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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涟漪


    李言熙顶着俩黑眼圈被护士叫醒,一个人慢腾腾挪下楼做完检查,回病房时医院午餐已经送到了。


    他拆开盒饭,摸出手机想找部下饭剧,就看到宋知远八分钟前发了两条消息:


    “你住哪个病房?”


    “吃饭了吗?”


    李言熙单手敲了几个数字:“1204”。


    怕他手快给自己点外卖,又赶紧补了句:“正在吃,医院有送餐”。


    对面没回消息。


    结果十来分钟后,外卖小哥没等来,倒是等到了宋知远本人。


    病房门被推开时,李言熙差点把筷子上的鸡腿给抖掉了。


    这人一进门,病房里其他病友和家属的目光都跟着粘过来了。


    宋知远没理会,径直走到他床边,“伤怎么样?严重吗?”


    他慌忙咽下嘴里的肉,“还好,就断了根肋骨,已经好多了。”


    隔壁床新来的阿姨眼睛发亮,“小李,这是你朋友啊?”


    “啊,嗯。”李言熙含混应着。


    “哎哟,长得真好,俩小伙都这么帅!”阿姨笑得见牙不见眼。


    李言熙尴尬地笑着抓抓头发——头发长了点,好歹能遮住点发红的耳尖。


    宋知远扫了眼病房,其他床位都有家属陪着,就李言熙这儿孤零零一个人,皱起眉问:“他们来看过吗?”


    “嗯,孙姨来过两回。”


    宋知远瞥见床头柜旁的堆了几箱牛奶补品,其中一箱牛奶已经喝得快见底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来得太急,连个果篮都没带。


    “没请护工?”


    “不用,这周好多了,”李言熙活动了下肩膀,“上周有朋友轮流照顾。”


    宋知远沉默了,他自己不也才知道,有脸说别人?


    “几号出院?”


    “明早检查完就能走。”


    “行,我送你。”


    李言熙睫毛快速颤了颤,“那麻烦你了,宋老板。”


    “……”


    宋知远没马上走,李言熙埋头吃饭,总觉得有视线落在自己脸上,一抬眼,正撞上宋知远的目光,那眼神有点沉。


    “怎么了宋老板?”李言熙问。


    宋知远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没事,我晚点再来。”


    他出了病房,在走廊尽头的长椅坐下,给孙岚发了条消息,两分钟后电话就响了。


    “岚姨,那个司机什么情况?”宋知远开门见山。


    “就是个肝癌晚期的病人,去醒山给自己看墓地,想不开在车上喝了酒。”


    宋知远眉头越皱越紧,这也太巧了,他想起姑姑春节时反常的表现,追问道:“办案警察的号码有吗?”


    “这事一直是你姑父在处理。”


    挂断后,宋知远直接联系了吴德宏。


    等了快二十分钟,才收到回复:“崇玉分局王春雄”和一个手机号。


    他连着打了三个电话都没人接,看了眼时间,决定再等半小时,要是还联系不上,下午就直接去趟警局。


    走廊的消毒水味熏得人头疼,宋知远在这儿坐了会儿,看着四号病房的家属进进出出,中途还来了个戴黑框眼镜的医生,在病房里待了不到五分钟就匆匆离开。


    他看这人莫名眼熟,但一时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半小时一过,宋知远立刻起身去了警局。


    接待台的警员抬头扫了他一眼,“办什么事?”


    “找王春雄警官。”


    “先登个记。”


    那警员看了眼登记表和身份证,进去通报了声,回来说王警官在开会,让他等着。


    宋知远在大厅坐了四十分钟,一个中年警察才走过来,“宋慧珍家属?”


    他站起身,“对,我是她侄子,想了解下醒山墓园那起车祸的情况。”


    出乎意料,王警官很配合,带他看了当时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他爸和二叔两家人一前一后进了停车场,往中间车位走。


    李言熙背着包在后面,往左边车位走。


    他姑和姑父跟在最后,去了第二排车位。


    临上车,他姑突然回头叫住李言熙,两人往对方走了几步,停在主道上说话。


    就在这时,画面里毫无预兆地冲进来一辆白车。


    千钧一发之际,李言熙猛地搡开他姑,他姑扑倒在旁边车位,而李言熙整个人被撞飞出去。


    更惊险的是,那辆车撞到人根本没停,直冲着收费杆撞过去。


    幸亏李言熙是往左前方飞出去的,否则恐怕会被直接碾过去。


    宋知远看着监控,脊背阵阵发凉。


    王警官告知,肇事司机叫周江海,已经刑拘了。


    “这人认识我姑姑姑父吗?”宋知远问。


    “他说不认识被害人,”王警官翻着笔录,“周江海,四十八岁,离异,去年底确诊肝癌晚期,据他本人说,那天去醒山是给自己看墓地的,回车上后喝了一整瓶白酒。”


    “您有他家里人联系方式吗?”


    “这个涉及隐私,不方便透露。”王警官合上文件夹,“确诊癌症后,他整个人就垮了,剩点积蓄都挥霍了,赔偿的事,估计有点难。”


    “监控录像能不能传我一份?”


    王警官迟疑了下,还是让手下警员拷给了他,特意嘱咐:“别外传。”


    傍晚,宋知远拎着打包袋又来了病房。


    病号餐那点儿分量跟喂鸟似的,李言熙这身板根本吃不饱,他又不好意思老麻烦油条和老赵带饭,半个月下来,脸都饿瘦了一圈。


    这会儿他正兴致盎然地拆着第二顿晚饭。


    宋知远一偏头瞥见床头柜旁立着个细长的盒子,仔细一看,是根新鱼竿。


    他眉毛抬了抬,“住院还惦记着钓鱼?瘾这么大呢?”


    “朋友送的,”李言熙嘴里嚼着饭,“明天出院,他刚捎过来的。”


    “哦。”宋知远喉结动了下。


    李言熙的生日,就是在这张病床上过的。


    临走前,宋知远问:“要提前收拾下吗?”


    李言熙摇头,“没多少东西,等会儿洗漱完我自己收拾就行。”


    “你一个人能行?”宋知远瞟了眼他胸口的固定带。


    李言熙不知道想哪儿去了,轻咳一声,“咳,这几天都是自己洗的,没问题。”


    ……


    病房门合上,李言熙还有点儿恍惚,缓过神才想起来明天老赵要来,赶忙给他发消息:“赵哥,明天不用来接了”。


    “咋了?”


    “他们家有人送”


    “行吧,有事吱声”


    李言熙知道老赵对宋家有点看法——住院大半个月,除了孙岚来过两趟,再没见他家别人露过面。


    他自己倒没往心里去,看着床头那盒没吃完的芒果,黄澄澄的,也就更不在意了。


    晚上躺回病床上,李言熙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半个月躺得快长蘑菇了,终于能出院了。


    今天是四月的最后一天了。


    这个月发生太多事,一件接一件,像走马灯,转得人天旋地转。


    好在月初那阵阴雨绵绵,总算熬成了月底的万里晴空。


    宋知远来得早,天暖了,他换了身灰T牛仔裤,外面套件黑色夹克。


    李言熙也穿了黑T灰裤子,外面是件牛仔外套。


    两人衣服颜色像商量过,凑巧撞了色。


    只是李言熙T恤上还勒着个蓝色的固定带,看着有点扎眼。


    宋知远先把行李弄上车,又折回来帮他办出院手续,跑上跑下,额头都沁了层细汗。


    没过多久,主治医师来了,后面跟着几个年轻护士。


    十号床有帅哥的消息早就在护士站传开了,今天查房阵仗有点大。


    “出院后固定带最少戴一个月,多吃点肉蛋奶,蔬菜水果也别落下。千万别剧烈活动,要是喘不上气或者胸口疼,赶紧回医院,两周后记得来复查。”医生交代着注意事项。


    宋知远站在边上仔细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等医生走了,一个护士凑到他跟前,“晚上睡觉尽量让他平躺,别侧着睡。”


    李言熙一愣,明明他人就在这儿,这话怎么是对宋知远说的?


    他瞥见另外几个护士在偷笑,脸开始发烫。


    宋知远还一本正经地问:“得平躺多久?”


    “最好近三个月都别侧躺。”


    “不至于吧?”李言熙故意拔高了点儿声音,“我一个人睡,哪管得住翻不翻身?”


    “肋骨长歪你就老实了,听医生的!”另一个护士立刻拆台。


    “知道了,谢谢。”宋知远说。


    护士们散了,李言熙跟病房里其他人道别,跟着宋知远离开了医院。


    经过医院门口的减速带时,宋知远把速度放得很慢,偏过头问他:“还好吧?”


    “嗯,没事。”李言熙笑得轻松。


    那天救护车过减速带时,颠得他差点灵魂出窍。


    车窗开着缝,阳光落进来,温热地晒在手臂上。


    李言熙眯起眼,暮春的暖意第一次爬上皮肤。


    车停到他家门口,宋知远拉开卷帘门。


    一楼看得出曾是间店铺,柜台和货架还在,杂物堆得随心所欲。


    正对门的墙上挂着神龛,旁边是一幅遗照,老人脸上沟壑纵横,眼神似乎正穿过空气,落在宋知远身上,看得他心里无端沉了一下。


    李言熙要去后备箱取东西,宋知远拦住他,“你先进去,我来吧。”


    他咧嘴一笑,“谢了远哥。”


    “没事。”宋知远低头提那堆行李,嘴角松了松,自己也没察觉。


    最后一袋衣服和那根宝贝鱼竿被拎进屋,宋知远瞟了眼楼梯后面,厨房门窗敞开着,能望见河对岸的居民楼,另一边的毛玻璃门后应该是洗手间。


    “房间在二楼?”


    “嗯。”


    “哪些要放二楼?我帮你拿上去。”


    “那个包。”李言熙指了指。


    等宋知远放好东西拉下卷帘门,屋里瞬间暗了下来。


    李言熙忙去开灯,灯光亮起的瞬间,他突然意识到这是宋知远第一次来他家,还好车祸前一天刚打扫过!


    “走吧。”他领着宋知远上楼。


    推开二楼房门,生活气息浓了些,是个收拾得挺干净的一居室。


    靠墙摆着原木衣柜,旁边是一张一米五的床。


    左边一整排书架和斗柜。书架上塞满了书和高达模型,斗柜上的铁篮子里码着一摞唱片,最外面是《月之暗面》经典的三棱镜彩虹。


    再往里是一张书桌,窗边放着沙发和小茶几,两把露营椅,还配了个小冰箱。


    角落里,电吉他和音响安静地立着。


    宋知远放下行李,一抬头,李言熙正站在书桌前看他。


    气氛突然尴尬起来——人送到了,东西也搬完了,确实没理由继续待着。


    “你中午怎么吃?”宋知远问。


    “点外卖。”李言熙无所谓地说。


    “家里没人照顾你?”


    话一出口,宋知远就觉得问得多余了,要有人照顾,也不至于住院半个月都一个人。


    “我家就我自己。”


    屋里空气凝滞……


    “你回东山吗远哥?”李言熙先开口。


    宋知远单手插兜,准备撤了,“这几天都在长汀,有事随时叫我。”


    “要不,中午一块儿吃点?有家砂锅鱼煲不错。”李言熙眼神飘忽起来。


    “医生说忌辛辣。”


    “有不辣的。”


    “……好。”


    李言熙麻溜点完外卖,看到老赵的未接来电,顺手拨回去。


    “喂赵哥?”


    “到家了?”


    “嗯,刚到。”


    “中午过来吃不?”


    “不了,晚上过去。”


    电话挂断,他走到窗边开窗透气,又蹲下去开冰箱门,“喝什么?”


    这一连串动作看得宋知远眼皮直跳,“水就行。”


    李言熙给他递了瓶冰水,转身往衣柜走,“随便坐,我去冲个澡。”


    “……嗯。”


    看着他翻找衣服的背影,宋知远心里直摇头,这人是不是有多动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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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心潮


    门没关,楼下热水器嗡嗡作响,水声哗哗传来。


    宋知远坐在沙发上,头回登门,他坐得比开会时还端正。眼睛盯着手机屏幕,耳朵却留意着楼下的动静。


    水声突然停了,紧接着,又传来哐当一声。


    他腾地起身,几步走到楼梯口,朝下面喊:“怎么了?”


    李言熙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没事,顺手拖个地。”


    “……”


    宋知远一口气哽在喉咙——肋骨还没好就敢弯腰拖地?


    可这话堵在嘴边,到底没立场说,他喉结滚了一下,没出声,转身往回走。


    经过墙边那排书架时,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下来。


    《悉达多》挨着《德米安》,《树上的男爵》贴着《牧羊少年奇幻之旅》,《银河系漫游指南》旁边是凯鲁亚克的《在路上》,还有那本《直视骄阳》,他刚看完没多久……


    楼下吹风机又响起来。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回到沙发前坐下。


    没一会儿,李言熙顶着半干的头发上来了。


    他套着件眼熟的灰色卫衣,身上一股清爽的西柚味儿,坐到露营椅上。


    宋知远眉心又皱起来,“固定带呢?”


    “穿着呢。”李言熙撩起卫衣下摆,固定带绑在里面的白T上。


    宋知远盯着他看了几秒,忍了半天的话还是说出口:“你可真能折腾。”


    李言熙嘿嘿一笑:“年轻嘛,这会儿不折腾,老了就折腾不动了。”


    茶几上散着些杂物,外卖快到了,李言熙起身过去想收拾收拾,弯腰的动作被固定带勒得有点儿僵。


    他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塞进抽屉,又把压在纸巾盒底下的那本书抽出来,随手放在边上。


    宋知远瞥了眼那书,有些意外。


    漆黑的封皮,利落的印刷字——《刀锋》。


    这算是他高中最喜欢的小说了。


    那会儿他偏执地认为,但凡看懂了《刀锋》,多少得对拉里这人有点儿向往。


    后来他遇见了形形色色的人:雷厉风行的乐队学姐、蓬头垢面扎在实验室的师兄、退学搞无政府主义的同门……


    可惜这些年过去,他现在既没活成拉里,也没真正见过拉里那样纯粹的人。


    李言熙坐回露营椅上,一抬眼,发现宋知远的视线凝在那本《刀锋》上。


    他拿起书翻了翻,带点儿疑惑,“你看过?”


    “嗯。”宋知远应了一声,视线移到他脸上。


    “这书我看一半就看不下去了。”


    “嗯?你看到哪儿了?”


    “就拉里在印度那段,”李言熙伸长胳膊够冰箱门,拿了瓶冰水,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其实我搞不懂他钻那牛角尖干嘛,找什么答案啊,太理想主义了,”他又灌了一口水,“我觉得吧,能按自己想法,简单点活着就挺好,想那么多没意义。”


    宋知远忽然低笑了一声,“呵,你这话,听着就有点儿像他。”


    “啊?”李言熙愣住,随即笑起来,像发现新大陆,“真的假的?那我是不是得接着看看?”


    手机嗡嗡震起来,是外卖。


    “好,我下来拿。”李言熙刚要起身,宋知远已经先一步站起来,“我去吧。”


    拉开门,外卖小哥递过袋子,宋知远接的时候,瞧见对面烟酒店老板正从货车后尾箱搬货。


    两人眼神碰了一下,那老板冲他点点头,搬着东西进去了。


    饭菜摆开,除了砂锅鱼,还有番茄炒蛋、莴笋炒肉和一份小青菜,看着是很清淡。


    筷子没动几下,李言熙手机又响了,是油条。


    “熙哥,你俩到了吧?”油条以为他是被老赵接回去的。


    “到了,正吃饭呢。”


    “行,我五一调休,有两天假。”


    “昂?”


    “你用得着我不?”


    “干嘛?”


    “咳,那什么,何心怡约我去玉龙山庄玩,方菁也去。”油条支吾着,他已经先搞定何心怡了。


    “去呗!”


    “不是,你这不还伤着吗?我能丢下兄弟自己去浪?”


    “我这儿没你事,再说还有老赵呢,你来了更烦人。”


    “行吧!既然你这么嫌弃我——”油条拖长音调,“那我只能滚远点儿了,有事喊我啊!”


    啧,装货!


    李言熙挂断电话,一抬眼看见宋知远正盯着他,视线刚对上,宋知远就低头去夹菜了。


    家里冷冷清清的,朋友倒是一个接一个的来。


    吃完饭,宋知远收拾干净打包盒,拎起垃圾袋,“你休息吧,我先回了。”


    李言熙跟着往楼下走:“我送你。”


    “别下楼了。”


    “没事,正好锁门。”


    宋知远没再拦他。


    “慢走啊远哥。”李言熙站在门口,看着宋知远的车消失在拐角,他才慢悠悠进屋拉下门。


    回到楼上,他又窝回沙发里,顺手拿起那本《刀锋》。


    宋知远没回老宅,他在岔路口给吴悦琳发条微信:


    “在家吗”


    “我去看看姑姑”


    很快收到回复:


    “好”


    “我们在家”。


    他方向盘一打,直接往东山县城开。


    到了姑姑家,姑父不在,就母女俩,


    宋慧珍见他来了,勉强扯出个笑,“知远来了啊,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脸色发白,眼眶底下乌青一片,跟春节那会儿差不多。


    “刚回来,姑姑,伤好点儿没?”


    “我没事,就擦破点皮。”宋慧珍声音听着没什么力气。


    “今天没去单位?”


    “嗯,老毛病又犯了,头疼,你姑父让在家歇两天。”


    三人在客厅坐下,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罐头笑声突兀地响着。


    宋知远斟酌了下,还是开口:“姑姑,那天车祸,是什么情况?”


    “别提了!就是倒霉,碰上这么个疯子!”宋慧珍的语速突然快起来。


    “以前没见过这人?”宋知远试着问。


    “没有!”宋慧珍盯着电视屏幕,“警察说那人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我上哪儿认识这种人!”


    她叹了口气,声音低下来,“知远,我先去躺会儿啊,琳琳陪你聊。”


    等宋慧珍进屋,吴悦琳凑过来小声说:“哥,我妈这两天一直这样,前天半夜我还听见动静,一看她自己站门口看监控……”


    “琳琳,电视小点儿声!”屋里传来宋慧珍的声音。


    “哦好。”吴悦琳赶紧关掉电视。


    “去楼下咖啡店坐坐?”宋知远提议。


    “我跟我妈说声。”吴悦琳走到房门前,“妈,我跟哥出去会儿啊。”


    “早点回来,锁好门!”


    “知道啦!”


    工作日下午,咖啡店里没几个人,宋知远和吴悦琳找了个角落坐下。


    “我爸说过两天带我妈看看精神科。”


    “上次没看?”宋知远问。


    “没,后来天暖和了,她自己就好了,”吴悦琳声音压得更低,“哥,我妈这情况,是不是有点被害妄想?”


    “别瞎猜,”宋知远语气平静。他手指在杯沿划了一下,“那个肇事者,认识姑父吗?”


    “哪儿能啊!听我爸说,他就是喝多了醉驾,我妈和李师傅当时刚好在路中间,倒霉碰上了。”说到这儿她突然想起来,“对了!李师傅还住院呢,要不咱们去看看他?”


    “他出院了。”


    “啊?什么时候?”


    “今天。”宋知远转开话题,“姑父最近还忙?”


    “我回来这两天,他们单位天天开会,他都快住局里了。”


    宋知远接着问:“春节那次,什么情况还记得吗?”


    “比现在严重多了!”吴悦琳皱眉,“那会儿家里一点儿动静我妈就吓得一激灵,我跟我爸在家连关门都得轻手轻脚的。”


    她突然往前探了探身,语气有点急,“哥,外公追悼会到底怎么了?你现在总该说了吧?”


    宋知远叹了口气,“跟我爸吵了几句,当时你爸妈都不在。”


    他顿了顿,犹豫着开口:“那天,爷爷遗体告别的时候,有什么……异常吗?”


    “什么?”吴悦琳一脸疑惑。


    “没事,没有就好。”宋知远拿起杯子抿了口红茶。


    “不会是外公走了,我妈一直没缓过来吧?”吴悦琳神情沮丧。


    “好了,时间问题,慢慢会好的。”


    两人又坐了会儿,吴悦琳看了眼手机,“我得回去了,我妈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回长汀的路上,宋知远开着车,脑子里还是下午的事。


    找不出什么破绽。也许就是巧合吧,只是这种巧合,让他怎么想都不舒服。


    李言熙是被冻醒的,太阳落了开始降温,窗没关,冷空气直往屋里灌。


    他揉了揉发僵的肩膀,把书塞回书架,简单收拾了下屋子,套件外套就去了老赵店里。


    “哟呵,能下地啦?”老赵正整理柜台,抬眼打量他。


    李言熙往凳子上一坐,晃了晃脑袋,“怎么样,看不出断根肋骨吧?”


    德彪从柜台后窜出来,尾巴摇得飞起,好久没见,一个劲儿往他身上扑。李言熙笑着揉了好一会儿狗头。


    老赵慢悠悠地继续摆烟,“上午谁送你回来的?”


    李言熙知道他在装,那辆路虎在他家门口停了一中午。


    “宋知远。”他直说。


    “他不是在杭州吗?”老赵还在装模作样地问。


    “谁知道,可能五一提前回来了吧。”


    “哦,他还挺够意思的。”


    李言熙低头逗着狗,嘴角扬起,“嗯,是挺够意思。”


    老赵走过来挨着他坐下,压着嗓子:“撞你那人我托老张打听了,叫周江海,也是长汀的。”


    “这人谁啊?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啊。”


    “四十多岁,赌鬼一个,以前有个老婆,硬是让他赌跑了。听说还有个闺女,在外地上大学。”


    “操,那我不认识。”李言熙撇撇嘴,自己这纯属倒霉。


    “跟你一块儿被撞的那个宋慧贞,她男人是卫生局副局,她自己也在人社局上班是吧?”老赵问。


    “嗯,”李言熙看老赵那眼神,“干嘛?不会是冲她来的吧?”


    “说不准,兴许就是赶巧了。不过要真是冲谁来的,冲她的可能性比你大多了。”


    “操!”李言熙打了个寒颤。


    “总之这几天注意点,别乱跑。”老赵又说。


    “哦。”李言熙改到八成是张维鸣透了点什么,老赵不方便明说,也就没多问。


    在他这儿吃完晚饭,李言熙回到家,收到宋知远的消息:“吃了没?”


    他打字:“吃了”。


    “明天中午想吃什么?”


    呵,这是要请他吃饭的意思?


    李言熙没跟他客气。


    “想吃鸡”


    “行”


    第二天中午,宋知远拎着俩保温袋进门。


    金黄的鸡肉和土豆点缀着彩椒,四周簇拥着几盒清淡的小炒,旁边还有碗山药炖排骨,汤色清亮。


    “没放辣。”宋知远说。


    “谢了远哥。”李言熙笑着去拿水。


    五一这几天都是大晴天,中午气温蹿到三十度。俩人穿着短袖,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


    “开空调吧。”李言熙扯了扯领口,起身去拿遥控器。


    宋知远过去关门。


    门板合上,立在门后伞桶里的伞露了出来。


    就一把伞,是他之前借给李言熙的那把。


    伞面干干净净,伞骨收得整整齐齐。


    他记得楼下柜台上还随便扔着把伞。


    宋知远的目光在那把伞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回茶几边坐下。


    李言熙拿着遥控器过来,正好看见他从门边转身。


    他顺着视线也瞧见了那把伞,心里咯噔一下。


    “咳,差点忘了还你,”他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正好你带回去吧。”


    “没事,我那儿有。”宋知远语气平淡,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水。


    屋里温度降下来,空调呼呼地送着凉风,却怎么也吹不散李言熙脸上可疑的红晕。


    “好像还是有点儿辣。”他垂着眼盯着碗里。


    “嗯,那你少吃点,这个不辣。”宋知远把排骨往他面前挪了挪。


    ……


    气氛有些微妙。


    宋知远决定把正事往前挪,“撞你那人叫周江海,你认识吗?”


    “不认识。”


    “之前也没见过?”


    “没,”李言熙顿了顿,“其实那天我还没看清人就被撞飞了。”


    宋知远犹豫了下,点开手机里的监控视频,“我这儿有当时的监控,要看吗?”


    李言熙接过手机,画面里这孙子把他撞飞了还往前冲,车轮差半米就碾他腿上了!


    “操!”李言熙骂了一句,撂下筷子,手指划拉着屏幕放大画面。


    司机的脸拍得模糊,但还是能看出他浮肿的眼睑和耷拉的眼袋。


    “卧槽!这人我见过啊!”


    “在哪儿?”宋知远立刻问。


    李言熙皱着眉想,“我想想,好像是在他外甥女的法事上。”


    “具体时间记得吗?”


    “去年九月。”


    宋知远眼神一沉,“你有他家人联系方式吗?”


    “我认识他外甥,你要找他?”


    “……嗯,想问问情况。”


    李言熙想起老赵昨天的话,心里顿时发毛。


    再想到司扬那小子的德行,可不能让他单独见宋知远。


    他立马说:“我跟你一块儿去,什么时候有空?我约他。”


    “这几天都行,今天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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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漩涡


    李言熙给司扬发了条微信,没一会儿,对面就回了条语音:“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李师傅主动约我?荣幸啊!要不下午来我这儿喝个茶?”接着甩来个茶室定位。


    “我带个朋友方便吗?”李言熙问。


    “这话你就见外了,你朋友就是我朋友!”司扬回得特热情。


    下午两点半,两人准时到了地方。


    茶室地段有点儿偏,雅致的新中式装修,灯光调得昏黄暧昧。


    司扬已经等在大厅,一身光洁的丝质衬衫配休闲裤,梳个偏分背头。


    他笑着迎上来,目光落在李言熙脸上,“难得啊,怎么想起来约我了?”


    “有点事想找你聊聊。”李言熙说着往旁边让了半步,顺势介绍,“这我朋友,宋总。”


    司扬像是才注意到他旁边还站着个人,自然地伸出手,“宋总,幸会幸会,司扬。”


    “你好,宋知远。”宋知远抬手和他短暂握了下。


    刚落座,司扬眼珠子就黏李言熙身上了,宋知远不动声色地往李言熙那边挪了挪。


    “这地方还不错吧?”司扬熟练地烫杯冲茶,手挽上的欧米茄反射着灯光。


    李言熙点点头,环顾四周,“新开的?之前来这边没看到啊。”


    “三月份刚开业,就图个清静,说话方便,”司扬笑得熟稔亲昵,“有空常来坐啊。”


    李言熙冲他笑笑,“阿姨身体还好吗?”


    “还能怎样,老毛病天天吃药呗。”司扬随意应着,给李言熙斟了杯茶,“对了,你那天检查没事吧?”


    “没事,就是常规体检。”


    “那就好,”他又递了杯给宋知远,“宋总在哪儿高就啊?”


    “谢谢,”宋知远接过杯子,“私营企业。”


    “宋总看着就一表人才,”司扬笑得更开了,眼神又黏回李言熙脸上,“难怪是李师傅的朋友哈。”


    “呵呵……”李言熙干笑两声。


    司扬仍笑眯眯的,“怎么说?李师傅今天是来叙旧的,还有有正事?”


    李言熙顺势接话,“也没什么大事,就想跟你打听个人,你舅舅……最近干嘛呢?”


    “他?你找他啊?”司扬脸上的笑明显僵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头疼模样,“真不巧,现在啊,我也没法儿联系上他。”


    “不是找他,”李言熙解释,“就好奇他最近在忙点什么,听谁提了一嘴,说是在忙什么事情?”


    “他能忙什么正经事?”司扬嗤笑一声,“不怕你笑话,我这舅舅,整天游手好闲的,没个正形。没办法,我妈就这一个弟弟,一辈子帮他擦屁股,”他往前凑了凑,“怎么?他欠你钱啦?欠多少?我替他还!”


    “没有没有!”李言熙摆摆手。


    “跟我你还客气什么,换别人我也懒得管,”司扬冲他挤眼,“不过,总不能让你吃亏不是?”


    “真没有,呵呵。”李言熙有点招架不住。


    宋知远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抬眼看向司扬,“您刚说,现在联系不上他?”


    司扬语气收敛了点,“呵,上个月他酒驾撞了人,进去了。”


    “怎么突然就酒驾了?”李言熙接话。


    “这我哪儿知道啊,”司扬摊手,脸上露出点恰到好处的无奈,“我跟他早没联系了,就知道撞的是人社局的宋科长,还有个年轻小伙子……”


    话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住,目光在宋知远那张没多大表情的脸上溜了一圈,眉毛挑起来,“难不成宋总……”


    “嗯,是我姑姑。”宋知远声音依旧平稳。


    “哎呦,对不住对不住!”司扬赶紧以茶代酒,“宋总,您看这事儿闹的!赔偿好说!”


    宋知远举杯示意了下,“责任自有公论。”


    司扬一仰头自己喝干了,“应该的应该的!”


    宋知远把话题拉回来,“听警察说,您舅舅查出癌症了?”


    “肝癌。”司扬突然笑出声,“呵,照他那样把酒当水喝,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桌上的手机亮起来,他拿起来,边打字边说:“去年还找我借钱呢,说要治病,转头又输个精光。我没再搭理他,结果就听说他在醒山撞了人。”


    “怎么跑那儿去了?”李言熙接着问。


    “不知道,给自己挑块风水宝地?啧,穷讲究,到时候还不是我掏钱!”他撂下手机,抬眼瞅着李言熙,“怎么?你当时也在啊?”


    “嗯。”


    “诶?那个被撞的小伙子……不会是你吧?”


    “啊……”李言熙含糊应了句。


    “我靠!”司扬绕过桌子就要往李言熙身边凑。


    李言熙赶紧起身,被他一把扶住胳膊。


    “伤着哪儿了?严重不?”司扬声音挺急,眼神在李言熙身上来回扫。


    “没事,好得差不多了。”李言熙想把手抽回来。


    “别瞒着!警察说那小伙子伤得不轻!”司扬追问,手没松。


    “司总,真没事!”


    “没骨折吧?”


    “……肋条断了一根,”李言熙无奈道:“不过真没事,都好了,养着呢。”


    “肋骨断了?”司扬声音拔高,手搂得更紧,“我靠!怎么不跟我说啊?”


    “之前也不知道是你舅嘛!”李言熙又试图抽回手。


    “不是我舅我也得去看看你啊!”


    宋知远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抬眼看着他俩在那儿拉扯,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喝了一口。


    “咳!”他清了清喉咙,茶杯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出点儿声响。


    李言熙手上加了把劲儿才挣开,赶紧坐下了。


    司扬这才坐回对面。


    正有些冷场,包厢外传来敲门声,接着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服务员领着个小男孩探头进来,“司总,轩轩接到了。”


    “舅舅!”男孩欢快地扑进司扬怀里。


    司扬笑着揉他脑袋:“怎么样,游泳课好玩吗?”


    “好玩!”


    司扬轻轻拉开他,“来,叫叔叔。”


    男孩乖巧地冲对面喊了声“叔叔好”,突然眼睛一亮,“熙哥!”


    “没大没小!”司扬轻轻点了下他的脑门。


    李言熙笑着冲他挥挥手,男孩还要往这边扑,被司扬拎住后领,“跟姐姐楼上玩去,舅舅忙完上来找你,听话。”


    服务员带着男孩离开,李言熙望着门口问:“轩轩现在都跟着你?”


    “不然呢,”司扬掸了掸被蹭皱的衬衫,脸上挂着玩味的笑,“我那姐夫可是大忙人,呵,算了,不提他。”


    “他现在活泼多了。”


    “小孩嘛!我姐走那会儿他才刚满七岁,哭俩星期就忘了。”


    李言熙瞥见宋知远脸色越来越沉,赶紧接上话题,“你舅一直在东山?”


    “哪儿啊,”司扬抿了口茶,“之前在广东混,八成是输光了才跑回来的。后来我姐出事,他不是来我家帮忙吗,就赖这儿了。”


    他话锋一转,“他酒驾我倒不奇怪,再不着调的事他年轻时也没少干,就是没想到撞的是你和宋科长,怎么就这么巧呢?”他眼神扫过宋知远,嘴角勾着个弧度,似笑非笑。


    “是挺巧的,不过您舅舅应该不认识我姑吧?”宋知远眼神更沉了。


    “他一社会游民上哪儿认识宋科长去,”司扬慢悠悠喝了口茶,又补上一句,“又不是沾亲带故的,您说是不?”


    ……


    之后司扬似乎不愿再谈这个,拉着李言熙问东问西,那叫一个热乎。


    宋知远见问不出什么了,看眼手机,起身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司扬一路送到门口,还冲李言熙招手,“常来玩啊,随时欢迎!”


    上了车,宋知远一直眉头微蹙看着前面,开出两个路口他才开口:“他姐夫是谁啊?你见过吗?”


    “没见过。”


    “他姐葬礼也没来吗?”


    “没,听说离了。”李言熙有点儿纳闷,看他表情不太好,也跟着皱眉,“抱歉啊远哥,白跑一趟。”


    “没有……”宋知远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俩怎么认识的?”


    “就他姐的法事。”


    “很熟?”


    李言熙揉了揉脖子,“呵,也没有,司总这人……比较热情。”


    车开回长汀镇,天色已经擦黑。


    路过中学时,李言熙指了指路边,“前面那家黄鱼面挺好吃的,要不吃了再回?”


    “行。”宋知远打着方向盘靠边停车。


    等菜的功夫,李言熙掰着一次性筷子说:“这店有些年头了,我在这儿上学时就开了。”


    “嗯,我初中也在这儿念的。”宋知远说。


    “我知道,”李言熙咧嘴一笑,“公告栏老贴你照片,初三一班,年级第一嘛。”


    宋知远有些意外,“这你都记得?”


    “嗯哼,我记性好,过目不忘。”李言熙又问,“你小学在哪儿读的?”


    “就在长汀小学,三年级转来的。”


    “那我怎么没见过你?”


    “那会儿都没长开吧,”宋知远笑了下,“你家之前是不是开白事店的?”


    “嗯,”李言熙点点头,“开了二十多年呢。”


    “我刚转学那会儿,都不敢从你家门口过,天天绕国道走。”


    “真的假的?”李言熙一下子笑开了,“你就这么绕了好几年?”


    “怎么可能?”宋知远也笑了,“每天得早起十几分钟,一个月就受不了了。”


    “你还怕这些呢远哥?”


    “不行啊?”


    宋知远看着李言熙还在那儿乐,心里稍微轻松了点儿。


    回去的路上赶上最后一抹夕阳西沉,车窗开着,小风吹得浑身舒坦。


    正舒坦着,李言熙手机响了,点开一看,司扬发来条语音:


    “这几天天气不错,去我朋友高尔夫球场玩玩?”


    李言熙按住语音键,“谢了啊司总,我这身子骨可打不了。”


    “就晒晒太阳嘛,补补钙,对骨头好。明天有空不?我来接你。”


    啧,这哥们又开始了。


    李言熙无奈地叹了口气,余光瞥见宋知远好像往他这边扫了一眼。


    “呵呵,司总这人,是挺热情哈。”他尴尬笑笑。


    宋知远仍盯着前面的路,“他说的也对,你是该多晒晒太阳,”他顿了顿,“明天下午有空吗?出去转转?”


    “行啊!”李言熙满口答应,马上又意识到反应有点儿过头,赶紧找补,“室内待了大半个月,快闷死了!”


    他扭头看向窗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车停到他家门口,临下车宋知远问:“明天上午我有事,下午两点半来找你?”


    “行~”李言熙扒着车门笑,“开慢点啊远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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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子非鱼


    目送车子拐过街角,李言熙一扭头,老赵正叼着烟在店门口瞅他,眼神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吃了没?”李言熙硬着头皮走过去。


    老赵吐了个烟圈,“伤还没好利索就到处浪?跟那小子上哪儿鬼混了?”


    “哎,进去说进去说!”李言熙摸摸鼻子往店里钻。


    “你俩啥时候这么熟了?”老赵跟着进屋。


    “我什么人你不知道?上到七十岁老头下到七岁小孩,谁都能处成哥们。”李言熙往藤椅一靠,得意地晃着腿,“没办法,魅力在这儿!”


    “哦,跟你好哥们干啥好事去了?”老赵掐灭烟头坐下。


    “跟你说,那个周江海我还真认识,他外甥女去年没了,法事就是我做的。”


    “啥时候的事?”老赵眉头一拧。


    “就去年九月底,他外甥女车祸走的,今天就是找他外甥问问情况。”


    “问出啥了?”


    “跟你说的差不多吧,我就纳闷,他外甥看着挺有钱,他怎么混成这样。”


    “他外甥叫啥?”老赵问。


    “司扬,你认识吗?”


    “司国志儿子?”


    “卧槽,你怎么谁都认识?”李言熙往前凑了凑,“赵哥,你是不是真能查户籍啊?”


    “撞傻啦?”老赵嫌弃地白了他一眼,“他爸早些年在伞厂上班,后来厂子倒了下岗卖菜,那会儿日子可紧巴着呢。”


    “卧槽,这你都知道?”


    “你不在他家呆过吗?这点事儿都没摸着?”


    “我打听这些干嘛?没那么八卦!”李言熙怼回去,“这么说司扬还挺能耐,三十不到混成这样,就是有点儿……”他突然卡壳。


    “有点儿啥?”


    “额,有点儿……自来熟。”


    “他姐是不叫司洁?”老赵接着问。


    “嗯,比他大六岁,走的时候才三十五,可惜了。”


    老赵没接话,李言熙看他一副老神在在,“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啧,我能知道啥?”


    “切,走了。”李言熙起身要走。


    “姓宋那小子在查这事儿?”老赵叫住他。


    “怎么?”


    “你少掺和,反正不是冲你来的,该赔的钱拿到手就行。”


    老赵这嘴比蚌壳都严实,李言熙知道问不出什么,冲他摆摆手,“知道了,先回了啊。”


    晚上躺在床上,李言熙使劲回想司洁葬礼的场景。


    当时除了她父母和那个混账弟弟,就几个亲戚在帮忙,来吊唁的也是些老街坊。


    他们家对司洁那个前夫避而不谈,只记得周江海有次抱怨过,说外甥女婿怎么没来,嚷嚷着要去找他算账,结果被其他人拉住了。


    这会儿李言熙也跟着好奇起来,不过这好奇很快就被别的期待替代了。


    他轻轻翻了个身,又看见那把已经被它主人发现的伞。


    “如果你说下午四点来,从三点钟开始,我就开始感觉很快乐,时间越临近,我就越来越感到快乐。”


    李言熙觉得自己现在就像那只被驯服的狐狸,而宋知远是某个遥远星球的小王子。


    哦,那个星球还有朵玫瑰。


    五一假第二天,半天没见,宋知远再见到李言熙时,这小子剪了个利落的短发,上身套着件薄冲锋衣外套,下身就穿了条短裤,浑身透着清凉。


    宋知远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欲言又止。


    “固定带穿着呢!在里面。”李言熙赶紧拉开外套拉链。


    “穿这么少,晚上冻腿。”


    “怕什么?自带毛裤呢!”李言熙嘿嘿一笑。


    下午东湖人来人往。他俩挑了张临湖的长椅,湖面碎金似的泛着光。


    “来这儿钓过鱼吗?”宋知远问。


    “这儿不让钓,”李言熙往后一靠,“有回半夜偷摸来下竿,被巡湖的大叔举着手电追了二里地。”


    “这么上头呢?”


    “嗯哼,钓鱼多舒服啊,”李言熙眯着眼看湖面,“抛竿那会儿什么都不用想,钓上来算赚到,钓不着就当喂鱼了。”他笑了,“我爸说的,喂鱼也是攒功德,不亏。”


    宋知远被他逗乐,“呵,是嘛?那钓上来鱼,功德是不是又没了?”


    “这不算!我爸可没说!”


    “你爸……什么时候走的?”宋知远问得小心翼翼。


    “我大学毕业那年。”李言熙语气平静。


    宋知远想起来,那会儿李言熙朋友圈确实空了小半年,应该就是因为这个。


    他想起李言熙家一楼墙上挂的遗像,照片里的老人看着跟他爷爷岁数差不多,犹豫了下还是问了,“你爸就你一个孩子?他生你的时候……岁数挺大了吧?”


    “我是我爸收养的,他那会儿都五十多了。”


    宋知远手指在裤兜里抠着车钥匙,喉结滚了下。


    倒是李言熙一脸轻松,“老头儿对我可好了,就是小时候拿法尺抽人贼疼,后来他抽不动了,改拿这些因果业力什么的吓唬我。”


    看宋知远还绷着脸,李言熙又笑着说:“我名字还是他取的呢,他说自己叫李富贵太土了,非得给我整个文雅的。”


    “嗯,你名字是很好听。”宋知远终于接话。


    “可不!我爸翻康熙字典取的。”


    “就翻了个封面是吧?”宋知远促狭地挑眉。


    李言熙愣住,随即笑着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他一下,“没看出来啊远哥,嘴挺损呐?”


    宋知远也笑了,嘴角露出个浅浅的小窝,偏头对上李言熙笑弯的眼睛。


    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李言熙别过脸,刚手机就在兜里振个不停,掏出来一看果然是油条,这厮甩了几张山庄的风景照,其中一张方菁正低头摘草莓。


    “哥们也是约上会了【激动】”


    “可惜不是独处”


    “【流泪】【流泪】”


    嘚瑟锤子,爸爸也约上了,还是独处呢!


    李言熙眯着眼,嘴角快咧到耳根了,手指飞快打字:


    “有点出息行吗”


    “别给爸爸丢人”


    一抬头,宋知远还盯着他,脸上那点笑已经收起来了。


    李言熙赶紧接上刚才的话,“对了远哥,我一直好奇来着,你们家跟你同辈的,都是什么子珩子珂子琛,怎么就你叫宋知远?”


    “我以前不叫这个,我妈后来改的。”


    “那你以前叫什么?”


    “宋子玙。”


    “什么鱼?鲫鱼草鱼?”李言熙眼睛亮了。


    “王字旁的玙。”


    “周瑜的瑜?”


    宋知远没说话,点开手机备忘录,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几下,然后身子微微往李言熙那边倾,肩膀几乎挨着他。


    “王字旁,一个与,就这个玙。”他轻声说,眼神却落在李言熙脸上,看着他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呼吸都放轻了。


    宋知远没收回手机,就这么让他看着。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李言熙盯着那个字,半边身子有点僵,他感觉耳朵越来越烫,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哦……这个玙啊。”


    “嗯~”宋知远嘴角有点压不住了,这才慢悠悠收回手机。


    两人起身继续往前走了半圈,宋知远手机突然响了,是吴悦琳的电话。


    这丫头平时很少直接打电话来,他赶紧接通:“喂?”


    “哥,”电话那头声音压得很低,“我妈可能有双相。”


    宋知远眉头一紧,“你在哪儿?”


    “省东方医院。”吴悦琳小声说,“上午做了面诊量表,刚查了脑电图和CT,都没什么问题。我爸妈在医生办公室,我这会儿溜出来的。”


    “今天还回来吗?”


    “得很晚了。”


    “嗯,那我明天去看姑姑。”宋知远眉头皱得更深了。


    挂了电话,李言熙看他脸色不对,“宋姨没事吧?”


    “没什么大事,就是吓到了。”宋知远顿了下,“那天多谢你了。”


    “没事,应该的。”


    俩人闷头走了一段,谁也没说话。


    李言熙试探着开口:“你是不是挺好奇那天的事?”


    宋知远转头看他,没吭声。


    “要不去看看?”李言熙提议,“醒山停车场。”


    宋知远沉默了几秒,随即点头,“好。”


    半下午,墓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停车场空荡荡的,就停了几辆公务车。


    两人往出口方向走,半个月前被撞坏的收费杆已经换新了,保安亭仍凹进去一大块,下面的台阶裂成了蛛网,跟被炮轰过似的。


    李言熙倒吸一口凉气,“卧槽!撞成这样?”


    妈的,自己真是命大!


    “可不是嘛!”门口晒太阳的大爷接话:“那天有个疯子喝了酒,把油门当刹车,一下撞飞两个人!一个女的重伤,还有个小伙子,刚送到医院就没了,作孽啊!”


    大爷摇摇头,“得亏我那会儿不在亭子里,不然这把老骨头也得交代在这儿咯。”


    口罩下,李言熙嘴角抽了抽。


    宋知远接话:“跑这儿来喝酒?”


    “来过好几回!”大爷往里面一指,“开个白车,去年冬天就常来,每回都停最里边,有回大清早的,天还没亮呢,车停那儿坐半天。”


    “嚯!大爷您记性真好,几个月了还记得这么清楚!”李言熙捧场。


    “呵呵,那会儿刚入三九,天寒地冻的,我寻思他是不是跑错地方,还过去问了一嘴。”


    “我去,大爷您胆子可真大,还敢上去搭话!他没骂您吧?”李言熙接着问。


    “我老头子一个,黄土都埋到脖子了,有什么好怕的?”大爷摆摆手,“他说他侄女还是外甥女下葬,我看他这儿有问题。”大爷指了指脑袋,“哪有人大清早来等下葬的?都是九十点钟才办事。”


    大爷瞅他俩戴着口罩,话头一转:“倒是你们俩小伙子,这个点跑来干嘛?”


    “来扫墓的。”宋知远说。


    “那赶紧去吧,五点就锁门了。”大爷提醒。


    李言熙看了眼宋知远,宋知远轻声说:“走吧。”


    两人穿过松柏林往山上走,停在宋爷爷墓前,百日法事的祭品还在——苹果蔫了,香炉里积着雨水,几个花篮已经干枯。


    李言熙瞄了眼宋知远。


    其实他心里挺在意家里人的吧?


    宋知远盯着手机没说话,皱着眉头站了半天。


    李言熙也不催,蹲下来把倒了的酒瓶扶正。


    起身环顾四周,墓园静悄悄的,四点多了,太阳开始西斜,山里的阴风吹得他腿毛直哆嗦。


    “他外甥女是去年九月走的?”宋知远问。


    “嗯,九月底。”


    “也埋这儿?”


    李言熙往西指了指半山腰的方向,“就那边,过去看看?”


    两人走到半山腰一处墓前,墓碑上印着年轻女人的瓷像,碑上刻着:“慈母司洁,一九八九年六月初四生,二零二三年八月十二殁”,左下方还刻着“孝子司阅轩”。


    宋知远盯着墓碑,长长出了口气。


    “你认识?”


    “不认识。”宋知远看了眼手表,“快五点了,赶紧走吧。”


    宋知远大步流星地往前迈,李言熙赶紧跟上。


    走了一半,宋知远才慢下来,“抱歉,忘了你伤还没好。”


    “没事。”李言熙喘着气说。


    回到车上,宋知远打着火,“走吧,请你吃饭。”


    “我来吧。”


    宋知远没答应,“我来。”


    “那谢了远哥。”李言熙应了声。


    ———————————————


    李言熙:我怀疑他在撩我但我没证据。


    子非鱼,安知鱼没撩你?


    ====================


    第25章 不想你走


    东山县不大,商业区都挤在一块儿,一到饭点堵得水泄不通,两人先回了东湖那边的停车场。


    宋知远翻着手机问:“想吃什么?”


    “我都行。”


    “对面商场有家云南菜,去试试?”


    “行。”


    结果他俩还是低估了小县城假期的人流量,商场五楼的餐饮区,家家门口都坐满了等位的人。


    取了号,两人坐在凳子上各自刷着手机。李言熙给油条发了条微信:“怎么样?”


    “要凉”


    “???”


    “她们带了两个朋友”


    “有个男的一直围着方菁转”


    李言熙打字:“说不定就是普通朋友”


    “狗屁”


    “那男的什么心思我一眼就看穿了”


    李言熙接着问:“方菁什么态度?”


    “反正比对我热情多了”


    “情敌呗,怕啥?”


    “算了,回去再说”


    李言熙纳闷,这小子怎么越来越怂了,以前追文科班班花的时候,情敌都能组个足球队了。


    “怜惜?”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


    李言熙抬头,是他高中同学陈金泽,旁边还站了个人,是脸上写满惊讶的宋子珩。


    “好久不见啊,泽哥,珩哥,”李言熙起身打了个招呼,“怎么还连着叫我名字啊?”


    “哈哈哈,习惯了,咱俩大二之后就没见过了吧?我现在在在上海,码农,你呢?”陈金泽以前就虎得很,现在看着沉稳了不少。


    “我就在东山,我现在接我爸那活儿了。”


    “道士啊?卧槽这么硬核!”陈金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李言熙笑着点点头。


    宋知远早注意到一旁的动静,一抬头,正对上宋子珩错愕的目光,他微微颔首。


    “哥,你也在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两天。”


    “这是你哥啊?”陈金泽看看宋子珩,又瞅瞅李言熙,“你朋友?”


    “嗯。”


    “这不巧了吗!哥,都是熟人,凑一桌得了呗!正好大桌叫号快!”


    宋子珩接话,“熙哥,我姑的事真得好好谢你,正想着去看看你呢,今晚必须我请啊。”


    李言熙看向宋知远,见他不置可否,便点头应了。


    四个人落座后,宋子珩先开了口:“熙哥,伤怎么样了?听我妹说挺严重?”


    “没事,已经好多了。”李言熙还没说完,陈金泽赶忙问:“我去,你受伤了?怎么不说啊?刚还拍你肩膀。”


    “真没事。”


    “熙哥,我从新疆调回来了,以后都在省城,有空多聚聚。”宋子珩朝李言熙举起茶杯。


    “行,恭喜啊珩哥。”李言熙笑着跟他碰了下。


    “诶,你是在高新区吧?”陈金泽问宋子珩。


    “上周我去省城出差,在高新区碰到刘佳雯了,她就在我甲方公司。”


    听到这个名字,宋子珩手顿了一下。


    “熙哥,你还记得她不?”陈金泽又问李言熙。


    “啊?嗯。”李言熙含糊应着。


    “高中那会儿我还怕你俩因为她闹掰呢,都不敢同时喊你俩打球,现在人都快订婚了。”


    宋子珩脸上有点不自在,很快又挤出点儿笑,“熙哥一直很招女生喜欢,大学那会儿更夸张,男的都追他。”


    “我去?!”陈金泽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真的,当时有个艺术院的男生追他追得可狂热了,我们全系都知道。”宋子珩看向李言熙,“诶,你们还有联系吗?”


    李言熙差点被呛到,“他没追我,就是找我当个模特。”


    陈金泽一脸坏笑,“泰坦尼克号那种?”


    “别瞎哔哔,穿衣服的!”李言熙笑骂。


    看宋知远一直没吱声,陈金泽怕冷落了他,主动搭话:“哥,你在哪儿发财啊?”


    “杭州,做脑机接口。”宋知远答得简短。


    “脑机?不会是NeuraSense吧?”陈金泽眼睛一亮。


    “我同学也在里面,王涛涛,你认识吗?”


    “认识。”


    宋子珩插话,“我哥是创始人。”


    “我去!大佬啊!”陈金泽激动地掏出手机,“哥能加个微信不?我在万宇上班,我们也开始做脑机人形了。”


    宋知远没拒绝,调出二维码。


    接下来的时间里,陈金泽一直追着他聊行业趋势,宋子珩偶尔插几句。


    其实宋知远已经有点烦了,他今晚就没想和他俩拼桌,要不是看李言熙和那同学聊得热络,他早找借口撤了,这会儿又被拉着问东问西。


    他时不时瞟李言熙几眼,结果这家伙倒好,闷头吃得正香,就没注意过他的眼神。


    好不容易等李言熙放下筷子,宋知远悄悄给他发了条微信:“吃饱了吗?”还在桌下用膝盖轻轻碰了碰他。


    李言熙扭头看他。


    宋知远眼神示意了下手机。


    李言熙会意,在桌下划开屏幕,回了句:“嗯,你呢?”


    宋知远没回消息,直接对那俩人说:“他晚上得换药,我先送他回去。”说着起身往外走。


    李言熙虽然有点懵,但还是跟着站起来,“改天再聚啊。”


    车还停在东湖那边,两人沿着步道慢慢往回走。


    “见手青好吃吗?”宋知远问。


    “还可以。”李言熙随口应道,其实他压根没品出味道。


    沉默走了一段,宋知远开口:“明天我得回杭州了,有事随时联系。”


    “行。”李言熙语气听着挺轻松。


    好吧,小王子要回他的星球了,狐狸什么时候能走出这片麦田呢?


    李言熙抬头望天,零星几颗星星挂在天边。


    他扯了扯嘴角——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萍水相逢,遇到就是赚到,想那么多干嘛?


    “对了,《刀锋》看完了吗?”宋知远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前天下午就看完了。”


    “怎么样?”


    李言熙轻笑,“我现在倒是有点儿明白拉里为什么折腾了,有些东西得先攥手里,才有资格说不想要。”


    “那不一定,”宋知远偏过头看他,“以人为鉴呗,比如我学长,上学时一到假期就往外跑,现在结婚有了小孩,两三年都没出去过了,”他嘴角扬起笑意,“这种我就不想要。”


    李言熙也笑了,“那我也不想,”他顿了几秒,语气轻快了些,“对了,前天看完书,我还做了个挺逗的梦。”


    “梦见什么了?”


    “梦见我跑滴滴了。”李言熙一本正经。


    “呵,”宋知远低笑出声,“你这代入感……”


    “真的,”李言熙转过身倒退着走,路灯的光落进他眼里,亮晶晶的,“第一单就是你。”


    宋知远眉梢微挑,“然后呢?”


    “你上车就说要去机场,我一看导航得开俩小时,直接把你订单取消了。”


    “为什么?”


    “因为……”李言熙突然停下脚步。


    宋知远差点撞上他,两人距离一下子拉近,近得好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西柚味。


    “因为……”李言熙声音低下去,“……不想你走呗。”


    宋知远呼吸一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李言熙看着他,路灯的光晕染在两人之间,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他最终别开眼,大笑着转身继续走,“哈哈哈逗你的!其实是车快没电了。”


    两人一时都没再开口,李言熙摸了摸鼻子偷瞄宋知远。


    操!刚玩笑是不是开过头了?


    “啪嗒”一声,打火机的声响打破了沉默。


    宋知远一转头,李言熙正叼着烟点火。


    李言熙以为他也想抽,连烟盒带打火机递过去,“这儿没人,来一根?”


    宋知远没接,“伤还没好就抽烟?”


    “隔着肉呢,又熏不到骨头。”李言熙刚说完,一阵风迎面吹来,烟全糊在脸上,呛得他直咳嗽。


    “咳咳咳——操!”这一咳牵动了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冷汗都冒出来了。


    宋知远赶紧扶住他,“没事吧?”


    他摆摆手,缓过劲儿来又要接着抽。


    宋知远一把扣住他手腕,另一只手直接把他指间的烟抽走,按灭在垃圾桶上。


    “管得比我爸还严呢……”李言熙嘟囔着,缓了几秒才跟上他。


    他落后宋知远半步,低头盯着地上一前一后的影子,手机突然在兜里震了一下。


    “我手机号,有急事直接打。”宋知远转身。


    李言熙抬头,屏幕的光映在宋知远脸上,那双眼睛在光线下,像落进了细碎的星星。


    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一群水鸟扑棱着从芦苇丛里飞向夜空。


    他回过神,摸出手机,在对话框里敲下一串数字发过去,“我的。”


    入夜气温降了,湖边湿冷的夜风一阵阵往身上扑。


    李言熙走得很慢,宋知远一路顺着他的步调。


    “你不冷?”宋知远问。


    “不冷啊。”李言熙嘴硬。


    “哦,”宋知远瞥他一眼,“我冷,外套借我穿穿?”


    李言熙二话不说就要拉拉链,宋知远伸手按住他胳膊,“嘴是真硬!这段风大,走快点儿。”


    ……


    回程的路上,宋知远车开得很慢,连着三个路口都赶上红灯,最后一个路口,眼瞅着绿灯还有几秒,他还轻轻点了下刹车。


    到李言熙家,他转过头,“今晚本来想请你吃饭的,下回补上。”


    李言熙想说不用,可他每次说“下回”,这两个字都像带着钩子,话到嘴边又变成:“行啊,那我记着了。”


    他推开车门,回头对宋知远说:“路上慢点啊远哥。”


    宋知远点头,车却没动,车灯在夜色里亮着。


    李言熙掏出钥匙开门,身后才传来引擎声。


    厨房里锅铲叮当响,灶台上的汤锅咕嘟冒着热气,吴德宏系着围裙忙进忙出。


    客厅里,电视背景墙上挂着十几年前的合家福,照片里吴悦琳才刚上小学。


    宋慧珍拢了拢披肩,又说了一遍:“知远,我真没事,你还特意跑一趟。”


    “姑姑,最近睡得怎么样?”


    “还好,就是车祸吓到了,没想到会……”宋慧珍话没说完,叹了口气。


    宋知远轻声安慰,“现在药物很成熟了,按时吃药,定期复查,不用太担心。”


    厨房的玻璃门被推开,吴德宏端着碗汤,笑呵呵地探头,“饭好了,都来餐厅坐吧!琳琳,过来搭把手!”


    “不了,”宋知远抓起车钥匙,“一会儿回杭州还有事。”


    吴德宏脸上的笑容僵了下。


    “知远,吃完饭再走呀!”


    “哥你急什么?饭都好了!”


    宋知远执意要走,几人只好送到门口。


    吴德宏哑着嗓子开口:“知远,是姑父没照顾好你姑,让你跟着操心……”


    宋知远目光掠过他,转头对宋慧珍说:“姑姑,我省院精神科有同学,哪儿不舒服及时跟我说。”


    他又看向吴悦琳,“回学校给我发个消息,以后多聚一聚,一个人在外面别让姑姑担心。”


    从姑姑家出来,宋知远一脚油门直奔工业园区。


    一路上他牙关咬得发酸,眉头皱得死紧。


    顶楼办公室的窗户蒙了层灰,宋慧斌难得坐在那张老板椅上。


    “什么时候回老家这么勤了?”他头也没抬,翻着手里的文件。


    宋知远单刀直入,“他外面有人的事,我姑知道吗?”


    宋慧斌抬起头,脸色平静看不出表情,“谁跟你说的?”


    宋知远没理他,盯着他眼睛又问了一遍:“我姑知道吗?”


    “知道。为了琳琳,忍了。”


    “忍到差点被撞死?”


    “那女的去年车祸死了,她家亲戚想讹钱没成,这回是冲你姑父来的。”


    “那怎么不撞他?”宋知远扯了下嘴角,“呵,怎么你们招惹的人,都喜欢冲女人来啊?物以类聚?”


    “啪——!”宋慧斌把文件拍在桌上,眼神阴下来,“琳琳明年要出国,你姑父要是因为这事下来了,她前途怎么办?”


    他起身走到宋知远面前,阳光把他俩的影子钉在墙上。


    “你姑装不知道,你就别多事,闹开了,对谁都没好处。”


    宋知远冷笑,“你是担心琳琳的前途,还是担心你的生意?”


    “哈!”宋慧斌像听了个笑话,“这些年我对你二叔、对你姑还不够照顾?倒是你,把子琛当过亲弟弟吗?”


    宋知远眼神更冷了,“我就一个妹妹,被你害死了。”


    “你!”宋慧斌气得扬起手,却在宋知远冰冷的注视下放了下来,“周江海活不了多久,这事儿已经了了,你要敢说漏嘴,琳琳前程毁了,你担得起吗?”


    “那个小孩呢?能瞒一辈子?”


    宋慧斌明显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喃喃道:“行啊,本事大了……”


    很快他表情又恢复平静,“那女人她弟也是个见钱眼开的,掀不起风浪,你管好自己就行。”


    宋知远拳头在身侧攥紧。


    宋慧斌逼近一步,抬手指着他的鼻子,“还有,这是家事,别把外人扯进来。”


    宋知远点点头,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行啊,你们家的破事,我这个外人就不掺和了。”说完转身就走。


    回到车上,宋知远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操,一家子各有各的贱法,尊重祝福吧!


    不是李言熙不怂了,是他吃蘑菇中毒了(;^_^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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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性别不对


    边收拾心情边往杭州开,宋知远到家都快六点了。


    他简单收拾下就给江彦发消息:“上线,开会。”


    明天的BCI峰会上,公司这部分是江彦主讲。


    视频一接通,江彦那张笑眯眯的脸就怼在屏幕上,他套着件居家服,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宋知远太了解他了,这人准又在家窝了一整天没出门。


    “哟,这脸黑的,”江彦调侃道,“谁惹我们宋总了?”


    宋知远揉了揉太阳穴,“等冯清和Joyce上线,最后过一遍材料。”


    人到齐后,江彦开始投屏,他一边翻PPT一边点评:“这几页写得可以啊,逻辑严谨,干货满满。Joyce,你们产品经理都这么卷技术啦?”


    “江总,这几页是宋总亲自改的。”产品总监解释。


    江彦点点头,“哦,我说呢,还得是咱们宋总啊!”


    宋知远无奈地按着额头,“你赶紧的吧。”


    该说不说,江彦确实有两把刷子,同样的内容,宋知远讲起来就太干,但经过他这张嘴,愣是变得生动不少。


    会议结束前,江彦突然凑近摄像头,“对了知远,明天别穿太帅哈,每回跟你同框都容貌焦虑。”


    画面里冯清和Joyce都憋着笑。


    “知道了,散会。”宋知远直接切了视频。


    峰会在杭州顺利开幕,江彦作为公司代表上台演讲。


    宋知远确实穿得挺低调,黑休闲西装配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连领带都没系。


    晚宴上,觥筹交错间尽是商业互吹。


    他俩刚跟投资人碰完杯,正要回座就被个清亮的女声叫住。


    “宋知远?”


    宋知远回头,微微一愣,眼前站着一位穿白西装套裙的女士,梳着干练的低马尾,手里优雅地端着香槟杯。


    “瞿尧?”宋知远微笑着走过去,“好久不见。”


    “是啊,我回国后,这还是我们头一回碰面吧?”瞿尧举杯。


    宋知远上前跟她碰了个杯,江彦在旁边站着,他侧身介绍:“这是我们江总。”


    江彦笑着上前碰杯,“请教不敢当,互相交流才是。”


    交换了联系方式,江彦看宋知远话不多,就适时地告辞:“那我们先过去了,改天再聊。”


    回到座位后,江彦瞄了眼那个白色的身影,“你同学?”


    “研究生学姐。”


    “一个专业的?”


    “不是。”


    江彦还想八卦他俩怎么认识的,但看宋知远兴致缺缺的样子,也就没再问。


    第二天,江彦就收到了瞿尧的消息,说他们团队在杭州待两周,想约个时间吃饭细聊,来问宋知远的时间,宋知远心想瞿尧这行动力还真是一点儿没变。


    饭局定在了周日晚上,瞿尧那边还带了个男同事,四十来岁,姓张,是他们公司VP。


    刚开始聊的都是行业趋势、市场格局,后来发现桌上几个人本科都是清华的,说起来张总还是他俩一个学院的老学长。


    “我是04年毕业的,”张总说,“江总哪一届的?”


    “我本科11级的,21年博士毕业。”


    张总又看向宋知远,“宋总看着很年轻啊。”


    "我14级的。”


    “那比瞿尧还小一级呢,”张总笑着说,“现在真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江彦笑着接话:“张总您也正当年呢!”


    桌上气氛活跃了不少,聊着聊着,话题转到了学校那会儿的事。


    中途宋知远起身去洗手间,回来时正好在走廊碰上瞿尧。


    走廊里灯光柔和,两人走到一处落地窗前,瞿尧停下脚步,“回国后一直在杭州?”


    “差不多,”宋知远反问,“你一直在北京?”


    “嗯。”她笑了笑,“你气色比之前好多了,看来睡眠问题解决了?”


    “嗯,现在好多了。”


    “我记得以前凌晨三点还能在图书馆二楼逮到你,”瞿尧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转向窗外,“现在还是这么拼?”


    “呵,没有,现在又没有final。”宋知远嘴角弯了下。


    她盯着窗外黄昏中的江景,沉默了几秒,才接着说:“杭州挺适合你的,比加州安静,比北京宜居。”


    宋知远没有接话,走廊一时陷入沉默。


    瞿尧转过头看他,“回去吧,不然,江总和张总还以为我们在商量什么呢。”


    ……


    高架桥上的车灯连成一片,像条流动的光河。


    宋知远很少主动回忆过去,甚至会刻意避免陷入这种无效的情绪漩涡中。


    但再遇到瞿尧,那些尘封的记忆也跟着涌了上来。


    刚到加州时,他花了小半年才适应那种落差。


    从小到大,他都是别人眼里的天之骄子。小学时同学都挤在补习班,他家能直接让老师上门;初中时校园霸凌横行,但没人敢动他;高中时成绩单和篮球场上的表现也让他成了焦点,大学更是众星捧月……


    可到了旧金山,他才惊觉自己的平庸——天赋、能力、品行,没有一样称得上优秀……


    二十多年来一直以为自己是人中龙凤,可天龙人到了那里也只是过江之鲫。


    比他聪明的比比皆是,比他家世好的更是不计其数。


    瞿尧算一个,书香门第出身,父母都是名校教授,她家教良好,待人永远温和有礼,热情又懂分寸。


    记得刚入学那会儿,瞿尧就对他很照顾,主动带他熟悉圈子,在他熬夜赶Due时送来热咖啡……


    后来的某天,她表白了。


    说实话,他已经忘了当初拒绝瞿尧时是怎么想的——是差了点儿感觉,还是心里那点儿自卑在作祟?


    搞不好都有。


    其实宋知远也很欣赏她,但每次跟她待一块儿,总觉得她那眼神太干净,像一面镜子,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冷漠、自私、傲慢和不甘,全都无处可藏。


    因为心底那点儿阴暗面,每当和这种眼神干净透亮的人打交道,他总觉得有点儿压力。


    除了……


    瞥了眼车机上的日期,李言熙出院快两周了。


    其实这几天他时不时会想起李言熙的伤,可每次想问都是打了又删。


    等红灯的时候,宋知远给他发了条微信:“你去复查了吗?”


    绿灯亮起的瞬间,手机震动了两下。他忍着没看,一路开到停车场才点开。


    “还没”


    “医生这两天休假,我后天去”


    “好”


    宋知远往后一靠,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那句“结果出来跟我说一声”在输入框里停了会儿,最后还是被他删空。


    瞿尧周四回北京,周三晚上,宋知远单独请她吃了顿饭。


    虽然做不成恋人,但毕竟是当年的学姐,还照顾过自己。


    刚开始聊的都是工作,后来话题慢慢转到了在加州读书的时光,最后不可避免地聊到了感情。


    瞿尧看着他,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不是在我快毕业那会儿……”


    “是我自己的问题。”宋知远轻声打断她,“其实我这人挺平庸的,你很优秀,值得更好的。”


    “我知道,这话你当年就说过了。”瞿尧脸上笑意更深了,“以前是时间不对,现在是地点不对,看来我们总是差那么点儿缘分。”


    宋知远没接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当时我就好奇过,”瞿尧轻轻晃着酒杯里的红酒,目光落在杯壁上,“到底什么样的女生能打动你?我觉得自己太闷了,可能活泼点的更适合你?”她抬眼看向他,带着点儿调侃,“不过太活泼的话,你会不会嫌吵?”


    宋知远轻笑,“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比你闷多了。”


    “以后要有女朋友了,一定要告诉我,让我看看是多优秀的女生。”


    “可能那时候你早就不在意这些了。”


    “呵,也是。”瞿尧仰头喝完杯子里的酒,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语气轻松了些,“嗯……你还记得Aaron吗?陈柏宇。”


    宋知远点点头。


    那个自来熟的台湾男生,瞿尧的朋友,当初听说他拒绝瞿尧后,那小子还去实验室堵过他。


    “他来北京了。”


    “他之前不是在香港?”宋知远问。


    “嗯。”瞿尧眼底闪着笑意。


    宋知远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因为你吗?”


    “一部分原因吧。”瞿尧没否认。


    宋知远挺诧异,他一直以为Aaron是gay来着,“那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


    “不知道,”瞿尧轻轻摇头,“以前只当他是好朋友。没想到他会为了我来北京。”


    宋知远斟酌了下措辞,“可能我们这种性格的,就适合主动点的?”


    瞿尧半开玩笑地反问:“我以前对你还不够主动吗?”


    宋知远一时语塞,只能端起酒杯掩饰尴尬,好在之后瞿尧都没再开这种让他无言以对的玩笑。


    回去的路上,宋知远叫了代驾。他先送瞿尧回酒店,再让司机往自己家开。


    车开上高架桥,窗外依旧是熟悉的城市夜景。


    夜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却怎么也吹不散他心头那点燥热——明明今晚没喝多少。


    手机屏幕停在李言熙的聊天界面,昨天就该复查完了,想问又觉得多余,不问又总惦记着。


    这种没来由的拧巴让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操,矫情什么?


    他眉头一皱,直接点了发送:“复查怎么样?”


    对面回复得很快:“好多了”,接着发来一张片子的照片:“移位几乎看不出来了。”


    宋知远放大了图片仔细看了看,才接着打字:“还痛吗?”


    “不痛”


    “有人陪你去吗?”


    “跟我朋友一起的”


    “抱歉,该我们家出个人”


    “没事,我朋友就在四院”


    “嗯”


    对话框顶端,“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又灭,反复几次后彻底安静下来。


    他又想起李言熙那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


    那空白的半分钟里,自己在想什么?


    手机扔回座椅上,他把车窗开得更大,夜风带着钱塘江的水汽灌进来。


    像那晚东湖的风,吹在脸上,痒在心里。


    时间不对,地点不对。


    比这些更无解的,应该是性别不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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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梨


    这还是李言熙头一回对宋知远撒谎,其实昨天是司扬陪他去的医院。


    这事儿说来话长,自打五一那天跟宋知远一起去找过他,这人就跟牛皮糖似的又黏上来了。先是隔三差五发微信嘘寒问暖,后来干脆说要上门看看,请他吃饭。


    李言熙推了几次实在推不掉,才答应吃顿饭。


    哎,人家也是好心吧,老让人热脸贴冷屁股,也太不给面子了。


    那天收到宋知远问他复查的消息时,他刚从司扬那辆骚包的红色911上下来。结果他知道李言熙要复查,周二一大早就堵在他家门口,死活非要陪着去。


    不过这一通折腾也不是全无收获,饭桌上他有意无意套了些话,倒是摸着了点儿司扬家的底细。


    另外,他对司扬这个人,也算有了点儿新认识。


    就跟老赵说的一样,司扬家以前是真苦。他爸下岗前出了事故,半边胳膊瘫了,干不了重活。他妈起早贪黑卖菜撑着家,结果他刚上初中那年,他妈又突发脑溢血,命是捡回来了,可药罐子一抱就是十几年,那几年全靠他姐打工供他读书。


    他自己也挺争气,高中就开始半工半读,打工比上课还勤,就这还能给他考上一金融学院,大学更是没闲着,兼职攒了点儿钱,跟着朋友捣鼓什么加密货币,还真叫他赚着了第一桶金……


    “我姐啊……”司扬说起这些时,眼神难得认真,“要不是她,我早混社会去了。”


    李言熙心里更纳闷了,既然姐弟俩感情这么好,怎么在他姐葬礼上,这人眼圈都没红过,还能腆着个逼脸来烦他?


    他又试探着问了下那个神秘的前姐夫。


    司扬倒没藏着掖着,“他啊,端铁饭碗的,看着人模狗样的,实际就一人渣,当初图我姐年轻漂亮呗,后来孩子大了不想负责。”


    说着他眼神突然暗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过哥们能有今天,也算沾了他家的光。”


    “你俩还有联系呢?”


    “那肯定啊,他家还指望这个宝贝儿子传香火呢,哪舍得真撒手?”司扬话锋一转:“对了,我舅前两天取保候审进医院了,本来就活不了几天,还天天喝酒,这不赶着去投胎么?”


    还没等李言熙没接话,他突然眯起眼,似笑非笑地问:“这些事,是你自己好奇呢,还是帮那位宋总打听?”


    李言熙心头一紧,司扬虽然眉眼带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他又自顾自地笑起来:“你要是对我这人感兴趣,我能跟你说三天三夜,就怕你嫌烦!”


    “哥,我是真佩服你,你这传奇经历都够写本书了。”李言熙笑着打哈哈。


    “我就一市侩俗人,哪有你传奇啊,李师傅。”


    ……


    手机那头彻底没动静了,李言熙往沙发上一靠,盯着天花板叹气。他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些事告诉宋知远。


    一来不知道宋知远还关不关心这些;二来司扬这人看着吊儿郎当,实际精得跟猴儿似的,他嘴里吐出来的话,是真是假先不说,谁知道有多少是他故意放出来的?


    还是算了吧。


    李言熙这会儿倒是想起来,昨天因为司扬横插一脚,他临时放了油条鸽子。他俩平时不计较这些,不过这货从山庄回来后状态一直很萎,看眼时间才十点,就拨了个语音过去。


    “喂?”电话那头油条喘着粗气,背景音里车来车往。


    “大晚上的干嘛呢?”


    “夜跑。”


    “哟,又emo了?”


    “滚!”


    “诶,我车还在你宿舍楼下呢,有空去擦擦。”


    “昨天怎么不骑回去?”


    李言熙本来是打算昨天骑回去的,他随口找了个理由:“医生说还不能骑车。”


    “你什么时候休假?”他换了个话题。


    油条没好气地怼他:“之前不还嫌我假多吗?”


    “这不是被新鱼竿馋了一个月吗?想试试水。”


    “没空,”油条叹了口气,“最近张顺金又抽风了,每周都搞考核,人麻了。”


    李言熙心想这货真够倒霉的,情场职场双失意。


    “先挂了,”油条声音急促起来,“最后一公里,跑完回去了。”


    “昂,避开点儿小吃摊哈。”


    结果第二天,李言熙还是偷摸把车骑了回来,起因是早上陈师傅的一通电话。


    “张岭村有个老太太走了,百岁高寿,他家跟村委会打过招呼了,要办得风光点儿。黄师傅儿媳刚生,去不了,你伤好利索没?能接不?”


    李言熙在床上翻了个身,虽说医生叮嘱要继续静养,但做个道场总不算剧烈运动吧?而且这都歇个把月了,再躺下去骨头都要生锈。


    “行啊陈叔,我早好了。”李言熙痛快答应,他麻溜起床收拾,拿了钥匙就往四院赶——得趁着油条上班把车骑回去,要是让这货知道自己带伤开工,非得念叨死他。


    下午直奔张岭村,远远就看见事主家门口乌泱泱围了一大群人。


    排场确实够大,过世的吴老太太玄孙都上幼儿园了,院子里白蓝红绿各色孝布都齐全了,看热闹的村民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好不容易挤进去,院里的人齐刷刷盯着他看。


    陈叔是提前打过招呼,可几个上了年纪的孙辈还是当着他面嘀咕:


    “哪里的师傅?这么年轻?”


    “咱村不都是请黄师傅吗?”


    “看着跟个学生似的……”


    丧仪乐队那几个五六十岁的老头也斜眼瞅他,满脸写着“毛头小子懂个屁?”


    好在老太太的儿子认得他爸,赶紧过来给他站台,老爷子上前拍了拍他肩膀,“小李是吧?你爸当年给我老子做的法事,一晃都二十多年喽。”


    等李言熙换上法衣冠帽往灵前一站,整个人的气场立马不一样了。


    刚开始做法事时,院里的人还半信半疑地交头接耳,之后动静大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今天这种场面,他刚入行时可没少经历。


    立夏后白天长,第一天只做了净坛发奏的仪式,法事结束太阳还老高,事主家要留他吃晚饭,李言熙笑着婉拒了——晚上得请老赵和张警官。


    收拾好东西往外走,院子里的人还没散尽,老太太八十多岁的大女儿颤颤巍巍走过来,一把拉住他的手,“小李师傅,好孩子,这几天麻烦你了……”


    李言熙耐心地听老人家絮叨,时不时应两句“您放心”“应该的”。


    正说着,他突然觉得后颈一凉,像是被谁盯着看。


    等老人家进屋后,他猛地回头——身后几个帮忙的乡亲围坐在桌边抽烟唠嗑,见他转头还冲他笑了笑。


    骑上车,李言熙沿着乡间小路往回走。前面几个女人带着孩子慢吞吞地走着,李言熙降下车速,引擎声引得几个小男孩兴奋大叫。


    女人们闻声回头,其中站着个身材瘦高的女人,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女孩,隆起的肚子已经很明显。


    他收回目光,一把拧动油门加速骑过去。


    李言熙灰溜溜地进了老赵店里。


    本来想偷偷把车停家里装作没事人过去,结果刚熄火就被张维鸣从店里瞧见了。


    得,这下躲不掉了。


    果然,老赵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李言熙!你小子找死啊?伤没好利索就敢骑车?”


    “早好了!都不疼了!”


    “等你骨头长歪就老实了!”


    “歪不了!片子不给你看过了吗?”


    老赵要没收他车钥匙,他忙说接了活,得跑乡下,老赵又是一顿输出,但也知道拦不住这小子,数落完只好随他去。


    晚上仨人坐老赵的车去饭店,张维鸣还是老样子,闷葫芦一个,就听他和老赵在那儿聊。


    “前两天往你家跑那小子谁啊?”老赵夹了块红烧肉,“开个骚红911,穿得跟花孔雀似的。”


    “哦,他就是司扬。”李言熙随口一答,对面一直闷头吃饭的张维鸣突然停了筷子,抬眼看过来。


    “哟呵,圈子挺广啊?不怕油条吃醋?”


    “滚啊,他舅撞了我,心里过意不去吧。对了,他说他舅进医院了。”


    老赵扭头看张维鸣,对方点点头。


    “这案子谁经手的?”老赵问。


    “分局是王春雄,转总局之后归贺野。”


    老赵嗤笑,“黄金右脚啊,怪不得能……”


    “不至于,”张维鸣打断他,“铁案,应该是真病重了。”


    李言熙听得云里雾里,但也知道这俩老哥不想说,问也白搭,干脆埋头干饭。


    没想到张维鸣主动开口,“小李,离司扬远点儿。”


    “啊?哦。”李言熙一脸懵逼。


    饭桌上瞬间安静得只剩筷子碰碗的声音。


    李言熙实在憋不住,“你俩真行,一个让我离宋知远远点,一个让我离司扬远点,合着我就配跟油条那二货混呗?”


    “啧,我可没让你离他远点儿,”老赵赶紧撇清,“我是让你别跟着瞎掺合。”


    “什么叫瞎掺合?”


    “就是别管他家的事。”


    “他家怎么了?上回不还说周江海八成是冲他姑去的?难不成是真的?”


    “啧!”老赵咂了下嘴,“社会上的事儿少打听!反正这俩人你少沾边就对了。”


    李言熙心里直翻白眼,一个他压根不想搭理,一个他想见还见不着呢!


    最烦他俩这种打哑谜的,还不如不说!


    他劲儿上来了,眉毛一挑故意说:“司扬不会是跟宋知远家有什么关系吧?下回约他出来聊聊。”


    “操!”老赵一个眼刀瞪过去,“你小子啥时候这么八卦了?想打听事儿去商场门口,往广场舞大妈堆里一扎呗!”


    张维鸣语气沉了下来,“之前有个案子局里查过他,证据不足给放了,总之离司扬远点儿。”


    “就是!”老赵赶紧接茬,“人家做大买卖的,你个小老百姓凑啥热闹?别到时候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李言熙本来对司扬就没什么兴趣,要不是牵扯到宋知远,他都懒得打听,于是撇撇嘴,“行行行,知道了。”顺手夹了块排骨塞嘴里,把话题带过去。


    之后几天,李言熙忙得脚不沾地,司扬也没再来烦他,这事儿就被他抛到脑后了。


    天天往乡下跑,除了油条发现车不见了打电话来念叨,日子过得挺消停。


    这场丧事一办就是八九天,出殡前事主家还请了歌手乐队,院前挤满了看热闹的,吵得跟庙会似的。


    要不是老太太是村里最长寿的,搁现在这年头哪儿还能这么操办。


    这天事主家说什么都要留他吃饭,院子里摆了十几桌。李言熙推说自己要骑车,死活没喝酒。


    天全黑他才从闹哄哄的院子里挤出来,刚走到门口,突然冒出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哥哥,给你。”小女孩递过来一个大袋水果,“梨子,我家果园种的。”


    李言熙有点儿懵,左右张望没见着大人,“你认识我?”


    “不认识,”小女孩摇头,“是我妈妈让我给你的。”


    他以为是事主家给的赠礼,仍笑着往前走,“骑车不好带,你们留着自己吃吧。”


    小女孩却执拗地跟着,袋子在她手里直晃荡。


    借着路灯的光,李言熙看清了她的脸。


    “真不用……”


    小女孩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那袋子看起来挺沉。


    他终于没忍心,转身接过来,“谢谢,快回去吧。”


    看她跑远,李言熙才拎着梨去骑车,他把袋子挂车把上,发动车子往家赶。


    乡间小路黑漆漆的,两旁都是空旷的田野。


    初夏的夜风吹在身上,他却有些心不在焉。


    车子突然颠了一下,车把上的塑料袋“刺啦”一声裂开,梨子滚了一地。


    “操!”李言熙骂了句,想着干脆不要了,结果骑出去几十米又折回来。


    摘下头盔,他望着散落一地的梨子叹了口气。


    他从背包里腾出装法衣的帆布袋,借着车灯的光,蹲下身一个个捡起来。


    有几个滚到田里,他跳下去找,折腾得满头大汗。


    重新上路时,他把装梨的布袋系得紧紧的。


    不知道是不是刚扯到伤口,胸口一阵阵发闷。


    用四个字总结司扬


    比如混沌邪恶,又或者,骨折眉毛~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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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失恋


    这袋梨子硬是吃了一周,又酸又涩,显然是没熟就摘下来的。


    李言熙不爱吃这玩意儿,但扔了又觉得可惜。


    转眼进了六月,彻底入夏了,白天三十来度,晚上九十点才能凉快点儿。


    再这么颓下去真要被油条吊打了,他开始偷摸练上了,不过他也没敢太虎,主要做些小重量的功能性训练。


    说起油条,这货已经一个月没回长汀了。之前打游戏连麦,他话密得能给人送走,??现在却跟个闷葫芦似的。整个人都蔫了吧唧的。


    眼看着快到端午了,油条还是那死出,李言熙实在看不下去了。一个语音拨过去:“干嘛呢?又夜跑?”


    “复习,周一考核。”油条声音闷闷的。


    “哦,那你学吧,挂了。”


    “有屁快放。”


    “端午放假不?”


    “放两天吧。”


    “出去玩玩?”


    “两天能去哪儿?“油条兴致缺缺。


    “芦乡水库新开了度假区,钓鱼烧烤温泉按摩都有,发你了,看看。”


    “大热天泡什么温泉?”


    “爱泡不泡,不还有别的吗?我全包了,你人到就行,车也得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行吧。”


    李言熙自认为这哥们当得够意思了,算上这回,油条都失恋第四次了,哪次不是他哄好的?


    这套流程他都快背下来了:先让油条自己emo半个月,搁那儿装装网抑云男孩。估摸着他快憋炸了,就给个台阶下,拖出来玩一趟,再灌几杯酒,让他嚎两嗓子,流点儿马尿,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之后该吃吃该喝喝,等下一位心动女嘉宾出现,保准满血复活。


    不过这回前摇确实有点儿长,都个把月了还要死不活的。


    爱情呐,害人不浅。


    李言熙叼着雪糕遛着狗,小风一吹,觉得自己这样也挺好,不说六根清净,至少没什么执念,哪天在朋友圈刷到宋知远女朋友,他也能面不改色地点个赞吧。


    就是还有件事总在脑子里转悠——宋知远说的“下回”。


    下回是哪回?


    什么时候?


    还来不来??


    搞不好人家就是随口客套一句。


    其实这念头早被他压箱底了,可马上不又要放假么,那点儿小心思又开始荡漾起来了。


    这么一想,约油条出去玩也不全是帮他疗伤,顺带也能转移下自己的注意力,这钱花得值。


    周六上午,油条开车来接他。后备箱里塞着两人的装备,往芦乡水库度假区开。


    油条握着方向盘,闷头开车不吭声。


    李言熙先搭话:“考核怎么样?”


    “还行吧。”


    “那什么,方菁没回来?”


    “不知道,没问。”


    “哦,前几天何心怡约我端午打麻将。”


    “干嘛不去?”


    “啧,哥是那种人吗?兄弟重要!”


    “是钓鱼重要吧?”油条冷笑。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李言熙白了他一眼,懒得跟这丧逼拉扯,随手点开车机放歌。


    APP登的油条账号,好家伙,首页清一色伤感情歌,李言熙随便点了个歌单。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切歌。


    “一个人的成全,好过三个人的纠结~”


    再切。


    “他一定很爱你,也把我比下去~”


    这他妈一首比一首扎心!李言熙听得直冒汗,疯狂切歌。


    “不听就关了,你老切歌干嘛?”油条皱眉。


    还不是怕戳你痛处!


    李言熙干脆往后一靠,帽子往脸上一扣,准备眯会儿。


    芦乡水库在东山县最北边,平时也就半小时车程,结果端午出行的人太多,出城的主干道堵得寸步难行。


    音乐突然停了,车窗被按下来,接着“咔哒”一声打火机响,烟味飘了过来。


    李言熙一把扯下帽子,“这条路全是摄像头,不怕扣分啊?”


    “扣呗。”油条吐了口烟,还是那副死样子。


    李言熙来气了,今天非得治治他这矫情病,他伸手就去抢油条的烟。


    “卧槽!”油条抬手躲,又怕碰着他伤处,只能挡着。


    “装锤子呢!”李言熙不依不饶,胳膊肘卡住油条脖子,另一只手使劲儿去够那根烟。


    “操!你他妈有病吧?”油条拿烟的手死命往车窗外伸,周围全是车,隔壁车道的大哥都探头往这边看。


    李言熙正要动手,那大哥冲他们喊了一嗓子:“嘿,前面交警查车!”


    他这才松开油条坐回去。


    “我去!谢了哥!”油条赶紧猛吸几口把烟掐了。


    往前挪了百来米,果然看见警车设卡,几个交警围在那儿,还牵着条威风凛凛的警犬。


    轮到他们时,一女警走过来。


    “大白天的查酒驾啊?”油条陪笑。


    “节假日安全检查。”女警查了他俩证件,又说:“麻烦下车开下后备箱。”


    两人乖乖配合,上来一交警牵着警犬转了一圈。


    不远处还站着个男交警,拿着对讲机说话,那哥们快有一米九,板着张脸,凶神恶煞的。


    检查完开出去一段,油条开始嘀咕:“卧槽,这阵仗不会是查毒品吧?”


    “也可能是尸体?”


    “谁他妈把尸体放车上?山里一扔不就得了?”


    李言熙挑眉,“哟,emo哥这会儿不emo啦?”


    油条白了他一眼,又垮起个屁脸。


    十一点多,总算拐进了度假区大门,停车场塞得满满当当。


    这地方离省城近,好山好水又有吃喝玩乐一条龙——钻级酒店、温泉按摩、钓鱼基地、KTV棋牌室,连露天演出台都有,难怪城里人放假都往这儿扎堆。


    他俩转悠半天才找着个车位,背着包去前台办入住。


    李言熙订的是十楼的湖景房,节假日价格直接翻倍,加上钓鱼、按摩的套票,还没算吃饭就就干进去小两千。


    他暗戳戳想,要是油条还敢摆张臭脸,直接给他踹湖里喂鱼!


    刷卡进门,落地窗外就是波光粼粼的湖面。


    湖边一排整齐的钓台,支着遮阳伞,条件比他俩平时野钓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李言熙刚靠在沙发上想吹会儿空调,油条已经麻溜换了条大裤衩,催命似的嚷嚷:“赶紧的,吃完饭钓鱼去!”


    “急什么,”李言熙瞪了他一眼,还是起身拎起包,“走吧,三楼餐厅随便吃点儿。”


    电梯里,油条突然冒出一句:“谢了,熙哥。”


    “什么?大点儿声听不见!”


    “听不见明天上我那儿挂个号!”


    李言熙一把勾住他脖子,笑骂道:“你他妈最好别空军,要不然把钱A我!”


    油条被他勒得直咧嘴,还不忘叫嚣:“操!谁钓得多谁是爸爸!”


    “叮——!”电梯开了,李言熙笑着把油条往外拽,余光瞥见旁边的电梯门也开了。


    下一秒,宋知远就这么走了出来。


    李言熙呼吸一滞。


    他今天穿了件咖色古巴领衬衫,领口随意敞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米白色短裤,腿又长又直。额发似乎剪短了些,整个人清爽又慵懒。


    李言熙两只眼都看直了。


    哥们真他妈帅啊!


    他刚想打招呼,目光就扫到了宋知远身边。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白色长裙的女生,正微微侧头跟他说着什么。


    宋知远低头听着,嘴角带着温和的笑,那专注的神情,李言熙从没见过。


    宋知远也注意到他们,刚才那温和的眼神瞬间收了。


    李言熙脸上的笑僵住了,勾着油条脖子的手也松了力道。他下意识地站直了些,朝宋知远点点头,视线飞快地掠过那个女生。


    气质美女,真挺漂亮的……


    宋知远的目光也落在他俩身上,颔首回应。


    这时宋子珩从电梯里钻了出来,他眼前一亮,“哟,巧了啊!”他瞟了眼两人手里的钓具包,“来水库钓鱼?”


    油条应了声是。


    宋子珩调侃:“你俩感情真好,这么多年还腻一块儿呢?下回叫上我啊。”


    宋知远没搭话,甚至没再看他们一眼,只偏头对身边的女生低声说了句“我们先过去吧”,便带着她径直往里面的包厢走。


    李言熙他们跟在后面边走边聊,拐弯时,他忍不住又瞥了一眼。


    走廊尽头,宋知远正替那女生推开包厢门,两人身影交叠,消失在门后。


    呵,真般配啊……


    李言熙收回目光,觉得肋骨又隐隐作痛。


    刚坐下,油条就八卦起来:“那谁啊?宋知远女朋友?”


    “不知道,可能吧。”李言熙低头翻菜单,纸上的字有点糊。


    “看着像。”油条随口一说。


    李言熙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他现在倒是庆幸油条失恋了话不多,不然还得强打精神跟他插科打诨。


    他是真笑不出来了。


    大中午太阳毒得很,俩人拎着钓具往水库边走。


    一杆下去鱼漂半天没动静,油条开始找借口:“最近下雨,鱼都躲深水区了。”


    “雨都停三天了……”李言熙有气无力。


    闷头钓了半天,总算上了几尾小鱼,又被扔回水里。


    他俩都没劲儿说话,死气沉沉的。


    又过了会儿,油条突然开口:“知道那回什么情况吗?”


    “你不是不想提?”


    “方菁以前喜欢过那男的,”油条盯着水面,“那会儿他有对象,他俩就普通朋友,现在他分了,转头就追方菁,那天还跑来找我摊牌。”


    “操,真够贱的!”


    “我真挺难受的,”油条声音发涩,“就算方菁没跟我好,她也不该跟这种垃圾。”


    “他俩谈了?”


    “不知道,八成吧。”


    “卧槽?!”李言熙差点把鱼竿甩了,“你他妈连这都不知道?妈的,你耍我呢?”说着抬脚踹他。


    “我不敢问啊!”油条往边上躲了下,“万一是真的呢?”


    “怂货!不问你怎么知道?合着你都没联系她是吧?”


    “操,她也没联系我啊,”油条声音越来越蔫巴,“不用问!十有八九黄了!”


    “随你吧,废物!”


    又坐了一个多小时,今天渔获堪忧,两人半天加起来就三条碗口大的白鲢,越钓越郁闷。


    “我去放个水。”油条起身往大路上走。


    李言熙闷闷地点了根烟,又想起上回宋知远抓着他的手把烟抽走,那几秒他心脏都快蹦出来了,这会儿估计牵着那女生吧。


    自己还跟他开那种玩笑,宋知远没直接拉黑他,都算人家脾气好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跟油条比,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不敢问,更没立场问。


    正盯着湖面emo,一个冰凉的东西突然贴到脸上,冻得他一激灵,是罐可乐。


    “操!有病啊!”李言熙想也知道是油条。一回头,果然对上他憋笑憋到扭曲的脸。


    油条一屁股坐回马扎上,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方菁找我了。”


    “啊?”


    “中午就找了,刚看到。”油条努力绷着脸,但李言熙能想象这孙子心里早笑成毒液了。


    “找你干嘛?”


    “她回长汀了,约我打麻将。”


    “什么时候?”


    “现在。”


    李言熙嘴角直抽抽。


    油条眼神坚毅,“放心,我肯定不会丢下你,咱俩今天……”


    “赶紧滚吧!”李言熙直接打断。


    “我操!哪儿能啊?兄弟如手足!”


    “装个屁!想去就去。”


    油条立马现原形,“熙哥!你就是我亲哥!下回请你吃饭啊,一定一定!”


    “滚啊!看到你就烦!”


    李言熙没真生气,今天这打击来得太突然,他也想一个人静静。


    油条把车钥匙扔给他,东西都没收拾,撒丫子就跑,没跑两步又折回来。


    “你里边还穿了件吧?”油条打量着他身上的工装衬衫。


    “干嘛?”李言熙警觉地往后缩。


    “衬衫借我穿下呗,我这身太拉了。”油条扯了扯自己的T恤配大裤衩,脚上还趿拉着双运动拖鞋。


    “钓鱼不都这么穿!”


    “赶紧的!正式场合!”


    “打麻将算锤子正式场合!”李言熙嘴上骂着,还是脱下衬衫扔给他,里头就剩件无袖背心。


    油条接住就往身上套,还贱兮兮地上前捏他胳膊,“身材真好啊,giegie~”


    “啧,还我!”


    油条哪肯,转身跑了。


    看着他欢脱的背影,李言熙反倒松了口气,挺好,他俩之间有一个失恋就够了。


    Remark:他俩能成好兄弟是有原因的,都喜欢高冷的,都怂得可以(油条能强点儿),都重色轻友(?),就这吧,谁也别说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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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愿者上钩


    宋知远站在电梯里,手搭在冰凉的扶手上。宋子珩和杨局的女儿跟在他身后,气氛尬得可以。


    老太太今年不想摆寿宴,改张罗了这个端午家宴。


    虽然宋知远早就把自己划成外人,可因为某些说不出口的原因,他还是回来了。


    大概还记着欠李言熙那顿饭吧?当然,也就是一顿饭。


    推开门,他差点儿以为自己走错了包厢。


    县政府几个领导都在,正和宋慧斌他们围坐在沙发上聊天,一旁小桌子那儿闹哄哄围着一堆小孩。


    这他妈算哪门子家宴?


    没坐一会儿,老太太又打发他和宋子珩去接公安局杨局长的女儿。


    老太太对他向来客气,今天这反常态度,傻子也能看出这场饭局的真正目的。


    算了,就一顿饭,他忍了。


    “叮——!”电梯门开了,正懊恼没提前发个微信问问,一抬眼却看见李言熙就站在电梯口,身边还跟着个男的。


    这人他记得,就是往李言熙病房跑的那个医生,两人勾肩搭背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李言熙似乎也看见了他,迅速松开了手,冲他点点头。


    宋知远眼神扫过那人搭在李言熙肩上的爪子,刚准备打声招呼,宋子珩就聒噪地蹿出来了。


    “你俩感情真好,这么多年还腻在一块儿呢?”


    这话听着怪刺挠的。


    几回了,提到李言熙,宋子珩总说些含沙射影的话,听得他心底窜起一股无名火。


    吵死了,能不能闭嘴?


    一回到包厢,满屋子人都笑着看过来。


    老太太热情地喊他们坐到身边,拉着女孩的手就没松开,一个劲儿夸。


    “还在念书吗?”她笑眯眯地问。


    “已经工作了,在杭州。”


    老太太脸上笑意更浓了,“好啊,你知远哥哥也在杭州……”说着看向宋知远,却对上他一张冷脸,她赶紧改口:“刚才另一个是子珩哥哥,在省城工作,都不远!咱们两家是老交情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他们。”


    那女孩微笑着点头。老太太又说:“下午没事让哥哥带你出去转转?”


    宋知远脸更黑了。


    孙岚赶紧走过来,手搭在椅背上笑着说:“这边年轻人玩的多,吃完饭让知远和子珩带弟弟妹妹们一块儿去玩玩呗。”她转向女孩,“诗雨喜欢唱歌吗?我订个KTV包厢。”


    老太太不咸不淡地剜了她一眼,一转头脸上又堆满笑,“正好,你俩也跟诗雨姐姐多交流交流。”这话是对着吴悦琳和宋子珂说的。


    宋知远跟着看过去,他那个混蛋姑父正坐在妻女旁边陪笑。


    看到他那幅道貌岸然的模样,更倒胃口了。


    这顿饭吃得浑身膈应,好不容易熬到结束,服务经理领着他们往楼上的KTV包厢走。


    宋知远慢吞吞地跟在最后,想着待会儿找个机会开溜。


    操,都快三十的人了,还得在这儿陪小孩子玩。


    正烦着呢,袖子被人轻轻拽了下,宋知远回头,吴悦琳冲他笑得贼兮兮的。


    “怎么了?”


    “同情你。”吴悦琳朝他眨眼,“不过,我看你好像用不着?”


    宋知远懒得搭理她,加快脚步往前走。


    吴悦琳赶紧追上来,小声说:“看在你老请我吃饭的份上,帮你一把。”


    说完她就蹿到前面,热情地跟杨诗雨攀谈起来,进了包厢更是黏在人家旁边,把宋知远彻底解放了出来。


    看着吴悦琳这么上道,他还挺欣慰。


    包厢里一群半大孩子在鬼哭狼嚎地唱歌,三个女生凑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


    宋知远反倒被晾在一边,只能跟宋子珩大眼瞪小眼,他干脆溜到大厅沙发上坐着。


    没一会儿,宋子珩过来了,“哥,我爸叫我,先下去了。”


    “嗯。”宋知远巴不得他赶紧走。


    宋子珩前脚刚走,吴悦琳又带着杨诗雨和宋子珂出来了,看他坐那儿,蹦跶过来,“哥,我们去做SPA,屋里那群熊孩子交给你看会儿哈。”


    宋知远点点头,顺手给她转了两千。


    吴悦琳把钱退了回来,“不用,我爸报销~”


    看着她们进了电梯,宋知远这才反应过来——合着他现在成专职保姆了?


    越想越觉得浪费时间,他起身回到包厢,那帮小鬼还在嚎《孤勇者》,吵得他脑仁疼。


    他勾勾手指把宋子琛叫了出来,“你看着点儿,我先撤了,有事打电话。”


    这次回来,一是想还李言熙那顿饭,二是孙岚说老太太知道他五一回过长汀后,一直念叨。


    不过以后这种把人骗进来杀的局,再怎么玩道德绑架这出,他也不伺候了。


    上车后他犹豫了下,是直接回杭州,还是先回长汀住一晚?最后还是决定回长汀。


    车刚开到度假区大门口,宋知远一眼瞥见个熟悉的身影,是李言熙那朋友。


    他站在路边,急匆匆跳上了辆网约车。


    这小子还穿着李言熙的衣服!


    太阳已经偏西,湖面上泛着细碎的金光,微风轻拂,岸边芦苇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宋知远觉得自己像个傻逼,明明车都开出去老远了,又他妈鬼使神差地折回来。


    “操……”他低声骂了句,脚步却停不下来,围着湖走了小半圈,热出一身汗,终于看到前面的钓台上,李言熙一个人坐在伞下,白色无袖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渔夫帽随意地挂在背上。


    宋知远放轻了脚步。


    “鱼口怎么样?”


    李言熙吓了一跳,鱼竿差点儿脱手。他转过头,“远哥?你怎么在这儿?”


    宋知远面不改色心不跳,“刚吃完饭,随便走走。”


    嗯,下午四点半,刚吃完饭。


    “哦。”好在李言熙没在意这个,他刚缓过神来,偏头示意旁边的空座,“坐会儿?”


    “就你一个人?你朋友呢?”宋知远在他身边坐下。


    “有事先走了。”


    “哦。”


    俩人都不说话了,盯着水面。鱼漂在水波里一上一下地晃悠。


    李言熙攥着鱼竿的手逐渐收紧,他偷偷吸了口气,故作轻松地问:“中午那是……你女朋友?”


    “不是。”宋知远答得干脆。


    “噢。”李言熙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嘴角瞬间压不住,“来一杆?”


    “好啊。”


    “用我这把,手感好。”李言熙起身收杆,递给宋知远。


    宋知远接过鱼竿,瞥见他空荡荡的袖口:“没穿固定带?”


    “医生说不用了,天热,闷得慌。”


    李言熙拿起油条的鱼竿,熟练地上饵甩竿。


    湖面重归平静,他用眼角余光偷偷瞄宋知远的侧脸,暗自祈祷别上鱼,就这么干坐着也挺好……


    可惜天不遂人愿,那边鱼漂突然沉了下去,宋知远慌忙提竿收线,一条巴掌大的黄鸭叫扑腾着被提出水面。


    “卧槽,可以啊。”李言熙赶忙拿抄网接住,“当心刺!”


    宋知远小心掐住鱼身开始解钩,“这儿鱼挺多啊?”


    “呵呵,还行吧。”李言熙绷不住了,方方面面。


    他跟油条半天才钓到三四条,这哥们刚坐几分钟就上鱼。


    看宋知远没要走的意思,李言熙心里松了口气,又盼着他能多钓几条,最好钓到他舍不得走!


    天色渐暗,鱼口反而越来越好,两人陆续上了几条鱼。


    傍晚水边蚊子多,李言熙拿着驱蚊水到处喷,特意绕着宋知远多喷了几圈。


    “这儿都能钓着什么鱼?”宋知远随口问。


    “鲫鱼、草鱼、白条、鲢鱼都有,运气好的话还能上鳜鱼。”


    “你下午钓了多少?”


    李言熙摸摸鼻子,“呃,三条白鲢,一条鲫鱼,还有条草鱼。”其实他把油条的也算进去了,这话题太扎心,他赶紧岔开,“你最近很忙吗?”


    “还好,项目赶的时候忙一阵。你呢?”


    “我也是,偶尔忙一阵。”


    “伤还疼么?”


    “不疼了。”


    两人个把月没见,一时竟不知道该聊什么,李言熙正想找点话题,突然“嗖”的一声,宋知远的鱼竿猛地弯成夸张的弧度。


    “卧槽!”宋知远差点儿没抓住鱼竿,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小臂肌肉绷得紧紧的。


    “这劲头,绝对是大货!”李言熙惊呼。


    “操!”宋知远被水下那股巨力拽得往前一个趔趄。


    “卧槽!”李言熙扔下鱼竿一个箭步冲过去,从背后环住他,“别硬拉!先放一点。”


    脖颈间的热气混着熟悉的雪松味,李言熙胸口紧贴着宋知远的后背,一手帮他稳住摆动的鱼竿,另一只手越过他肩膀去够线轮,这个动作让两人贴得更近。


    “线轮给我,你控竿。”


    鱼被慢慢拉向岸边,扑腾了几下,露出宽大的鱼头,“是鲢鳙!”李言熙的气息喷在他耳后,有点儿痒。


    话音刚落,鱼线突然绷紧。


    “要窜!往左边带,别让它钻芦苇里了。”李言熙带着宋知远慢慢往左边移,两人小臂交叠处沁出黏腻的汗。


    “操,这么野?”李言熙喉结滚动,他能感觉到宋知远后背的蝴蝶骨蹭着自己胸口。


    “慢点儿……稳住……”他声音有点哑。


    宋知远只是点点头。


    两人合力拉扯了得有五六分钟,一条银光闪闪的鲢鳙终于浮出水面。


    “牛逼啊!”李言熙腾出手去拿抄网,把这条一尺多长的大鱼拽上岸。


    “哈,卧槽!这得有二十斤了吧?”宋知远难得激动,声音里带着兴奋。


    李言熙正要接话,一抬头却愣住了。


    夕阳的余晖打在宋知远侧脸上,因为激动和用力,他脸上还带着红晕,嘴角咧开,露出两个浅浅的、平时几乎看不见的梨涡,背着光看不太清,却让他移不开眼。


    “嗯?”宋知远察觉到他的目光。


    “啊?应该不止。”李言熙慌忙低下头解钩,手指有点儿不听使唤。


    “这儿能带多少渔获?”


    “一人五斤。”


    “那放了吧。”宋知远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嗯,鱼太大不好吃。”


    李言熙也拍了照,还特意放了瓶矿泉水在旁边当参照物,顺手就给油条发了一张。


    收起手机,李言熙拎起鱼尾放进湖里。


    “远哥你也太强了,随手一钓就这么大,我这老脸往哪搁啊?”


    “这不咱俩一起钓的么?”宋知远嘴角微扬。


    李言熙心里一热,咧嘴笑起来,“晚上有事没?一起吃点儿?对面有家烤鱼店能加工。”


    收拾好渔具,俩人拎着三条鲫鱼和一条草鱼去称重。


    路过停车场,李言熙让宋知远等会儿,自己小跑着回车上放东西。


    到了烤鱼店,留了条两斤半的鲫鱼做烤鱼,其余都让店家收了。


    说是烤鱼店,其实是个烧烤餐吧,外面还有湖景露台。他俩运气不错,去的时候露台还剩一桌空位。


    “两位要不要试试我们的啤酒畅饮套餐?”服务员热情推荐。


    李言熙眼睛一亮,“我今晚就住这儿,远哥你呢?开车不?要不喝两杯?”


    宋知远想着大不了开间房或者叫代驾,点点头,“行啊。”


    先上了一扎啤酒、几碟凉菜,李言熙麻利地倒满两杯,泡沫都快溢出来了,赶紧把其中一杯推到宋知远面前。


    “来,走一个!”玻璃杯清脆地相碰,李言熙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


    远处传来几声蛙鸣,湖边夜风吹过来,带着水草味儿。


    他看着对面的人,心里美得直冒泡。


    这一天跟坐过山车似的,谁能想到最后还能跟宋知远单独坐这儿喝酒?


    他想着想着就差笑出声来,完全没发现自己正盯着人傻乐。


    宋知远被他看得有点儿上脸,偏过头去倒酒,嘴角却悄悄往上弯了弯。


    周围几桌闹哄哄的,划拳声、欢笑声此起彼伏,但他们这桌却像开了降噪,所有喧嚣都自动屏蔽了。


    前几次他俩吃饭,总是宋知远问,李言熙答。当然不是李言熙对他没兴趣,恰恰相反,他可太感兴趣了!关于宋知远的一切他都想知道得抓心挠肝的。


    至于为什么不问,就一个字——“怂”。要怪就怪宋知远给人第一印象太冷了,就算后来发现他其实没那么冷,李言熙也不敢赌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去打听他的过去现在未来。


    可是今晚,惦记了个把月的人就坐在对面,几杯酒下肚,酒不醉人人自醉,李言熙那点儿理智终于缴械投降了。


    “你在美国哪儿留的学?”他还是先找了个保险的话题。


    “加州,旧金山。”


    “那边是不是钓鱼天堂?我看纪录片海里都能钓到鲨鱼。”


    “你脑子里除了钓鱼还能装点别的吗?”宋知远忍不住吐槽,“我刚去那年,实验室包船去海钓过,不过那时候我忙着打工,就没去。”


    “你还要打工?”李言熙惊讶地挑眉,“体验生活啊?”


    “谁跟你体验生活?我攒钱旅游。”


    “你打什么工?”


    “图书馆兼职,干了一个学期。”


    “之后怎么不干了?太累?”


    “没,钱攒够了。”


    李言熙噗嗤笑了,“您可真是不忘初心啊,去哪儿了?”


    “冰岛,研一寒假在那儿住了十来天。”


    “不冷吗?”


    “冷,零下十几度,冻成狗了,第二年又去了非洲,坦桑尼亚。”


    李言熙乐了,“哈,这跨度够大的,去看动物迁徙?”


    “嗯,还爬了雪山。”


    “非洲还有雪山?”


    “有啊,乞力马扎罗,就在赤道边上。”


    李言熙想起他朋友圈那张没有定位的雪山照。


    5895——终于不再是一串密码。


    他盯着宋知远,一时忘了说话。


    宋知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太明显了……


    也许是酒精让人变得迟钝,过往那些小心翼翼的克制和闪躲,此刻都来不及掩饰,对面那人正直勾勾明晃晃地注视着自己。


    鼻子高高的,眼睛亮亮的。


    他想起在乞力马扎罗山下露营那晚,雪山和银河同时撞进眼帘的震撼。


    那种心脏抽紧的感觉,时隔多年再次重现。


    【单选】今天的渔获中,最大的一条是 (    )


    A. 李鱼


    B. 鲢鳙


    C. 子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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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湖景房


    再这么对视下去就露馅了,宋知远别过眼往他杯子里添酒,“看你朋友圈,你也喜欢登山?”


    “嗯,”李言熙回过神,忙收回视线,“不过我徒步更多,这边山都比较低。”


    “有机会的话,下回一起?”


    李言熙突然笑了,指了指湖对岸的小山坡,打趣说:“别下回了,就对面那座怎么样?哈哈。”


    宋知远顺着方向望过去,这哪儿算山啊,看着也就一小土堆,上边插个亮灯的亭子。


    他勾勾嘴角,“吃完饭去转转?”说完又觉得这提议太突兀,,垂眸扫了眼李言熙的杯子,“……不过你要是喝多了就算了。”


    李言熙一听就来劲儿了,“瞧不起谁呢?就几瓶啤的。”


    “呵,挺狂啊,”宋知远挑眉,“你酒量多少?”


    “看状态,一斤吧。”李言熙这话起码掺了二两水。


    “这么能喝?”


    “还行吧,你呢?”


    “没试过上限,”宋知远略想了想,“最多那次,毕业聚餐,喝了四个分酒器,大概八两吧。”


    “然后呢?”


    “没感觉啊,”宋知远轻描淡写地说:“两个室友都是我扛回去的。”


    李言熙默默给他满上,“那您当水喝吧哥。”


    “久等了,小心烫,小心油!”服务员端着滋滋作响的大铁盘突然插了进来,鱼皮的焦香混合着青花椒和紫苏的辛香直冲脑门。


    他俩这才发现这家店上菜是真慢,等了快半小时了。


    宋知远夹了块鱼背肉,这鱼一个多小时前还在湖里扑腾,配上秘制酱料,想不好吃都难。


    “你是不挺喜欢吃鱼?”李言熙突然问。


    宋知远挑鱼刺的手顿了下,点点头反问:“嗯,你喜欢吃甜的吧?”


    “小时候可喜欢了,后来蛀牙被我爸禁了,现在也就偶尔解解馋。”


    正说着,宋知远的手机响了,是孙岚。


    其实傍晚吴悦琳就打过电话,他没接,只回了条信息说临时有事走开了。


    “喂?岚姨。”宋知远接起电话。


    “知远,回杭州了吗?”孙岚问。


    “嗯?怎么了?”宋知远含糊其辞。


    “没事,本来以为你回长汀了,我们回来没见着人。吃饭了吗?”


    “哦,正在吃。”


    “好,那我先挂了。”


    挂了电话,宋知远心想今晚真得在这儿住了,他点开APP,度假区几家酒店全满房——毕竟是景区还赶上假期。县城倒是有房,离这儿四公里。他又看了眼代驾,结果这边根本叫不了。


    “操……”他小声骂了句,想着要不打车算了。


    “怎么了?”李言熙停下筷子抬头看他。


    “没事。”宋知远收起手机。


    吃完饭已经快十点,两人还真往对岸的山走。


    晚上湖边风大,一路上没人。


    他俩叼着烟,慢悠悠地沿着栈道踱步。


    “多久没见过这么多星星了。”李言熙仰头吐了个烟圈。


    “这边光污染少。”宋知远偏过头看他,烟头的火光在夜色里闪着,映着他半边侧脸。


    “那确实,小时候夏天还能看到银河呢!”李言熙一扭头,正撞上宋知远看过来的眼神,他心头一跳,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看天,“非洲那边星星更亮吧?”


    宋知远也抬头望向天际,“嗯,能看到整条银河。”


    不过……好像没今晚的星星亮。


    “我……”宋知远刚要说话,李言熙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油条,那货中场休息才看到照片。


    “卧槽!熙哥,这鲢鳙牛逼啊!你钓的?”油条的大嗓门隔着手机都震耳朵。


    李言熙心虚地瞄了眼宋知远,往旁边挪了两步,压低声音,“昂,不然呢?咱俩抄网你不认识?”


    他心想宋知远说了这算他俩一起钓的,这么说不过分吧?


    “操!牛逼啊!挂的什么饵?玉米还是红薯?”


    “咳咳!叫爸爸了吗就打听?”


    “爸爸!快别钓我了!”


    “行了,乖儿子,回去再说啊!”


    “卧槽别啊——”


    “嘟”——李言熙赶紧挂了语音,一转头,宋知远已经走到前面的亲水平台上了。


    夜风把他的衬衫吹得紧贴在身上,隐约可见挺阔的肩线和收窄的腰身。


    木板在李言熙脚下吱呀作响,宋知远转过身,路灯昏黄的光线晕在他侧脸上,额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李言熙突然觉得刚被风吹散的那点儿酒劲又上来了。


    “刚查了下,酒店全满了,”宋知远幽幽开口,“这边交不了代驾,打车估计也难。”


    “要不睡我那儿?”李言熙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这话有多唐突,赶紧补上一句:“我、我订的双床房。”


    “方便吗?”宋知远看着他,路灯的光在他眼底微微闪动。


    “方便啊!有什么不方便的,都是大老爷们……”李言熙声音越说越小。


    “行,那麻烦了。”宋知远嘴角嘴角轻轻一勾,那对梨涡又悄悄露了个头,“电话打完了?走吧。”


    往前走了几百米,那座“小土坡”终于露出真面目。


    宋知远站在山脚下都有点儿傻眼——好家伙,近看还真不小!黑黢黢的石阶蜿蜒向上,一眼望不到头。


    来都来了,这会儿谁提回去谁丢人,他还是问了句:“你行不行?”


    “啧,怎么能问男人行不行呢?必须行啊!”李言熙说着就往山上冲。


    宋知远笑着追上去。


    越往上走越黑,路灯早就没了踪影。李言熙掏出手机照明,两人喝了酒又爬坡,都有点儿喘气。


    “前面……好像……有个平台……歇会儿。”他喘着粗气说。


    往上爬了几十阶,绕过一块大石头,果然有一处平台。


    “哈……你来过?”宋知远叉着腰休息。


    “前年吧,那会儿这里刚开发景区,当时这一片山上全是坟,我做了好几场迁坟法事。”


    宋知远顿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往他身边挪了半步。


    “其实那水库里也淹死过几个人,之前还有人钓鱼挂到过……”


    “李言熙!”宋知远打断他,“能说点别的吗!”


    李言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憋着笑调侃:“远哥你怕啊?”


    “不行吗?”


    “嘿嘿,行~”李言熙没忍住笑了,看着他脸又绷起来,还是识相地换了话题:“对了,你们公司是做什么的?”


    其实上回和陈金泽他们吃饭后,他就偷偷搜过。


    “脑机接口,”宋知远松了口气,“主要做精神疾病的辅助治疗,比如抑郁症、焦虑症。”


    李言熙心里警钟大响——宋知远他妈就是抑郁症走的。


    他赶紧避开,“能治多动症吗?我一朋友看着像。”


    “理论上可以,不过……”宋知远正要解释,树丛里突然传来"沙沙"的响动,接着一阵阴冷的山风吹来。


    “呼,好……”李言熙“爽”字还没说出口,宋知远猛地往他身边一靠,差点把两人手机都给撞掉了。


    李言熙抿着嘴憋笑,“远哥,要不先下山?”


    宋知远嘴硬:“绊了一下。”


    “哦~”李言熙拖长音调,还装模作样地四下看看,“怪我,不该带你上来的,这地方晚上是有点儿那啥。”


    “李言熙!”宋知远抬起手按在他肩膀上,“再吓人试试?”


    “哈哈哈,行~”李言熙笑出声,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宋知远还挺有意思,跟最初高冷的样子判若两人,很……可爱。


    他放软语气,“我刚认识你那会儿,觉得你可高冷了,现在发现……”


    “发现什么?”


    “呃……就……只高不冷。”那俩字还是没敢说出口。


    “咱俩不差不多高吗?”


    “你比我高点儿吧?”


    “你多高?”宋知远问。


    “我穿鞋一八五。”李言熙拿他往后渔生发誓,这回绝对没掺水。


    “那一样啊,我脱鞋一八五。”


    李言熙头回觉得这人也死装死装的,他往前一步挣开宋知远的手,“快走吧,争取十二点之前下山,后半夜别待在这儿。”


    “啧,又来是吧?”宋知远赶紧跟上。


    李言熙没再逗他,两人闷头往上爬,总算到了山顶的小亭子。


    从这儿能俯瞰整个芦乡水库的夜景,不过宋知远惦记着十二点下山,显然没心思欣赏,刚喘匀气就催。


    “走吧。”李言熙拍了两张照片,跟着他往回走。


    下山可比上山轻松多了,他俩几乎是连跑带跳地往下蹿,到山脚一看时间,11:53。


    这一天折腾下来,累得够呛,去停车场取了宋知远的行李,回到酒店时,他俩连说话的劲儿都没了。


    电梯里,李言熙突然惊觉——今晚要和宋知远睡一屋!


    他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理智上又觉得自己有病:人家就当是跟熟人凑合一晚,自己在这儿激动个毛线啊?


    “叮——!”电梯到了。


    他掏出房卡,手心全是汗。


    屋里还保持着中午走时的样子——两张床,床边各放着一个背包,靠里的那张床上还扔着油条换下来的牛仔裤。


    “你睡那张吧。”李言熙指了指靠窗的床,捞起油条的裤子团了团塞进他包里,“你先洗?”


    宋知远站在门口没动,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两个背包,两瓶喝了一半的水,还有那条牛仔裤……这些细节都在提醒他,这原本是李言熙和他朋友的房间。


    “你先吧。”他语气淡淡的,看着李言熙背对着他翻衣服,闷闷地问了句:“你朋友就这么把你撂这儿了?”


    “重色轻友呗,跟女生约会去了。”


    “呵,”他声音立马轻快了些,“那是挺重色轻友的。”


    宋知远走到沙发前坐下,望着窗外黑漆漆的湖面,玻璃上倒映着李言熙在浴室门口忙活的身影。


    水声很快响起,他眯着眼,整个人陷在沙发里。


    不一会儿,水声停了,李言熙顶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来,额发全往后拢起,整个人冒着热气,穿得比白天还严实——短袖配长裤。


    “渴死了,”他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瓶水,咕咚咕咚灌了小半瓶,“你去洗吧远哥。”说完就往床上一瘫。


    等水声再次响起,李言熙默默戴上了耳机。


    宋知远出来时比他捂得更严实——上身居然穿了件长袖亚麻衬衫。


    他走到桌子前,从包里拿出个麂皮收纳袋,取出几个精致的小瓶子,往脸上抹水时,他明显感觉背后有道视线。


    一回头,果然看见李言熙靠在床头,手里捏着手机,眼睛却盯着自己。


    “这么精致呢远哥?”李言熙冲他挑眉。


    “来点儿?”他晃了晃手里的瓶子。


    李言熙立马爬到床尾,伸出手掌仰着脸,眼巴巴地望着他。


    宋知远脑子里瞬间闪过那只拉布拉多摇尾巴的画面,差点没绷住笑,他走上前,在李言熙手心挤了一坨乳液。


    等他慢条斯理地收拾完,都一点半了。


    两人都困得眼皮打架,房间的主灯一关,只剩下床底微弱的起夜灯亮着。


    这会儿李言熙又犯难了——这身衣服实在硌得慌,根本睡不着。


    长裤就不用说了,连T恤都是硬挺重磅的料子,贴着皮肤难受得很。


    要是隔壁躺的是油条,他早就扒光了,可面对宋知远,总觉得自己脱衣服跟耍流氓似的。


    他闭着眼翻了个身,正打算将就着睡吧,突然,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他睁开眼,宋知远正光着膀子站在床边脱裤子,昏暗的光线下,背部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咳、咳咳咳!”李言熙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吵醒你了?”宋知远的声音带着困意,“我习惯裸睡,穿着衣服睡不着。”


    “没、没事。”李言熙脸烧得慌。


    “你穿这么厚也能睡?”宋知远躺下时随口问。


    “……不能。”李言熙小声嘟囔,坐起来把衣服裤子全脱了。


    不一会儿,耳边就传来宋知远均匀的呼吸声,李言熙迷迷糊糊不知道几点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他又被尿憋醒。


    窗帘缝里透进一丝晨光,他挣扎着爬起来,一转头——


    宋知远背对着他侧躺着,被子夹在双腿间,整个后背和长腿都露在外面,字母印花的内裤边紧紧勒在劲瘦的腰上,身子微微弓着,肩胛骨随着呼吸均匀起伏。


    李言熙瞬间清醒了,赶紧别过眼,逃命似的冲进洗手间。


    “我操……”他愣愣地站在马桶前。


    报应啊,这他妈就是报应!


    他喘着粗气站了半天,身心的煎熬让他额头直冒汗……他干脆脱了内裤钻进淋浴间。


    冰冷的水柱劈头盖脸浇下来,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根本无济于事,最后只好认命地把手往下伸……


    等他从浴室出来时,房间的灯已经亮了。


    他站在镜子前胡乱擦着头发,“把你吵醒了?”


    “没,平时就这个点醒,”宋知远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洗完了?我也冲个澡。”


    李言熙边擦头发边往床那边走,余光瞥见宋知远正光着膀子靠在床头刷手机。


    他赶紧用毛巾挡住视线,背过身穿上裤子,转身去够床尾的T恤时,忍不住又偷瞄了一眼,宋知远仍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李言熙以为他在忙,就没出声,结果刚把T恤套上,宋知远一翻身又躺了回去,被子拉起来挡住半个脑袋。


    “我再眯会儿。”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哦,好。”李言熙赶紧把灯关了,轻手轻脚躺回床上刷手机,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改了好几遍,求求让我过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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