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上心
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
李言熙再睁眼已经十点多,这一觉睡得死沉,他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被子,宋知远已经起来了,正坐在书桌前敲键盘,鼻梁上还架了副半框眼镜。
“醒了?”宋知远听见动静,头也没回,“给你带了早餐,茶几上,可能凉了。”
李言熙的注意力全黏那副眼镜上了,“你近视啊远哥?”
“防蓝光的。”
洗漱完,他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盒牛奶、俩包子和俩鸡蛋,早凉透了。
他毫不在意地啃起来,顺手刷着手机,除了油条发来的几条微信,消息栏还有条预约提醒,下午两点半的按摩。
他这才想起来原本的计划:钓半天鱼,晚上喝个烂醉,扛油条回来,睡到自然醒再去按摩。
差点儿忘了,还有两张按摩券。
经过早上那出灵魂审判,李言熙现在反而看开了,能当朋友已经够幸运了,还要啥自行车?
要是宋知远知道他那点儿龌龊心思,怕是朋友都没得做。
索性他也大大方方起来,直接问:“远哥,下午有空吗?请你按摩去。”
宋知远打字的手停住,“这多破费。”
“早买好了,套票里的,一起去呗?浪费了怪可惜。”
宋知远“嗯”了声,眼睛还盯着屏幕,“谢了,那我中午请你吃饭。”
“别跟我客气,你那鱼都够我吹一辈子了。”
十二点,宋知远终于合上笔记本,两人收拾东西下楼。
电梯里,宋知远瞥了眼李言熙,这人除了自己的斜挎包,还背着个登山包……
再走过这个电梯间,李言熙心里也堵得慌,就算昨天那女生不是宋知远女朋友,以后总会有别人站他身边。
各怀心事吃完饭,俩人往对面的温泉会所走,正午太阳刺眼,宋知远从包里掏出墨镜戴上。
“热不热?”李言熙一回头正对上一张冷峻的墨镜脸,心脏又不争气地漏了半拍。
“哥,你这架势跟明星似的,”他咧嘴笑,“还好我不是美女,不然咱俩得上热搜。”
宋知远嘴角一勾,“旁边跟个帅哥就不能上热搜?”
李言熙干笑两声,赶紧扭过头。
啧,哥们能不能别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过了桥就是会所大门,远远看见辆劳斯莱斯停在门口。
门童小跑着上前拉开车门,先钻出个秃顶矮胖的男人,三十五六度的天,整整齐齐穿着三件套,紧接着另一边出来个穿花衬衫沙滩裤的,戴了副茶色墨镜,那玩世不恭的劲儿,不是司扬还能是谁?
李言熙脚步一顿,想等他先进去,结果这人眼尖得很,一扭头就瞧见他了,还冲他挥手,“哟!言熙!这么巧?”
他只能硬着头皮过去:“司总,真巧。”
司扬一把揽住他肩膀,把墨镜往头顶一推,“叫哥就行,还这么见外呢?”又冲宋知远抬了抬下巴,“哟,宋总也在呢。”
宋知远点了下头,脚步没停,径直往里走。
司扬倒不介意,笑着问李言熙:“来玩啊?这我哥们刘总的店。”说着拍了拍旁边那位的胳膊,“老刘,我朋友,李师傅。”
那刘总眯着眼打量李言熙,笑咪咪地伸手,“欢迎光临啊李师傅,刘贲。”
李言熙客气地握了下手,“你好刘总,李言熙。”
司扬凑近了冲他眨眼,“今天哥有点事,回头请你吃饭啊。”说完就和刘总往另一边走了。
等人走了,李言熙一扭头发现宋知远站在两步外,墨镜下的分明一张扑克脸。
“走啊,”宋知远回头催他,“两点十五了。”
电梯里光线昏暗,宋知远这才把墨镜摘了,两人一前一后站着,中间隔了半步远。
“他怎么在这儿?”他冷不丁问了句。
“啊?不知道啊,”李言熙一脸懵,“司总好像在东山这边生意挺多的。”
“哦。”
再见到司扬,想起他上回话里有话、暗戳戳挑事的样子,宋知远更看这小子不顺眼了,“你们现在很熟?”
“还好,之前伤还没好的时候,他来看过我两回。”
他又瞥了眼李言熙身上的大包小包,“我还以为你这回就是来钓鱼的,行程排得挺满啊。”
“操!还不是我发小,”李言熙这会儿来气了,“追女生碰壁了,要死不活的,我带他来散散心,结果他妈的根本没事,自己瞎猜的。”
“哦,你人真好。”
“嘿嘿,还行吧。”
“叮——”电梯到了,服务员迎上来,领着他们往包厢走。
包厢里灯光柔和昏暗,服务员放好茶水点心,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了。
李言熙把包往架子上一放,走到按摩床边开始换衣服,他背对着宋知远,刚把裤子换好,身后又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他故意磨蹭着整理衣角,等听见宋知远躺下的动静,这才转过身,伸手按下服务铃。
门开了,一男一女俩技师推着小车进来。
李言熙肋骨才刚好,躯干上不能受力,只能按按脚。
男技师刚上手一使劲,李言熙“嗷”一嗓子,整个人扭成泥鳅猛地往后一弹,旁边给宋知远揉太阳穴的女技师“噗嗤”笑出了声。
“卧槽,哥们你轻点儿!”李言熙疼得想把脚抽回来。
男技师给他吓一跳,调侃道:“帅哥,这穴位连着肾,要是特别疼的话,平时可得注意保养啊。”
李言熙一听脸唰地红了,“哎哟我去!还有女生在呢,给哥们留点儿面子行吗?”
宋知远闭着眼,慢悠悠地接了一句:“真不行啊?”
李言熙急了,“远哥,别跟着瞎起哄啊,行得很!”
宋知远睁开眼,看着李言熙憋着痛还要强撑的表情,没绷住笑出了声。
李言熙一脸窘迫,忙说:“哥,轻点轻点,八个肾都不够你这么按的!”
那技师松了点儿力道,“现在呢?就三成力了,再轻可没效果了。”
“还、还行吧……”李言熙咬牙应道。
这哪是按摩啊?简直跟上刑似的,好不容易熬完两只脚,技师让他趴着按小腿。
李言熙侧过脸偷瞄宋知远。那人正闭着眼平躺着,技师站在床头给他按脖子。
“帅哥,经常健身吧?”男技师的声音把李言熙的魂儿拽回来。
“偶尔练练。”他谦虚了下。
“这背阔练得可以啊,要不给你按按放松下?”
还没等李言熙开口,宋知远就替他拒了,“别按他背,受过伤。”
“好嘞,那按按大腿?”
“行。”李言熙松了口气,突然一个激灵,“啊——卧槽!”
“这么疼?”技师按着他大腿根的穴位,“帅哥你这么不吃力啊?”
李言熙直抽冷气,“哥你这手劲儿是要杀人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轻点。”
宋知远眯着眼看过去,李言熙整个人趴在按摩床上,疼得直哼哼,腰臀线条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些乱七八糟的画面,顿时懊恼地闭紧了眼睛。
操,别是昨晚跑山上撞邪了吧?
“远哥?”李言熙突然叫他。
“嗯?”
“你舒服吗?”
“……”
宋知远喉结动了动,“嗯。”
“我快散架了……”李言熙嘟囔着,声音里带着点委屈。
“这么夸张啊,经络打开很舒服的。”那男技师还乐呵着。
宋知远没接话,暗自调整着呼吸,他努力回想着今早看的文件,可李言熙时不时发出的喘息声总往他耳朵里钻,搅得他心烦意乱。
“帅哥放松,”技师还在那叨叨,“你肌肉绷这么紧会更痛的。”
“我尽量……”李言熙声音都发颤了。
宋知远突然坐起身,声音有点儿沉,“要不换个手法?”
俩技师都吓了一跳。
李言熙扭过头,眉头还皱在一块儿,却冲他扯出个笑,“没事远哥,扛得住。”
宋知远沉默着看他了两秒,又躺了回去。
终于熬完这九十分钟的酷刑,技师们推着车出去了,房间里安静下来。
“卧槽,这哥们手劲儿真大,痛死我了。”李言熙揉了揉大腿。
宋知远眉头微蹙,“其实你可以直接要求换人的,没必要忍着。”
“没事,人家上班也不容易,而且按完确实挺舒服的。”李言熙跟没事儿人似的,“远哥,等下回长汀吗?”
“不回,我回杭州。”宋知远的声音闷闷的。
“哦。”李言熙心想离别总是来的比预想的还快。
“你急着回去?”宋知远问。
李言熙看了眼手机才四点,“要不再躺半小时?”
再躺半小时,他俩就待一块儿满二十四小时了。
“行。”宋知远应了声,仰头往后靠。
半小时一晃就过去了。俩人都没提要走的事,李言熙瞄了眼手机——好家伙,四点四十二了。
他偷偷瞥向宋知远,他靠在按摩床上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嘴唇的线条在昏暗里显得特别柔和。
宋知远突然偏头看过来。李言熙赶紧别开眼,“那什么,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磨磨蹭蹭换好衣服,俩人慢吞吞往前台走。
李言熙掏出手机准备结账,前台小姐却笑着说:“两位的消费已经结过了。”
他心里门儿清是谁干的,还是问了句:“是不是搞错了?”
“没错的先生,已经付过了,离店请带好随身物品哦。”
他看着手机里那两张零点过期的按摩券,心里早骂开了——钱花了,券废了,还欠司扬个人情,这他妈不纯怨种么?
那歌词怎么唱来着:Its a free ride when youve already paid~
“怎么了?”宋知远看他脸色不对,走过来问。
“没。”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闷头往前走。
太阳晒得水泥地直冒热气,宋知远的车离门口近,他俩在车位旁停下。
“回去开慢点儿啊,到了发个消息。”李言熙说。
“嗯。”宋知远点头,墨镜挡住了半张脸。
李言熙大拇指往右边一撇,“那我先撤了。”说完转身就走,没留意身后有辆车正开过来。
“小心!”宋知远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拽住他。
“卧槽!”李言熙一个踉跄直接栽进他怀里,俩人重心不稳,“哐当”一声往后倒去。
“呃!”宋知远胳膊往后撑在滚烫的引擎盖上,瞬间吃痛地闷哼一声。
李言熙赶紧搂住他的腰把人捞起来,两人胯骨贴着胯骨,又撞了个结实。
李言熙跟触电似的,慌忙往后退开半步。
宋知远皱着眉摘下墨镜,小臂已经红了一片。
“我看看!”李言熙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手腕。
手肘内侧红得吓人,在宋知远偏白的皮肤上分外刺眼。
他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刚从会所顺的冰水,拧开就往宋知远胳膊上浇,“先降降温。”
“没事,”宋知远想抽回手,“就红了点儿。”
李言熙仍按着他手腕,“这引擎盖都能煎鸡蛋了。”
冰水顺着胳膊往下流,宋知远看见李言熙鼻尖已经冒出几颗细小的汗珠,手指还紧紧扣着他的手腕,他重新戴上墨镜,低声说:“……你对谁都这么上心?”
“嗯?”李言熙抬头,墨镜反光里只看见自己的脸。
“没什么,”镜片下的嘴角似乎弯了弯,“怪不得你朋友多。”
李言熙愣了下,忽然低头,嘴角也跟着翘起来,“不多,换别人烤熟了我都懒得管呢!”
“呵,那我还挺荣幸?”
“嗯哼~”李言熙挑眉,他拧紧瓶盖,“晒死了,赶紧上车吧,我走了啊。”说着往后撤了两步。
“嗯,下……”
“下回非得探探你酒量。”李言熙回头冲他咧嘴。
“行啊,看谁先趴下。”宋知远也笑了,说完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Its a free ride when youve already paid. 出自Alanis Morissette的《Ironic》,其实熙哥昨天的心情还能对上另一句歌词:Its meeting the man of my dreams, and then meeting his beautiful wife. (False)
Remark:上半年的假都放完了,所以下回是哪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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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鬼迷心窍
李言熙拉开车门,一股热浪扑过来。
座椅隔着裤子都烫得他一激灵,不敢想刚才引擎盖温度有多高。
他把空调调低,没急着走,先摸出手机给司扬发了条消息:“谢了司总,回头请你吃饭【抱拳】”。
虽然没派上用场,可这份人情总得记着。
车刚开到到停车场门口,手机一震,司扬回了条语音:“跟哥客气什么?”背景音里吵吵嚷嚷的,女人的笑声夹杂着碰杯的动静。
晚上再见到油条,这货跟打了鸡血似的,话唠程度令人发指,先是缠着他问昨天的鲢鳙咋钓的,又是叭叭地说昨晚的战绩。
“熙哥,方菁约我跑马拉松。”火锅都堵不住他的嘴,“七月中,在省城。”
“就你?能行吗?别死半路上。”
“练呗!”油条满不在乎,“还有一个多月,够够的。”
李言熙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油条的声音渐渐远了,他望着冒泡的红油出神。
宋知远这会儿该到哪儿了?
高速堵么?
胳膊还疼不疼?
早知道就不拖那半小时了。
手机突然震动,他一把抓起来,却是油条发来的马拉松报名链接。
“你也报个呗?”油条撺掇。
“不报!”手机被扣回桌上,李言熙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他妈追女生我去干嘛?”
油条以为他还在因为昨天的事挂脸,立马装孙子,“爸爸教训的是。是犬子不懂事了。”
李言熙懒得理他,低头捞了片牛肉。
吃完火锅已经九点多,手机还是没动静。他让油条直接开车回去,自己想散会儿步,谁知道这小子心虚,非得先送他回家。
回家冲完澡,手机终于响了,李言熙头发都没擦干就扑过去。
宋知远发来一条微信:“我到了”。
“好,”他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胳膊还痛吗?”
“不痛,本来就不严重”
“嗯嗯,明天端午节,好好休息”
“要加班”
“后天去上海出差”
李言熙眼都瞪圆了,哥们要不要这么卷?表情包划拉半天,发过去一张【懵逼考拉】。
没想到宋知远居然回了个【委屈猫猫头】。
李言熙盯着那个耷拉着耳朵的猫猫头,果断长按收藏。
“我先收拾一下”,宋知远又发来一句。
“好,早点休息”
这两天来回开了八百公里,跟着李言熙又是钓鱼又是爬山,宋知远确实够累,他简单收拾下行李,冲了个澡就躺下了。
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胳膊上那片烫伤的地方还在隐隐刺痛,比这痛感更模糊的,是手腕上那点儿若有若无的温热。
那是李言熙慌乱中紧紧攥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他手指的温度。
恍惚间,像是一脚踏空,跌进一片温热的水里,水流裹着他,轻柔地推搡,一波接着一波。有什么东西蹭过锁骨,带着点儿细微的痒。
好像起风了,风贴着水面吹过来,接着一阵温柔的浪推过来。
他翻了个身,一睁眼,竟是辽阔无垠的旷野,头顶上是漫天碎钻般的繁星,银河倾泻而下,铺在深蓝的天幕上。
他回来了,东非草原那个孤零零的帐篷。
目光下落,比星光更明亮的,是梦里那个人的眼睛。
李言熙被他圈在身下,那双眼睛弯了起来,眼尾洇开一点异样的红,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扑在他颈间。
全身的血液猛地朝下涌去,身体瞬间绷紧,一种危险的躁动正在苏醒。
宋知远惊恐地发现自己正抵着他小腹,慌忙撑起身子。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胳膊。不是白天那种慌乱的抓握,而是不容置疑的桎梏。
掌心的薄茧从他的小臂一路向下,游走到胸口、腰腹……那指尖带着电流,狭小的空间里,两颗心跳得又快又乱。
“你……”宋知远喉咙发干,艰难地挤出一点声音,就看到李言熙促狭地笑了。
“远哥,”他声音沙哑,“你舒服吗?”
宋知远猛地惊醒。
房间里一片漆黑,空调运转发出微弱声响。
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烦躁地一把掀开被子,凉意瞬间贴上汗湿的皮肤。
“操!”股间黏腻的触感让他忍不住骂出了声。
无力地倒回枕头上,胸口剧烈起伏,他喘着粗气,抬手盖住眼睛,手背能感受到自己过高的体温。
妈的,真是疯了!
上午,项目组的人都已经到齐了。
Kevin端着咖啡往工位走,撞见宋知远一脸倦容地进来,顺口问了句:“远哥,昨晚没睡好?”
“还行。”
不过是凌晨四点起来洗了个四件套。
明天要去上海出差,今天还得赶实验进度,整个组都忙得团团转。
中午,宋知远和Kevin在楼下茶水间吃饭,齐萧突然风风火火闯进来,手里还攥着个保温盒,一进门就冲他俩喊:“您二位端午安康啊!街道送温暖!”
说着把大保温盒往桌上一墩,“这我亲手包的粽子,特意带来给你们尝尝。”
Kevin立刻警觉,“又整什么阴间料理呢?”
“不吃拉倒,白瞎我大老远跑一趟。”他掀开盖子推到宋知远面前,“来,远哥先挑!”
“谢谢。”宋知远随手拿了一个。
Kevin小声嘀咕:“小心有毒。”
齐萧瞪了他一眼,“幼稚不幼稚?麻利儿的!挑一个,我下午还有课呢!”
Kevin犹豫半天,挑了个最小的。
宋知远剥开粽叶咬了一口——辣条配咸肉,还行,能吃。转头就看见Kevin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呕——!卧槽,这他妈什么玩意儿?!”Kevin差点儿吐出来,他咬开的粽子里黏糊糊一团,“你他妈包了坨什么屎?!”
“纳豆!蓝纹奶酪!还有炒肝儿!我亲自炒的!”齐萧早就躲到一边,笑得直不起腰,“梁凯文,就知道你丫专挑小的!这里头就那一个加了料!哈哈哈哈!”
Kevin抡起胳膊就要揍人,齐萧赶紧往宋知远身后躲,“远哥!救命啊!家暴啦!”
宋知远淡定地咬了口粽子,往旁边挪了挪,“你们继续。”
Kevin一个锁喉把齐萧按在椅子上,抄起那坨生化粽子就要往他嘴里塞。
齐萧的T恤领子被扯歪了,锁骨上明晃晃一排牙印,在茶水间惨白的灯光下红得刺眼,像盖了个戳儿。
宋知远别开眼,三两口把剩下的粽子塞进嘴里。
“得得得,我吃,我吃还不行么!”齐萧接过那一坨,闭着眼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嘟囔:“操,这不挺好吃吗?”
“你他妈异食癖吧?”
“远哥?”齐萧咽下去,笑得眼角发红,“辣条粽还行吧?”
宋知远捧场,“嗯,好吃。"
Kevin在旁边翻白眼:“你做的能吃吗?”
“那你别吃!”齐萧怼回去,手却很诚实地剥开个蛋黄肉粽递过去。
眼前,两个男人胳膊挨着胳膊挤在一起,齐萧手指沾着糯米往Kevin脸上抹,Kevin骂骂咧咧地躲,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宋知远看着,突然有点儿恍神。
在旧金山那会儿,身边的性少数群体可不算少数,他见过太多坦荡的牵手与亲吻,像加州阳光一样炽热直白。
以至于面对李言熙时,他总觉得自己足够理性,理性到可以平静地注视那双眼睛里快要溢出的好感,理性到可以不失分寸地回应他小心翼翼的靠近。
直到某个瞬间,他发现自己也在期待那人的目光,甚至……想要更多。
当这份被刻意压下的念头,最终在身体最诚实的反应里无所遁形时,他像被兜头浇了盆冰水——谈不上恶心,也不至于厌恶吧,而是一种说不出口的心慌。
怕长久以来的自我认知轰然崩塌,更怕那双眼睛里映出来的,从头到尾都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我先上去了。”宋知远突然起身,收拾好餐盒快步离开。
之后这一天,他逼着自己把心思全扑在工作上。好在行程紧凑,忙起来根本没时间胡思乱想。实验数据熬到凌晨才处理完,第二天上午他又准时出现在高铁站。
刚进站,手机突然响了,是个杭州的座机号。
“喂,您好?”
“是宋知远吗?”电话那头是个挺严肃的男声,“这里是杭州市公安局滨江分局。请你尽快过来一趟,配合调查。”
宋知远皱眉,“什么调查?”
“六月八号晚上,你是不是在芦乡水库度假区?”
“是,怎么了?”
“东山县公安局委托我们协助传唤。你尽快过来一趟。”
宋知远心里一沉,“好,我现在过去。”
对方报了个地址,“到了找陈警官。”
挂了电话,宋知远给Kevin发了条微信:“临时有事,你们先去,我晚点到”。
…………
公安局里,一个四十来岁的刑警正在等他。
“宋知远是吧?坐。”陈警官推给他一杯水,“六月八号晚上,你在芦乡水库干什么?”
“我能先知道传唤我的原因吗?”
“山上发现了一具尸体,”陈警官盯着他的眼睛,“监控拍到你和另一个人半夜上了山,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就在你们在山上那会儿。”
宋知远眉头拧紧,“这事跟我们没关系。”
陈警官表情没什么变化,“说说吧,具体什么情况?前天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你在哪儿?干什么?”
宋知远如实说:“我们下午在水库钓鱼,晚上在对岸的酒吧吃饭,十点左右去爬山。”
“在山上待了多久?”
“一个半小时吧。”
“去山上做什么?”
“没做什么,爬上看了眼就下来了。”
“期间你们分开过吗?
“没有,一直在一起。”
“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人?”
“没有,山上很黑。”
“下山之后你们去哪里了?”
“回酒店睡觉了。”
“你们是什么关系?”
“朋友。”
陈警官又问了几个细节,最后说:“行,谢谢配合,有需要会再联系你。”
走出询问室。宋知远立刻叫了辆车回高铁站,刚上车,他就赶紧给李言熙打电话,没人接。
另一边,东山县公安局。
李言熙坐在询问室里,对面坐着两个警察。年轻的那个一脸凶相,眉骨上横着一道褐色的疤。
这人李言熙一眼就认出来了——身高直逼一米九,眼神凶悍,就是上回封路检查时见过的那个“交警”。
“再问一遍,”那警察用指节叩了叩桌子,“8号晚上为什么去爬山?”
“说了就是临时起意。”
“连个大男人,大半夜跑山上看风景?”那警察冷笑,“知道山上发现死人了吗?就死在你们上山那会儿!”
李言熙心里一惊,“我真不知道!”
“你和那个宋知远什么关系?”那警察话锋一转。
“只是朋友?”那警察眯起眼,那道疤跟着那拧成一条细线。
“就只是朋友。”李言熙皱眉,语气开始不耐烦,“跟这事有关系吗?”
旁边年长点的警察插话:“贺队,消消气,”又转向李言熙,“李言熙,你仔细想想,那天晚上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李言熙摇头,“没有。”
“你们俩在山上分开过吗?”
“没有!我们一直待在一起。”
那位贺警察还是不依不饶:“你最好老实交代,监控清清楚楚拍到你们大半夜跑去案发现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言熙深吸一口气,“贺警官,我们爬到山顶就下来了,山上黑灯瞎火的,真没看见什么人。”
这位贺警官把一叠照片拍在桌上,“这人认识吗?”
李言熙低头一看,照片上是个化着浓妆的女人,看着三十多岁。
“好像见过,但不认识。”李言熙实话实说。
贺警官突然俯身,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什么时候?在哪儿见过?”
李言熙往后靠了靠,“好早之前了,应该是在长汀镇吧。”
“长汀镇什么地方?”
李言熙努力回想,但实在记不清,“具体不记得了,可能街上吧。”
贺警官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锋利得跟刀子似的,“行了,今天就到这,近期别离开东山,随时可能再找你。”
“那个,我下周要去杭州一趟。”
贺警官立刻皱眉,“什么时候?去干什么?”
“下周六,去国美看毕业展,周日就回。”
贺警官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眼神更阴了,“行。”
李言熙在询问室里被翻来覆去盘问了一个半小时,出来的时他掏出手机才看到宋知远两通未接来电。
他赶紧回拨过去,电话很快接通。
“喂,远哥?”李言熙嗓子有点儿哑。
“嗯。”宋知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有高铁的广播声,“你那边怎么样?”
“我刚从警局出来,他们是不是也找你了?耽误你出差了吧?”
“没事,就晚了一会儿。”
李言熙心里发紧,“对不起啊远哥,都怪我非要拉你爬山……”
“不怪你,”宋知远声音很平静,“吃饭了吗?”
“还没。”
“你先去吃饭吧,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
电话挂得干脆,李言熙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发晕,他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远哥梦到的是手艺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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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例外
一刻都不想多待,李言熙饭都没吃便骑车往家赶。刚到门口就听见老赵在对面喊他:“李言熙,过来下。”
啧,消息真快。
店里空调开得足,德彪摇着尾巴扑过来,李言熙蹲下揉了揉它脑袋,黑亮的毛里沾着点儿烟灰,估计刚在老赵脚边蹭的。
“吃了没?”老赵问。
“没。”
“冰了绿豆粥,来点不?”
“行。”
老赵转身进里屋,不一会儿端出个不锈钢盆,粥面上浮着层冰碴子。
李言熙接过来,仰头灌了两大口,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往下滑,那股燥热烦闷总算压下去一点。
他一边喝粥,一边偷瞄老赵,等着他开口盘问,结果这人就坐旁边抽烟,一言不发。
“怎么不问?”李言熙先憋不住了。
老赵吐了个烟圈,“问啥?知道跟你没关系。”
李言熙撇了撇嘴。
老赵弹了下烟灰,“那个贺野,没难为你吧?”
“没,就是他妈的跟审犯人似的。”
老赵嗤笑,“啧,他就那德行,对谁都那样。”
李言熙长呼一口气,骂了句:“操,真他妈倒霉!”
“城西深圳湾会所的领班,”老赵压低声音,“叫谭晓红,前晚在山上被人勒死了。”
李言熙手一抖,粥差点儿泼裤裆上——合着他那会儿还在暗戳戳调戏宋知远,旁边正发生凶杀案呢?
他皱着眉毛叹了口气,脑子里浮现出照片上那女人的脸,“贺野给我看了张照片,我好像见过她。”
老赵挑眉,“你还去过深圳湾?”
“扯淡呢?我去那儿干嘛?”李言熙怼他,“好像在长汀见过,好几年前了,记不太清。”
老赵若有所思,“倒也有可能,听说她早年在长汀待过。”
“这几天别瞎跑,”他把烟摁灭,拍了下李言熙的肩膀,“贺野那小子八成盯上你了。”
李言熙眼睛瞪得溜圆,“卧槽!盯上我干嘛?关我屁事啊?”
“上回不让你离司扬远点儿吗?他一直在调查司扬,”老赵摆摆头,“啧啧!不听老人言呐!”
“卧槽?我也没主动找他啊?”李言熙感觉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总之你最近消停点儿,少接触乱七八糟的人,尤其是那个司扬!”
李言熙抿着嘴没吭声,司扬坑他,他坑宋知远,谁也别说谁吧!
宋知远这边原本该十点到上海的,这么一折腾,快十二点才出站。
上午的会肯定是赶不上了,快下高铁时又接到李言熙的电话,听着电话那头自责的声音,他心里也不是滋味,但Kevin他们那边正被甲方刁难,火烧眉毛,等着他去救场。
等他紧赶慢赶到了甲方公司,甲方的人早没影了,会议室里就剩他们团队的人,Kevin和冯清正埋头改方案。
“吃饭了吗?”宋知远推门进来。
Kevin抬头,脸上是大写的无语,“还没,他们要求下午给新的技术选型。”
“新来的leader叫什么?”
“Louis,”冯清推了推眼镜,“上个月刚从友商过来的。"
宋知远点点头,“先去吃饭吧,下午再说。”
下午回到会议室,宋知远他们已经等了二十多分钟,门外才传来谈笑声。
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男人领着项目组的人走进来,正是Louis。
“宋总!”Louis笑容堆了满脸,“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哈!”
宋知远礼貌点头,“刘总,好久不久。”
“我这人说话比较直啊宋总,”Louis刚落座就发难,“你们的技术方案很保守啊!脑电信号采样率才200Hz,国外同类型产品都250起步了。”他说完,眼神扫过宋知远他们几个,手指捏着签字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宋知远不慌不忙地调出方案书,“刘总,考虑到这是户外AR设备,采样率太高会增加延迟,而且也会影响续航和长久佩戴的舒适度。”
他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屏幕上图表一页页翻过。
Louis突然笑出声,“性能体验当然重要,可要是连用户意图都识别不准,那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宋知远目光平静地看过去,“嗯,理解您的顾虑,我们最新的优化算法可以弥补采样率限制。”
“边缘计算也能分担设备压力嘛,技术也更成熟,”Louis往后一靠,勾了勾嘴角,“毕竟我们灵栖最不缺的就是算力,对吧?”
宋知远微笑着点点头,“我们能保证的是,现有方案性价比最优,如果您坚持要提采样率……”他顿了下,“预算可能要上浮十五到二十个点。”
会议室鸦雀无声,Louis眯起眼盯着宋知远看了几秒,轻笑一声,“这样吧,我们再内部讨论下,明天给答复。”
离开甲方公司后,冯清仍皱着眉,“远哥,不会真给废标了吧?”
“没事,项目节点卡在那儿呢,”宋知远语气挺稳,“他临时加算力也来不及,估计就是想摆个架子。”
“新官上任,拿供应商开刀立威?”Kevin反应过来。
“陆鑫,你今晚约徐总吃饭?”宋知远转向客户经理。
“嗯,宋总,七点约了徐总和郑工。”
“好,我跟你一块儿去。”
晚上十点半,宋知远终于从酒局脱身,刷卡进房,一股烟味酒气跟着他涌进来。
今晚这位徐副总脸色不太好看,本来板上钉钉的升职,硬生生被Louis空降截了胡。酒过三巡,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宋总啊,我是很认可咱们这边的方案,不过有些事也不是光拿技术分就能解决的。”
宋知远陪着说了不少场面话。
他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抬手捏了捏发僵的后脖颈,喉咙干得冒烟。
这种应酬他最烦,但为了项目又不得不去。
人人都揣着私心做事,他自己也不例外,说好听点是目标导向,说难听点就是功利心太重。
他撑着沙发站起来,晃到冰箱前,拿出瓶冰水。
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却压不住脑子里那些画面。
那晚,李言熙捋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浑身冒着热气,沐浴露淡淡的铃兰香混着水汽往他鼻子里钻。
操,怎么就脑子一热,真跟他跑山上去了?明明就是句玩笑话。
他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上海不眠的灯火,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他看着,突然觉得有点儿陌生。
明明最烦计划外的事,却因为李言熙一再破例。
这感觉很危险,也不切实际。
第二天下午的会上,跟他料想的一样,Louis果然开始打太极了。
这老狐狸兜着圈子,把简单的几句话说得云山雾罩,车轱辘话来回转了半天,还是回到了原方案。
宋知远全程挂着笑,心里早嗤之以鼻。
什么年代了还搞这套官僚做派,不过是吃了点儿时代红利,恰逢其时站在了风口上,换头猪都能飞起来,就这水平,给他当实习生都不够格!
到杭州都快六点,他没再回公司,下了高铁直接回家。
处理完几封邮件后,往椅背上一靠,目光飘到书架旁边的电吉他上。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冒出来之前,他腾地站起身,三两下收拾好健身包就往外走。
每当这种时候,他总会把自己泡在水里。
一口气游了二十几个来回,泳池里人也渐渐少了。
宋知远靠在池边休息,身后“扑通”一声响,几个夸张的蝶泳摆臂后,崔嘉宸从他旁边的泳道冒出头来。
“哟!少见啊,这个点来游泳?”
宋知远冲他点了下头,打上回之后崔嘉宸收敛了不少,没再说些有的没的,见面也就打个招呼。
宋知远本来对他没什么意见——只要别来招惹自己。
“这周六有空不?我生日,别墅趴,就在仙女湖。”崔嘉宸抬起泳镜,看他表情冷淡,赶忙补了句,“这回妹子贼正,都是顶美!”
宋知远沉默了会儿,忽然勾起嘴角,“行,有空就去。”
这回答有点儿出乎崔嘉宸意料,他愣了半秒,随即咧嘴笑开,“好!一会儿发位置给你。”说完,戴上泳镜一个转身又扎进水里。
周六下午,宋知远从酒柜里拿了两瓶麦卡伦出来,他其实有些后悔答应崔嘉宸,但临时放人鸽子总归不太合适。
别墅坐落在僻静的仙女湖畔,是栋带无边泳池的三层独栋,建筑设计挺有格调。
车子开进别墅区时,夕阳正好把湖面染成金色。
院子里早聚了二十来号人,精心修剪的草坪上摆着长桌,香槟塔在暮色中闪闪发光,鲜花烛台点缀其间。
崔嘉宸老远就看见他了,快步迎过来。
今天的寿星穿了件骚粉色衬衫,领口敞着,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泛着金光,在一众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中还是格外醒目,走哪儿身上都粘着几道视线。
崔嘉宸接过他手里的酒,“哇哦,这么破费!”
“生日快乐。”宋知远轻笑。
崔嘉宸冲他眨眼,“来来来,位置给你留好了。”说着热络地引他入座。
刚落座,一个染着银发的男生就凑了过来。“宋总是吧?我叫Alex,”他穿着紧身黑T,耳钉在暮色中闪烁,“我在运营登山俱乐部,听Lucas说你也喜欢登山,加个微信?以后有活动一起玩。”
宋知远没拒绝,调出微信二维码。
加完微信,那男生仍坐在他身边,“听说你在科技行业?互联网?“
“不是,做医疗的。”宋知远应了声,视线越过他肩膀看向远处的湖面。
对面的人还想搭话,却被崔嘉宸笑着支开了。
没多久,邻座又坐下一位穿着露背连衣裙的女生,身形高挑,五官精致,她大方地微笑,“你好,Jessie李妍曦。”
听到那三个字,宋知远愣了一瞬,随即礼貌地举杯示意,“你好,宋知远。”
她优雅地举杯抿了一口,轻挑眉毛,“听Lucas提到过你,斯坦福学霸,回国创业那位。”
“过奖了,跟朋友开了个小公司而已。”宋知远嘴角挂着礼貌的笑,心里暗骂崔嘉宸真他妈多嘴。
“你之前是在旧金山对吧?”
“嗯,在Palo alto。”
“我大学也在加州,UCLA。”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最后加了微信,但宋知远的心思早不在这儿了。
生日宴持续到深夜,他坚持明早有事,没参加后半场。
崔嘉宸已经喝得五迷三道,这会儿路都走不太直了,说什么都要送他到停车场。
他晃晃悠悠靠在一辆跑车上,脸上泛着红晕,眼神飘忽又带着点儿执拗,“哎,今晚美女这么多,怎么感觉……你没什么兴致啊?”
宋知远笑着否认,“有吗?”
崔嘉宸喉结滚动,扬了扬眉毛,“你真对男的没兴趣?”
宋知远愣了下,摇摇头反问:“我倒是好奇,你怎么知道自己能接受男的?”
“哈哈哈哈哈!”崔嘉宸突然大笑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笑出了泪,半天才缓过气来,“卧槽,哥们,都是男人,硬没硬自己能不知道?”
宋知远也笑了,“哈,就这?”
“不然呢?”崔嘉宸耸耸肩,“生理反应可骗不了人,怎么?觉得我肤浅啊?”
“没有。”
他长长吐了口气,脸上仍挂着笑,“其实吧,刚开始也有点膈应,毕竟也没跟男人搞过,是吧?不过呢……”他突然偏过头看向漆黑的湖边,“总觉得只当朋友还不够,总想凑得更近点,就是有点……不甘心,懂么?”
“这样……”宋知远低声应了句。
两人沉默下来,直到几分钟后,代驾的小车灯照亮了路口。
“回去慢点。”崔嘉宸起身拍拍宋知远的肩往回走,又后撤一步凑到他耳边,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他耳廓上,“我说真的,要是哪天对男的有反应了,记得告诉我一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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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破茧
回去的路上,宋知远拿起手机又放下,四十分钟的路,他几次点开李言熙的微信,直到快十二点,最终还是锁了屏。
这几天警察没再联系他,估计案子已经跟他们撇清了。李言熙那边也一直没动静,宋知远想,大概人早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到家他径直走向浴室,脱光了才注意到垃圾桶里的空瓶,早上用完了最后一泵沐浴露,忘买新的。
他对着镜子叹了口气,从柜子最里面翻出一瓶西柚味的舒肤佳。
热水冲下来,那股熟悉的、带点儿甜涩的香味立刻在浴室里弥漫开。
这味道让他想起模糊的初三那年,更让他想起钓鱼那天下午,李言熙环住他时,贴在自己后背的温度。
温热的水流顺着脊背往下淌,他垂下头,嘴角挂着自嘲的弧度。
差不多得了,别把事情搞得太复杂。
回到客厅,手机上已经多了条消息,是李妍曦发来的:“到家了吗?今晚聊得很开心,改天一起喝咖啡?”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本想直接按锁屏,出于礼貌还是回了两条:
“谢谢,已经到了”
“最近比较忙,以后有机会的话”
接下来的日子,宋知远刻意维持着近乎强迫症的秩序,白天泡在工作里,晚上泡在泳池里,每天累得沾床就睡。
一周过去,他竟然有点儿恍惚,到底是过了七天,还是一天重复了七遍?
直到周六晚上。
空荡荡的停车场里回荡着脚步声,手机里那个划船背影的头像久违地出现在朋友圈。
“祝叶老师毕业快乐【庆祝】”,配图是张艺术展的照片。
但真正让宋知远心口一紧的,是定位上赫然标着杭州市西湖区!
李言熙来杭州了?
什么时候来的?
还在吗?
为什么来了不找他?
那个男生是谁?
他俩什么关系?
一连串问题堵在胸口,又闷又躁。
他想起宋子珩之前问过李言熙:那个追他的艺术院男生还有联系吗?
呵,敢情一直联系着呢,还专程跑来看人家毕业展。
宋知远拉开车门,手机“哐当”砸在扶手箱上。要不是地下车库禁烟,他现在恨不得立马点上一根。
操,合着自己就是个自作多情的傻逼!
他发动车子,一脚油门上了跨江大桥。
车窗开到底,夜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头发乱飞,可心里的火气非但没熄,反倒烧得更旺了。
在桥下第一个红绿灯路口,他终于抄起手机,敲了三个字发出去:“在杭州?”
李言熙刚把叶洵送到校门口。
“学长,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谢谢你,”男孩的金发在风中微微蜷起。
李言熙笑着拍拍他肩膀,“知道了,说几遍了?赶紧进去吧啊。”
看着叶洵的背影消失在校园里,他才慢悠悠转身往酒店走。
他订的酒店就在西湖边上,离这儿不远。
手机突然在裤兜里震了下,他掏出来一看,手一哆嗦,差点儿没拿稳——是宋知远。
这两周他过得那叫一个七上八下,耽误了宋知远正事,本来就够内疚了,想问问情况,又怕打扰他。
关键老赵那句“贺野八成盯上你了”,更让他觉得自己不该再牵连宋知远。
直到前两天张维鸣说嫌疑人已经落网,他心里那点儿小火苗才又控制不住地窜起来。
朋友圈是本就该发的,但定位却是特意标的,就盼着某人能看见。
其实他也想过,以他俩现在的关系,主动联系下也没什么,可每次点开对话框,最后还是没把话发出去。
“在杭州?”
简简单单三个字,李言熙盯着看了得有十几秒,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嗯,来看我学弟毕业展”。
纠结半天又补了两句:
“远哥,明天有空吗?”
“一起吃个饭?”
消息发出去就石沉大海,李言熙一路走一路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能当朋友就不错了,别想太多。
回到酒店冲完澡,才终于收到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明天下午得去公司,要不明晚?”
“中午也行”
李言熙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手指飞快敲着屏幕:“我后天才回,那明晚见?”
“好,你在西湖那边?”
“【柴犬点头】”
“我忙完去找你”
短短几行字让李言熙嘴角疯狂上扬。
他现在比那只狐狸更夸张,提前一天就开始快乐。
下午三点多,宋知远发来消息:“结束得早,我现在过去?”
他们约在西湖边的一家临湖咖啡厅。
李言熙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就是波光粼粼的西湖,几条小船悠悠地漂着。
当玻璃门又被推开,李言熙抬头一看,心跳都停了一拍。
宋知远走了进来。
他穿了件黑色压褶短袖衬衫领口敞着点,脖子上挂着条银链,下身是条浅色短裤,头发明显打理得更精致,几缕碎发随意地搭在额前。
李言熙偷偷咽了咽口水,哥们在杭州都这么帅啊?
等人走近了,李言熙才注意到他好像瘦了点儿,下颌线条更利落了,明明才两周没见。
“等很久了?”宋知远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李言熙冲他笑,“没,刚到一会儿。”
他感觉宋知远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两秒,又很快移开了。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你先说。”宋知远嘴角弯了弯。
李言熙本来想说他瘦了,但再给他一次机会,又说不出口,“那个案子……听说抓到一个嫌疑人了,好像是仇杀。”他顿了顿,“抱歉啊远哥,耽误你出差。”
“没事,”宋知远瞟了眼窗外,状似随意地问:“你这回专程来看毕业展的?”
“嗯,我学弟研究生毕业,之前就答应他了。”
“哦,你们关系真好。”
李言熙干笑两声,有点儿接不上话,他赶紧扫桌上的二维码,“远哥你喝什么?”
“茶就好。”
李言熙点好单,宋知远正看着手机,等他回完消息,一抬眼对上李言熙的目光,他笑了笑,“最近还好吗?”
“嗯,你呢?工作忙吗?”
“还行,就是甲方有点儿难缠。”
“你……好像瘦了点儿?”李言熙还是没忍住。
“有吗?好久没上过秤了。”宋知远目光扫过李言熙小臂上的青筋,“你健身了?”
“嗯。”其实已经练个把月了,但李言熙没敢说。
“练得不错啊,你平时做什么训练?”
宋知远轻描淡写一句话,李言熙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呃,最近练CrossFit多点儿,伤刚好上不了大重量,远哥你呢?”
“之前就是常规的举铁,偶尔打打拳,最近无氧比较少了,倒是经常游泳。”
“厉害啊,我都不会游泳。”
“旱鸭子还老跑水边钓鱼?”
“又不下水摸鱼,以后学呗。”李言熙嘿嘿一笑。
“我表妹前几天还说想来国美看展,”宋知远突然说,“听说今年作品质量很高。”
“要不待会儿去逛逛?离这儿也不远。”李言熙提议。
“行啊。”
两人在咖啡厅坐了会儿,便起身往国美校园走。
夏季的校园里绿树成荫,三三两两的学生经过时,都忍不住往他们这边多看几眼。
李言熙心里暗爽,居然能和宋知远一起走在大学校园里,这画面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展厅离校门不远,快五点了人还是很多。拍照的游客、整理作品的学生,挤得满满当当。
宋知远一眼就看到了最右边那个巨大的茧,但他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顺着展位一个个看过去。
李言熙跟在他身后,只觉得满屋子艺术品都黯然失色了。
等他慢悠悠挪到那个巨大的茧前面,这才看清布条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死娘炮真恶心!”
“死同性恋!”
“变态吧?这他妈男的女的?”
“没用的废物,生你有什么用?”
“为什么他们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
……
宋知远不自觉地皱眉,他看向旁边的立牌,上面写着作品简介:我们用他人的标准,编织自己的牢笼。
他想起萨特那句“他人即地狱”。
“学长?”
两人回头,一个男生跑过来,半长的金发在展厅灯光下格外耀眼,“学长,你怎么还在?不是说今天回去吗?”
“咳!我带朋友来看看。”李言熙慌忙解释。
叶洵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宋知远,眼睛一亮。
宋知远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这男孩比他俩矮了半个头,圆圆的杏眼,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跟他完全是两个类型。
“我朋友,宋知远,”李言熙介绍道,“远哥,这是我学弟叶洵。”
“你好。”宋知远说。
“哇!学长你朋友好帅啊!”叶洵脱口而出。
李言熙眼睛弯成月牙:“是吧?”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笑闹声,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学生朝这边跑来。
“师兄,快走吧!”一个绿色头发的女生远远地喊。
他们围上来后,那女生眼睛飘到宋知远和李言熙身上,“师兄,你朋友啊?”
叶洵笑着打趣:“行了行了,再看眼珠子掉出来了。”
绿头发女生抬手就给了他一拳。
叶洵笑着往后躲,又转向李言熙,“学长,我们晚上要去吃饭唱K,你和宋哥一块儿来呗?”
李言熙一下卡壳了,正琢磨着怎么婉拒,旁边几个女生也起哄:“来嘛来嘛!人多玩游戏才热闹!”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附和道,“我们订的超大包间!”
叶洵也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来吧学长,正好谢谢你专门跑一趟。”
李言熙转头看向宋知远,只见他轻轻点了下头:“好,那就谢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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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命里喜火
来到预订的包厢,推门进去就被眼前的景象逗笑了。
正对门竖着个易拉宝,叶洵的大头照周围印着各种追星应援Slogan,周围墙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气球,还拉着几条横幅:
“还会再见吗?洵子,再见的时候你要幸福!”
“People有信仰,Country有力量,Nation有希望,叶洵有班上!”
“微瑕师兄已出,不退不换,不接受中差评!!!”
……
“我去!你们这也太能整活儿了吧!”叶洵看着这阵仗,又好笑又无奈。
绿头发的师妹得意地说:“我们可是准备了一下午呢!”
李言熙乐了,“卧槽,叶洵,你这是团宠待遇啊?”
“那可不!”师妹接话,“师兄可是我们组今年唯一一个毕业的,老板的毕业率就指着他了。”
大家嘻嘻哈哈地落座,几个女生故意把叶洵挤在中间,又热情地招呼李言熙和宋知远坐在叶洵旁边。
服务员进来点菜时,这群年轻学生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师兄,你后天就要去上海了,好舍不得啊,能不能多待一周?”戴眼镜的师妹托着下巴问。
“不行啊,周四就要入职了,牛马身不由己啊。”
粉头发的师妹夸张地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干嘛不留杭州啊?是冈易给的不够多,还是我们的感情不够真?”
叶洵笑着看向李言熙:“学长帮我算过八字,我适合在上海发展。”
“噗——!”李言熙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众人的目光立刻齐刷刷转向他。
“学长你还会算八字啊?”几个女生眼睛都亮了。
“瞎算着玩的。”李言熙尴尬地摸摸鼻子。
他真没想到几年前一次半开玩笑的算命,叶洵居然连毕业去向都参考了。
妈的,造孽啊。
“能帮我们也算算吗?”女生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你们消停点!别折腾我学长!”叶洵赶紧拦着。
“没事,”李言熙笑了笑,“想算的话,报下出生时间,要农历的,”没想到这群研究生这么迷信,他赶紧先提醒:“算着玩啊,别当真!”
“要纸笔吗?”一个女生问着,已经麻利地从包里掏出一叠A4纸和几支笔,分给大家,一群人立刻埋头写起来,写完就递给李言熙。
宋知远坐在旁边,从刚才开始他的视线就没离开过李言熙专注推算的侧脸,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抬眼,正对上叶洵笑眯眯的脸,那小子还调皮地朝他挤了挤眼。
宋知远回了个礼貌的笑,赶紧移开视线。
等李言熙给最后一个男生算完,宋知远突然开口:“给我也算一个?”
李言熙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好啊。”说完拿起笔,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不用我写生日吗?”宋知远问。
“不用,我记得。”李言熙头也不抬。
他当然记得——之前给宋爷爷做法事写袱包时就记住了宋知远的生辰,根本忘不了。
包厢里突然安静了一瞬,女生们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过了一会儿,李言熙停下笔,对宋知远说:“你八字很好。”
宋知远轻笑一声,“怎么看出来的?”
“十神配置很好,官印相生,学业、事业、财运都很顺的,基本有努力就有回报。”
“感情呢?”旁边的师妹抢着八卦。
李言熙顿了顿,“也很好。”
“是吗?”宋知远饶有兴致地挑眉,“那我适合待在哪儿?”
李言熙用笔尖在纸上画圈,“你八字五行属金,身强,喜木水火,杭州五行属木,在这儿就很好。"
“那水跟火呢?”
李言熙继续解释:“可以搞点水火属性的爱好,游泳、健身之类的,或者多接触五行属木水火的人。”
“哦,这样。”宋知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学长你属什么的呀?”刚才那个学妹突然问。
叶洵赶紧劫住:“喂!你少八卦!”
“没事,”李言熙无所谓地笑笑,“我是收养的,不知道具体生日,没算过。”
“那星座知道吗?”
李言熙想了想,“应该是白羊吧。”
“我就说嘛!”女生一拍桌子,“你肯定属火,白羊就是火象!”
旁边的男生忍不住吐槽:“妈呀大姐!你这是星座,跟八字有半毛钱关系吗?”
“大差不差!”
服务员终于开始上菜,一个学妹举起杯子,“来来来,一起敬师兄一杯,毕业快乐!”
这一声号角吹响,叶洵立刻成了众矢之的。
敬酒一轮接一轮,他酒量本来就差,没几杯就开始上脸,可怜巴巴地望向李言熙求助。
李言熙二话不说,抄起酒杯就替他挡。
好不容易扛过这波攻势,叶洵晃晃悠悠地举杯敬李言熙,“学长,谢谢你啊。”
“知道,”李言熙无奈地笑着,“都说多少遍了,复读机啊你。”
“不是为这个!”叶洵眼眶有点红。李言熙一看赶紧端起杯子,“好好好,我干了,你沾点儿就行。”
没想到叶洵转头又敬了宋知远一杯,宋知远明显没准备,赶紧举杯迎上去。
“哥,谢谢你照顾我学长。”叶洵声音有点哽咽。
李言熙的脸唰地红了,“喝晕了吧你?白给你挡了!”
叶洵冲他狡黠地一笑,“那你替再我喝这杯!”
李言熙一时不知所措,宋知远的杯子却已经递到了他面前。两人对视一眼,轻轻一碰,仰头都干了。周围响起窃笑,李言熙只觉得耳根发烫,连忙低头夹菜。
宋知远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江彦的电话。他起身示意,出去接电话。
那头问了些项目上的事,他简单交代几句就挂了。
顺便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在洗手台前碰到了叶洵。
男孩冲他笑了笑,“哥,你跟我学长怎么认识的?”
“我们老家一个地方的。”宋知远拧开水龙头洗手。
“这样啊,”叶洵点点头,沉默了几秒继续说:“我学长,他人很好,对吧?”
宋知远关上水龙头,表情认真起来,“嗯,是很好。”
“他就是这样,老好人一个,总替别人想,对谁都好。”叶洵也拧开水龙头,声音混在水声里轻飘飘的,“本科那会儿他帮了我好多,要不是他,我可能早退学了,”他声音更低了,“可惜现在也没机会好好谢他。”
宋知远抽了张纸巾擦手,没接话,余光瞥见叶洵正在洗手,射灯下,他手腕内侧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疤。
“不过他也不是没边界的人,”叶洵关了水,镜子里他眼神清明了些,亮晶晶的,“要是他对谁特别好,那应该是真喜欢那个人吧。”
他突然又叹了口气,“哎,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生日。”说着他冲宋知远眨眨眼,不等他接话便转身进了洗手间。
宋知远站在原地,心脏突然跳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慢慢往回踱步,却在楼梯口看见李言熙正往下走。
等李言熙在前台结完账,一转身,宋知远正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
“看来你是惯犯啊,”宋知远慢悠悠地说,眉梢眼角都带着些玩味,“喜欢偷溜出来结账?”
“他们还小,都是学生,我请更合适。”
“呵,你比他们大不了两岁吧?”
李言熙走上前,嘴角一扬,“你也比我大不了两岁吧?”
“那你还不是乖乖叫哥?”宋知远突然伸手搂住他肩膀,两人一下贴得很近,近到似乎能透过胸腔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李言熙的脸瞬间涨红,眼神开始闪躲,宋知远这才若无其事地松开手。
李言熙缓了两秒,眼睛一弯,“我爸跟你爷爷一辈的,按辈分你得喊我声叔。”
“想得美,我比你大。”
“比我大怎么了?长汀那几个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见了我还不是得叫李叔。”
宋知远笑出声,“哼,没少占人便宜吧?”
李言熙抬起胳膊往宋知远右肩一搭,凑近了挑眉,“远哥,叫声叔听听?我给你发红包,哆啦A梦的。”
宋知远脸色唰地变了,甩开李言熙的手,大步往前迈。
“哈哈哈,怎么还急眼了?”李言熙笑着追上去。
吃完饭下楼,几个女生发现账已经被李言熙结了,立马围着他埋怨起来。
“学长你怎么这样啊?明明是我们请客!”
“就是!太不够意思了!”
李言熙只是笑着说:“没事,你们还没上班呢。”
叶洵也一脸无奈:“昨晚吃饭也是,一不留神你就溜去结账了,今天又来!”
“行了行了,等你上班了再请回来吧。”
“学长,那跟我们去唱KTV吧!”女生们又起哄,“就在对面!学长你们必须来!”
李言熙和宋知远对视一眼,他俩其实都想找机会单独处一会儿,但架不住这帮学生太热情,根本推不掉。
叶洵还凑到宋知远跟前神秘兮兮地说:“哥,我学长唱歌可好听了,还参加过十佳歌手呢!”
宋知远挑眉看向李言熙,“哦?那得去听听啊。”
李言熙笑着推了叶洵一把,“少捧杀我!我那是当主持人,什么时候唱歌了?”
“十佳歌手!真的假的?这么厉害?”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学长你就别推了!”
“没空跟你闹了,下半场赶紧的!”
“Go Go Go!”
算着玩的别当真
Remar:人机审核,我真没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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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欲断难断
KTV包厢里,人很快就分成了两拨——一拨在点歌台那儿抢麦,另一拨围在茶几旁准备玩游戏。
这群人明显是大学城酒吧的常客,相比之下,李言熙和宋知远只能老实坐在沙发上,等着被安排。
绿头发师妹提议:“先玩鲨鱼拔牙加真心话大冒险热个场子吧!规则简单,新手友好!”
她晃了晃手里的玩具鲨鱼,“被咬中先喝一杯,答不上来或者做不到的还要再罚一杯!”
此时李言熙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想着陪她们玩玩别扫兴,结果第一轮鲨鱼“咔”地咬下来,正好夹住了他的手指。
他无奈认栽干了一杯,“真心话吧。”
这个总比大冒险强点儿。
“哦~”师妹们顿时兴奋地凑在一起讨论,叶洵赶紧打预防针,“喂,别太过分啊!”
其中一个师妹拍板:“第一个问题就首轮保护吧。”她坏笑着问,“学长,内裤什么颜色?”
“操!”李言熙差点呛到,这他妈叫首轮保护?
“快说快说!”
“黑、黑的。”
“这么普通?我不信~”女生们起哄,“验货验货!”
李言熙无奈,只能站起来,掀起一点T恤下摆,露出内裤边。
对面居然齐刷刷打开手机闪光灯照着看,一个女生突然尖叫:“哇靠!学长你有腹肌!”
“卧槽——!”包厢里顿时炸开了锅。
李言熙手忙脚乱地拉好衣服坐下,一扭头就对上宋知远戏谑的眼神,那家伙还慢悠悠地抿了口酒。
他脸上烧得慌,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叶洵刚要拦着这帮姑奶奶们了。
刚缓过劲儿没玩两轮,那倒霉鲨鱼又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女生们雀跃起来,让他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李言熙看着她们那副虎视眈眈的样子,心想选大冒险怕不是要被扒层皮,赶紧说:“真心话!真心话!”
她们又凑成一团嘀咕,连唱歌的都跑过来凑热闹。
李言熙一脸生无可恋地看向宋知远,结果这哥还在那儿幸灾乐祸地笑。
“决定了!”粉毛师妹一拍桌子,“学长,上一次DIY是什么时候?”
李言熙还没炸,叶洵先跳起来了,“卧槽!你们这也太——”
“干嘛?你少双标!”师妹直接怼回去,“你刚还问老娘多久没碰过男人呢!”
李言熙脸直接红到脖子根,端起酒瓶就要往杯子里倒,“我罚酒。”
“别啊学长!”师妹拦住他,“你要喝了我们就当你今天刚打过,血亏!”
这下真的是进退两难了,李言熙心一横,豁出去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前天。”
“哦!前——天——!”
李言熙死盯着桌面不抬头,突然宋知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热气喷在他耳朵上,“真没想到啊,李师傅。”
李言熙红着脸瞥了他一眼,心里骂:妈的,就是想着你打的,更没想到吧?
接下来几轮,李言熙总算没那么倒霉了。他心里却纳闷起来:六个人玩这么久了,宋知远一次都没中过,这哥们也太欧了吧?八字好就是不一样!
正想着,熟悉的触感又从指尖传来。
操,做人呐,真是不能缺一点儿德。
经过前两轮的洗礼,李言熙已经有点儿免疫了,“真心话吧。”
女生们还想撺掇他选大冒险,他死活不松口。
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看着她们圈在一起小声密谋,心里大概有谱了——无非就是问初夜还在不在、第一次什么时候、上一次什么时候这类问题。
这些对他来说倒容易回答。
结果绿头发师妹却一本正经地问:“学长,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李言熙脑子“嗡”地一下,整个人都懵了。
他慌乱地扫了眼众人,却发现叶洵也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更让他如坐针毡的是,右侧那道目光快把他烫穿了。
他抄起酒瓶给自己满上,刚才那个女生又故技重施,“学长你要是喝了,我们就当你有!”
李言熙没理会,仰头灌了下去。
他放下杯子,强作轻松地扯了扯嘴角,“那你们就猜去吧。”
“切~”
“太狡猾了!”
“继续继续!”
兴许是李言熙今晚非过头,老天都看不下去了,下一轮鲨鱼终于咬住了宋知远的手指,他面不改色地先干了一杯。
李言熙还在暗戳戳期待她们问点儿劲爆的,结果这哥们直接开了个大。
“大冒险吧。”
“卧槽——!”
全场直接沸腾,这可是今晚第一个敢选大冒险的。
她们激动地商量起来,连叶洵都加入了,这小子脸上分明憋着坏笑。
最后他清了清嗓子,“哥,我们也不为难你,就找个人握手,握到下一轮结束就行。”
话音刚落,宋知远的手已经自然而然地伸到了李言熙面前,还一脸无辜地小声说:“这儿我就跟你熟。”
李言熙睫毛飞快地颤了两下,慢慢伸出手。
掌心相贴的瞬间,两人都僵了一下。
宋知远的手比想象中要凉,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扣住他的,力道克制又礼貌。
也许是酒精将感官放大,只是这样简单的触碰,李言熙的脉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宋知远掌心的纹路和指腹的薄茧。
宋知远的拇指在他虎口轻轻蹭了一下,若有似无的触感让他指尖发麻,一股细微的电流顺着胳膊往上窜。
这他妈到底是惩罚宋知远还是惩罚他?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宋知远手指微微收紧了些,李言熙耳根发烫,明明看起来是他被牵制,可宋知远的眼神却无辜得跟德彪似的。
“到下一轮结束哦~”叶洵坏笑着提醒,眼神在他俩之间来回扫。
游戏还在继续,包厢里吵吵闹闹的声音好像突然远了,李言熙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跟心脏一起快要蹦出来的,是几个月来野火烧不尽的念想。
终于熬到下一轮结束,女生们嚷嚷着酒喝得太慢要换游戏。李言熙飞快抽出手,起身往点歌台走,“我去唱歌了。”
“哎学长别走啊!”几个女生连忙挽留。
“我学长唱歌听到就是赚到!”叶洵还在那儿吹。
点歌列表里还排着几首歌,李言熙就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目不斜视盯着屏幕。
第三首歌刚结束,戴眼镜的师妹突然递来话筒,“学长会唱《凉凉》吗?咱俩合唱一个呗!”
旁边师弟立刻抗议:“大姐,为了男人连姐妹都不要啦?”
“干嘛?不服先去拿个十佳歌手!”师妹理直气壮地怼回去。
李言熙笑着摆手,“我真不是十佳歌手,别听叶洵瞎吹。”可话筒已经塞到他手里了。
前奏响起,包厢里的喧闹声渐渐小了。
李言熙一开口,清亮的嗓音就让所有人安静下来,叶洵确实没夸张,他的音色干净透亮,转音流畅自然——毕竟是能把《往生咒》都唱好听的人。
师妹也不甘示弱,两人起承转合。
女生们开始起哄。
“哇哦,天王天后!”
“原地出道吧!”
一曲终了,下一首歌的前奏响了,是李言熙点的。
他起身走到屏幕前的高脚凳坐下,刚才合唱的师妹已经跑去摇骰子了。
背对着沙发上闹哄哄的一群人,李言熙独自看着屏幕,身后的笑闹声仿佛隔了一层雾。
……
知不知对你牵上万缕爱意,
每晚也痛心空费尽心思,
这小子欲断难断这故事,
全为爱上了你偏偏你不知,
知不知每晚想你十次百次,
每晚也去等 因我极心痴,
可不可合力延续这故事,
延续这片爱意一生俩相依。
“啊——!”
“哈哈哈哈!喝!”
“终于到你了哥!”
李言熙刚唱完副歌,身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宋知远被罚酒了。
他没忍住回头,宋知远正仰头喝酒,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包厢里变幻的灯光扫过他的侧脸,从蓝到紫、从紫到红,最后定格在一束暖黄的光,柔柔地打在他的侧脸上。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宋知远的嘴唇还沾着点儿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他胸口微微起伏,眼神有点深。
李言熙心头一跳,飞快地扭回头继续唱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努力控制着不让声音发颤,强撑着唱完了后半段。
师弟接过话筒开始唱下一首,李言熙回到沙发上,隔着几个人坐在宋知远右侧。
接下来的游戏他心不在焉,闷头喝了不少酒。
快乐的时间总是开了倍速,转眼就到了十二点。
师妹们显然都没尽兴,但叶洵明早还要拍毕业照,再玩下去真上不了镜了。
“到宿舍发个消息。”李言熙把他们送上车。
宋知远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等车开远,才上前一步,“咱俩再去喝点儿?”
“好。”李言熙没法拒绝。
歌词出自孙耀威的《爱的故事上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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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你也喜欢男的?
他们去了家西湖边的酒吧。
这个点,学生党已经回宿舍,社会人的夜生活才刚开始。
酒吧里人不算多,昏暗的灯光下放着舒缓的Bossa Nova,沙哑的女声唱着关于爱情与星光的诗句。
两人选了最里面的卡座,深棕色的皮质沙发柔软舒适。
“喝什么?”宋知远扫码后把手机递过来。
“我都行,你看着点吧。”
宋知远点点头,点完单刚收起手机,李言熙突然说:“那个案子的嫌疑人落网了。”
“嗯,你下午提过。”宋知远轻笑一声,抬眼看他,“喝醉啦?”
“这才到哪儿?”李言熙撇撇嘴,下巴朝他抬了抬,“你就不好奇?”
宋知远忍不住摇头,嘴角噙着点儿无奈的笑,“上回是大半夜在山上说迁坟,这回又在酒吧说凶杀案,李师傅,你是真会挑气氛啊。”但还是问了句:“说吧,什么情况?”
“你还记得刘贲吗?”李言熙问。
“嗯。”宋知远应了声,脑子里闪过温泉会所门口那个矮胖的西装男。
“嫌疑人和被害人都是他员工,听说司扬在那边也有股份。”
听到司扬的名字,宋知远眉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你跟那个司扬还有联系?”
“没,听我朋友说的。”
“哦。”
短暂的沉默在舒缓的音乐里弥漫开。
李言熙盯着桌上摇曳的烛光,声音低了些,“干我这行的,按理说看多了,也就麻木了,可真有人死在自己身边,心里还是挺难接受的。”
暖黄的烛光印在他侧脸上,看着他微蹙的眉头和紧抿的唇线,宋知远忽然勾唇笑了,“之前就觉得,你不穿道袍的时候,一点儿都不像个道士。”
李言熙抬眼,撞进宋知远带着点儿探究的目光里,“那我像什么?”
“嗯……有时候像搞艺术的,有时候像玩音乐的,还有的时候……”他顿了顿,“说不出来,挺难定义的。”
“呵,是吧,”李言熙嘴角弯了弯,“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干什么。”
“您好,自由古巴和威士忌酸。”服务员端过来两杯酒。
“自由古巴这位的。”宋知远示意。
两人碰了个杯,都一口气灌了小半杯下去。
李言熙放下杯子,舌尖舔过沾着酒液的上唇。
宋知远的目光在那湿润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又仓促地移开。
他转着酒杯,冰块碰着杯壁发出细微声响,“其实我一直好奇,你怎么会做这行?”
“你之前问过,”李言熙笑着冲他挑眉,“喝醉啦?”
“没有,”宋知远眼神挺认真,“就是好奇,真的只是因为行情好?”
“也不全是,”李言熙又抿了口酒,“大三那年,我爸脑血栓病倒了,后来就瘫床上了。”
他停了一下,抬眼看向宋知远,语气平常,“我说休学照顾他,他死活不让,最后只能请护工,我每周末回家。”
宋知远没说话,他想起李言熙之前说过,大三去宜海爬山,家里有事临时回去了。
李言熙接着说:“毕业那会儿,我也去Z建待过几个月,在福建那边,后来我爸情况恶化,就辞职回家了。”
“刚开始我爸趁着精神还行,到处托人帮我打点入行,当时家里也缺钱,那会儿疫情,这行缺人,来钱快,在家也方便照顾他。”
他目光垂下去,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液体,“只是没几个月人就走了……”
“有想过再回去上班吗?”宋知远问。
李言熙摇摇头,“现在也挺好,Z建又累钱又少,我刚去的时候到手才四千多,白天在工地累成狗,晚上还得陪经理应酬,”他顿了下,“就那种应酬。”
宋知远轻笑,“也是,不然你现在估计跟宋子珩一个样。”
“那不至于!我还是很注重身材管理的。”
“嗯,那确实,”宋知远笑着点点头,又故意拖长了调子,“管理得真好,还有腹肌呢~”
“你不也有?”李言熙脸有点发热,下意识顶回去。
“你看见啦?”
“嗯哼,就那天早上,你睡觉不老实,踢被子,”李言熙一脸坏笑地挑眉,“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见了。”
酒壮怂人胆,看着宋知远僵掉的笑容和扭曲的嘴角,他得意地晃着脑袋,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完全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见他有点下不来台,李言熙终于心软,端起杯子碰了碰他的,“远哥,这么不经逗啊?”
“哼。”宋知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仰头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
放下杯子,他眼神扫过李言熙泛红的耳尖,低声笑了,“今天她们说你属火,我觉得也是。”
“为什么?”李言熙有点懵。
“因为你体温比较高。”
“哪能这么算啊?”李言熙笑了。
宋知远身体又往前倾了点儿,目光锁着他,声音更轻了,“而且,还很容易脸红。”
这话说完,李言熙的脸肉眼可见地更红了,手指在桌下抠着沙发缝。
“你容易上脸,”宋知远接着说,语气收了些,“少喝点。”
“咳,没事,”李言熙清了清嗓子,晃着杯子,“我这杯跟饮料似的,没什么度数。”
“你酒蒙子啊?今晚喝不少了。”
“说了要试试你酒量。”
“那得喝白的,下回吧。”
李言熙笑着没接话。
又是下回。
下回他还能找什么理由见面?
音响里轻柔的爵士乐变成了激昂的民谣。
李言熙忽然意识到已经周一了,连忙问:“会不会太晚了?你明天……”
“没事,上午休假了。”
“嗯。”他盯着酒杯里的光晕,心里也泛起涟漪。
“今夜我陪你化成灰”
酒劲开始上头,思绪也有点飘,他低着头,不自觉地跟着哼了起来。
“这歌手下个月在杭州好像有演出?公众号刷到的。”宋知远说。
李言熙抬头,“嗯,首轮巡演,票开售就秒光了。”
“你喜欢?”
“刚毕业那会儿经常听。”
桌上又静了,李言熙找不到话说。
宋知远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你明天什么时候回去?”
“八点半的车。”
“这么早?”宋知远有些诧异,本想中午再约顿饭。
“嗯,中午有事,得早点回去收拾下。”
宋知远看了眼时间已经一点半,“你酒店在哪?”
“下午咖啡店附近。”
“嗯,我车也停那儿,先过去吧。”
李言熙点点头,跟着他走出酒吧。
夜风带着西湖特有的湿润,他们沿着林荫道慢慢往回走。
凌晨的杭州安静下来,白天的燥热散了,耳边传来几声断断续续的虫鸣。
宋知远叫了代驾,收起手机,余光总忍不住瞟向李言熙。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犹豫着问:“你学弟,他喜欢男的?”
李言熙心头一紧,故作平静地点点头。
“怎么认识的?”
“大学社团,美术社。”
“你会画画?”
“瞎画,算个爱好吧。”
“嗯,看得出来,你画符手法挺专业。”宋知远偏头看着他,“他好像挺感激你的?老说谢谢你。”
“嗯,”李言熙顿了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他以前……碰上一些糟心事,我帮了点忙,也算不上什么大忙……”
“你人真好。”宋知远声音平平的。
李言熙喉结滚了下,没敢转头看他。
“你也喜欢男的?”宋知远突然问,语气平常得像是在问他吃了没。
李言熙呼吸一滞,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他能感觉到心脏在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肋骨,脸上却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喝多了吧哥?”又不死心地反问:“那你呢?”
宋知远转回头看向前方。
不远处的岔路口,一条支路延伸出去,路灯稀疏,光线昏暗,渐渐没入黑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言熙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轻声说:“我应该……不喜欢吧。”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李言熙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耳边嗡嗡作响。
两条腿还在机械地往前走,身体却早已没了知觉。
明明早就猜到的答案,可亲耳听到时,那股清醒的钝痛还是让他如坠冰窟。
“他好像很喜欢你,你学弟。”宋知远的声音又响起。
“有吗?”李言熙喉咙发紧,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猜的,”宋知远顿了下,目光又悄无声息地落到他脸上,“就是觉得,我要是他……也会喜欢你吧。”
“呵。”李言熙嘴角牵了牵,想笑却笑不出来。
好人卡,发得真他妈是时候。
“真的。”走到岔路口,宋知远停下脚步。
路灯下,他侧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李言熙脸上。
但李言熙没看他,他飞快地抬头吸了口气,再看向宋知远时,脸上已经挂上平时那副随性的笑,“我走这边了,”他朝支路指了指,“谢啦远哥。”
说完,他没再停留,转身拐进了那条昏暗的小路。
宋知远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追随着李言熙的背影,直到他彻底融入黑暗中。
夜风吹过,他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手,最终只是缓缓松开。
两个需要100%正面回应的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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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东走西顾
李言熙不知道自己怎么回酒店的。
不到一公里的路,他抽了半包烟,抽得嗓子眼发苦,抽到胃里直犯恶心。
刚刷开房门,那股恶心劲儿猛地窜上来,他踉跄着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吐了个昏天黑地。
胃里的酒吐空了,冷水狠狠扑在脸上,脑子总算清醒了点儿。
他撑着洗脸台,抬起头,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挂着水渍,狼狈得像路边的流浪狗。
他扯了扯嘴角,骂了句:“真他妈傻逼!”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居然还以为宋知远也对他……
呵,想什么呢?
可直到现在那股没出息的妄念还在心底隐隐作祟,像根刺,扎在肉里痛,拔出来更痛。
他抬手抹了把脸,就是这只手,跟宋知远的手握了五分钟。
那五分钟短得转瞬即逝,连他掌心的温度都记不清了,可又长得……已经在脑子里跟他过完了一生。
想这些有屁用?
话都挑明了,本来也不是一路人。至于喜不喜欢,好像从来就不是最重要的。
回长汀后日子又回到了老样子。
李言熙很快就跟没事儿人一样,早上去健身,白天在灵堂忙活,晚上戴着耳机沿着河堤跑跑步。
可夜深人静躺床上,眼睛却总忍不住瞟向门后面那把伞。
宋知远那次来他家,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那干嘛拖这么久才……
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半天饼,打开手机,微信聊天框里,他俩的对话还停在周一上午,宋知远问他到家没,他回的也挺热情,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没什么变化。
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又跟蚊子似的在脑子里嗡嗡转。
操!至于么?要死要活的。
他腾地起身下床,一把抓过那把伞就往楼下走。
在柜台前杵了半天,最后还是拎着伞上楼了,他找了个干净的袋子套上,把伞塞进衣柜最里头。
没办法,伞柄太长了,楼下柜子塞不下……
第二天傍晚,收工后先去了趟老赵店里。
“赵哥,这周末不热,钓鱼去呗?”李言熙往茶桌上一靠。
老赵头都没抬,手里正擦着杯子,“没空,看店呢。”
“切,歇一天又不会怎样。”李言熙嘟囔着,自己拉开冰柜门拿了瓶雪碧。
老赵抬眼瞥他,“找你好哥们儿去呗?”
“油条啊?忙着备赛马拉松呢。”李言熙拉开拉环,“呲”一声。
“谁说油条了?”老赵慢悠悠地说。
李言熙手一顿,晃出来些雪碧,他赶紧低头嘬了一口,“那你说谁?……也没那么熟。”
“是吗?”老赵咚地放下杯子,眼刀甩过来,“前几天不还来找你了?”
“啊?谁啊?”李言熙真懵了。
老赵盯着他,眼神幽幽的,“周天晚上司扬那小子来了,车停你家门口半天,还上我这儿买了条烟。”
李言熙一愣,“啊?他来干嘛?”
“操!这他妈不得问你?”老赵有点火,嗓门拔高,“不让你离他远点儿吗?”
“我他妈人都在杭州了!能跟他有联系?”李言熙也急眼了。
老赵皱着眉,盯着他看了几秒,语气缓了点:“兴许来这边办事吧,车停你家门口放会儿。反正你自己留点儿神。”
“啧,知道。”李言熙一脸无所谓,仰头灌了一大口雪碧。
老赵点了根烟,嗤笑一声,“呵,这小子唱哪出呢?腚都没擦干净还敢到处晃悠。”
“管他呢,走了。”李言熙兴致缺缺,起身就往外走。
刚出店门,手机就震了,是油条。
“喂熙哥,我周六休假。”油条那边贼激动,扯着嗓门喊。
“正好,钓鱼去呗?”李言熙把手机拿远了点儿。
“不去,我得备赛呢!”油条煞有其事,“周六早上陪我练会儿呗?”
“你他妈起得来吗?”
“啧,瞧不起谁呢?行不行?早上七点健身房,谁迟到谁孙子!”
“行吧行吧。”
正好,找点事儿做。
结果周六早上七点,李言熙是准时到了健身房,油条却一根毛都没见着。
电话打了一个两个没人接,打到第五个,终于接了。
那边声音一听就是刚醒:“……喂?熙哥?”
“你他妈人呢?”李言熙压着火,“孙子当上瘾了是吧?”
“啊?……卧槽!马上马上!十分钟!”
李言熙黑着脸上了跑步机,闷头先跑了起来。
快八点,油条才磨磨蹭蹭赶过来。
“哎哟我操,你来这么早!”这货嬉皮笑脸地晃到跑步机前,“那什么,昨晚研究战术去了睡太晚了……”
“战术?研究怎么睡过头还不被骂的战术?”
“哎呀,”油条赶紧打哈哈,“我怎么记得咱俩约的七点起床?”
“操!”李言熙抡起胳膊就给了他一拳,“赶紧热身!等你半天了!”
陪油条吭哧吭哧又跑了十公里,两人转战力量区练背。
李言熙一声不吭,哐哐往杆上怼杠铃片,油条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卧槽,你悠着点儿!肋骨才好多久,上这么大重量?”
李言熙正咬着牙发力,把杠铃拉起来,手臂和背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青筋都凸出来了。
他做完一组划船,“哐当”一声把杠铃放回架子上,顺了顺气才若无其事地说:“早好了,十公里都跑了,还差这点儿?”
油条皱着眉看他,总觉得他今天有点不对劲。
练完洗完澡出来,刚十一点。两人到楼下商场找吃的。
油条拿着手机刷购物APP,屏幕怼到李言熙面前,“快帮我看看,这两件哪件好看?”
李言熙正给鸡腿去皮,撇了眼,是两件马拉松背心,“都行,丑得差不多。”
“啧,给点建设性意见啊!”油条不满。
“白的吧。”他顿了下,抬头问:“对了,马拉松报名截止没?”
“明天就关通道了,怎么?你要报啊?”油条眼睛一亮。
“嗯,闲着也是闲着,报个玩玩。”李言熙语气随意。
“行啊!”油条兴奋劲儿刚上来,又立马皱起眉头,“诶不行不行!你这伤刚好,跑半马都够呛!”
“说了没事!”李言熙不耐烦。
“不行!”油条态度坚决。
“管得着吗你?”李言熙拿起手机就要报名。
油条一把抢过去,“要报只能报半马!不然我告诉老赵去!”
“操!屁事真多!”李言熙骂骂咧咧,看着油条一脸较真样,还是泄了气,烦躁地拿回手机,“半马就半马。”
看了眼半马的路线和全马不顺路,他这才扯了扯嘴角,“呵,你他妈是怕我跑全马看到你怎么当舔狗是吧?”
“滚啊,狗咬吕洞宾!”油条翻了个白眼,随即眼珠子一转,“呵,倒是你,巴巴地跑杭州看人家毕业展,老实交代,你去杭州真就看了个展?跟那个叶洵有进展没?”
“有病吧你?说了八百遍我跟他没什么!”李言熙声音陡然拔高,没好气地呛回去。
“啧,就问问,吃枪药了你!”
李言熙垂下眼,扒拉着碗里的饭,胸口又开始闷闷的。
“下午有事没?”他闷声问。
“没,回家补觉。”
“起这么晚还补觉,来我家打游戏呗?马里奥赛车。”
“啊?你买了?”油条来劲儿了。
“嗯,昨晚刚买。”
“卧槽,那必须去啊!”
到了李言熙家,两人往沙发上一坐就开始飙车,手柄按得噼里啪啦响,
“操!油条你他妈又来阴的!”
“哈哈哈!活该!兵不厌诈!”
“等着!下把干死你!”
时间过得飞快,屋里闹哄哄的。油条玩得兴起,直到他妈连着三个电话吼过来,他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哎,不行了,得回县城了。”
“嗯。”李言熙抬头瞅他,手里还没停。
油条一走,刚才的热闹也跟着被抽走了。
幕布上还跳着游戏画面,一个人玩没意思,他起身关了投影。
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书,看了两行,一个字也进不去脑子。
他把书扔一边,目光扫过墙角立着的电吉他。
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闪过春节那次,他问宋知远能不能教他颤音时,宋知远那幽深的眼神。
操!该不会那个时候他就发现了吧……
李言熙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远处天空挂着灰蒙蒙的云层。
憋得慌,得找点事儿做。
引擎轰鸣着撕裂夏夜的寂静,一路穿过城镇,沿着县郊的环城路漫无目的地狂飙。
晚风呼呼地往T恤里灌,速度越来越快,心里的苦闷好像也被甩开了一截。
刚觉得胸口松快些,豆大的雨点就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头盔上,雨水瞬间模糊了面罩,看不清路。
“操!”李言熙骂了一句,赶紧减速。
这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路边一个孤零零的客车站台,他把车往旁边一停,冲进站台底下躲雨。
雨太大了,站台顶棚根本挡不住,斜风卷着雨水往他身上浇,没两分钟就浑身湿透了,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
他摘了头盔透气,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屏幕上也沾了水珠,胡乱擦了擦,手指划开点进了朋友圈。
往下刷了几下突然顿住了,那个黑白沙滩头像跳了出来。
“NeuraSense第二届用户大会,7月13号下午2点,敬请期待”——是条直播预告。
手指不听使唤地点了进去,里面是详细的议程安排,宋知远的名字和照片排在演讲嘉宾前排。
水珠顺着发梢滴到屏幕上,他锁了屏,把手机塞回湿漉漉的裤兜。
雨还在哗哗地下,在台阶下聚成一条小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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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狼狈
这场雨泡透了整个七月上旬,总算在比赛前一天歇了。
天还阴着没放晴,不晒,倒是挺适合户外跑步。
周五中午李言熙就去四院找油条了,两人在医院附近吃了午饭,油条下午还得上班,他就在医院里瞎逛——总比一个人在家强点儿。
可到了医院也他妈不消停,走着走着,脑子里就冒出宋知远那天突然出现在病房的样子。
是顺道来看他一眼?还是……
啧,真是哪儿都躲不掉。
好不容易熬到快五点,他溜达回油条科室门口,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一个男人扯着嗓子训人。
李言熙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他往走廊长椅上一坐,听着那声音又叨叨了十来分钟,大半时间都在数落油条,也跟着烦躁起来。
终于,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板着脸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是油条他们科室主任。
他前脚刚走,油条后脚就跟着出来了。
一看见李言熙,油条立马龇牙咧嘴,对着那背影无声地比了个中指,嘴巴夸张地做着口型。
“操他大爷的!傻逼玩意!”油条一上车就开骂,“我他妈病例还敷衍?他外甥就写我一半,他屁都不放一个!”
李言熙靠在副驾上,听着也来气,跟着骂了几句。
哎,难兄难弟。
油条骂骂咧咧撒完火,心思又转回明天的比赛,“对了,我明晚还得在省城住一晚。”
“怎么?”李言熙明知故问。
“咳,晚上约了方菁吃饭。”油条扭捏起来。
“哦。”
“你要没事,后天跟我一块儿回呗。”
“再看吧。”李言熙看着窗外愣神,明天跑完又得琢磨找点儿别的事干了。
第二天一早,省城马拉松起点人山人海,李言熙跟着挤在半马区。
发令枪一响,人群像开闸的洪水涌了出去。
他跑得不快,纯粹是休闲跑,跟着人流慢慢往前。
可半马也就21公里,再怎么慢也就俩小时的功夫。
冲过终点线,领了奖牌和补给,找了个地方坐着等油条。
过了好一会儿,这货才跟条死狗似的爬过来,气刚喘匀就一把搂住他肩膀,“走走走!拍照去!”
等他发完精装朋友圈,两人吃了个饭回酒店躺尸。
躺在床上各自刷着手机,油条突然乐呵起来,“擦!宋子珩居然找我了。”清明那回他俩加上微信,这还是头一次聊上。
李言熙摘下一只耳机,“找你干嘛?”
“说今晚他生日,看到咱俩都在省城,喊我们过去聚聚。”油条把手机递到中间。
李言熙瞥了一眼屏幕,没说话。
油条收回手机一边打字一边嘟囔:“这可真不巧啊,哥们今晚有正事呢!”
没两分钟,李言熙的手机也弹出一条微信,也是宋子珩:“熙哥,看到你在省城?今晚我生日,一起来聚聚呗?”
他本能反应是不太想去,毕竟跟宋子珩实在算不上多熟。
只是……
耳机里,主持人开始报幕:“下面有请NeuraSense首席技术官——宋知远!”
极具科技感的流线型舞台,亮着公司logo的巨幕。宋知远一身深色西装,步履沉稳地走上台,光打在他身上,身姿挺拔。
他走到演讲台前站定,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全场,“各位下午好,我是宋知远……”
李言熙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下,手指像被烫到,往右一滑退出了直播间。
锁了屏,漆黑的玻璃上,他的表情有些失神。
屏幕又亮起来,宋子珩:“都是大学同学,老范和展哥他们也来”。
李言熙点开回复:“行啊,谢了珩哥”。
……总比一个人待着强点儿吧。
推开包厢厚重的雕花木门,屋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哎哟!熙哥!可算来了!”宋子珩第一个看见他,立刻从主位上弹起来,满面红光地迎上来,一把搂住他肩膀就往里带,劲儿大得他差点没站稳。
“来来来!就等你呢!快坐快坐!”他热情地把李言熙按在自己旁边的空位上,隔着他自己的位置,坐着他带来的新女友——一个妆容精致、穿着小香风套装的年轻女孩,正好奇地打量着李言熙。
“珩哥生日快乐。”李言熙笑着说。
扫了一圈,除了老范、展哥几个大学时还算熟悉的哥们,冲他笑着点头打招呼,剩下几个面孔也算眼熟,都是跟宋子珩玩得好的同学,一个系的。
四年不见,大家变化不小,老范脸盘子圆了一圈,展哥发际线明显后移,其他人脸上也都添了风霜,穿着打扮透着股社会气。
相比之下,李言熙一身T恤牛仔裤,确实还像个大学生。
“我去,言熙,你吃防腐剂啦?”老范隔着桌子打趣。
“就是,咱俩站一块儿我都能当你爹了!”展哥也跟着起哄,引来一片哄笑。
李言熙笑骂:“滚啊!倒反天罡了你!”
刚寒暄几句,坐在另一边,一个竖着油头、手腕上叮呤当啷戴满珠串的男的,也叼着烟斜眼瞅他,“哎,李言熙是吧?现在在哪儿高就啊?设计院?一看就不用跟我们一样下工地吃灰!”
李言熙礼貌笑笑,“没,干殡葬了。”
“卧槽,殡葬?怎么想不开干这行?”那人夸张地瞪大眼。
李言熙还没开口,宋子珩抢过话头,“啧,强子你懂个屁!熙哥现在是老板,自己干!比咱们这些当牛马的强多了。”
那人脸上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起来,“也是!殡葬啊!那确实……挺特别!这行……嗯,心理素质得好!佩服佩服!”他端起酒杯冲李言熙举了下。
李言熙端起杯子,扯了扯嘴角,“混口饭吃。”
很快,菜上齐了,酒也满上了。
那个强子带着对面几个人开始轮番轰炸李言熙。
“熙哥,咱们大学四年都没咋说话,今天算认识了,来走一个!”
“珩哥生日你来得最晚,罚三杯不多吧?”
“来来来,我也敬熙哥一杯,干殡葬的老板,胆识过人啊!”
一杯接着一杯,白的啤的混着来,劝酒词一套接一套,老范他们帮着挡了几杯,可架不住对面人多势众。
李言熙没吃几口菜,被围着灌了不少,胃里火烧火燎,脑袋也开始发沉。
宋子珩自己也没少喝,脸红脖子粗的,还得抽出心思照顾身旁的女友,给她夹菜倒饮料。
强子看他俩腻歪,忍不住调侃:“珩哥,什么时候能喝上你喜酒啊?嫂子这么漂亮,得抓紧啊!”
女孩脸一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借口去洗手间起身离开了包厢。
宋子珩哈哈笑了,搂着女友空出来的椅子背,“急什么?这不刚开始,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再说了——”他拖长了声音,“天塌下来还有我堂哥顶着!家里催婚也轮不到我。”
“你堂哥怎么也快三十了吧,过两年他结完婚不马上就到你了?”另一个声音接茬。
“呵,那老子也能再玩两年。”宋子珩不以为意。
李言熙正忍着头晕,听到他们的对话,心里像被刺了一下,鼻子顿时有点儿发酸。
这时,宋子珩挪了下屁股转向他,手臂重重地搭在他肩膀上,满身酒气。
“熙哥!”宋子珩眯着眼,脸上挂着玩味的笑,“怎么样?我女朋友比刘佳雯漂亮吧?啊?哈哈哈!”
李言熙眉头短促地皱了下,看着宋子珩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只觉得包厢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他扯出个笑,“……恭喜啊珩哥。”
“刘佳雯是谁啊?”老范好奇地看过来。
“我俩高中同学。”宋子珩接话,他松开了打在李言熙身上的手,岔开话题,“熙哥,你怎么还单着呢?追你的人不少吧?”
“呵,没有。”
“还装呢?你这魅力可是男女通杀,肯定是你眼光高!”宋子珩还在说,眼神幽幽地盯着他,又补了句,“跟我哥一样,怪不得你俩能玩到一块儿去。”
“……”
李言熙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胸口堵得几乎喘不过气。
包厢门被推开,女孩走进来,宋子珩这才转了回去。
酒喝开了,包厢里闹哄哄的分成几堆。李言熙跟老范他们坐一块聊了会儿,十点多终于散场了。
回到酒店房间,油条已经在了,躺床上刷着手机。
门一开,一股浓重的酒气先冲进来,油条抬头一看,李言熙扶着门框,脚步虚浮地往里走。
“卧槽!怎么喝成这样?”油条赶紧跑过来扶住他。
李言熙摆摆手,声音有点哑,“没事,还行……”
“还行个屁!路都走不直了!”油条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都有谁啊?灌这么狠?”
“大学同学,”李言熙含糊地应了句,没坐半分钟又撑着桌子站起来,脚步踉跄地往浴室走,“洗个澡。”
浴室门关上了,没多久里面就传来压抑的呕吐声,一阵接着一阵,像是要把胃液都吐空。
油条在外面听着,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他走到门边敲了敲,“熙哥,没事吧?”
里面水声哗啦啦响了一阵,盖过了呕吐声,过了一会儿,才传来李言熙闷闷的声音,带着点鼻音,“没事,吐完舒服点了,我洗澡。”
浴室里,李言熙站在淋浴下,水流顺着下巴往下淌。
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是缓了些,脑袋还是晕得厉害,太阳穴突突地跳,嗓子眼火辣辣地疼,身上一阵阵发冷又发热。
但这都不是最难受的……
回来的车上,车窗开着,夜风吹得他稍微清醒了点儿。
打开微信,公众号推送的活动返图跳了出来。
宋知远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
原来除了屏幕前这只可笑的傻狗,台下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
照片在指尖放大,宋知远的脸却越来越模糊。
李言熙现在宁愿是自己想多了,宁愿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总好过让宋知远为难。
像他这样的人,就该站在光里,心无旁骛,目视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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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沦陷
“知远?”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宋知远回过神,手指飞快地按了锁屏。
一抬眼,江彦站在面前,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旁边是公司的资方吴总。
“忙什么呢?叫你好几声了!”江彦打趣。
宋知远脸上瞬间挂上得体的笑,起身迎上前一步,“您好吴总。”
他自然地举起酒杯,“抱歉,刚处理邮件。”
“宋总今天讲得精彩啊!”吴总笑容满面,跟宋知远碰了下杯,“穿戴设备这条线,才半年就做出这样的成绩,未来可期啊!”
“吴总过奖了,”宋知远笑容谦和,“都是团队努力,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前期踩了不少坑,希望能尽快落地应用。”
“年轻人有想法就该大胆试错,我看好你们!”吴总拍拍他肩膀。
三人又站着聊了几句,看着江彦他们走回人群,宋知远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掏出手机,屏幕还停在宋子珩那条朋友圈。
他点开那张照片,放大。
李言熙坐在一堆人中间,灯光打在他侧脸上,能看清他眼下淡淡的阴影,眼神有点儿飘,没看镜头。
宋知远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着,想点开李言熙的头像,又顿住了。
他喉结滚了下,最终只是盯着那张照片。
好像……瘦了点。
自从上次和李言熙分开,已经过去三周了。
这三周他是怎么过的?似乎跟以前也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更忙了点儿。
早上九点准时到公司,晚上十点前很少离开办公室,工作日像设定好的程序一样精准运行,周末也被大大小小的日程塞满。
日子忙起来就像按了快进键,一周眨眼过完了,又到了周五下午。
玻璃门被敲了两下,江彦探进头来,“我先过去了啊,你俩过会儿一起来?”
“嗯。”宋知远从电脑前抬起头,应了声。
水晶灯流光溢彩,童趣可爱的气球拱门立在宴会厅门口,大屏上播放着茜茜的周岁照。
喧闹的喜宴,小孩的尖叫嬉闹声、大人的碰杯寒暄声、背景音乐的欢快旋律交织在一起。
江彦和徐沁站在入口处,看到他们进来,江彦立刻招手,“来了啊!”
“彦哥,嫂子。”宋知远和Kevin一起走过去,递上红包,
徐沁妈妈抱着打扮得像小公主的茜茜走过来。
“茜茜宝贝,快叫叔叔。”外婆笑着逗孩子。
宋知远伸出手指,轻轻碰了软乎乎的小手,茜茜扑闪着大眼睛冲他笑。
指尖传来温软的触感,脑海中却突然闪过某个和他牵手时僵硬到不知所措的人。
“呵。”他扯了扯嘴角笑出声,这念头太荒谬,笑声却正好融进周围的热闹里。
“快进去坐吧,位置给你们留好了。”江彦引他们往里走。
他们那桌坐的都是江彦的朋友和同学,基本都拖家带口,就他俩大老爷们单坐着,有点儿形单影只。
“齐萧呢?”宋知远问。
“有事,晚点到。”
周岁仪式开始,抓周环节引得满堂欢笑,之后江彦夫妻俩开始轮桌敬酒,江彦的父母也笑呵呵地跟着。
老人们红光满面,走到他们这桌,拉着宋知远和Kevin说话。
“小宋啊,江彦这小子任务算完成了,下一个就看你的咯!”江彦父亲拍着宋知远的胳膊,声音洪亮,“事业有成,该考虑成家了吧?”
江彦母亲也笑眯眯地接话:“是啊小宋,这么优秀的小伙子,阿姨就盼着哪天能喝上你的喜酒呢!”
宋知远端起酒杯敬了下,微微欠身,“谢谢叔叔阿姨,公司还在上升期,暂时没考虑这些。”
老人们又转向Kevin,“小梁,谈女朋友没啊?也不小了吧!”
Kevin无所谓地摊手,笑嘻嘻地说:“没呢,叔叔阿姨,没那个命谈女朋友。”
“哎哟这孩子,瞎说什么!阿姨给你介绍个,江彦他表妹今年刚硕士毕业……”
江彦在旁边突然呛了一声,赶紧打岔,“妈,你就别操心了!他才多大点!”说着赶紧把意犹未尽的父母往下一桌引。
这轮敬酒过去,饭吃到一半,齐萧才急急忙忙地赶过来,他头发有点乱,额角还带着汗,匆匆挤进来,一屁股坐到Kevin旁边空位上。
“齐萧!你可算来了!”江彦眼尖,立刻端着酒杯就过来了,“说好六点半,看看这都几点了?”
齐萧抽了张纸擦汗,一脸认栽,“我的我的!最近轮着在几个live house帮忙,暑期档演出排疯了,刚帮着调完设备。”
Kevin在一旁凉飕飕地拆台:“得了吧你,我看你就是去薅内部票当黄牛!”
“嘿!梁凯文!你丫会不会说话!”齐萧立马急眼,“我累死累活搬设备出不少力了,拿几张票怎么了?哪次没带上你?”
“啧,行了行了!多大人了,你俩消停点儿!”江彦哭笑不得。
等江彦走开,齐萧用手肘捅了捅Kevin,“给我留的呢?”
“桌上这么多小孩,我上哪儿给你留去?”
“卧槽!你个没良心的!”齐萧压着嗓子骂,手就往Kevin腰上掐。
Kevin身子一歪躲开,正好撞到旁边宋知远的手肘。
宋知远从手机屏幕上抬眼,“怎么了?”
“没、没事。”Kevin坐直身子,没好气地瞪了齐萧一眼,把旁边一个盖着的小碗推过去,掀开盖子,里面是一碗温热的醪糟甜汤,“拿去,幼稚!”
齐萧嘿嘿一笑,拿起勺子就吃。
宴会快到尾声,身边的喧闹一点点褪去,宋知远望着杯子里几乎没喝的酒,转身穿过宴会厅,推开侧门,走上露天阳台。
夜风,蝉鸣,树枝沙沙作响。
空气中飘来一丝烟味,混着他身上淡淡的西柚味。
其实不只是皮肤上,这味道像藤蔓一样缠上了身边的一切,枕头、床单、衣服,甚至……他呼出的气息。
黑暗里,这气息仿佛更浓烈了些,还带着点温热,随着烟雾一起熏着他的眼睛,又甜又涩。
他靠在栏杆上,望着楼下惨白的路灯。
光影里,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路口。
灯光下,李言熙笑着跟他道别时,眼眶分明已经泛红。
如果当时,他没有站在原地……
这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他掐断了,哪来那么多如果?
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了,到这一步打住,他还能全身而退。
……
可为什么非要那个答案?又为什么……在那一刻,差点儿没压住想上前抱住李言熙的冲动?
手机响了,屏幕亮起来,是明天拳击课的预约提醒——拖了崔嘉宸几个月的课,没什么兴致,但至少能打发时间。
栏杆旁的树冠猛地颤动了下,宋知远顺着方向看过去,原来树下的阴影里还藏着两个人。
“嘶,你丫属狗的吧!又咬我。”那声音压得很低,是齐萧。
“起开!车快到了!”Kevin被他抵在树干上,手机屏幕的光在两人紧贴的身体间透出微弱的一线。
“急什么?这不还有五分钟。”
“知了猴尿我身上了!操!”
“回去洗!”
Kevin似乎又骂了句什么,含糊不清的声音很快被堵住,暧昧的吮吸声淹没在聒噪的蝉鸣里。
毫无预兆地,齐萧的手机响了起来。
“操!谁啊!”他挣开Kevin掐在他腰上的手,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
“喂?远哥?”
“嗯,方便吗?”宋知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方便方便,你说呗!”
“能帮我搞两张live house 的票吗?”
“什么演出啊?”
“微信发你了。”
“哦,行,我看看……这个啊,应该没问题,我帮你问问。”
“好,谢了。”
电话挂了,Kevin四处张望起来,低声说:“卧槽,我怎么听到远哥的声音了?”
“电话里的吧?”
“不像,感觉就在附近。”
“这儿也没人啊?”齐萧抬头望了眼黑黢黢的露台,“车到哪儿了?”
“一分钟,赶紧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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