全都给挖了起来。


    “统统都别跑，先来我这里落个户。”


    第95章


    轰隆轰隆，爆炸声完全盖住了耳麦里的动静。


    野战队第七小队队长闵阳被爆炸的余波轰击在地，早就在战斗中破烂不堪的防护服无法在冲击中保护他，他晕了过去。


    等他挣扎着再醒来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闵阳浑身剧痛，他从地上爬起来，听见一架赤蜂无人机带着广播从上空飞过。


    「基地已经无防护暴露，请所有群众以最快速度前往北大门，晨曦就在前方……」


    原本基地内的爆炸，是人为，拆弹组定位到炸弹地址，陆续将炸弹拆掉就能很快平息基地内的动乱。


    而现在，无防护暴露，也就是说，次元混乱会陆续降临，基地要面对的不仅是永夜的怪物军团，城内的爆炸，还有随时有可能到来的、新的次元怪物。


    没有羲和，黎明基地已经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也即是说，这座基地要被放弃了。


    闵阳无比清楚这一点。他的头破了，鲜血流进眼眶里，他眨了眨眼，盯着朝北大门方向涌去的人群。


    北大门无法同时容纳那么多人口通过，因此还有许多群众堵在了后面，最前方维持秩序的士兵用扩声器声嘶力竭地喊：“大家有序排队，不要踩踏，体力好的人爬墙过去……”


    闵阳看见满脸焦灼的群众，挤在人群里无措地踮脚望向前方；看见脾气暴躁的人骂怪物毁了基地，却没有仗着体格强行挤上前；看见抱着孩子的母亲看看前面，又看看后面，忍着泪安慰孩子；看见已经懂事的孩子强忍着害怕，睁大眼睛紧紧抓着家长衣角……


    还看见人们搬出救援梯搭在围墙上，扶着老弱病残先爬上围墙……


    而此时，闵阳的耳麦里传来声音，「请尚有余力的战士，尽快前往西大门，阻挡永夜军团，为群众逃生争取时间。请尚有余力的战士……」


    闵阳往自己身上打了一针强化剂，然后就往西大门赶去，身体的疼痛逐渐消失，一开始他的步伐还很缓慢，但很快就恢复了巅峰时的作战水准。强化剂的副作用很大，但此时已经顾不得了，和闵阳做出同样选择的战士还有许多。


    他们从不同方位涌向西大门，刚刚赶到，西大门就被永夜军团轰出了一个缺口，高耸的围墙坍塌，姜指挥浑身血和泥，正指挥军队拦截涌入基地的永夜军团。


    闵阳举起新型武器投入作战，浑然忘却了生死，直到他背上的能量匣再也无法为武器输送能量，强化剂的效果也逐渐开始退却，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再也无法进行战斗。


    但看见有普通人即将被怪物军团踩踏过去，本能促使他奋不顾身地扑过去，抓住那个迟钝的普通人滚出去老远，离开了怪物军团的前进路线。


    防护罩早就破碎，灰尘呛进气管，闵阳和那个普通人一起咳嗽起来，忽然，两人都愣了两秒，不约而同看向对方。


    闵阳心想：田婉。


    田婉心想：闵阳。


    两人都灰头土脸的，田婉身上的护士服更是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是白色。


    他们趴在地上，怪物军团从旁边经过，沉重的身躯令地面不停发出震动声。


    闵阳想把人拉起来，然而强化剂的效果彻底褪去，被强行压下去的伤痛一齐涌了上来，他脸色惨白，汗水淋漓。


    田婉的状态也好不了多少，她是前线护士，本来在临时的后勤点里救治伤员，谁知道临时后勤点发生了爆炸，她逃过一劫，却也受了重伤，刚刚要不是闵阳，她此时已经死在怪物的脚下。


    阴霾的天空下，黎明基地的爆炸还在继续，永夜军团目标明确直通人口最多的区域。


    还有余力的战士嘶吼着追着怪物而去，燃烧带来的大量烟雾散发着呛人的气味，到处都是尸体以及爆炸坍塌后的破碎建筑。


    然而就是在这样痛苦的绝境下，两人第一次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情感，他们握住了对方的手，心中只余下平静。


    闵阳和田婉心里有同样的想法：就这样吧！


    他们闭上眼睛，一起等候死亡降临。


    视线黑下去，一秒、两秒、三秒……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怪物的嘶吼声与武器发动的声音还在继续。


    十秒、十一秒、十二秒……


    忽然之间，所有的声音都静止了，身下的土地传来比之前更强烈的震感，除此之外，还有惊呼和尖叫声。


    这惊慌声音不止有人类的，还有怪物的……


    两人下意识睁开眼，却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他们的视角变高了，而且越来越高！


    这绝非错觉，因为原先视线尽头里坍塌的西大门城墙，正越来越矮、越来越矮，仿佛他们身下所处的这块大地，被什么力量连根拔起，可是从西到北这一片区域并没有变化，也就是说，大半个基地都被抬了起来，什么力量能做到这种程度？


    可是两人此刻动不了，根本无力观察发生了什么。


    姜指挥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是战场指挥，她佩戴的防护眼镜连接着赤蜂五号，赤蜂五号飞过的区域，都以俯视的视角显现在她眼前。


    她被震撼到失语，有那么片刻忘记了指挥。


    从赤蜂五号的视角来看，眼前发生的一切无异于从怪物灾难片忽然切换成了玄幻频道。


    半个基地都被一股未知的力量硬生生从地上挖了出来，就像挖一盆草、拿一块砖头，姜指挥看不见那力量是什么，赤蜂五号不停扫描，也根本追踪不到任何痕迹。


    为什么她会认为那股力量还留有余力呢？


    因为赤蜂五号飞过天空，看见闯入基地的永夜军团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一扫，如同扫把扫走灰尘那样，从浮空的基地上赶了下去。


    这几千头怪物啊，最低等的都是C级，令战士们万分棘手的A级怪物入目都是，可它们没有任何抵抗之力，就像面对灾难的普通人类一样，惊慌失措地被那股力量扫了下去。


    这一刻，姜指挥联想起曾经消失的罐头工厂，想起和罐头工厂以同种方式消失的球球城堡，一个答案在她心中呼之欲出。


    那么前方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呢？


    这一幕当然也落入了许多基地群众眼中，他们没有姜指挥的见识，他们只能看得到眼前。


    相比起战士们，他们见到怪物的机会少许多，哪怕是猎人，通常也只去往有限的次安全区域，普通人见到高等怪物几乎没有活着回来的机会，这是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些强大的永夜怪物，也会恐惧，也会失措，原来它们在危险面前，也跟弱小的人类没什么区别。


    这一刻，群众们心中的恐惧，忽然就消解了，那些原本惊慌失措的人，也都慢慢平静下来，看着怪物一波波被扫除，他们有的吃惊，有的好奇，有的迷茫，更多的则是痛快。


    家园被毁，多少亲人失去生命，如果不是太过弱小，他们恨不得冲上去咬死永夜军团。


    西大门处，正站在围墙附近专心指挥群众撤退的尹志宏忽然听见了不远处传来哗然声。


    他眉头一跳，以为永夜军团这么快就跨过前方军队的拦截冲过来了，抬头一看，嘴巴顿时张得能塞进去一个灯泡。


    只见基地西区、中区和靠北区都一大片地方，腾空飞了起来。


    他为什么如此肯定，因为此时那半个基地已经腾空到一定距离，他眼神好，清楚地越过地面那一个巨大坑洞，看清了残留在地上的部分另一半基地。


    “这是怎么回事？”


    “基地飞起来了？”


    “这是什么新科技吗？关键时刻基地可以变成飞船脱离危险？”


    “不可能，要是能这样早做了，怎么会拖到现在！”


    “难道是永夜干的？怪物要把基地挖走？”


    挤在北大门附近排队的人群议论纷纷，他们仰头看着基地浮空的部分，有人恐惧有人惊奇有人担忧焦虑。


    尹志宏不停按着通讯器，试图联络可能身在浮空基地上的同胞，然而没有任何人回应。


    无论他怎么点击通讯器，耳麦中传来的只有一句冷冰冰的机械音。


    「编号c3253无信号，请联络其他编号。」


    「编号c3256无信号，请联络其他编号。」


    「编号……」


    每一个战士的通讯器编号都是不同的数字，同时连接着主人的心跳脉搏，通讯器无信号，一是确实去了信号无法连接的地方，二是主人已经死亡或者濒死，无信号的意思是通知基地前去救援。


    尹志宏看着飞得越来越高的那一片区域，强忍下内心焦灼，继续指挥群众撤退，语气比起之前更显得急迫。


    永夜此时也不好过，永夜统帅正在基地外看着军团收割，忽然间黎明基地就飞起来了！


    虽然只有一半，但浮起来也是个庞然大物，眼看着它越飞越高，永夜统帅从这熟悉的力量和操作中，想起了幸福城。


    眼看着手下的军团被那股力量强行扫除，又被空中的黑洞强行搅碎吸收，永夜统帅的第一反应不是恼恨，而是畏惧。


    幸福城的大老板，祂的力量什么时候膨胀到如此地步了？


    还是说之前祂一直在隐藏，难道祂根本不怕契约的反噬？


    无论前者还是后者，都让永夜统帅胆寒不已。


    见黑天使还在跟刑天纠缠，他召集部下，“立刻撤退！”


    ***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半个黎明基地就消失在了空中，只有少数人知道他们会去哪里。


    幸福城


    浮空的半个黎明基地消失后，那上面的所有人都陷入了黑暗当中。他们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恍恍惚惚醒来时，就换了个地方。


    “快快快，这里有好多病人！”


    “天啊都是业绩！”


    闵阳和田婉被分开，但两人没有挣扎，因为许多穿着熟悉制服的医生护士将他们抬上了担架，然后他们被送进一所熟悉又陌生的医院。


    这一切实在太正常了，不止是他们，所有人，包括姜指挥都有种茫然感。


    姜指挥本身也是伤痕累累，但她还能行动，她从担架上往旁边望，看见了曾经只在图片资料里见过的幸福城。


    和情报一样，他们果然回到了这里。


    姜指挥没有意识到“回到”这个词有哪里不对，她心里竟然觉得安稳。


    她也不知这种安稳从何而来，也许是在被抬走的时候，看见了远处路边有个小吃摊，也许是幸福城里阳光太好了，也许是这里的医护人员中有一些眼熟的面孔……


    也许，她本就应该对此习以为常。


    第96章


    幸福小区


    迟予正坐在电脑前唉声叹气，玩了这么久游戏，他还是第一次打这么富裕的仗诶！


    “都怪自己太贪心了！”


    迟予如是道。


    不久前，他去完厨房回来，发现黎明基地跟被狗啃过一样，基地里的小人也慌里慌张到处蹿，迟予被吓了一跳，想都没想，就把他认为有价值的部分给挖了出来。


    这是他升级后第二次挖地，就跟之前削平那座山一样，非常流畅丝滑。如果说以前挖地，像是在大地上挖土，偶尔会遇到些碎石头增加阻力，那么现在挖地，就像是用勺子在挖蛋羹，很软，很滑，还可以任由他捏碎搓圆。


    迟予把半个黎明基地抬起来时，发现这块地上有许多长相粗糙的小怪，就用鼠标划了划。


    结果那些小怪全都被扫了下去。


    这可给迟予吓一跳，要知道现在这块地已经被他抬得很高了，这些小怪掉下去岂不是全都摔死了？


    迟予本来一眼扫到了许多没见过的新建模，还想着研究研究呢，但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于是他赶紧把吸尘器拉过去，让吸尘器加大功率，趁这些怪物刚刚摔死，赶紧把能量给吸收了。


    许多“小怪”在被扫下来的时候就开始各显神通，有的扭转肢体，有的张开翅膀，有的将身体变作扁扁大大的一片，还有的对于高空摔落毫不畏惧……但没有用，它们都被突如起来降临的黑洞强行吸收碾碎，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来。


    然而迟予并没有注意到，他开了吸尘器就赶紧去弄那半个基地了，为什么只挖走半个呢？因为这半个基地是他所见到的，小人相对较多，建筑也相对较多的区域，另外半个基地里当然也有合他心里的好房子，因此他打算再挖一些，谁知道他给那半个基地打了勾，将这半个基地从“中立黄色”变成“己方绿色”后，系统忽然跳出来一条提醒：


    【请注意，人口已经超出您所在势力范围的容纳极限！】


    迟予当时咦了一声，怎么就超出容纳极限了？


    然后就是此时此刻了，他当时光顾着“趁火打劫”，没有仔细去看，现在发现他挖来的这块地拥有将近百万人口，迟予人都麻了。


    以前是招不到人，想方设法打广告搞促销吸引人过来，玩了那么久，加上球球城堡才突破五万人口，现在呢？一不小心就带过来百万人口。


    他觉得自己挖到的那块地也不是很大啊，不过就是高楼多了些，不过就是人口密集了些，谁知道能塞进去那么多人口！


    迟予第一次在这个游戏里感受到人口太多的压力。


    他也不关心黎明基地剩下那一半了，更不在乎永夜和黎明的战争了，他赶紧查看了一下那块地上的剩余建筑，发现里面还有很多建筑并未被损毁，挤一挤能解决小人的卫生问题，终于松口气。


    他可不想在他的幸福城里看见厕所被粪便堆到爆开的场面。


    但人口实在太多了，而且当时他挖地太仓促，没有留意到里面有很多伤员，对幸福医院来说压力还挺大的。


    早知道那块地这么多人，他就少挖点，但身为一个建造爱好者，能一次性带走那么多建筑和小人，他根本忍不住啊！


    “算了，玩游戏嘛！怕什么，又不是真的要我安排百万人口。”


    况且这块地包括上面的小人，都已经全部被他打上勾了，成为他幸福城的人了！迟予对家养小人还是很护短的。


    他发现里面伤员太多，而且状态越来越差，在设计站里呆久了恐怕会掉血到死翘翘，因此他毫不犹豫打开创造模式，将这半个基地安排到幸福城里。


    自从升级为“房产精英”后，迟予的幸福城扩大的范围非常广，相比起来，幸福城的主体建筑，从幸福小区一期到五期，包括幸福医院、几家工厂、主干道等等，就像是平原上的一棵树，扎眼，但占地也小，然而把这半个基地放上去之后，迟予才发现自己小看了这块地的大小，明明从俯视视角看，这块地也不大啊，怎么一放进去占掉了幸福成扩张后的所有平地？


    而且还不太够放，他还是削掉了一小块，才没有超出幸福城的范围。


    “不愧是能容纳百万人口的地方。”不，不止百万人口，黎明基地最开始是接近千万人口的，但发生战争，基地又被攻破，许多小人逃亡了，还有很多挤在基地北大门附近，否则迟予这一挖，恐怕得带回来五百万左右人口。


    半个黎明基地被放进幸福城后，npc很快收到消息，市政和幸福医院的npc飞快赶过去组织救援，但伤员实在太多了，哪怕所有npc出动，又带上许多幸福城居民一起帮忙，也还是力有未逮。


    迟予看见许多npc头顶冒出了焦虑、紧张的情绪标志，于是又打开了创造模式，临时复制了一个幸福医院出来，想了想，他又复制了一个。


    随后他又召唤了一批一万人的免费npc，将他们全部转化成医护人员。


    幸福城一下变成非常热闹，屏幕上全是跑来跑去，忙着照顾伤员和处理战后现场的小人。


    “幸福医院还挺贵的。”为了照顾伤员他临时复制了三个，但他本身不是很喜欢复制粘贴的东西，哪怕是之前懒得盖小区高楼直接搞复制了，他也会改改外立面和花园，再修修屋顶，尽力一眼看过去没有一模一样的小区。


    “等这波伤员出院，再把那个复制品改一改，合并到一起变成综合大医院吧！”


    幸福城现在已经突破百万人口了，之前的社区医院肯定不够用的。


    又盯着忙碌的小人观察了一会儿，确定这边已经搞定后，迟予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一件事。


    “对了，之前说要挖黎明能量罐的，这么久过去了，不会被永夜抢了吧！”


    要是这样，他非得冲过去抢回来不可。


    在这个游戏里，只有他这个玩家才能做强盗！永夜一个npc阵营凭啥跟他抢？真是big胆！


    迟予赶紧回到黎明基地。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黎明基地北大门处的小人已经减少了许多，大多数都已经进入防护带范围往晨曦基地去了。


    而永夜好像撤兵了，高空上见不到多少小怪的影子，战场上倒着一架无头机械人，黑天使不见踪影。


    迟予赶紧找之前看到的黎明能量罐，美滋滋地把能量罐挖起来准备收入仓库。


    谁知道刚刚挖起来一个，眼前又跳出系统提示。


    【请注意，该能量含有剧毒，玩家当前的幸福城等级无法免疫该毒素，如要使用，幸福城有概率产生不可控制的异变。请谨慎使用。】


    诶？剧毒？


    迟予起了兴趣。


    你要说这是正常的能量罐，那迟予毫无波澜，但你说这能量罐有剧毒还能让幸福城异变，那我可真要试试了！


    当然，幸福城是他耗费心血精心维护这么久的地方，当然不可能随便嚯嚯。


    于是迟予将一部分幸福城复制到设计站里，在设计站进行实验。


    他复制的时候没有看太多，鼠标随便划拉一块地方就复制过去了，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幸福小区一二三期的范围，并且连里面的小人也一块复制过去了。


    被复制过来的小人们好像没有察觉外面的环境变了，在这个范围内依旧如往常一样行动。


    迟予将那个能量罐的能量倾洒下去。能量除了转化金币购买组件之外，也是能直接使用的，这些能量落进复制版幸福城后，里面立即下起了一场大雨，这雨水非常污浊，跟游戏里的下雨特效完全不一样，还散发着恶臭，雨水落入城里，花草植物都发生了异变，成了扭曲疯狂的怪物，沾到雨水的小人也变成了怪物，野兽一样攻击正常人类，没找到正常人类的，就去啃咬建筑物。


    这场面，十分掉san。


    迟予被恶心到了，他也是看过不少恐怖片了，但这可都是自己的家养小人啊，家养小人变成这样，实在让他很不适，他赶紧清空了设计站里的内容。


    因为是在设计站里，所以撒进去的能量也倒退一般回收进了能量罐里。


    “话说，黎明基地的能量罐里怎么会有毒？”本来他都已经忘记要回溯剧情的事情了，这个事一出，倒是让他产生了好奇心。


    他赶紧又回到黎明基地回溯剧情，因为不确定时间点，他很耐心地一点点回溯，回溯到能力罐正常的节点，在前进去看。


    然后就看到一个顶着“赵中将”头衔的小人，一个一个往能量罐投毒！


    赵中将：【找不到谁是承载羲和的那个人没关系，只要羲和还需要能量，计划依旧能完成。】


    迟予：……也就是说，羲和是因为吸收的能量出问题，才破防的？


    他看了两眼，觉得“赵中将”这个称号有点眼熟，在游戏里搜索出来，才发现这是个熟人。


    “话说回来，我之前在黎明基地里拿的文物，不就是在他家别墅里？”他记得那个文物当时是有问题的，他放进仓库后还吸了一波能量呢！


    “不过能量罐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至于没有人看护吧！这游戏剧情应该不会出这种纰漏。”迟予决定再回溯看看。


    就在迟予回溯剧情时，外界的时间进入了深夜，幸福城的小人大部分在闹钟提醒下入睡了，但一二三期的业主们，不约而同做了噩梦。


    梦里天上下了浊雨，好多人变成怪物到处吃人，那实在太真实了，许多人生生被吓醒过来，看看周围，这才庆幸地发现只是噩梦！


    第97章 双更合一


    又是一个长夜日，幸福城外是阴霾重重的白天，幸福城内是繁星满天的夜晚。


    一二三期的小区业主都已经醒来，正在讨论昨晚的噩梦。而迟予则习惯性地拉上窗帘，坐在电脑前观看回溯后的剧情。


    时间节点就在黑天使身份暴露，发出长啸唤醒“特殊人才”的那一刻。


    从屏幕的俯瞰视角，可以清楚看到黎明基地四面八方不同位置亮起光芒，放大界面仔细看，才能发现那些光芒上一个个纹路复杂的紫色六芒星阵。


    紫色是永夜的代表色，这没得说。


    迟予鼠标一点，系统当即跳出提示框：


    【紫色六芒星阵，正式名称为——一起加入永夜吧！】


    迟予：……


    【说明：该六芒星阵为永夜城主亲手绘制，覆盖黎明基地主要区域的六芒星阵一共有三百六十五个，据说永夜城主一天画十个，画到想吐！】


    【但为了完成这个伟大事业，永夜城主还是鼓励自己努力去做，终于祂成功坚持了两个月，顺利画完了在黎明基地布置阵法所需的所有星阵。】


    迟予：……等等，一共三百六十个，一天画十个，为什么画了六十天？


    【这些六芒星阵绘制在特殊的纸张上，被秘密带入黎明基地后，经人拓印在合适的位置。黑天使的那声长啸就是启动钥匙，也只有sss级别的黑天使，才拥有启动“一起加入永夜吧”的资格。】


    【顾名思义，当听见长啸声后，黎明基地内所有的“特殊人才”，其思维会被那声长啸强行与星阵链接，在链接的过程中，他们会被强制觉醒，并在觉醒后强烈倾向永夜之城。】


    【黎明基地并不限制特殊人才的上升通道，永夜城主希望特殊人才觉醒后，那些身处高位的特殊人才，能够在黎明基地内制造混乱，打破羲和的防御，让永夜军团长驱直入。】


    【然而事与愿违，特殊人才似乎被黎明基地洗脑成功，觉醒后依然有大半特殊人才站在黎明基地那边，永夜城主对此表示失望。祂认为这只能使用一次的计谋没有起到该有的效果，全是下属无能。】


    【……】


    这一页说明实在太长太长了，迟予了解了基本情况后，往下一扫，发现下面还有六芒星阵的画法和特殊纸张的制作，他就点了叉，懒得再看。


    他继续看剧情。


    长啸过后，大多数特殊人才都暴动了，黎明基地对此始料未及，让一部分特殊人才跑出去制造了混乱，但身在军部的特殊人才身边都有调查员助理，他们相当清楚这些特殊人才的弱点，因而很快就调动军队，与特殊人才来到基地后交往的亲朋配合，逐渐将暴动的特殊人才控制起来。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还没来得及镇压所有特殊人才，黎明基地的平民区就开始接二连三的爆炸，并有声音在人群中散播羲和消失、次元混乱降临的谣言。


    这个时候，黎明基地还要对付攻城的黑天使与永夜军团，于是黎明基地无论是兵力还是上层的注意力都被分散了。


    此时，赵中将抽调走大部分看守能量罐的兵力，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而这一切，都是在很短的时间内进行的，从长啸开始，到抽调走看守能量的兵力，这期间连一个小时的时间都不到。


    况且在这个过程中，黎明基地的高层还要着抓紧时间安排物资和群众前往晨曦基地。


    迟予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都替黎明基地的高层感到命苦。


    他切换并放大视角，来到黎明基地的次能站。


    次能站，就是黎明基地用于储存、研究、运输次元能量的地方，次元研究所和次元武器所都在附近。


    迟予随随便便挖走的能量罐，在游戏界面上看起来小巧得像个饮料罐，但在这个视角里，次能罐看起来非常高大宏伟，它是个巨大的圆柱体，被安置在穹顶很高的黑色空间内，上下都有直径半米的管道连接到未知的区域。


    人类站在次能罐下，就像一只蚂蚁站在保温杯前。


    包围着次能罐的黑色空间分成了许多层，每一层都有小人，有的是研究员，有的是巡逻的士兵，他们都忙忙碌碌，也在转运各种资料和设备。


    迟予鼠标扫过黑色墙壁，眼前弹出一个名词：次能隔绝墙（注：可防止次能泄露……）。


    后面还有一段描述的词汇，迟予类比了一下，懂了。


    就像宝刀的刀鞘，能防止刀刃伤人，但防不了产生自主意识的刀。次元生物就是拥有自主意识、能主动使用次元能量伤人的刀。


    他一扫能量罐，也显示了同样的材料构成。


    有几个顶着黎明基地高层标志的小人站在次能罐下说话。


    李上将：“将仓库里所有新型武器都放出来，充能等级提高到最大……不要吝啬次能，让机器人加紧制作武器，通知各个街道的负责人来领取武器，别让群众空手上路。”


    郑校尉：“这样一来，能量消耗太大了……您这是做好放弃基地的打算了？可是羲和未必撑不住啊！基地长那边……”


    李上将：“基地长已经离开基地了，现在只需要听从我的命令。”


    迟予鼠标扫过，两人内心的想法冒了出来，李上将：【基地长本人正在地下实验室里，不能泄露消息。】


    郑校尉：【基地长真是软弱无能，身为最高领导人，她竟然做了逃兵……】


    这个时候，李上将的耳麦动了，她点点头，说道：“刑天已经充能完毕，启动程序还在加载……”她看了眼腕上的显示器，“还有一分钟。好的。”


    她挥挥手，发出命令，“释放刑天。”


    接着就是机械巨人冲出去与黑天使对抗的战斗场面。


    这一场迟予已经看过了，他滑动进度条，点击快进。


    就看见赵中将过来向李上将汇报外界的紧急情况，请求将一部分看守次能站的兵力抽调出去。


    李上将稍作犹豫，就点头答应，局势实在危急，没多久她本人也无法再守在次能站了，她穿上作战服，提着武器上了战场，然后牺牲在战场上。


    她没有想到抽调兵力出去镇压混乱的赵中将会又折返回来，赵中将清理掉中央能量罐的看守，通过次能吸收器将毒素注入了能量罐。


    游戏人性化地为玩家展示了毒素渗透的路径，眼前的能量罐变成透明样，毒素被标上了绿色。


    迟予看见那绿色的烟雾在透明次能当中飞快扩散，并通过管道游走到基地内所有需要次能运转的地方。


    当然，也包括地下实验室。


    黑天使和永夜军团的进攻太猛烈了，地下实验室内提前准备的次能根本无法供应羲和的运行。因此席女士必然会使用到次能站的能量。


    当毒素扩散到地下实验室时，距离刑天释放已经有好一会儿了。


    席女士躺在实验躺椅上，浑身上下湿漉漉，汗水已经浸透了背后的床单，王处长劝她，“够了，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承受不住的。”


    但席女士能感觉到羲和依旧强烈渴求能量，她是人类的肉体，让一个人类成为羲和与能量之间的中转站，无疑是天底下最惨烈的酷刑。


    席女士牙齿已经咬出了血，话语因为痛苦颤抖而含糊不清，“我已经……做了这么多年基地长，我本该履行……责任。”


    【放心，陈教授为我检测过，哪怕崩溃，我也最多半身不遂，羲和的特性，会让它主动为我续命，直到我与下一任基地长交接结束。】


    这句话不是席女士说出口的，是迟予鼠标扫过后，她冒出的心里话。


    不同于迟予这个需要提示的玩家，王处长对这件事显然十分了解，因此她只是痛苦地看了一眼席女士，就继续加大了能量注入。


    也就是这时，迟予看见那绿色毒素，通过管子进入了席女士的身体。


    她的身体在迟予眼中是半透明状，腹部有一团散发柔和金光的球体，看起来真像个小太阳。


    然后，毒素跟着能量一起，融入了这个小太阳当中。


    只是一个瞬间，席女士的瞳孔缩到了针尖大小，这是人类完全不可能达到的程度，她身体剧烈挣扎扭动起来，浑身上下都长满了裂纹，血像水管泄露一样飙了出来。


    王处长大惊失色，问她怎么了。


    席女士无法开口，她紧紧盯着王处长，嘴唇动了动，只留下两个字，“能量……”


    迟予则清楚地看见，在毒素入体两秒内，她体内的小太阳就被污染，金光隐没，绿色像霉菌一样覆盖了羲和。


    席女士腹中的黎明，消失了。


    ***


    “哎，这也太惨了。文案组是不是要报社啊！”迟予揉了揉眉心。小人的表情动作太逼真了，让他这个不爱剧情的都忍不住沉浸了进去。


    动画制作组牛叉！


    接下来就是黎明基地无防护暴露，王处长强忍悲痛为基地长收尸，然后离开地下实验室的画面。


    迟予分别给赵中将和王处长点了个关注。


    他毕竟是个建筑党，实在没耐心跟着他们慢慢过剧情，但对这两人的后续他还是有些好奇的，打算等过几天剧情进展得差不多了，他再回溯剧情，这样子就能随时跳进度条了。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他观看剧情的时候没忘记给幸福城的时间加速，这会儿里已经过去好几天，小人们的战后处理工作应该进行得差不多了。


    ****


    幸福医院


    院长这几天可算是乐开花了。


    长久以来，幸福医院一直面临着病人少、收入少、经营难等问题。


    哪怕是永夜送来的人，当他们意识到金钱在幸福城的重要性后，也会开始节衣缩食，并且逐渐在看病上偷奸耍滑。


    有的病人在大厅挂了个专家号，交了专家挂号费后，去找专家看病开药单，然后他们不在医院药房买药，而是跑到外面的药店或者诊所购买，据说也没比医院里的便宜多少，但药店是他们的熟人，他们和亲朋要互相帮助。


    有的病人看完后，发现自己没有太大的毛病，拿了药单后就跑了，根本连缴费拿药的打算都没有。


    还有更过分的病人，居然跟医院食堂抢生意，在医院门口支起小摊卖盒饭卖饮料，根本没有食堂的营养搭配好，但许多住院病人为图便宜，还是会选择找外面买。


    当然，最最过分的是，居然有病人把医院某个专家请出去做飞刀医生，该专家只长技术不长脑子，病人家属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后，他一分不收还倒贴上昂贵药品，气得院长险些升天！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总之，幸福医院的营收很困难，每个月跟税务报账本的时候，都要忍受对方异样的眼神。


    但从现在起，院长表示，他会给予所有人真诚的笑容！


    “病人啊，那么多的病人啊，数也数不清的病人啊！真是太好了啊……”现在院长最大的烦恼变成了病人太多，怎么收也收不完怎么办。跟有钱人烦恼自己钱太多花不完，有异曲同工之处。


    然后他一侧头，就对上了一名病人怪异又惊恐的眼神。


    这病人身上的病号服是绿色条纹的，院长扫了他一眼，就慈祥道：“身上伤口恢复得怎么样？有空多走走，有利于恢复。”


    幸福医院现在有两种病号服，绿色条纹和蓝色条纹，蓝色条纹服的病人是那一半黎明基地的人，由于大老板还没有给那一半基地起名字，因此大家都简称这些人为半基人。


    绿色条纹服的病人，这是黎明基地覆灭的这几天逃到幸福城来的黎明人，跟一来就自动落户幸福城拥有医保的半基人不同，黎明人是自己跑来的，他们既没有靠买房落户，也没有得到大老板赐予半基人的集体户口。


    他们是全额自费病人！


    因此院长对这些人态度格外温柔亲切，但令他摸不着头脑的是，他越是温柔亲切，这些病人就越是有些僵硬，特别是眼前这落单的自费病人，他脸上的表情简直只能用惊恐来形容了。


    院长的眼神中充满了怜惜，“虽然你是外伤，但我建议你上脑科去看看。”


    病人迫不及待地点头，然后一步步后退，当发现院长没有追上来之后，他退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很快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但是没用的，院长已经记住了他病号服上的编号，回去就打了招呼，务必让负责他的护士带他去脑科瞧瞧。


    可怜的孩子，也许撞坏了脑子也未可知。


    ****


    余承平终于回到病房，大松口气。


    同病房的几人连忙问他发生了什么这么慌张。


    余承平锁住房门缓了口气，才将自己刚刚看到的说出来。


    “我看到院长站在拐角没有光亮的地方，对着空气不停抓握双手，一边抓一边念：病人啊，病人越多越好啊……”余承平脸色还有些发白，“他的表情，好诡异，好变态！”


    大家想象着他口中的场景，不约而同后背一寒。


    余承平，和同病房里的另外五人，都是逃到幸福城来的。


    当时黎明基地的西大门被怪物攻破坍塌，他们本来想跑去北大门的，但到处都是爆炸和怪物，加上爆炸后许多楼塌了，地形发生了改变，他们又急着躲避怪物，误打误撞居然从西大门跑出去，跑到了黎明和永夜的正面战场上。


    当时黑天使和机械人在打架，战士们在冲锋陷阵，周围全是同类的尸体，余承平等六人都是猎人，但看到那画面也是胆寒不已，他们艰难从那些高等怪物爪子下逃出一条命来，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再回到北大门那边，只要选择逃往幸福城。


    其实他们早就听说过幸福城的名声，前段时间，幸福城里多了一个叫郑从容的人，她说自己是房产中介，在暗中推销幸福城的房产。余承平等人也算跟郑从容有过交情，但他们都不信郑从容的话，还把她给举报了。


    谁知道风水轮流转，到头来，黎明基地覆灭，幸福城稳如磐石，而他们还要跑来找幸福城庇护。


    当时六个人都身受重伤，野外又充满怪物和污染，幸福城再诡异，也不过是让他们死得痛苦一些罢了，但如果真像郑从容宣传的那样，那他们可算是捡到宝。


    当然，末世里没有人相信自己有那个运气能捡漏，只不过是濒临死亡，心里抱着一线妄想罢了。


    然后他们跑到了幸福城的公路上，追杀的怪物不敢上前，他们挣扎着走到医院附近，获救了。


    这几天，他们身上的伤势逐渐恢复，也发现了这里许多看似正常却又古怪的地方，这让他们一边安心，一边又战战兢兢，心里非常矛盾。


    余承平道：“幸福城只是看起来美好，但这里不是能久待的地方，等我们的伤彻底痊愈，就结清医药费，购买物资前往晨曦基地吧！”他们还没傻到在这种地方拖欠医药费的地步。


    这个事，几人心里都清楚的，也早就商量好了，余承平再强调一遍，也不过是想要坚定信念，避免自己被幸福城的糖衣炮弹蛊惑罢了。然而这一次，病房里并没有人附和他。


    余承平奇怪地看过去，就见众人面上竟然有了犹豫之色，其中一人道：“你出去巡逻的时候，我们也按照计划去其他地方打探了，发现了一件大事。”


    “黎明基地的一半，出现在了幸福城里，就在医院后边那块！”


    “对！我上去天台看了，能远远看到建筑，完全一样！”


    “我偷偷溜去隔壁住院楼看了，在里面看到好几个眼熟的军部士官，我还看到了大名鼎鼎的姜指挥！”


    望着几人兴奋又忐忑的面孔，余承平茫然地想，自己是在做梦吗？


    否则怎么会出现梦境里那种把完全不相干的区域缝合在一块的事情？


    他们毕竟是猎人，视野和思维都有些局限性，如今对幸福城又一知半解的。因此几人商量过后，决定去探望姜指挥，他们得确定，那真的是姜指挥。


    而差不多同一时刻，姜指挥病房中迎来了一位眼熟的客人。


    “我记得你，你是特调处的师敏言。”


    姜指挥坐在病床上，请师敏言坐下。


    病房门关上，师敏言放上防窃听道具，两人寒暄了几句后，师敏言敏锐地意识到，姜指挥并不知晓她上一份传递到基地的情报。


    但她很快就明白其中缘故，五天前，黎明基地已经确定覆灭。她都不必去想，也知道黎明基地的情况必然很惨烈，在当时的情形下，哪怕她的情报是加密加急最高等级，恐怕高层也没有空闲去看。


    师敏言深吸口气，“有个重要情报，必须现在告诉您。”


    第98章


    姜指挥并不是很在意师敏言口中的重要情报。


    一来，师敏言的履历她很清楚，这个小她几年毕业的调查员胆子略小，行事过分谨慎，相比起获取情报，师敏言更在意自己的生命安全。所以一直以来，师敏言的情报含金量一直不是很高，所以她工作好几年，也只是个中等级别的调查员。不过这倒也无可厚非，毕竟国家意志也不能要求一个人非自愿牺牲。而像师敏言这样的调查员，并不在少数。


    二来，姜指挥在病房中醒来后，发现自己的病例档案上写着她已经落户幸福城。她没有购买幸福城的房子，为什么能够落户幸福城？姜指挥到底曾经是调查员，又因为有了户口，不被医院的npc和本地居民排斥，因此很快问出情报。


    原来大老板将半个黎明基地生生挖过来，填进了幸福城的未开发区域，现在那里被幸福城的人称为半基地，半基地上近百万人口，全都上了幸福城的半基地的集体户口。


    与此同时，姜指挥发现自己对幸福城产生了信赖和维护，身为一个调查员，她心知这是很不正常的，这绝非她自身的情感，但人类偏偏无法控制自身情感。


    因而身在幸福城且未落户的师敏言向她汇报消息，她才不甚在意。毕竟现在的她，在意也没有用了。情感偏向让她无法再对幸福城抱有恶意，也无法再去审视与幸福城相关的情报。


    她内心极力呐喊，认为自己不该如此，可是另一种想法又自然而然占据了她的脑海：为什么不？


    就像人类无法拒绝偷懒和美食一样，她落户幸福城后，也无法拒绝幸福城对她的精神污染，甚至隐隐产生一种沉溺其中的幸福感。


    还有一点她难以承认，面对前来送情报的师敏言，她心中下意识生出了一点反感，觉得对方在幸福城享受了这么久，怎么能出卖幸福城？


    ‘我怎么能这么想，我可不止是调查员，还是军队的指挥官！’


    这份亲身体验，远比情报上的寥寥数语更要惊心动魄。


    精神渗透并不少见，基地军部以及系统内的职员都有进行过相关培训，也用道具加持过精神屏障以抵御这种污染。尤其是姜指挥这样的高官，她身上同时拥有多重精神屏障。


    姜指挥心知自己都无法抵挡，半基地里的其他人也更不必去提了。除非其中有人持有特殊道具，能抵御这种精神渗透，否则……但就算有这样的人，那也是极少数，依然无法影响如今的局势。


    先是永夜之城，再是一个幸福城……人类的出路究竟在哪里？


    ‘当然是在幸福城！’


    心中另一个自己的声音响起，姜指挥心中摇头，笑容略有点苦涩。


    幸福城的精神渗透如此厉害，恐怕她日后不但无法为基地效力，还可能反过来对付基地。


    在她心中动念间，师敏言说出了她获取的情报，还将那本书的电子版递给她。


    姜指挥浑身颤了颤，她无法形容自己的震惊，握住阅读器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建筑玩家……’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姜指挥一边如饥似渴地阅读，一边惊诧地发现，自己对幸福城依旧很有好感，但也似乎恢复了冷静思考的能力。


    ***


    大陆西区，永夜之城


    这座怪诞之都下起了雪，雪花纷纷扬扬，盐粒一样飘洒向大街小巷。奇异的是，这里的气温半点都没有下降。


    哪怕穿着单薄的普通人，也并不觉得寒冷。


    城门打开，一大批人类被怪物押解进城，他们身上没有任何枷锁，也根本不需要任何枷锁，没有任何普通人类能在永夜之城逃出去。


    被押进城的人类当中，有个男人苦中作乐地接了一片雪花，下一刻掌心却针扎一样刺痛了一下。


    他盯着手心，目瞪口呆地发现，他接住的这片雪花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六角形，而是一只伪装成六角形结晶的虫子，乍一看跟雪花一模一样，仔细瞧才能发现这上面六个角就是六个嘴，每一个都扎进他肉里，正在吸食什么东西。


    男人吓了一跳，甩了下手没甩掉，当即双掌一合，啪的一声，那“雪花”被他拍死。不像拍死蚊子那样一手的血，他掌心干干净净的，只有一片雪花落在了地上。


    男人正觉得庆幸，下一刻却听身后传来道道惊呼声。


    然后他才感觉到胸口传来的刺痛，低头一看，一根细长的透明管子钻进他胸腔里，这根柔软的管子一鼓一鼓的，里面涌动着的，是鲜血，他的鲜血。


    砰的一声闷响，男人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而他身后的人类，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杀死男人的是一个拥有蝴蝶翅膀，身型细长的女人。她嘴巴里没有舌头，是一根能自如伸缩的吸管，将吸管收回口中后，她掩着嘴角略有些嫌弃，“人类的血也太咸了，还有股腥味，真没猪血好吃。”


    押解人类进城的几个蚂蚁人满脸谄媚，“胡大人，这些人类又不是养来吃肉喝血的，当然比不上猪肉了。但其中有几个原来是在基地饲养牲畜的，能把牛羊猪都养得很好吃，您现在就可以过去挑挑。”


    胡大人没有立即过去，而是主动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任由它咬住自己掌心的肉，目光则在打量这一批人类，“这是从黎明基地捕获的？还有几批？”


    蚂蚁人：“就这一批，六万人。”


    胡大人眉心蹙起，有种江南温婉美人的风韵，但所有人都亲眼看见她刚刚吸干了一个男人的血，对这美人只余下恐惧。


    “我听说黎明基地覆灭了，怎么就抢来这么点人？打太厉害，把那些脆弱的人类都打死了？”


    蚂蚁人：“不是呀，是被截胡了！具体情形我也不清楚，您倒是可以问问统帅……”


    胡大人和那蚂蚁人对话时，人群中有个邋里邋遢的男人正在小声教大家如何自保。


    “这里是永夜之城，你们都知道，但你们不一定清楚永夜之城里面的情形，看看这些雪花，那不是雪花，那是永夜城主散出来的使者，负责替城主吸取人血，再回去反刍给城主，经过这些雪花虫反刍过的鲜血，会更加纯净。”


    “大家都不要抵抗，让雪花虫落到身上吸一口，吸完就没事了，跟献血差不多，不会死的。刚刚那人被杀，是因为打死了雪花虫，你们只要别打这虫子，就暂时不会有事。”


    在这个男人的指点下，陆陆续续有人忍着疼，任由那雪花虫咬上来，而那些怪物见状，也不催促他们了，在旁边等着雪花虫吸完。


    陆陆续续的，有人身上的雪花虫飘走了，他们见自己看起来没啥事，都向男人露出了感激之色，甚至对他有些讨好，想从他这里知道更多消息。


    人群中只有少数人对此抱有疑虑，其中一人短发高挑，皮肤发黄，身上还穿着监狱服，是郑从容。


    当初郑从容和任想月等人自以为哄住了蜘蛛三姐妹，立刻逃进了黎明基地。


    进入黎明基地后，她们拿出了毕生积蓄，请到了一位次元研究所的研究员帮忙祛除幸福城留下的烙印。


    那研究员很有实力，他们感觉自己已经摆脱了幸福城的契约，放下心来，谁知道没过几天，那种意志又开始影响他们。他们明白没用了，于是悄悄在黎明基地内推销幸福城房产。


    没多久他们就被举报，全都进了监狱。


    黎明基地覆灭那天，到处乱糟糟的，地下监狱自然也没人管了，连入口都在爆炸中塌了。


    等犯人们重见天日的时候，发现来开门的是永夜军团里的怪物。


    郑从容任由脖子上的雪花虫飘走，才走到那个男人面前，提出疑问，“你说吸血，但它们吸走的明显不是鲜血。刚刚被拍死的那只，也没有鲜血爆出来。”


    那男人看她一眼，低声道：“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次元形象降临现实，总会为了适应环境适当改变一些设定，大体规则没有变就行了。”男人看了眼她身上的肌肉。


    女人跟男人体质不同，哪怕相同的实力，也更难长肌肉，这个女人不简单，男人自我介绍，“我叫严卲，你呢？”


    “郑从容。”


    郑从容问他怎么被抓来的，严卲是后来被抓的，明显不是从基地里跑出来的。


    说到这个，严卲一脸苦相，“我本来住在幸福城，被周围邻居发现我是个写小说的、以前还因为多本小说降临现实而被判无期后，就都疏远我了，我不服气，想出去打个怪物试试……”


    结果可想而知，他入狱前是个写小说的死宅，入狱后又一直在做劳动改造，哪里有打怪的经验？


    要是不出意外，他早几天就死在怪物嘴里了。幸好出了意外，他撞上了到处抓人的永夜军团，就被抓到这儿来了。


    两人相互对了对信息，发现彼此都有“幸福城”的烙印，于是很快结盟，并悄悄跟人群里有相似背景的人联系上了。


    郑从容没问他怎么知道永夜之城的情报，据说永夜之城降临后，那本原著很快被国家找到并封禁，看到过原著的人很少，但严卲身为一个网文写手，涉猎过许多冷门小说也正常。既然他不主动说，那她也就不追问，这里毕竟是永夜之城，在怪物的眼皮子底下问太多是嫌命长。


    怪物们对他们悄悄说话的举动并不在意，它们看他们，就像是人类看鸡笼，谁会在意一群鸡在咯咯咯什么意思呢？


    他们很快就被转运到永夜之城别的地方。


    这座怪诞之都的建筑非常高大，街上全是来来往往的怪物，其中也有不少“人”，但人类很轻易就能分辨他们不是真正的人类。


    那位胡大人挑走了一部分人类后，又去了一趟统帅府，眼见雪越来越小，就展开翅膀，飞到了城主府。


    永夜之城是一座山城，从下到上是金字塔结构，越靠近塔尖越是尊贵，街道则呈现环形围绕着整座金字塔。


    这个地方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只有黑夜没有白昼。


    城主府则是一座屹立在塔尖的城堡。


    胡大人飞上去之后，落在了城堡的花园里。


    再次看了看周围，发现雪彻底停了，心知这是城主不再生气的表现，这才走进城堡大厅中。


    大厅里空空荡荡，她从铺着猩红毯子、安装着黄金扶手的楼梯走上去，就见巨大的书房里，城主正趴在地毯上写写画画。


    她背对着她，小小的身体上裹着一件连帽泡子，衣角有些碎片，随着她的姿势铺在地上。


    胡大人走近，就听见她在画诅咒。


    “该死的大老板，违背契约，出尔反尔，我要咒死你！”


    “我要诅咒你的幸福城从此再无幸福！”


    城主趴在地上画了半天，终于画好一个威力极大的星阵，胡大人只是靠近，就觉得心惊肉跳，有一种灵魂都即将被溶解的错觉。


    下一刻，城主盘腿坐好，小小的身子还没有胡大人膝盖高。


    她手里结印，最后指着那个星阵发出了清脆稚嫩的声音，“永夜保佑，让诅咒成立吧！”


    轰的一声，星阵燃烧了起来，幽紫色的火焰照亮了城主的脸庞，那是一张八岁小孩的脸，圆鼓鼓的，眼睛又圆又大，脸上挂着恶作剧成功的微笑。


    但渐渐地，那笑容僵住了。


    因为星阵烧着烧着，就跟被泼了盆冷水一样，熄灭了。


    城主表情阴沉下来，外面又下起了雪，雪花看起来比之前更大了一些。


    “抓到了多少人类？”


    胡大人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六万。”来之前她已经打探过了，解释道：“本来能抓到更多的，但被统帅阻拦了，他畏惧幸福城，甚至主动放了一批人逃往幸福城。”


    城主骂道：“愚蠢！”


    “到！”


    愚蠢恶魔火急火燎地冲进来，“城主有什么命令？”


    “没有叫你！”城主一个画板砸了过去，“滚出去！”


    愚蠢恶魔像以往一样滚了出去，只是这一次他心藏怨恨。


    第99章 双更合一


    愚蠢恶魔离开后，另一道身影来到了城主的书房中。


    胡大人略有些惊讶，“黑天……”


    那个一身红色铠甲的女子抬手压住了她未出口的话。


    黑天使走进来时，数不清的雪花正从大开的拱形窗外冲进来，这些白色的结晶飞进来，光点一般绕着城主飞舞，很快就在她身边织成一条白色宽大围巾，这条围巾松垮垮裹在她身上，余下部分长得能拖到地上，像是小孩偷用了大人东西。


    但胡大人知道，不是城主力量不够，而是她就爱不合身的衣服，最好是长得能拖地的，这让她看起来显得更小了。


    戴上这条围巾后，城主大发雷霆。


    她原本只是沉着脸不高兴，现在却是怒得眼圈发红，脸庞都因为牙关咬得太紧而绷着。


    胡大人和新来的那道身影退到了门外，任由城主沉浸在怒火当中。


    胡大人：“黑天使，现在感觉如何？”


    黑天使平静道：“这一切都是幸福城大老板的阴谋。”


    胡大人震惊地看着她。


    黑天使：“于本默的梦境陀螺让他拥有游历他人梦境的能力。但他只是个人类，始终无法完全激发梦境陀螺的力量。但在去过幸福城之后，他就实力大增。冲破了我在梦境中设下的禁锢。”


    黑天使原本没怀疑到于本默身上，毕竟于本默只是个小人物，而那个时候他们探索幸福城时，她扮演的辛不贰也还没有真正崭露头角，大老板不应该注意到他们。


    因而他们都从未怀疑过，没想到却被大老板耍了。


    黑天使：“大老板很可能早就看穿了我的真身，也提前看出我们要对黎明基地下手，所以给了于本默力量，让他短时间内实力大增。”


    黑天使还记得当时于本默被露丝那拖入梦境，好容易才挣脱出来。那时候她只以为三姐妹贪心不改，路过都得被她们刮下一层油。如今想想，大老板应该就是在那天，秘密为于本默提升了实力，而这一点，连于本默本人都不清楚。


    如此，他才能瞒过她，在梦境中窥见她最深的秘密。


    胡大人听她讲述完身份败露的经过，也是恍然大悟，“难怪，大老板能掐准时机，在黎明基地攻破后就挖走半个基地，还吃掉军团上千勇士，原来祂是在利用永夜，我们全都被骗了。”


    如果没有大老板从中阻挠，永夜根本不会在付出这么多代价后还血本无归！如果没有大老板协助人类揭穿“辛不贰”，“辛不贰”本该在黎明基地内掀起黑色死海，将整个黎明基地拖入死海中，让那千万人类全都成为永夜的奴隶！


    胡大人想到此处，也是悲愤！“我们永夜绝不能受这种侮辱！”


    黑天使只是扫她一眼，淡淡道：“受不了又怎样，幸福城现在还好端端的。”


    胡大人一噎，脸上青色、白色、红色交加，精彩得像个调色盘。


    城主当初交给幸福城的那份契约可是很严苛的，违背契约的后果非常严重，幸福城甚至会被永夜吞噬。结果呢，大老板堂而皇之地截胡了永夜辛苦打下的成果，带走了那么多人口，幸福城里却连个雷都没打！


    更何况，刚刚城主的诅咒甚至都无法传递过去。


    这意味着什么，胡大人很清楚。


    自从降临这个世界，永夜就一直立于这个世界顶端，无论是人类还是其他怪物，就没有不畏惧永夜之城的。


    但凡城主想要的，就没有拿不下的。去年的希望基地如此，今年的黎明基地，本也该是如此。


    胡大人早已习惯了永夜站在顶端，忽然间多出来一个比永夜高出一头的次元界域，胡大人一时难以接受。她试图转移注意力，“黎明基地的刑天你感觉如何？那个玩意儿看上去缺陷很大。”


    黑天使：“刑天的作战能力只比我逊色一筹，如果长久跟我打下去，必输。但你别打这个主意了，这片大陆上的人类基地向来如此，既然敢将刑天的缺陷暴露出来，说明更高版本的就要出现了，一定就在晨曦基地。我们不可能将对付黎明基地的方法套用在晨曦基地上。”


    胡大人喃喃道：“旧版刑天缺陷大，新版刑天还没来得及替换。我们这一次本来抓住了一个很好的机会。”说着说着，胡大人的脸色变得扭曲了，“都怪幸福城！”


    她缓了片刻，才终于说服自己接受现实，“现在要怎么办？永夜可是惹上了一个不要脸的强敌。”


    黑天使：“没有怎么办，先找大老板的来历，只要掌握了祂的核心设定……”


    接下来的话不必她说，胡大人也能明白。她按着还有些心悸的胸口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我们必须比人类先一步找到幸福城的来历。”


    ****


    “原来，这就是幸福城的来历。”


    姜指挥手里还抓着阅读器，心中的震撼久久未能平复。


    一直以来，基地对幸福城的态度都在一级戒备状态。


    无论是黎明基地，还是晨曦基地，领导层都是原来的国家高层干部，他们原来的想法也并不都是那么保守谨慎的。


    但在这片大陆上，人类人口从原来的十亿缩减到几千万，期间发生了太多太多无力又绝望的事情，由不得高层不谨慎。


    毕竟一着不慎，很可能就会毁掉人类的火种。而幸福城是个什么地方？


    它是出现在希望基地废墟上的新次元界域，它就像一朵艳丽无害的花，用看似温良的外壳引诱人类主动踏入。一旦踏入其中，人类就会被潜移默化影响，甚至很难说明这种影响是精神渗透还是意识同化。


    在师敏言传递过来的情报中，被同化，或许还算得上一件好事，毕竟幸福城“恩怨分明、不害好人”。


    只要，只要人类愿意温和地走入夜色……


    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普通群众可以随波逐流，可以自我放纵，但人类高层绝不能也陷入这种幻想！


    找不到幸福城的原型，找不到大老板的核心设定，人类怎么能安心？


    难道要龟缩在一个未知来历的次元生物麾下，然后一辈子活在猜测和恐惧当中吗？


    原本像这种找不到原型的次元界域，基地也不是不能交好拉拢，但幸福城主动索取人口，还对人口的身份年纪甚至资产有所要求，这就给基地释放了一个非常不妙的信号。


    只有已经意识觉醒的次元界域，才会主动索要人口！


    现在的幸福城，就是曾经的永夜之城，而且在不久的将来，还会像永夜之城那样，发动战争掠夺人口。


    基地如何应对永夜之城，当然也要如何防范幸福城。


    而在此期间，基地一直发动力量在寻找有关幸福城的线索，特调处分析部调出了与“幸福”二字相关的一二次元内容，野外的所有调查员也都收到了命令，一直在搜集相关信息。


    但没有一条能够对应得上。


    姜指挥也曾经对幸福城的来历有过诸多猜测，做调查员培训时，她吸收过大量一二次元的创作，对一些天马行空的设定有所了解，她设想过大老板也许是次元神魔一类的角色，只是为了吸纳人口，才披上一层房地产商的壳子，等将来幸福城扩张到一定地步，才会露出真面目。


    也设想过所谓的大老板其实就是幸福城的本体，现在只是人口太少了，等人口膨胀到一定程度，大老板也许就能拥有行走大地的身体。


    特调处分析部的人还提出过许多其他设想，为此还建档搜集相关情报……


    席女士身体不好，但也时常关心此事进展。


    可是谁能想到，幸福城竟然是这样的来历！


    如果，如果基地能早点看到这份情报，如果，如果能提前哪怕一周……


    姜指挥眼前掠过沦陷于战火中的基地，掠过牺牲在怪物爪牙下的同胞……最后停在火星急切的脸上。


    原本以为早就平静的情绪，忽然再度决堤……


    师敏言看着姜指挥背过身去，她没有说话，而是转动轮椅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不到半个小时，里面传出姜指挥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师调查员，请进来吧！”


    师敏言没有犹豫，轮椅一滑，推门进去。


    就见姜指挥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她眼前红红的，但脸上干干净净，还是原来利落果断的模样。


    姜指挥对她道：“大夫说我还不能下床走动，只能麻烦你，帮忙将这名单上的人找过来，如果有人伤重无法过来，到时候会议结束给他带一份录音。”


    师敏言点点头，利落答应下来。


    师敏言虽然还没落户幸福城，但她账户里有钱，在幸福城的日子过得不错，身为调查员，又让她利用职业特性结交到不少朋友，让他们做别的不行，请他们帮忙找人还是足够的。


    毕竟幸福城里，没有谁会跟钱过不去。


    师敏言展开那张纸条查看上面的名单，发现纸条上有几点皱巴的痕迹，她一眼就认出那是干透的泪珠。


    心中忽然有些惆怅，但师敏言也没放纵这些情绪，她打开手机群聊，发了条消息：「我有一些亲戚原来在黎明基地，现在很有可能就在医院或者半基地里，有没有帮忙联络找人的？联系到一个五十块钱，让他们过来幸福医院第一院住院部三楼的姜小姐……」


    这个群聊有几百人，里面有的是租户，有的是业主，当他们涉及幸福城的秘密时，师敏言会被屏蔽，但其他消息是无障碍的。


    很快就有人表示愿意帮忙。


    ***


    赵虎原本在幸福城一家餐馆打工，这几天半个黎明基地被大老板带到了幸福城，需要很多人过去帮忙，餐馆也就歇了业，从老板到员工都去照顾伤员了。


    听说黎明基地老可怜了，被永夜怪物攻破城墙，要不是大老板心地善良救了他们，现在这些人全都已经进了怪物肚子了。再看他们伤的伤病的病，齐全人连三分之一都没有，也是很可怜。


    因此赵虎照顾病人格外用心。一是因为同样都是人类，他虽然身在幸福城过幸福日子，但也关心基地的人，关心人类整体命运。毕竟日子好过了，思想也开始变得宏大了。


    二是因为，这些新来的人大多有钱，能支付得起医药费，也愿意为他们的救助行为买单，就算是没有钱的，也都老老实实去贷款，他们比起当初废墟上的流浪者可文明太多了！


    “不愧是黎明基地出来的，都很懂礼貌。”


    赵虎这么感慨的时候，却听齐秀冷淡道：“我看他们是被大老板的力量震慑住了，未必每一个都像你想的那样。”


    赵虎觉得齐秀总把人想得太坏了。


    齐秀觉得赵虎总把人想得太好了。


    她/他有点不可理喻。


    两人对彼此的评价倒很是默契。


    这时齐秀接到了一批孩子，就领着走了。被挖过来的半个基地里，大约有几千个孩子，大部分是一些轻伤，少数人是重伤，后者已经送去了医院，前者也不适合再呆在目前环境复杂的半基地，于是齐秀和几个学校代表过来，跟他们家长谈过之后，现将这些伤势轻微的孩子带回学校安置。


    赵虎则被群消息提醒，在师敏言发布的名单上面看到几个眼熟的名字，正是他这几天在救治伤患时接触过的，于是他立刻接了任务，跑去找人。


    一个人五十块，五个人就是二百五。哪怕只赚到两三个人的，也不错了。


    他运气不错，找到两个人，一个叫闵阳，一个叫耿九，这两人都在三院病房里，他们身上穿的是病号服，并非军服，否则赵虎一定会吓一跳，因为这两人，年轻那个是野战队队长，中年人则是军部上校。


    他们得知姜小姐找他们，都有些激动，“姜指挥还活着！”


    来到幸福城之后，他们的通讯设备全都断绝了网络，没有被分到同一个医院，是真不知其他人是生是死，再加上伤得比较重，今天才能稍稍走动，也根本没有余力探听消息，此时得知此事，都分外激动。


    他们料想这个时候找他们，而不是等伤势好了以后再找机会，一定是有大事要大家一起商议，于是也没有多等，请求护士分了轮椅，就让赵虎帮忙推轮椅过去了。


    到了一院姜指挥所在的病房，耿九和闵阳才发现，在场的还有好几位军官，职衔最高的是上校。


    但在场众人却都只看向姜指挥，姜指挥，虽然名义上只是个指挥官，但她是个非常出色的调查员，一手带出了火星，而火星生前早就是中将了。


    这样一位带出中将级特殊人才的调查员，在职衔上本来就不按照原来那套算法，论地位，她跟中将齐平。


    姜指挥四平八稳地坐在病床上，她当时就在最前线，侥幸才活下来，伤势比在场所有人都重，她没有多话，而是将情报简要描述一遍，再将阅读器上的内容投影到空白墙壁上。


    小说全文几十万字，现在投影出来的是姜指挥截出来的重要片段。


    众人看完后，表情都很精彩。


    然后就是控制不住的议论。


    姜指挥等大家稍稍平静下来，才道：“以一个精英调查员的眼光，我敢肯定，幸福城的大老板尚未觉醒，这是我们的机会。”


    上校耿九道：“姜指挥能确定这份情报没有差错？”


    也不怪耿九疑心，“辛不贰”带给他们的教训太惨重了！


    姜指挥看向师敏言，师敏言将自己获取情报的过程说出，“幸福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全城静止，静止后有概率扩张。而我就是那个侥幸在大老板开启创造模式时误入其中的人。”


    分辨一本小说或者漫画有没有降临现实，其实也不难。受过专门培训的调查员，能在看见原著的瞬间生出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建造玩家》必然已经降临现实，目前幸福城的一切都能佐证。大老板出现至今的所有行为，也符合《建造玩家》当中的描述。


    黑天使之所以用辛不贰的身份潜入基地，那是因为永夜还忌惮基地，忌惮羲和，但大老板并不在此列，要论实力，大老板绝对不输给永夜之城，又堂而皇之挖走了半个基地，到了这个地步，祂根本没必要再伪装。


    姜指挥：“我知道，你们现在跟我一样，都对幸福城很有好感。正是因此，我们才要推动幸福城走向人类。”


    “现在通讯断绝，我们得想办法和晨曦恢复联络。”


    “永夜必定还没发现幸福城的来历，我们绝不能让永夜唤醒大老板。”


    ***


    球球大总管和蜘蛛三姐妹赶了快一周的路，终于来到了位于大陆中部的一个次元界域。


    这个次元界域名字略长，就建在湖边，是永夜之城的附属，也是他们这一趟打劫的目标。


    球球大总管和蜘蛛三姐妹在外面观察了一番，评估出这个次元界域的实力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弱，于是毫不犹豫主动出击，砰一下从天而降，落在那些土著面前。


    这些土著全都身材高挑，浑身上下都裹在白色斗篷里，只露出一双酷似人类的眼睛。


    当球球大总管和三蜘蛛落到他们面前时，土著们愣了一愣，戒备问他们，“是谁？”


    三蜘蛛嚣张跋扈，“我们来自幸福城，是……”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裹在白斗篷里的大高个道：“原来是太君到了，里面请。”


    三蜘蛛：……


    球球大总管：……


    大高个白斗篷平静的语气里透出些好奇，“我们听说大老板喜欢人类，这是我们找人类影片认真学习过的，有哪里不对吗？”


    三蜘蛛和球球大总管：……


    第100章 双更合一


    “不对！大大的不对！”蛛大第一个跳了出来，这一周她都在外行走，八条腿自由奔跑，再也不用憋屈地并成两条腿。可比在幸福城里快活多了。


    接着是蛛强和蛛壮。她们身下八条粗壮毛茸茸的黑长腿，把地面踩得哒哒响，一个起跳蹦出去的力度奇大，砰砰砰三声扬了白斗篷一身灰。


    蛛强：“大老板喜欢的怎么可能是人类！”


    蛛壮：“大老板喜欢的明明是我们！”


    蛛大：“人类，只是大老板无聊时逗弄的宠物而已！”


    最后，三姐妹异口同声道：“我们才是最受大老板器重的！”


    三蜘蛛嗓门极大，表情狰狞，把白斗篷们吓得都不敢动了。


    球球大总管看看双方，伸出圆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询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大老板喜欢人类的？”


    白斗篷们面面相觑，声音略有些微弱，“永夜麾下都传遍了啊！”


    一番交谈，蜘蛛和球球都大吃一惊。


    什么！在他们赶路出来偷袭永夜势力的这一周里，大老板降临黎明基地，将黎明基地挖到了幸福城！


    白斗篷1：“幸福城在南方沿海，离这里很远，你们是外派出来的，没有收到消息吧！”


    白斗篷2：“听说你们大老板厉害极了，本来黎明基地都要被黑天使打残了，大老板派出一个无头巨人，三两下就把黑天使撂倒了。”


    白斗篷3：“现在黎明基地只剩下一个坑，有价值的都被大老板挖走了，永夜城主气得下了好几天大雪。”


    白斗篷4：“听说当天永夜城主还赶到现场和大老板对峙，但是大老板不语，只一味地挖地。”


    ……


    白斗篷们你一言我一语，拼凑出了一个连蜘蛛和球球都吃惊的版本，它们暗中交流了一番，很确定幸福城里没有“无头巨人”这种东西。


    蛛大：“难道是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新进投身到大老板麾下的？”


    蛛强：“能把黑天使撂倒，那得多强啊，咱们回去以后，会不会地位不保？”


    蛛壮表情沉重，默默啃掉了一只路边抓来的怪物，血肉撕扯的动静分外响亮，白斗篷们默默离远了。


    球球大总管：“你们预备怎么办？”


    三蜘蛛异口同声，“先收了这个地方，然后回去找无头怪打架！”她们同时看向球球大总管，眉梢一挑，示意它表示表示。


    球球大总管不语，只严肃地点头。


    他们找到的这个次元界域名为“异国白色幻想温泉屋”。


    之所以找到这里来，是因为这个次元界域是永夜最后收服的，而且距离永夜之城相当远，就算白斗篷们传递消息出去，等永夜军团过来，他们也早就将温泉屋洗劫一空。


    什么，你问蜘蛛和球球对洗劫温泉屋是否有愧疚之心？


    聪明的次元生物不会有道德包袱，他们只会想，这一趟的收获值不值。


    温泉屋的主体建筑是一间仿造华夏古代式样的大宅，黑漆大门前摆着一对镇宅兽，进门后是影壁，弯弯曲曲的木游廊贯穿整个温泉屋，客人可以通过游廊进入大宅的任何房间，而大宅中央，是一片清澈湖泊，湖泊连通外面的大湖，退房的客人可以通过小船离开温泉屋。


    在蜘蛛眼里，这间温泉屋已经是自己的地盘了，因此三蜘蛛耐心地收拢起了八条腿，像个人类一样走进去参观起来。


    当然，蜘蛛可是怪物界强悍的猎食者，她们不会轻易放松警惕，白斗篷的乖觉令她们有所猜疑，怀疑温泉屋内另有埋伏。


    然而他们在温泉屋逛了半天，始终没有发现什么埋伏，哦，倒是在其中一间房里发现了两个正在泡汤的永夜贵族，那光溜溜泡汤的贵族竟然像个人类一样捂住了胸口，质问她们怎么可以擅闯。


    三蜘蛛当然是邪恶一笑，哒哒哒冲过去，将这两只细皮嫩肉的怪物吞进了肚子。


    吃完还有些嫌弃，“只有两只，不够分啊！”蛛壮嫌弃地剔牙。


    蛛大看向白斗篷们，“怎么只有两只？”


    高个白斗篷是温泉屋主事人，叫白老板，它再度站了出来，解释道：“没办法，现在是淡季，一天能有两个客人就不错了。”


    球球大总管：“你们早就决定投入幸福城麾下了吗？”


    白老板摇头，一双眼睛显得很老实，“你们不是来搜刮一通就离开吗？”


    温泉屋这个界域顾名思义，就是个给客人提供温泉服务的地方，而这个次元界域还未觉醒，真把自己当成一间做生意的普通温泉馆。


    然而世道太混乱了，生意很不好做，而白斗篷们只是一群开温泉馆的，寻思自己无力自保，就在永夜军团上门的时候，非常干脆地挂上了代表永夜的旗帜。


    本来以为自己靠上了大树，虽然从老板变成了永夜的打工仔，日子过得比较憋屈，但好在不用担心随便被其他怪物蚕食了。


    谁知道没安稳几年，就多了个幸福城，可能比永夜更加凶残，更加厉害。


    白老板能干什么呢？它只能和一群白斗篷连夜钻研大老板的喜好，事实证明像它们这等弱小的生物，果然具备非同一般的生存智慧与运气，刚刚钻研好幸福城大老板的喜好，那位大老板的使者上门了。


    白老板认为，大老板刚刚打赢了永夜之城，祂的手下正是意气风发、耀武扬威的时候，大老板也需要这些手下宣扬祂的伟力。


    所以它已经准备好了温泉屋这一季度的七成利润（原本是上交给永夜两位税务官的），现在正好交给幸福城的太君们！


    但它没想到，他们竟然想把温泉屋纳入幸福城的麾下。


    迎着三只蜘蛛凶狠残暴的目光，白老板飞快投降，将永夜的旗子换下来，挂上象征幸福城的旗帜。


    哦，幸福城的旗帜是蜘蛛和球球自备的，白旗上印着幸福地产公司的红色logo。


    logo是从幸福地产公司的石碑上拓印下来的，至于旗子的颜色，三蜘蛛来之前和球球争论了许久，球球坚持用水蓝色，蜘蛛坚持用白色。


    双方互相指责对方假公济私。


    最后蜘蛛以吉祥物是白色为由胜出！


    此时此刻，眼看着幸福城的旗帜在温泉屋上空飘扬，三蜘蛛心情十分不错，夸赞白斗篷们是优秀的墙头草。


    白斗篷们挂上旗帜，又献上礼物，这才点头哈腰，姿态与它们学习的那段影片惟妙惟肖，“太君慢走。”


    蜘蛛和球球离开了。


    温泉屋身在山谷里，推门转过山头，身影就消失了。


    但蜘蛛和球球一个没走。


    球球大总管圆脸深沉，“从头到尾，它们都叫错了我们的名字，怎么可能是真心投诚？”


    蛛大更是啐了一口，“呸，老娘才不要叫太君，这名字一听就不吉利，像癞□□。”那可是蜘蛛的死对头！


    他们原地玩了一会儿牌，十几分钟后再去看，发现幸福城的旗帜被撤了下来，温泉屋又挂上了永夜的旗帜。


    蛛大暴怒：“果然这样！”


    蛛强怒喷，“呸，墙头草都做不好。”


    蛛壮已经冲了上去。


    蜘蛛全力奔袭之下，八条腿抡动起来就像发动机，伴随着隆隆隆的声音一路碾压过去。


    白斗篷们压根没想到她们居然去而复返，被当场抓了个正着，整个温泉屋上下三十个斗篷，全被按住很揍了一顿。


    白老板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再也无法虚与委蛇，坐在地上哭诉道：“你们钱财也搜刮走了，旗子也挂上了，还要我们怎样！”


    “这里离幸福城那么老远，永夜的贵族每个月都有过来消遣的，我们挂着幸福城的旗帜，以后怎么在这附近经营下去？”


    “除非你们能让大老板将温泉屋挖到幸福城去？”


    “是啊，大老板不是把球球城堡给挖走了吗？”


    白斗篷们哭哭啼啼，吵得蜘蛛心烦。


    蜘蛛和球球当然无法应承他们，毕竟这次是他们自行出来攻城略地，又不是大老板给他们指派的任务。


    他们也半点没有因为逼迫白斗篷而产生愧疚心，当下压着白斗篷们强行签了契约，契约里声明它们以后将永远归属于幸福城。


    如有违反，就要在契约反噬下化作泡沫。


    弱小的白斗篷们无力抵抗，被迫签下了这不平等条约。


    “契约完成。”蜘蛛吹了吹上面的字，球球大总管好奇地瞥一眼，“你又偷了公章？”


    “啊呸！”蛛大斜了它一眼，然后颇为自豪道：“我自己刻了一个。”


    球球大总管：……


    ***


    幸福城


    刘奶奶今年七十多岁了，在末世里，能活到这个年纪的老人都很不容易。但她的命运也很令人唏嘘，她有三个女儿，全都牺牲在了战场上。


    后来有了基地，她被安排到黎明基地，政府每个月会发放供她温饱的物资，她不用像年轻人那样为了温饱去打拼，身体也还十分硬朗，许多年轻人都说羡慕她，不知道他们能不能也活到这个岁数。


    但刘奶奶心里时常不是滋味，她已经失眠很久了。


    基地被攻破那天，刘奶奶没有逃跑，她觉得她活到这个岁数已经很不错了，该知足了，还是将逃生的机会留给年轻人吧！她就不过去挤了，她要等着她的女儿们来接她，就像小时候，她去幼儿园接走女儿们一样。


    但她没等到死亡，等到了幸福城。


    她的房子塌了，她被安置在临时帐篷里，周围全是受伤呻吟的同类，但奇异的是，刘奶奶睡了个好觉。


    她梦到自己回到了几十年前，女儿们刚刚长大成人，要出去上大学了，她一边给收拾行李，一边殷切地嘱咐，女儿则拖拖拉拉还在玩游戏，她还骂了她几句……


    那时候的阳光可真好啊，客厅里暖洋洋的，地板和墙壁都干净敞亮，桌子上满满一盘橘子，女儿嫌剥皮麻烦，不乐意吃，只把红通通的草莓吃光了。


    刘奶奶是笑着醒来的，那种幸福的滋味，令她忍不住露出微笑。她已经很久没有梦到女儿们了，然而醒来后，意识到现在是哪年哪月，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处的世道，刘奶奶又不免唉声叹气。


    救护队的张凤进来登记人口的时候发现这位刘奶奶的情况。


    张凤就对她道：“阿姨，你闲着没事的话！就过来救护队打工吧！管饭还有工资拿。”这个半基地里的年轻人大多受了伤，一些老人小孩反而情况更好，现在到处缺人，刘奶奶这样硬朗的老人家，也该出来奋斗了！


    刘奶奶的伤怀情绪被张凤的热情打断，她迷茫道：“我都快八十了。”


    张凤：“嗐，八十怎么了，八十照样是能奋斗的年纪！”


    说着就走过来，一把将刘奶奶从床上带了起来。


    张凤的热情一般人还真招架不住，等刘奶奶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跟着救护队其他人忙来忙去了。


    半基地百万人口，伤员太多了，三个医院忙碌了几天，只把伤势最严重的那些人带走住院治疗，其他伤势轻的，有的能自理就去领药品，有的不能自理，就由救护队出马，先做简单的伤口处理以及注射治疗针剂。


    刘奶奶的任务不重，她负责观察照看一个临时帐篷里的十个孩子，定时检查他们体温和呼吸，如果发现异常，立即打电话通知救护队，再判断是否需要住进医院。


    孩子们都很乖，哪怕有的伤口疼，也只是叫唤几声。基地里的孩子是很珍贵的，平时都由基地的学校□□导，父母一周才会接回来住两天。


    刘奶奶已经很久没有和孩子相处过，为了转移他们注意力，就给他们讲起故事。


    “很多年前啊，世界上没有次元混乱，我们国家的人口有十亿那么多呢！外面的天地啊，任由我们人类来去，想出去旅游，带个钱包就能走……交通四通八达，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奶奶是在编故事吗？怎么可能有那么多人口？”


    “我们老师说基地总人口不到一千万，难道以前有一百个基地？”


    “奶奶编故事骗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基地和人口……”


    听着孩子们的话，刘奶奶心里有些惆怅，心说这世道啥时候过去啊！


    就在这时候，她听见外面传来惊呼声，没多久就有人进来问，“是刘萱女士吗？”


    来人是幸福城物业的保安队长，高大的身型往门口一站，十分唬人，在刘奶奶眼里，这种人放在黎明基地里，不是受人尊敬的战士，就是勇于冒险的猎人。


    她忙站起身，不等询问，保安队长就温和道：“刘萱女士，您的愿望清单实现了，快过来签字吧！”


    刘奶奶啊了一声，才想起来，自己前几天填过一张表格。


    那张表格上面有市政的开头，内容就是填写自己的姓名年龄家属和现住址，以及受教育程度和职业技能……最后一页则是愿望清单，要求填写自己的愿望。


    刘奶奶和其他人一样，被幸福城的力量所震撼，因此填写表格的时候小心翼翼不敢出错，她眼睛有点花，先找人问过，确定没有出错才仔细誊抄上去。


    她还记得她的愿望清单，上面只写了一条，希望自己的家能恢复原样……


    “竟然真……恢复了！”站在那栋小房子前，刘奶奶的眼神湿润了。


    黎明基地里人口稠密，很多人都住在一环里分布密集的高楼里，但刘奶奶在基地二环偏僻处有一栋独门独户的小房子。


    因为她三个女儿牺牲在战场上，这栋房子是政府给她的抚恤。


    刘奶奶宁愿不要这房子，也想要女儿们能回来，但她心知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听说幸福城的市政很好，一直努力为百姓办事，他们来发问卷，她也就填写了这一个还算现实的愿望。


    填完后她也就淡忘了这事，毕竟填写问卷的人太多了，就算能排队修房子，短时间内也排不上她，但刘奶奶没想到，竟然能这么快复原！


    看着焕然一新的房子，刘奶奶震惊到傻在当场，好半天都说不出话。


    保安队长看她一眼，语气十分骄傲，“你是一位幸运的老奶奶，得到了我们大老板的眷顾，今后你务必在心里时时感恩。”


    “好……好。”刘奶奶还是有些恍惚，回答得有些有气无力，保安队长对她的态度很不满意，觉得她对大老板不够尊敬。


    但看在她也算是业主的份上，保安队长不和她计较，只是临走前他略有些眼红地看了一眼那栋大老板亲自修好的小房子，心想自己如今同时是五个小区的保安队长，而自己的职责范围还在扩大，自己这么努力，早晚有一天，大老板会看到他的！


    刘奶奶走进了小房子里，里面的摆设竟然和原来一模一样。


    刘奶奶心里有了个奢望，她走进卧室，朝床头柜小心翼翼地看过去一眼，当发现那上面还好端端地摆着三个女儿的合照时，刘奶奶泪水决堤，抱住照片泣不成声。


    这栋房子被爆炸波及，塌得只剩下一堵墙时，她回去找过，家具家电全都碎了，床头柜上的照片也毁了，没了照片，也许再过不久，她就会忘记女儿们的样子，这是刘奶奶最遗憾和痛惜的地方。


    如今失而复得，她下意识就开始感谢上天感谢大地，还把满天神佛都谢了一通。


    然而这时候，怀里却传出一个熟悉到她不敢认的声音，“妈妈，别忘了感谢大老板。”


    ****


    吕秀敏今年二十五岁，是个猎人，她父母早亡，只有一条猎犬与她相依为命，后来这条猎犬变异了，官方判定是友善变异，于是她就带着这条猎犬成为了一名时常在野外闯荡的猎人。


    半年前，吕秀敏的猎犬苗苗为了救她，死在怪物利爪之下，吕秀敏伤心至极，半年都没走出来。


    那天她在市政的问卷上填写的愿望，就是想要回到过去，只要回到那一天，她绝不再带苗苗去野外，绝不让苗苗死去。她要让苗苗永远陪在她身边。


    吕秀敏当然知道这不可能，但是那又如何呢？


    如果能实现，那就不叫愿望，那叫待办事项。


    直到来到幸福城的第十天晚上，呆在临时安置帐篷里的吕秀敏被叫出去，一个挂着市政职员铭牌的男人将一张单子撕给她，并对她道：“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记得去市政缴纳一笔愿望金，分期付款也可以，到时候去窗口咨询。”


    吕秀敏：？？？


    她莫名其妙地带着那张对她来说算是巨款的单子回到帐篷，心说市政那张问卷难道是变相的征税吗？


    然后她就发现她的心口开始发烫，那里只有一个东西，是苗苗的照片，想起那个市政职员的话，吕秀敏不受控制地手指发抖，她拿出了照片。


    相片里，那条原本静止的猎犬动了起来，它咧开嘴吐着舌头，朝她摇头晃脑的，还叫了几声……


    ****


    姜指挥发现自己如今冷静得可怕，但在这种冷静当中，她发现自己对幸福城的好感分毫未降。


    她明白那种谨慎渗透依然在影响着她，但这并不会让她失去理智，也达不到让她把幸福城的一切奉为真理的地步。


    为此她召集伤势逐渐痊愈的一些同僚，大家一块讨论过这件事，最后结合师敏言的情报，以及从小区业主那里打探来的消息，他们能确定，幸福城对不同人会产生不同的影响。


    在幸福城里，每个人都有身份，身份对应不同的规则。但在身份之上的，是个人品性。


    比如登记是家庭，但一方家暴，另一方表现寻常，那么后者不受规则影响，或者影响轻微，而前者则会被彻底改造。


    比如他们的身份，是被幸福城救助的难民，那么他们理所应当对幸福城抱有极大好感，平时的行为如果不出格，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也不会被影响新型，但如果行为出格……


    “野战队第六小队有几个人对幸福城很抵触，醒来后说了几句不好的话，之后明显就变了。”闵阳传递过来情报。


    姜指挥点点头，心里微微叹口气。


    闵阳接着道：“但他们其他行为习惯并没有改，只是对幸福城的爱恨转变非常极端。我旁敲侧击过，他们并没有忘记使命，只是会下意识地把幸福城放在前头考虑。”


    姜指挥：“我明白了，辛苦你了。”


    话刚说完，耿九来了，他一个上校，现在忙里忙外地到处混人群里打听消息，也半点不觉得累，这次他匆匆过来，带来了一个有些奇异的消息。


    姜指挥听完一惊，“有人复活了？不是那种复活？”


    姜指挥口中的那种复活，指的是幸福医院、警局乃至市政那些曾经战死过的人，他们完全忘记了生前的一切，身份和职业技能也全都改了，只有生活习惯和喜好还保留着。


    耿九道：“准确来说，也不算是复活。我打听过了，当中有个姓刘的老人家，和一个吕姓小姑娘，她们都去市政那个部门咨询过，缴纳税金可以维持照片里生物的生机和活力，但永远只能在照片里跟她们互动，无法回到现实。像是……那什么？”


    耿九想了一下，才回忆起来，“对了，像是永远只能视频聊天。”


    但即便是如此，这对被留下来的人而言，也是极大的慰藉。


    前提是，那照片里的，真的是他们曾经失去的亲人，而不是其他什么古怪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