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阴云从天边沉沉压来,夜光被遮蔽,疗养院中一片漆黑。李兴三人没有手电,只能在黑暗中磕磕绊绊地摸索着前进。
路之远的角色是病人,先前一直待在病房里,对各层的布局不太熟;李兴是保安,经常在长廊上闲逛,此时却感到不对劲:“我们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到头?”
“我、我不知道。”姜妍在前面带路,声音低弱发颤:“我无法感知地形,只能感应到鬼魂……它们离我们越来越远,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它们’?”
“嗯,这里有许多许多鬼,它们成群出现,和阳世的委托完全不同……注意,前方是岔路,右侧有鬼!”
李兴闻言打起精神,路之远则若有所思地抿紧唇瓣,不动声色地挨近了她。
三人谨慎地缓缓前行,果然遇到了一个岔路。李兴后怕地松口气,正要询问接下来的安排,后背却猛地被踹了一脚!
“我艹!”
他毫无防备地向前扑,狠狠跌入了一个房间。房门在身后“砰”地闭合,“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慌张地跑远。
“你们干嘛?姜妍,放我出去,快点!”
他顾不得疼痛,手脚发软地爬起身,惊惶地不停砸着门:“为什么要甩开我?救命,路之远,放我出去!开门啊!开门——”
脚步声很快就消失了,门外静悄悄的,只有他的叫喊一圈圈回荡。李兴颓丧地瘫坐在地,胸口怦怦乱跳。
——为什么……姜妍为什么要甩掉他?还特地把他关在这里……
难道、难道是因为他……
李兴用力砸了一下门,不敢继续往下想。他颤巍巍地站起来,忽然闻到一股食物的香气。
月亮从云层中露出半张脸,只见室内窗明几净,靠窗的方桌上放着饭菜,桌面上摆着两副碗筷。
李兴紧张地舔舔嘴唇,轻手轻脚地走到桌边。这是个一屋一厨一厅的小套间,客厅里只有一张方桌和两把椅子;右手边拉门紧闭,左侧则与卧室相连。卧室不大,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竖放的双人床,床单上印着不规则的深色图案。
一切都与那时一模一样。
埋藏于脑海深处的恐怖记忆被迫复苏,李兴的脸孔“刷”地变白。他仿佛回到了2年前的那一天,在赌桌上输光积蓄后,他红着眼睛来找前妻,推搡间失手杀死了她……
——不……真的是失手吗?
李兴四肢冰冷,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呻吟着抱住头,脑海里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那一天……究竟发生什么来着?
“砰”!
右侧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他神经质地哆嗦了一下。推拉门上溅起一片暗色血迹,浓郁的血腥味扩散开来。
“啊啊啊啊——”
女人凄惨的尖叫划破静夜,回忆与现实渐渐重叠。李兴机械地扭过头,他直勾勾地盯着门上的鲜血,迟滞的大脑缓慢地运转。
是的,就是这样,他在厨房里砍断了那个女人的脖子,然后冲出来一通乱翻……
“砰”!
重物倒地的闷响拉回了李兴的思绪。他惊恐地张大嘴,眼睁睁地看着毛玻璃上显现出一道人影。四周昏暗混沌,但他却奇异地看清了所有细节——身材魁梧的高壮男人扔掉菜刀,嫌弃地擦干了手上的血迹;它踢开女尸,握住门把,缓缓地拉开门……
“啊啊啊啊——”
脆弱的神经终于绷断,李兴没头没脑地尖叫着乱窜。他冲进狭小的卧室,哆哆嗦嗦地用床头柜抵住房门,可男人却轻松地一脚踹开,大步来到他身边。
惨白的月光从窗口泻入,李兴绝望地抬起头,他望着面前高大的男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这个鬼魂居然正是他自己!
尽管它脸孔腐烂,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但他绝对不会认错,这是他,这就是他,李兴!
“别、别杀我,我就是你,求求你……啊啊啊啊——”
鬼魂掐住他的脖子,李兴挣扎着被拖了出去。他生理性地涌出泪水,视野一团模糊,可思绪却难得的清明。
刚做好的饭菜、桌上的碗筷、紧闭的推拉门、竖放的双人床……一模一样,一切都与2年前的那天一模一样!如果真是这样……对,没错,是他,他的确在厨房里杀了人……但他怎么会变成鬼!
李兴无神地盯着虚空,既清醒又迷惑。他似乎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砰”!
鬼魂把他扔进厨房,接着重重拉上了门。李兴惊魂未定地缩在角落,长窗在身前投下一道灰影。
周围静谧无声,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他自暴自弃地捶打着额头,某一瞬间突然顿住了——
他想起来了,这一切曾经发生过,就在第三次死亡后,他回到2022年时……事实上,那个时候他就死掉了!
李兴恐惧地睁大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呜咽。背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他僵硬地扭过头,正对上一张血淋淋的脸……
……
狠狠将李兴踹入房间后,姜妍转身就跑。她顺着长廊一路向前,拐过两个弯后才放慢脚步。
“等、等等我!”路之远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你果然在骗他,为什么?”
姜妍阴鸷地回过身,眉眼间流露出一丝狠意。路之远对上她的目光后,不自觉地后退半步:“你想干什么?”
“你怎么会跟过来?”
他犹豫了几秒,权衡之后坦诚道:“因为我发觉你在撒谎。”
“哦?”
“你说自己无法感知地形,但又提醒我们前方有岔路。”
“原来如此……还好那个蠢货没发现。”姜妍冷笑着抱起双臂,“怎么办呢?我没想到你会跟上来。”
路之远警惕地打量着她,心中又惊又疑。在他的认知里,姜妍怯懦而圆滑,就像一块隐藏着棱角的石头,从不会轻易表露喜恶。眼下的她性情大变,实在太反常,难道……这是灵媒的后遗症?
“你为什么要撒谎?”
“显而易见,因为我想甩开你们。”姜妍轻慢地弹弹指甲:“对了,李兴是鬼。”
“……什么?”
“李兴是鬼,他已经死掉了,我是在觉醒灵媒的探知能力后察觉的。”
她欣赏着路之远震惊的脸,咯咯咯地笑起来:“没想到吧?当时我之所以扭头逃走,就是因为发现了他是鬼魂。”
“怎么会这样……”路之远脸色苍白,心有余悸地长出一口气:“幸好他没对我们动手……可你确定吗?”
“确定,他不但自己是鬼,身后还跟着一个满身鲜血的女鬼。”姜妍幸灾乐祸地拍了一下手:“不过我们运气不错,李兴的状态不太对,他好像忘了自己是鬼魂。”
路之远不想再与她探讨这件晦气的事:“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姜妍不怀好意地盯着他:“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们是同伴,毫无秘密的真正的同伴。”路之远神情坚定,语气真挚得不容怀疑:“愚蠢的、心怀不轨的和拖后腿的全没了,事实证明我们才是最合适的搭档。”
“所以你就想来占我的便宜?”姜妍不屑地嗤笑一声:“灵媒的作用远比普通人大,我凭什么要带上你?”
“我有头脑,可以帮你解决复杂的问题。”路之远指指自己的脑袋,心底的疑虑越发深重。正常的姜妍决不会如此张狂,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跟就跟吧,随便你。”姜妍嘲讽地咧开嘴,桀桀地发出一串刺耳的怪笑:“但我警告你,最好别碍我的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
111病房。
洛晚拉开厚重的窗帘,在窗台上找到了几支白烛。她把墙角的全身镜搬到房间中央,接着点燃蜡烛摆到镜子旁。
俞朗靠在门边看着她忙碌,观察片刻后忽然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什么?”洛晚疑惑地看着他:“你指身体吗?”
“心理、情绪、思维……各个方面,灵媒或多或少总会受到影响。”
“受到什么影响?”
“鬼魂。”
他走进病房闲逛一圈,最后懒散地靠到窗台上:“‘灵媒’的本质是使用鬼魂的力量。人类在某种契机下使鬼魂寄宿在体内,从而成为半人半鬼的‘灵媒’,既能感应到鬼魂,又能获得寄宿在体内的鬼魂的能力。但他们不可避免地会受到体内鬼魂的影响,甚至可能被鬼魂反客为主地操纵,例如……你见过塔伦吗?”
“见过。”
“你认为他是个怎样的人?”
洛晚仔细斟酌道,“遵守规则、有责任感、沉稳、寡言……很多时候像个古板的秩序维护者。”
“但其实他本性活泼,桀骜叛逆,以前非常聒噪,成为灵媒后才逐渐变成现在的模样。”
洛晚闻言皱起眉,她想不出活泼的塔伦是什么样,“每个灵媒都会变?”
“是的,无一例外,黄泉中的3位灵媒全都和以前判若两人。”
“嗯……我知道了。”
“你就没什么别的想法?”俞朗无趣地撇撇嘴:“害怕啊、恐慌啊、茫然啊……来求我啊!”
“……”洛晚摆正镜子,无语地瞥他一眼:“我不认为你有解决之法。”
俞朗笑眯眯地眨眨眼:“说不定呢!”
这个回答似真似假,洛晚纠结了一瞬,不情不愿地问:“你有什么办法?”
“什么?大声点。”
“……你有什么办法?”
“求我啊,快来求我!”他兴致勃勃地招招手:“我可是最早进入黄泉的那批人,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大八卦!”
……这真的靠谱吗?
洛晚狐疑地盯着他,不情愿地走过去:“……求你。”
“看你这张硬邦邦的脸,和人打架也是这副表情吧?”
“……我从不打架。”
“那太遗憾了。”俞朗唉声叹气地耸耸肩:“我感受到你的诚意了,但抱歉,灵媒的事我确实没办法。”
“……”
“喂,松开拳头,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想干什么!”
“……这里准备好了。”洛晚扭开脸,公事公办地转移话题:“‘神使’在0点后站到镜子前,就能开启通往异空间的门。不过‘神使’的身份是委托赋予的,我不确定其他人可不可以……而且异空间会涌出鬼魂,非常危险。”
俞朗敛起笑容,正色问:“你觉得它会是黄泉之门吗?”
“我不知道。”洛晚谨慎道:“我没见过黄泉之门,只能确定这里与异空间相连,符合你的寻找要求。”
“可听你的描述,我感觉不太对。”他走到镜子前,小心地避开镜面:“黄泉中很平静,绝对不会涌出恶鬼……如果能找个人来试试就好了。”
洛晚不赞同地皱起眉,正想说点什么,长廊上却突然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两个人警觉地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躲藏,房门就一脚被踹开——
罗岳带着两名同伙去而复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洛晚紧张地攥紧手指,不自觉地放轻呼吸;俞朗察觉到她的不安,悄悄递来一个安抚的眼神:“嗨,又见面了。”
罗岳警惕地站在门外,目光在房间中央的镜子和蜡烛上顿了顿:“黄泉之门就在这儿?”
“不,不是,我们正要进行通灵仪式。”
俞朗答得飞快,仿佛在刻意掩藏什么,见他这副模样,罗岳反而愈发笃定。他冲2名同伴扬扬下巴:“你们去看看。”
“不行,危险!”俞朗焦急地上前阻拦:“这里虽然与异空间相连,但对面却不是黄泉,贸然行动会引出鬼魂……”
“闭嘴吧你!”走在前面的瘦高个恶狠狠地推开他:“你杀了[恶咒]特蕾西,公爵决不会放过你,还是先替自己担心担心吧!”
肩膀重重磕上凸起的墙壁,俞朗疼得皱了一下脸。他沉默地垂下眼,苍白的面孔在烛火下显得格外脆弱。
洛晚暗暗皱起眉,迟疑一瞬后主动道:“特定之人在烛光中对准镜面就能开启异空间的门。”
“‘特定之人’?”瘦高个转转眼睛,粗暴地把她押到镜子前:“你先来试试!”
“不,这真的很危险!”洛晚挣扎着扭开头:“镜子里会涌出鬼魂,不可以……”
“少废话!”一旁的红毛捏住她的下巴,强硬地别过她的脸:“有罗哥在,即便出现鬼潮也不用担心,除非你在撒谎!”
“不,我不,不……”
几天前被镜中鬼杀死的恐怖经历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浮现,洛晚双眼紧闭,四肢抽搐。见她迟迟不睁眼,红毛骂骂咧咧地去掐她的脸:“喂,臭娘们,别装死!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
“她不是故意的。”俞朗见状挡开红毛的手,心中生出一个模糊的猜测。他诚恳地对三人解释:“她之前差点在这里丧命,所以身体本能地战栗,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克服这种恐惧。”
瘦高个和红毛闻言一愣,他们对视一眼,为难地望向罗岳:“罗哥,这……”
罗岳盯着洛晚惨白的脸,他看得出后者没有作伪。委托者们游走在生死边缘,常常要经历各种离奇的死亡,而趋利避害的天性使他们对曾经有过的惊悚经历本能地畏惧。这会形成严重的心理障碍,就像淹死的人怕水、烧死的人怕火,身体也会因此表现出不受控制的条件反射。
洛晚显然有一段与镜子相关的可怕经历,他沉吟着皱起眉,不由自主地看向俞朗——
“喂,别这样,罗贝尔公爵肯定不希望看到我的尸体。”俞朗后退着连连摇手,“这个仪式真的很危险,你还是趁早放弃……”
“她不行的话换你来。”罗岳果断地打断他。俞朗虚伪狡诈,他越是推脱,他就越是觉得可疑,一定要探个究竟。
“好吧……给我点时间,我先试着让她恢复。”
俞朗无奈地叹口气,示意瘦高个和红毛走开,接着把洛晚拉到洗手间,“砰”地关紧了门。
红毛不安地搓搓手:“罗哥,他们不会耍花样吧?”
“不会。我能感应到,他们就在那里——”
狭小的洗手间内。
骤然被拉入黑暗的环境,洛晚惊恐地贴紧墙壁,“你、你想干什么?”
“别怕,是我。”俞朗用力按住她的肩:“告诉我,你在这里发生过什么?”
同样是挂有镜子的洗手台,同样是漆黑封闭的洗手间,回忆与现实混乱交叠,洛晚的牙齿“咯咯”打颤:“死掉,在这里……‘祈祷’后,我和神使……镜子中走出鬼魂,它杀了我……”
想到她用掉的2颗[时空胶囊],俞朗大概猜出了原委:“但你必须再进行一次。”
洛晚霍然睁大眼,条件反射地剧烈挣扎:“不,不能死……无法再复生了,这一次是真的!”
“我知道,我全知道。”俞朗扣住她的手,轻言细语地安抚:“不会有危险的,相信我,既然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我决不会让你轻易死掉。”
他的声音沉稳坚定,洛晚受他感染,混乱的情绪逐渐平复:“……你想干什么?”
“这个仪式的名字是‘祈祷’?再进行一次,放出鬼魂,然后我们趁机逃跑。”
“可我不是神使……”
“但你是灵媒。灵媒是最接近鬼魂的人,假如连你都不可以,那‘神使’一定也不行。”
洛晚张了一下嘴,散乱的思绪终于回笼。尽管周围没有一丝光,但她却能感受到俞朗认真的注视:“你……要怎么保证?”
“嗯?”
“进行仪式的人是我,直面危险的也是我,你要怎么保证我不会死?”
见她恢复了理智,俞朗松开手,轻轻呼出一口气:“我能救你一次,自然也能救你第二次,更何况眼下由不得拒绝。”
“可……其实我们不会有危险吧?”洛晚疲惫地盯着虚空:“我是稀有的灵媒,而你……如非必要,他们应该不会杀掉你。”
俞朗无奈地揉揉额角:“还是刚才好骗……”
“什么?”
“咳,你说的没错,我们的确不会死,但会比死还难受。罗岳拥有能力[感染],那是一种特殊的细菌,一旦中标将会受他控制,他甚至能令你立刻死去。你想在日后受制于人吗?”
洛晚怀疑地扬起眉:“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完全可以对你下手。”
“你以为他不想?可惜我有[绝缘],只要我不愿意,就能隔绝一切物理伤害……”
“喂,你俩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瘦高个在外面“砰”“砰”地砸门:“好了没?快点儿,不然我要进去了!”
“再等一下,马上就好!”
俞朗高声敷衍了几句,抓紧时间恳切地重复:“再祈祷一次,借机甩掉他们,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洛晚纠结地抿紧唇瓣,心有余悸,犹豫不决;俞朗见她沉默不语,忧伤地叹息道:“好吧,我知道了,毕竟你是灵媒,就算被控制也不会有危险。”
“不,我没想……”
“你不必愧疚,我能理解,人总要自私些才能活下去,当初救你时我也没想要回报。”
“是啊,你又救了我……”
洛晚抬手捂住眼睛,五指冰冷,满头冷汗。想到刚刚的失控,她羞愧道:“抱歉,我给你添麻烦了。”
俞朗推开门,颀长的身形被烛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他偏过头,懒洋洋地耸耸肩:“心理障碍而已,黄泉中几乎人人都有,这没什么丢脸的,解决烂摊子也是学长的义务之一。”
洛晚弯起唇角,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她屏住呼吸走到镜子前,虽然脸色惨白,但神情却很镇定:“可以了,开始吧。”
俞朗意外地顿了顿,他垂下眼睫,没有做声。
“这么快?”罗岳稀奇地看了眼血色倒计时,对俞朗道:“看来你很有作心理医生的天赋。”
“是我学妹的素质高。”他站到角落的阴影里,鼓励地看着洛晚:“放心,有我呢。”
洛晚在镜子里冲他点点头,放空心神盯着镜面,意识穿过镜子无限延伸,愈来愈远,直达黑暗深处……
在某个死寂的异空间,有什么突然被唤醒了。
一双冰冷恶毒的血色眼睛猛地睁开,穿过重重时空,怨恨地向她望来!
“砰”!
镜面乍然爆裂,白烛一瞬间全部熄灭。厚重的阴云飞速聚拢,夜光彻底消失,数道黑影无声地涌现……
同一时间,黄泉7层。
香取裕美忽然顿住脚步,面色凝重地仰望星空。
这个世界遍布荒坟,夜空中奇异地挂着4个方形月亮。按照东、西、南、北来划分,每当特定方位的月亮亮起,坟墓中的鬼魂就会复苏,委托者必须尽快逃到没有月光的地方才能生还。
此时西方明月骤亮,大家全都拼命地向东跑,只有她站在月光下,面无表情地盯着诡异的天空。
身为目前确定存活的唯一灵媒,香取裕美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有人大着胆子问:“香取小姐,你在看什么?”
“那个东西,它出来了……”
“什么?”
“黄泉18层……”
她握紧双手,神色凝重:“或许,不该打开那扇门……”
半山疗养院,2楼。
走在长廊上的姜妍忽地扶住墙壁,哆哆嗦嗦地躲藏到阴暗的廊柱后。
路之远疑神疑鬼地紧跟着她:“怎么了?”
“进来了,它进来了……”
姜妍失神地喃喃,身体恐惧地剧烈颤抖:“不该出现的最可怕的存在,它进来了……”
半山疗养院,4楼。
塔伦忽然按住胸口,脸色铁青地转向某个方向:“那里……”
林肆警觉地看过去,却发现那里是一堵墙壁:“怎么了?那里怎么了?”
“它来了……”
“你在说什么?”林肆迷惑地皱起眉:“‘它’……是鬼魂吗?”
塔伦大口喘息着,四肢恐惧地不断轻颤:“出去,快……离开这里!”
“诶,你等等——”
他的状态明显不对,林肆跟着他一路下楼,他们一口气跑出疗养院,直到塔伦慌慌张张地被藤蔓绊倒,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你到底是怎么了?”他拄着膝盖喘粗气:“什么来了?”
“黄泉18层……是黄泉18层的东西。”
塔伦深吸一口气,翻个身仰躺在大树下。他望着枝叶间漏下的昏暗天光,眼底依然残留着深刻的恐惧:“据说,黄泉18层封印着一个可怕的东西。它能控制所有鬼魂,按照你们华国的说法,它是类似‘鬼王’的存在。
“在可循源头的历史记载中,没人踏足过黄泉18层,人类最远只到达过15层。‘鬼王’的分身从那一层开始出现,那是生灵无法触碰的禁忌,没有人能活着出来……”
“没有人吗?”林肆直起身子抹了把脸:“你之前明明说黄泉15层有个幸存者,他叫、叫……”
“俞朗。”塔伦摇摇头,神色绝望:“可他中了[梦魇],迟早会死……那是无法破解的恐怖诅咒,人类永远无法对抗鬼魂……但这里是黄泉11层啊!”
他捏紧拳,不甘地捶打着地面,“鬼王的分身不该出现,为什么……难道这也是变异的一部分?”
……
半山疗养院,111病房。
数道黑影安静地从破碎的镜面中涌出,守在镜子旁的瘦高个与红毛当即被吞噬。森冷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洛晚僵硬地连连后退,灵魂深处泛起一阵难言的战栗。
她不是第一次接触鬼魂,却从没像现在这样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会死。
她不清楚黄泉中究竟有多少奇特的能力,可潜意识却告诉她,这些黑影不一样,没有什么能克制它,所有能力对它全部无效……
它们是冲着她来的……她这一次必死无疑!
时间因为恐惧被拉长,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放慢了速度。洛晚惊悚地睁大眼,她看到黑影们重重叠叠,一步步地向她逼近……
——不!
求生的本能终究压倒了惧怕,她下意识挥了一下手,条件反射地夺门而出。
“啪嗒”“啪嗒”的跑动声在耳畔催命似地回荡,所有光线都被吞噬,长廊上此刻一片漆黑。她凭借记忆拐过2个转角后,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岔路,两条如镜像般一模一样的长廊出现在眼前。
洛晚十分确定,这个岔路原本并不存在。在她的印象中,这条长廊径直通往大厅……
“滴答”。
突然有水渍从上方滴落,她下意识抬起头,正对上红毛扭曲变形的脸。
他倒吊着垂在半空,鼻子以下血肉模糊,脸上凝固着临死前夸张的惊悚表情。
洛晚僵硬地转动脖子,她狠狠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忽略周围的异样。黑影在身后穷追不舍,面前只有一条路能通往现实,她必须要尽快做出选择……
作者有话说:
久违地陪朋友熬个夜,回忆一下曾经身为社畜的加班日常。
她今天入职新公司,本以为居家办公能摸摸鱼,结果第一时间收到通知,要求一周内独自做出一个完整的demo(勿扒)……【窒息.jpg】内卷至斯。
我以后一定要写个职场文,记录一下游戏圈的卷王生活,顺便夹带我知道的无数八卦,比如制作人骗老板的钱、制作人和实习生好上了、主美骚扰小妹子、公测惨淡后阴云罩顶的日子等【幸灾乐祸.jpg】
暴言:我从没看过正经搞事业不瞎扯接地气又很爽还谈恋爱的职场文!
第113章
面前的两条长廊一模一样,光影、布局、宽窄……甚至是天光从窗外照进的角度都毫无区别!洛晚仔细观察、反复比对,却迟迟无法确定究竟该选哪一个。
黑影在身后迅速逼近,深入骨髓的阴森冷意从脚底蜿蜒着向上攀爬,她牙关紧咬,身体发僵,冷汗顺着脸颊一路滑落。
哪一条……到底哪条路能通往现实?
难道她真要凭借运气听天由命吗?
背后的冷意越来越重,黑影已经拐过转角,距她只有5步远。洛晚狠狠咬住舌尖,她决然地攥紧双手,正要随便选个方向,可右手边的长廊前却突然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她脚步一转,毫不迟疑地朝右跑,很快就把黑影落在身后。
她能感觉到,黑影怨毒地停在岔路口,而后不甘地转进左侧,连同长廊一起缓缓消失。
洛晚长长地舒了口气,她后怕地扶住墙壁,双腿一软,险些跌倒。身体在极度紧张后松弛脱力,她强撑着往前挪,终于一步一步来到火光前。
俞朗正坐在长廊尽头的台阶上,一根根地划着火柴。
“23秒。”他看了眼虚空中的血色倒计时,揣好火柴站起来:“半分钟是极限,如果30秒后你还没出现,我会独自离开。”
洛晚顿住脚步,沉默不语。光线昏暗,俞朗看不清她的表情,他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抱歉,我只能做到这些,火柴是在111病房的窗台上随手拿的……”
“罗岳呢?”
“我们分开逃的。你应该知道,如非必要,大家通常避免聚集。”
洛晚无声地点点头。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来到台阶下:“刚刚那些黑影是意外,它们不是普通的鬼魂,我感觉得到。”
俞朗不解地扬起眉,他不明白她想表达什么。
“你答应过会保证我的安全。”洛晚的语气十分平静:“假如没有这桩意外,异空间的门打开后,镜子中涌出的是普通鬼魂,那么你打算怎么救我?”
俞朗用食指敲敲扶手:“你这是在怪我独自逃跑?对不起,下次……”
“回答我。”
“……喂,我们全都幸运地活下来了,不必这么严肃吧?”俞朗没辙地向后退,顺势上了一级台阶:“我……”
他垂下眼睫,沉默一会儿后懒散道:“我会替你祈祷,希望你的运气足够好。”
“也就是说,你一直在利用我?”洛晚走上台阶,一把揪住他的前襟,“其实你根本没有顾及我的死活,你只想让我打开异空间的门,引出鬼魂分散罗岳三人的注意,然后趁机逃跑,对不对?”
她力道微弱,双手发颤,俞朗配合地弯下腰,他能感受到对方强烈的注视:“嗯,是的,大体正确。”
“混蛋!”洛晚愤怒地咬紧牙:“我是相信你才答应的!”
“抱歉,但你很有眼光。”俞朗顺从地任她扯着,笑眯眯地弯起眼睛:“虽然很多人认定我是骗子,不过我在多数时候还是值得相信的。”
尽管看不到他的脸,洛晚却能想象到他嘲讽般的灿烂笑容。她克制地闭上眼,颓然地松开手:“对,没错……怪我,都怪我……”
因为俞朗在她最绝望时伸出了援手,所以即便清楚对方圆滑狡诈,她依然不自觉地付出了信任;可现实却如一桶冷水,用最无情的方式狠狠浇醒了她。
——是她强求了。
她居然会在委托中相信一个连名字都不知是真是假的陌生人……简直天真得可笑。
“世界上没有‘假如’,连[时空胶囊]都无法改变过去,不要钻牛角尖。”俞朗直起身子抚平衣襟:“黄泉之门就在这里,我不打算出去,你呢?”
洛晚自虐似地抠着掌心上的伤口,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她冷静地权衡了几秒,不答反问:“黄泉11层一共有多少委托者?”
“11个,但活到现在的……大概能剩3个?”俞朗漫不经心地猜测:“这里与阳世完全脱节,不想被禁锢在这个时空的话只能进入黄泉,可你没有完成第5次委托,就算找到黄泉之门也进不去。”
“你有办法?”
“只有我有。”
洛晚对此不置可否,她思考了一瞬,沉声道:“我和你一起。”
起码,在遇到其他委托者前,她没有选择。
……
疗养院外凹凸的山路上。
林肆紧跟在塔伦身后,面色惨白,满目惊惶。
他们刚刚经历过2波鬼潮,无数腐烂的尸体从树枝上倒吊着垂落,若非塔伦拥有道具[收割],他绝对走不出那片树林。
不过——
林肆瞥向他的腰间,那把能够伤害鬼魂的匕首此时已经彻底报废。敏锐地察觉到他好奇的眼神,塔伦从皮鞘中拔出它:“你很感兴趣?”
林肆双眼发亮地点点头,“可以给我看看吗?”
“随意。”
他小心地接过匕首,只见刀刃崩坏,手柄上镶嵌的各色宝石也褪去了鲜亮的光泽:“它这是……”
“这是黄泉中的道具,名为[收割],能够伤害100个鬼魂;手柄上的宝石是另一种道具[隔离],可以创造出一块禁止鬼魂进入的空间,但使用前需要用生灵活祭。”
“活……祭?”
“不记得了吗?我曾经杀过你一次,就是为了活祭。”
塔伦疲惫地按住眉心,厌倦地叹了口气:“这个空间非常危险,到处都是鬼潮,而[隔离]适合在封闭的建筑中运用,它能创造一个相对安全的隔离区,禁止外界的鬼魂闯入室内,所以我选择了半山疗养院。”
林肆闻言看向手柄上镶嵌的6颗宝石:“6颗[隔离]……你在疗养院的4个大门上各用了1颗,因此告诫大家绝对不要开门;而我偷偷打开了一扇门,被你发现后杀死活祭,重新[隔离]……还有路之远,他半夜溜出去,结果你用李兴活祭,他一直嚷着你杀了他……”
“差不多是这样。”塔伦拿回匕首收好:“[隔离]能够挡住鬼魂,但却无法阻止人类,偏偏你们又不听话……”
他无奈地摇摇头:“这是相当珍贵的消耗道具,我本打算用它制造一个绝对安全的封闭空间,没想到半山疗养院会成为第5次委托的地点,与阳世相连,被委托投放鬼魂。”
“原来是这样……”林肆若有所思:“可你之前似乎对自己是委托者的事毫无印象,看上去就像是疗养院里真正的鬼魂,这也是委托的缘故吗?”
“因为我用了道具[死壳]。”塔伦耐心地解释:“运用[死壳]后,委托者会忘记人类的身份,完全化为鬼魂,直到死去复生——简单地说,它会让我多出一条命,代价是使用后记忆全失,脑海中会印入一段根据环境自动生成的崭新记忆。
“在姜妍第一次‘祈祷’那夜,我抓你去-1层寻找匕首[收割],那一晚你不幸地被鬼魂杀死,但其实我也死掉了。不过[死壳]保护了我,我被鬼魂拖进焚化炉中烧死后复生,可由于委托的干扰,我在重生后并没恢复记忆,仍旧认定自己是疗养院里的保安队长……直到后来再次濒死,你误打误撞地救了我,这才回忆起一切。”
他们此刻临近山脚,一棵倾倒的大树横亘在前方,挡住了去路。塔伦思忖了一会儿,顺着树干找到树根,在中空的树根里摸出了一个生满铜锈的圆柱形铁箱。
林肆试探着敲了敲:“这是什么?”
“你先离远些,我打开看看。”
林肆依言后退,塔伦定定神,把铁箱拎到便于逃跑的开阔空地上,掌心略微发潮。
能力与道具会消耗体力,不能无限制地使用。根据科学的计算与黄泉中委托者们的亲身经历,在每次委托中,能力和道具总共至多能使用3次——一旦超过,就会面临体力衰竭、神智混乱等危险。
他使用了[收割]、[隔离]与[死壳],现在与普通人无异,已经无法再抵御风险了。
——真的要打开吗?
塔伦迟疑地按住铁箱,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屏住呼吸拉开锈蚀的铁盖,一箱印着“天地银行”的斑斓冥币赫然暴露在眼前。
他愣了几秒,惊喜地冲林肆招招手:“委托完成了!”
林肆满头雾水地走过来,被他不由分说地塞了一沓冥币:“这是什么?”
“搜集冥币,这次委托的内容。”塔伦兴奋地站起身:“接下来只要回到黄泉就安全了!”
“……我也需要完成你们的委托?”
“我不确定,你先拿着吧。”
塔伦活动了一下身体,转身望向隐藏在密林中的疗养院:“黄泉之门在疗养院的一楼,我们必须回去。”
“洛晚应该也在那里。”林肆看了眼虚空中的倒计时:“还有1小时43分钟,我要继续去找她。”
塔伦拿他没辙,“你怎么还在想着这件事……鬼王的分身突然出现,别说洛晚,就算是俞朗也未必能幸存。假如她在疗养院中没出来……那很可能永远也出不来了。”
“假如真是那样……我会把她好好埋葬的。”
“好吧……随你。”
两个人把铁箱放回树根,正要往回走,林肆的余光却忽然瞥见远处有两团模糊的光。
“喂,等等——你看那里!”
塔伦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那是……”
他顿了顿,小声催促:“不要多管闲事,快走吧。”
“可那里……那好像是山脚下和氏旅店的位置!”林肆的双眼骤然瞪大,他忍不住一步步走过去:“为什么……难道那里还有人?”
“你想干什么!”塔伦一把拉住他:“不要节外生枝,没人救得了你!”
“你先回去吧。”林肆固执地挣开他:“大家都说老板娘和她女儿被杀了,但……既然已经走到了这儿,我一定要亲眼去看看!”
“……你为什么总是执着于这些没意义的事?”塔伦头疼地皱起眉:“你知道前面有什么吗?万一那是鬼魂的陷阱呢?难道你不想活下去?”
“想,但对我来说,那比活着更重要。”林肆把冥币还给他,“万一我遭遇意外,这些就浪费了,还是你先拿着吧。我去山下看一眼就走,说不定能赶上你,到时候你再给我冥币。”
“我看起来像是心疼这些冥币?”塔伦被他气笑了:“如果一定要去,那就快走吧。”
“……诶?”
“我讨厌欠人情。”他面无表情地扭开脸:“我在委托中杀死你一次又被你救了一次……起码在黄泉11层,我要带你安全地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午夜过半,树林间升起一片茫茫的白雾,朦胧的月光洒下来,愈发显得四周幽寂神秘。
林肆和塔伦顺着山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走。气氛僵硬凝滞,林肆瞄着他紧绷的侧脸,烦恼地挠挠头,做作地咳嗽了几声:“那个……你觉得山下的会是什么?”
塔伦冷淡地盯着脚下凹凸的路面:“到了就知道了。”
“……给我讲讲黄泉吧!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自己是灵媒,灵媒是什么?很厉害吗?”
塔伦自矜地点点头:“嗯,还可以。”
“那怎么会被困在这儿?如果没有发生空间异变,你是不是到死都出不去?”
“……”
他额角微跳,克制地闭了下眼:“灵媒也是人,会遇到无法预估的意外和感应不到的鬼魂,这你应该很清楚吧?毕竟你身边就有2位。”
“2位?”林肆一愣:“除了洛晚还有谁?”
“原来你还不知道——”塔伦别有深意地看他一眼:“姜妍,她也是灵媒。”
“怎么会……你确定吗?你是怎么发现的?”
“灵媒间存在特殊的感应,不会错的,她和洛晚都是灵媒。”
想到自己意外成为灵媒的可怕经历,他忍不住低声感慨:“你们的运气真不错,队伍里居然有2个灵媒!”
“可她为什么要隐瞒……”林肆迷惑地皱起眉,“灵媒很稀少?”
“当然了!整个黄泉只有3位……不对,威尔逊上个月在黄泉4层不幸死掉,只剩我和香取裕美幸存,算上洛晚和姜妍,也仅仅4个人而已。”
见他还是一脸懵懂,塔伦严肃地加重语气:“黄泉与现实世界息息相关,尤其是灵媒,必然要依附一方势力。我虽然与罗贝尔公爵关系密切,但老实讲,我不建议你投靠他……”
“等等——罗贝尔,是欧洲那个与罗素家族齐名的罗贝尔吗?”
“嗯。”
“它竟然真的存在……”
尽管听洛晚讲过相关传闻,但此刻被当事人亲自确认,林肆仍然感到不可思议:“从中世纪传承至今的驱魔家族……他们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难道真的能驱鬼?对了,你姓罗素,你是罗素家族的吧,为什么要去依附那个罗贝尔公爵?”
“因为……”
塔伦抿紧唇瓣,抬手抚过面颊上丑陋的胎记:“我生来不祥,不但害死了母亲,还带着恶魔转世的印记。”
“……哈?”
“我是家族的耻辱,不配存活于世,本该出生就被处死,不过父亲宽宏仁慈,把我送给了一对信仰上帝的老夫妻,但从此不许姓‘罗素’的姓氏。”
“……对不起。”林肆抱歉地垂下头:“我以为欧洲全是发达国家,没想到还有这种愚昧落后的地方。”
塔伦诧异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恶魔转世’什么的,你不会真的相信吧?”他无趣地耸耸肩:“冒昧地问一句,令堂是在生产时遭遇了意外吗?”
“嗯……母亲因为生我难产而死。”
“抱歉,我说这些不太合适,可这与你无关吧?还有‘恶魔转世的印记’……指的是你脸上的蛇形胎记?激光手术就能去掉,离开黄泉后你可以去试试。你父亲真的因为这些就把你送人了?”
“是的……但并不全是这样,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你这种没有信仰的人是不会懂的。”
塔伦眺望着蒙蒙雾气中的昏暗灯光,神色间流露出浅淡的悲伤与自豪:“罗素家族自欧洲有历史记载以来就确切地存在。它和见风使舵的罗贝尔家族不同,即使在黑暗的中世纪也坚守底线,完美地践行着‘驱逐邪恶,圣光永存’的准则。
“在漫长的传承中,家族曾有数次濒临消亡,可就算是在最绝望的时刻,先人也从未有过令家族蒙羞的举动。我出生在这样光明而正义的家族内,身体里流淌着罗素的血液,可却是家族的耻辱,是恶魔的转世……我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林肆望着他坚定的侧脸,模模糊糊地明白了什么:“……其实你清楚自己不是恶魔转世?”
“这不重要。”塔伦的目光十分平静:“我不能让家族因为我而出现污点。如果消失能解决矛盾,那么我心甘情愿——正如当初我自愿参加委托一样。”
“……为什么?”
“黄泉中有许多资源置换,罗素家族、罗贝尔家族、克隆博家族、默克集团,甚至是某些国家的重要议员都有参与。寿命是货币,能够换取名望、地位、权力、金钱等人类向往的一切。能以这种方式为家族效力,我感到非常荣幸。”
“……简直是邪教。”
“什么?”
“你这种扭曲的忠诚就像邪教一样。”林肆摸摸发冷的后颈:“也许你说的没错,我没有信仰,所以永远也不会理解。但如果这种想法能让你开心,那也没什么不好。”
——开心……吗?
塔伦低垂眼睫,沉默下来。
两个人顺着山路一前一后地朝下走,很快就来到了旅店前。古朴素雅的和氏建筑安静地矗立在夜幕中,惨白的纸灯笼飘飘摇摇地挂在屋檐下,昏黄的灯光漏出门缝,安宁得让人心里发毛。
塔伦向室内释放感知,良久后奇怪地扬起眉:“里面很干净,应该不会有危险。”
“那就好……谢谢你。”
林肆握紧双手,心中感到稍许安定:“我进去看看,如果5分钟后还没动静,你就尽快离开。”
塔伦谨慎地点点头。他目送着林肆推门而入,房门慢慢地闭合,莫名有些不安。
空间变异相当于游戏中的“replay”,所有存在都会被重置,所以疗养院中的虚幻投影才会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从理论上讲,除了真实的生灵外,变异后的一切都不会与变异前相同,可这个旅店……
要是没记错的话,它之前就以这种形态存在吧?
为什么……连疗养院都暴露出了破败荒凉的本来面目,为什么这座旅店却依旧光鲜地存在?
——能在空间变异中留存的,唯有真实……
塔伦迷惑地皱紧眉,某个荒谬的想法从脑中一闪而过。面前的和氏建筑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咔嚓”。
树枝被踩断的微弱呻吟在午夜分外响亮。塔伦警觉地按住匕首,霍然扭过头:“谁!”
黑黢黢的树丛簌簌响动,半晌后,一个身穿病号服的老人受惊地从树林间钻出:“别动手,塔伦队长,我……是我。”
他孱弱无力,面容枯瘦,病号服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宛如一具行走的骷髅。
“你是……‘灰鼠’?”
塔伦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他一把握住老人的手腕,清楚地感受到了掌下脉搏虚弱的跳动:“不可能,怎么会……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就……刚刚,我在睡梦中忽然心悸,惊醒后发现周围一片荒芜,医生和保安也不见了……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疗养院里丝毫没有人迹,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废弃多年的荒宅!我真是被吓了一跳……塔伦队长,你怎么会在这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塔伦唇瓣微张,没有回答。他直直地盯着“灰鼠”,企图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可他有体温、有脉搏、有心跳、有影子,所有事实都明晃晃地昭示着——面前的是人类,一个在空间变异后活下来的真实的人类!
但……怎么可能!“灰鼠”因为第5次委托而出现,他为什么会在空间变异后依然存在?
难道……空间变异前的过去,并不是虚假的平行时空,而是能够改变未来的真正的过去?!
塔伦悚然一惊,面色骤然变得雪白。他松开老人连连后退,恰巧此刻林肆推门而出:“里面果然没有活人,只有2具……蔡爷爷?”
他维持着推门的姿势定在原地,“这也是空间变异引发的吗……还是说,这是我的幻觉?”
“林肆!”蔡爷爷看到他后双眼一亮:“太好了,原来你也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都去哪儿了?你们来我家干什么?”
林肆呆呆地望着他,“这……我……”
他迟疑地转向塔伦:“他是……鬼魂?”
“不,他是人类,本该活在阳世的真实的人类。”
塔伦此时已经接受了现实,他亢奋地自言自语:“原来[时空胶囊]真的能回到过去!那我如果回到一切开始前,阻止自己参与委托,是不是就不会站在这里……”
“……你说什么?”林肆惊愕地瞠大眼,一把扯住他的衣服:“什么回到过去?[时空胶囊]能怎么样?”
“穿越过去、改变未来这种事实在太玄奥,至今没人成功过,委托者们普遍认为[时空胶囊]只能让人回到平行时空的过去,在虚幻的空间中弥补曾经的遗憾。但你们在第5次委托里,却很可能真真正正地回到了1954年!证据就是‘灰鼠’——”
塔伦指向一旁满头雾水的老人:“他是人类,与黄泉和委托无关的正常人类,却被空间变异带到了这里!”
林肆不解地拧起眉,“这能说明什么?”
“这说明存在着通过改变过去来改变现在乃至未来的可能!你可以利用[时空胶囊]救活意外死去的亲友,甚至能避免过去的自己捡到羊皮纸,说不定还能因此回到阳世,离开黄泉……”
林肆煞风景地打断他:“这些以后再说——蔡爷爷要怎么办?”
塔伦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蔡爷爷”指的是“灰鼠”:“什么怎么办?你想做什么?”
“我不能把他留在这里等死。”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蔡爷爷急急忙忙地追问:“什么改变过去、改变未来的……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家怎么了?”
说着,他伸手去推旅馆的门,却被林肆中途拦住:“蔡爷爷,你听我说,接下来的事或许有些奇幻,但一切都是真的……”
他掐头去尾地把黄泉与委托讲述了一遍,蔡爷爷听得连连摇头:“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他面色惨白地推开门,跌跌撞撞地跑入旅店,林肆担心地跟上去,塔伦却一把拉住了他:“让他尽快认清现实吧。”
“然后呢?”他忧虑地拧紧眉:“我们能把蔡爷爷带进黄泉吗?”
“不能。”塔伦断然道:“他和我们不一样,是与委托完全无关的普通人。只有完成了5次委托的人才有资格进入黄泉,因为你是夏尔的[替身],所以会被特殊对待,但其他人绝对没门。”
“照你的说法,不光是蔡爷爷,就连洛晚、姜妍和路之远也无法进入黄泉?”
“是的。假如没有意外,他们都将被困在这个空间,直到死去。”
林肆烦躁地捏紧拳,“就没有其他办法吗?蔡爷爷……真的没人能带他和洛晚进入黄泉?”
“你这么问的话……俞朗。据我所知,他可以带一个普通人进入黄泉。”
林肆闻言意动:“那蔡爷爷……”
“想都别想。”塔伦撇撇嘴:“他决不会搭理没用的人。不过他好像在寻找灵媒,如果遇到洛晚或姜妍,说不定会带着她们离开。”
“这样啊……”林肆苦恼地叹口气,他虔诚地祝祷:“希望他遇到的是洛晚,希望他能带洛晚平安离开。”
“……这可不是什么好出路。”
“嗯?”
“俞朗,他……反正不是好人。”
塔伦纠结地皱起眉,顺便瞥了林肆一眼:“你应该庆幸遇到的是我,否则恐怕被他坑死还要笑着去道谢。”
“什么意思……”
林肆正想细问,蔡爷爷却脚步虚软地推门而出。他目光涣散,眼神发直,整个人宛如被抽走了魂魄,“砰”地一下撞到凸起的门框上。
眼见他的额角迅速肿起,林肆上前扶住他:“蔡爷爷,您……请节哀。”
他同样进入旅店查探过,因此知道二楼那两具女尸的死状有多凄惨。他握紧蔡爷爷的手,强行把他拖起来:“振作点儿,您的夫人和女儿绝不会希望您倒在这里,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塔伦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送他离开。”林肆把手伸进衣兜:“有个办法可以试试。”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串项链。只见它款式简单,不辨材质的细链上坠着3颗不知名的晶体,其中有2颗暗淡破碎,仅余1颗完好无缺,在灯笼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正是最后一颗[时空胶囊]。
作者有话说:
自荐一下我的古言预收《强逑》。
先排雷:男主比女主大15岁,非c,海王上岸,成熟风流;女主天真大胆,海王预备役,初次是与男主,之后与其他人恋爱,顺便享受鱼水之欢,从无贞操观念,双不洁。
简单说是个强取豪夺的驯化故事。男主是女主母亲的朋友,深谙风月暧昧,但只把女主当成可爱的后辈,发现女主心思不纯后还刻意回避;女主对他一直有特殊的占有欲,在感情没到位时就下药墙上,吓跑男主后不以为意地开始和男配们恋爱……总之是场无情新手驯化多情老手的感情拉扯,男主的爱会更深刻。
这是为了满足个人奇怪xp的割肉作品,和大热门南辕北辙,阶段性恋爱文,欢迎同好收藏!洁党勿入!!!
第115章
塔伦提醒他:“每颗[时空胶囊]只能携带一个生灵,没有[定位]的[时空胶囊]很难带你回到现实。”
“我知道。”林肆谨慎地向他确认:“只要把它捏碎再推开一扇门,使用者就可以前往其他时空,对吧?”
“是的……但你不要做傻事!没有[定位]的[时空胶囊]十分危险,其他时空未必会比现在的好……”
“我明白,谢谢你。”
林肆把项链塞入蔡爷爷手中,他用力按住老人的肩,认真地盯着他浑浊的眼睛:“这个世界属于黄泉,天然地排斥人类,到处都充斥着尸体与鬼魂。生灵无法在这里生存,如果不尽快想办法离开,您迟早会凄惨地死去。”
“死就死吧……谁不会死呢?我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牵挂了。”
蔡爷爷颓然地垂下手,项链“啪嗒”一声掉落在地:“若是死后能见到晴美和和子,你就给我个痛快吧。”
“不……振作点,求求你!想想你的爱人与家人,就算她们不在了,一定也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吧?”
林肆捡起项链塞回他手里,“也许你不信,但在68年后——2022年9月8日的夜晚,我和洛晚在这里住宿时,真真切切地遇到了您的夫人。她一直在等你回家。”
“晴美……”
蔡爷爷唇瓣微颤,视线一片模糊。他似哭似笑地咧开嘴,泪水顺着皱纹一路滑落,“晴美……她还好吗?”
林肆闭了一下眼,违心地点点头:“她与和子一直生活在这里……她们希望你能幸福。”
“幸福……我还有资格吗……”
“当然有!”林肆强硬地拢紧他的手,项链粗糙的棱角深深地硌进皮肉,蔡爷爷皱了一下眉,终于低下头来正视它:“这是什么?”
“[时空胶囊],捏碎它就能穿越到其他时空。”
虽然理智上接受了这个怪异恐怖的世界,可乍然听他一本正经地介绍这种奇幻的道具,蔡爷爷依旧不可抑制地生出一股难言的荒谬。然而时间紧迫,他没空去慢慢适应,林肆把[时空胶囊]强行夹到他的拇指与食指间:“捏碎它,你就有可能获救。”
“喂——”塔伦忍不住伸手阻拦:“你知道[时空胶囊]有多珍贵吗?运用得当的话,你甚至能靠它脱离黄泉!”
“那蔡爷爷呢?”
“一个不相干的外人而已,你真的要浪费这颗宝贵的道具?即便你愿意,没有[定位]确定时空,他找不到正确的方向,依然会死!”
“但总有活下去的可能。”
“千分之一,这种幸运的概率只有千分之一——你要赌吗?”
“这不是赌,而是我必须要做的、只能做到的唯一的事。”
林肆平静地拨开他,温和地握住老人的手:“蔡爷爷,您刚刚也听到了,这个方法危险重重,无法保证安全,但却是目前……”
老人虚弱地打断他:“这条项链对你很重要?”
“无所谓。”他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尽管我的人生卑微到失败,可却没什么遗憾的。要是今日没有用它送走您,才是真的遗憾。”
“为什么……”
老人还想再问,林肆却按着他的手,“噗”地一下挤碎晶体,一把将他推入旅店敞开的门内。
点点荧光自胶囊中散逸,蔡爷爷的身影逐渐变淡,很快就消失在幽暗的夜色中。
塔伦心疼地叹口气,不禁提出了同样的疑惑:“为什么?”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林肆却明白他的意思。他望着头顶黑暗的星空,轻声道:“因为,他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就算蔡爷爷在现实里已经死去,就算这一切全是委托的陷阱,就算他费尽心思也保不住蔡爷爷的性命……
但能像现在这样,在异空间中与逝去的亲人说说话、见见面,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
2007年,锦安,老城区。
蔡强国踏着夕阳蹒跚地走出小巷,既惊叹,又迷惑。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也分不清眼前的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燥热的风拂过面颊,身边的建筑低矮破旧,老人们坐在榕树下闲聊,摊贩们懒洋洋地靠在板车上打盹。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这条充满烟火气的小路上,既无来源,也无归处。有人在暗处对他指指点点,他隐约听到了“医院”“逃跑”“有病”等字眼。
“野孩子,略略略,你这个无父无母的野孩子!”
一块石头斜斜地砸到小腿上,蔡强国疼得皱了一下脸。他顺着嬉闹声望去,原来是一群还没膝盖高的孩子正在打架。
他们在路边围成一个圈,三男一女不断朝中间格外瘦弱的孩子丢石头:“你这个没人要的讨厌鬼,不许出现在我们的地盘上!”
“我不是没人要!”被围住的小男孩倔强地抬着头,“我、我有婆婆……”
“哈哈哈,你说那个捡破烂的老太婆?她专门捡小孩吃,之前那三个都不见了,你也会被吃掉的!”
“不、不……我不是捡的,我就是婆婆的孩子,就是!”
小男孩似乎大受打击,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任凭石块砸在身上,眼中蓄满了委屈的泪水。
蔡强国定定地盯着小男孩,只见他长着讨喜的娃娃脸,眼尾略垂,看上去温顺可爱,此时正可怜地抽着鼻子,丝毫没有长大后的冷淡模样。
——原来是这样……
与林肆相处的一幕幕划过脑海,所有疑问都得到了解释。他喉结微动,眼眶不知不觉间慢慢发红。
——“上午我无意间看到了您,您长得很像我爷爷。”
——“见到您就好像见到了亲人,我非常想念他。”
——“我没有家人,他们已经死掉了。”
——“尽管我的人生卑微到失败,可却没什么遗憾的。要是今日没有用它送走您,才是真的遗憾。”
……
泪水顺着脸颊一滴滴滚落,孩子们无意中回过头,纷纷惊叫着跑开。蔡强国一步步走过去,他压抑着激烈的情绪,弯身蹲到男孩儿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畏惧地后退两步,抽噎着不停抹眼泪。这位面生的老伯伯又哭又笑,他很害怕,但又不敢贸然逃走:“我、我叫小四。”
“小四?”蔡强国愣了愣:“你婆婆是姓林吗?”
小男孩乖巧地点点头,湿漉漉的眼睛如同雨水洗刷后的澄澈天空:“嗯,你怎么知道?”
蔡强国不答反问:“你今年多大?”
他掰着手指一根根计算:“我,4岁了!”
“……现在是几几年?”
“现在……现在是,2007年。”
“果然……”
蔡强国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他咧开嘴,颤巍巍地揩掉男孩儿的眼泪:“林肆……”
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善意,尽管心里仍有些怕,但小四却没再继续后退。他不好意思地擦擦脸,疑惑地歪歪头:“你是谁?新邻居吗?我从来没见过你。”
“嗯……我是新邻居。”
蔡强国深吸一口气,颤抖着露出一个破碎的笑容:“我姓蔡,你可以叫我蔡爷爷。”
“你好,林肆。”
我会看着你长大,逐渐老去,安然地走向死亡;
而你终将不同寻常,进入那个惊悚怪诞的世界。
我从过去,因你而来,为你而来。
这是过去,是现在,是未来。
也是我们无法摆脱的宿命。
……
距离委托结束还有1小时43分钟,林肆和塔伦抓紧时间往回赶。他们抄近路穿过树林,远远看到疗养院的尖顶后,全都松了一口气。
“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塔伦站在迷雾中叹息:“即便真能进入黄泉,寿命不够的话,你也无法买票离开。”
“买票?”
“嗯,开往其他空间的船票。”他头疼地揉揉额角:“算了,先出去再说。”
两个人大步走出迷雾,小跑着登上石阶。林肆快了半步,他急躁地推开门,哪知太阳穴上却突然顶住一个冰冷的东西——
“不许动。”
冷沉的女声在黑暗中响起,手电骤亮,一个娇小严肃的黑衣少女猛地暴露在白亮的光线下。
林肆不适地眯起眼,不敢轻举妄动。眼前的少女年纪不大,大约到他的肩膀高;她梳着高马尾,卷翘的刘海下是一双漂亮的杏眼,此刻正冰冷地审视着他:“我没见过你。你是谁?”
他动动唇瓣,正要开口,慢了几步的塔伦却适时地赶来:“——克隆博小姐?!”
他惊愕地瞪大眼,“您……好。”
少女瞥他一眼,神色微缓:“灵媒果真命大。他是谁?”
“他是……我的朋友。”
“他不是和我们一起过来的,我没见过他。”
塔伦额角微跳:“嗯,他是……”
他本想找个借口敷衍过去,可少女逼迫的目光如有实质,“我讨厌谎言。”
“……他是阳世正在进行第5次委托的委托者,因为空间变异来到了黄泉11层。”
这种意外十分罕见,少女稀奇地打量他几眼,利索地把枪别回腰间:“你活着最好,否则我还要费一番功夫。”
被人用枪顶着的滋味着实不好受,林肆下意识望向塔伦,后者明显也有些紧绷:“你是来找我的?”
“不,我来找俞朗。”少女说着皱起眉:“他就在这里,不过疗养院太大,我没办法一层层搜查。”
“你找俞朗干什么?”
“大家都认为你死了,眼下存活的灵媒只剩香取裕美,自然要早做打算。”少女关掉手电,四周重新陷入黑暗,“俞朗手上有一个鬼魂,保存在道具[阴儿瓶]里,我打算用它制造一位新灵媒。”
灵媒的本质是令鬼魂与人类强行共存在同一具躯壳内,过程极其痛苦,塔伦不赞同地摇摇头:“太残忍了,这相当于人体实验。”
“那能怎么样?又不是没做过。”少女不以为意地嘀咕:“可惜‘灵媒试验’失败了,参与者们无一生还,不然我也不必来找俞朗。”
——“灵媒试验”?
林肆抿紧唇瓣,沉默不语,塔伦显然也不想谈论这个话题:“所以你埋伏在这里是为了抓捕俞朗?”
“不,我只是找个地方休息一下,马上就要上楼搜寻。”
“上楼干什么,黄泉之门不就在……你没找到黄泉之门?”
“黄泉之门在哪儿?”少女迅速逼近他:“说。”
塔伦顺从地打开手电,指向大厅中多出的那扇门:“就是那里。”
虽然一楼变成了怪异的五边形,可乍一看却非常自然,丝毫没有异样。若非林肆与塔伦熟悉疗养院内的布局,恐怕同样难以发觉。
眼见少女去检查大门,林肆小声问:“她是谁?”
“莫莉·克隆博,中文名字是莫梨。她原本是黄家收养的小宠物,后来意外得教父青睐,现在是克隆博家族的骨干。”塔伦慎重地叮嘱:“尽管没有血缘关系,但她在克隆博家族内很有话语权,是克隆博家族在黄泉中的首领。”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当然了!日后记得绕着她走。”
林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对了,克隆博家族是什么?”
“……你竟然不知道克隆博家族?!”
“抱歉,这是我该知道的常识吗?”
“……克隆博家族是漂亮国著名的□□,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非常活跃,被打压后逐渐隐入暗处,掌握着漂亮国大约1/6的经济。”
林肆对这些没什么概念,他单纯地感叹道:“真有钱啊!”
塔伦闻言一梗,正想继续科普,莫梨却无声地走回来:“你们在说什么?”
“……咳,没什么。”
“我检查过了,那的确是黄泉之门,谢谢告知。”
塔伦警惕地等待下文,果然听到她理所当然地命令:“你们帮我一起来找俞朗吧。”
“不!”他断然道:“反正他总要到这里来,你只要守株待兔就行了。”
“为什么?”莫梨不解地看着他:“你们不是好友吗?难得死里逃生,你就不想和朋友叙叙旧?”
“……他只是让我们看起来像好友的样子而已。”塔伦无奈地按住眉心:“你觉得俞朗会和别人成为密友吗?”
“不会。”莫梨坦诚地摇摇头:“但他特地去求香取裕美占卜你的生死和位置,起码说明你还有用。”
“灵媒对谁都有用。”
“总之,你是坚持拒绝咯?”她烦恼地摆弄着手枪,看得其余2人心惊胆战。
“我们留下只会妨碍你。”塔伦小心地解释:“俞朗并不在意我,他只是想找个灵媒合作,无论哪一位都可以。”
“黄泉中只有2位灵媒,除了你和香取裕美,他还能去找谁?”
“洛晚和姜妍。她们与他一样,也是第5次委托的参与者。”他把林肆拉到身前:“俞朗能带一个普通人进入黄泉,如果碰巧相遇,他一定会带上这二人中的一个。”
莫梨诧异地看向林肆,“你们运气真好,居然能遇到2位灵媒。她们参加过‘灵媒试验’吗?”
林肆摆出疑惑的神情,不动声色地反问:“‘灵媒试验’是什么,灵媒又是什么?她们能驱鬼吗?”
莫梨无趣地撇撇嘴,懒得对他解释:“可惜她们还没完成委托,至少有一个要被困死在这里……灵媒竟然会这样死掉,真是暴殄天物。”
她仰起头朝上望:“1、2、3、4、5、6、7……到底会在哪一层呢?”
塔伦犹豫了一瞬:“顶层。”
“嗯?”
“姜妍和洛晚有感知能力,她们会本能地躲避鬼魂,而顶层就是最安全的。”他笃定道:“假设俞朗恰巧和某一位同行,一定也会跟着去顶层。”
莫梨双眼一亮,甜美地翘起嘴角:“谢谢你,我这就去看看!”
目送她跑上楼梯、彻底消失在黑暗里,塔伦徐徐地吐出一口气。他扯着林肆来到黄泉之门前:“我们也快出去吧!”
“洛晚真的会去顶层吗?”
“嗯,八成会。”
林肆顿住脚步:“那你自己离开吧,我要去找她。”
“可你只会成为她的累赘。”塔伦毫不留情道:“除了感知鬼魂外,灵媒还会获得一种天然的能力,如果洛晚依然活着,那么现在的她已经不是普通人了。就算你找到她能怎么样?遇到危险的话,你可以帮她抵御鬼魂吗?你有洛晚聪明吗?除了白白送死外,你还能给她带去什么?”
“我……”
林肆恼恨地攥紧双手,但却找不出理由来反驳。微弱的夜光从天窗漏入,他站在空旷的大厅间,失落地垂着头,沮丧得宛如被世界抛弃。
——这还是个孩子呢。
塔伦在心中暗叹一声,表情逐渐变得柔软。他放缓语气,温和地诱哄:“洛晚迟早会进入黄泉,你们终会有相见之日。我看你的身体素质很不错,可惜没接受过系统的训练,打架时也毫无章法。我可以教你一些格斗术,还能让夏尔来教你聪明人的思考方式,怎么样?未来见到洛晚时,她看到脱胎换骨的你,绝对会大吃一惊。”
尽管知道这些全是空头支票,可林肆还是心动了。他迟疑地抬起头:“……真的吗?”
“骗你对我没好处。”塔伦疾声催促:“快点儿,再被克隆博缠上就走不掉了。”
林肆纠结地抿紧唇瓣,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抬步走到黄泉之门前。
塔伦此时已经进入了黄泉,大厅中只剩下他一个。林肆压下彷徨与犹豫,他伸手推开面前的巨门,黄泉之门立即无声地开启——
难言的冷意迅速席卷周身,门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林肆紧张地屏住呼吸,在跨过大门前,他顿住脚步,忍不住回头望向顶层。
那里接近星空,夜光从天窗倾泻而入,一眼望去静谧安宁。
洛晚就在那里。
她一定正躲在某个地方,想办法离开这个该死的空间,为了生存而努力。
所以,他也不该胆怯。
他要活下去,他要向塔伦学习格斗术、向夏尔学习为人处世,他必须学习能够学到的一切,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因为,终有一天,他们会再次相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俞朗和洛晚一前一后地朝上走,“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内被无限放大,带起阵阵微弱的回音。
气氛尴尬而怪异,俞朗皱了一下眉,没话找话道:“你今年多大?”
“23。”
“你觉得我看上去像是多大?”
“看不出。”
“我28岁。”
“哦。”
“……”
俞朗忽然停住脚步,洛晚差点儿撞到他的背。她警觉地抬起头:“怎么了?前面有危险?”
“暂时没有。”他笑吟吟地弯起眼睛,与她并肩同行:“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我问你一个问题,之后你再问我一个问题,彼此可以选择跳过,但不许撒谎,怎么样?”
——不怎么样。
洛晚没心思陪他搞这种无聊的小把戏。她消极地沉默着,俞朗却直接把这曲解成了默认。他故作严肃地清清嗓子,颇有仪式感地道:“下面请听题——你有朋友、家人或爱人吗?”
“这不是1个问题吧?”洛晚忍不住吐槽:“这明明是3个。”
“你可以任选一个回答。”
“没有。”
“没有什么?”俞朗追问:“没有亲人、朋友还是男朋友?”
“这是其他问题。”
“你可真狡猾!”他无奈地叹口气:“好吧,轮到你问了。”
洛晚思忖了几秒,“你在黄泉中呆了多久?”
“3年零4个月。”
——竟然这么久!
她惊讶地睁大眼,还没来得及分辨真假,俞朗就快速抛出了下一个问题:“你结婚了吗?”
“当然没有。你至今完成过几次委托?”
“44次。你有男友吗?”
“没有。黄泉中的委托和阳世的有什么不同?”
“委托者们需要前往异空间,完成后必须通过黄泉之门离开。所以你现在单身?”
“是的。黄泉中有哪些规则?”
“太复杂了,跳过,反正你迟早会知道。”
“可大家都说完成5次委托后就能获得自由……”洛晚迷惑地皱起眉:“难道,这是谎言?”
“不是,这只是一种选择。你期待亲密关系吗?”
“不期待。你有哪些能力?”
“如你所见,[治愈]、[绝缘]。你为什么……”
“等等——”洛晚狐疑地盯着他:“你只有这2种能力?”
“它们确实是我的能力。”俞朗无辜地与她对视:“你又没问所有的。”
“……你也很狡猾。”
“谢谢夸奖,我也认为自己很聪明!”俞朗侧过上半身,笑眯眯地凑近她:“想恋爱吗?”
“不想。”洛晚面无表情地加快脚步:“游戏结束,我没问题了。”
“但我有!”他大步追上来:“为什么不想谈恋爱?难道先前被绿过?”
洛晚额角微跳,神色愈发冷淡:“我觉得做人应该矜持点,起码不能过分八卦。”
“可八卦会带来快乐。”
“那你就自己去快乐吧!”
敏锐地察觉到她压抑的怒火,俞朗识时务地闭上了嘴。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前方纤细的背影,眼底毫无波澜,一片平静。
洛晚闷着头向上走,良久后突然顿住脚步:“我们要去哪儿?”
“不知道。”俞朗懒散地耸耸肩:“没看出来吗?我一直在跟着你。”
洛晚不敢置信:“……你没有目的地?”
“没有。”他苦恼地皱起眉:“你也看到了,我对黄泉之门毫无线索,只能碰运气随便逛逛。”
——骗鬼呢!
见他满嘴谎话,洛晚气闷地抿紧唇瓣。她想甩开俞朗,可偏偏还要靠他进入黄泉,因此只能憋屈地忍耐。
“嗨,开心点儿,我好像不难相处吧?”俞朗又上了一级台阶,两个人的视线正好齐平。幽暗的天光透过屋顶的老虎窗漏进室内,他双眸微弯,眼中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星。
“你想重获自由,而我想回到阳世,我们拥有相同的目标,为什么不能和谐相处呢?”
洛晚皱起眉头后退一步,顺势上了一级台阶。她握紧栏杆,强行吞下滚到嘴边的嘲讽:“我们现在就很和谐。”
“是么?”俞朗扬起眉梢,步步紧逼:“可你……”
“嘘——”
洛晚忽地按住他的唇瓣,警觉地扭过头。俞朗一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见那里竖着一根华丽的廊柱,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哟,这么快就被发现了,真没劲。”
熟悉的女声嚣张地响起,姜妍从廊柱后走出来。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修女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了一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恭喜你了。”
俞朗的眼神在二人间转了一圈,他想到初遇时洛晚的惨状,心中有所猜测;洛晚死死地盯着姜妍,她心中恼恨至极,声音却十分冷静:“路之远呢?”
姜妍偏过脸,高傲地扬扬下巴:“出来。”
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路之远从墙壁的阴影里磨磨蹭蹭地走出来。他站到姜妍身后,神色自若地点点头:“晚上好,我还以为你死掉了。”
“抱歉,让你们失望了。”洛晚冷笑:“这是黄博坤的命令?”
“是的,你理解就好,我们也是被迫的。”路之远虚伪地叹息道:“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你是个聪明人,不会在这个时候怨恨我们的,对吧?”
“……不会。”
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洛晚闭了一下眼:“你们打算做什么?”
“想办法出去。”姜妍轻佻地倚着栏杆,她眯起眼望向安静的俞朗:“不给我们介绍一下新朋友吗?”
“我叫俞朗,是黄泉中的委托者。”俞朗简单地自我介绍,他若无其事地招招手:“你们也是正在参加第5次委托的人?”
“什么意思?”
双方迅速交换过信息后,姜妍和路之远脸色难看地对视一眼:“也就是说,我们只能在这里等死?”
“不一定。”俞朗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我可以带1个人进入黄泉。”
他恶劣地环视过3人的脸,目光在洛晚平静的面孔上顿了顿:“可是你们有3个……选谁好呢?”
路之远抢先开口自荐:“我是检察官,逻辑缜密,思维严谨,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尽管他在阳世条件优越,可这些在黄泉中却毫无价值,俞朗遗憾地摇摇头:“抱歉。”
紧绷的神经“啪”地绷断,强装的镇定终于瓦解,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雪白,磕磕巴巴地慌忙补充:“我……我还有钱!锦安的黄博坤是我舅舅,黄家、黄家你知道吗?”
“黄家……”
俞朗低眉沉吟了一瞬,了然地瞥了洛晚一眼。他没再出言刺激路之远,而是笑着冲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路之远急切地盯着他,作为一个普通人,他深知自己毫无优势,根本无法与灵媒相比:“那我……”
“你呢?”俞朗笑吟吟地转向姜妍,好似没发觉他的焦虑:“你看起来不太一样。”
不同于洛晚的疏离、路之远的惶恐,姜妍的表情轻松恣意,整个人的状态相当悠闲。她势在必得地盯着俞朗,伸手一指洛晚:“我和她一样也是灵媒,但我拥有2种能力。”
洛晚闻言皱起眉,她对灵媒与能力一知半解,根本就不懂姜妍在得意什么。
“我的第一个能力是[抑制],我的血能抑制鬼魂,我就是靠它活下来的。”她撸起衣袖,骄傲地对俞朗展示手臂上交错的狰狞划痕:“第二个能力是[容器],这是第5次委托赋予神使的特殊礼物,我的身体可以容纳2次鬼魂。”
“的确非常罕见。”俞朗惊叹道:“黄泉中目前只有阻碍鬼魂的道具,没有能够抑制鬼魂的能力。”
“所以,你会带我走的,对吗?”
姜妍大胆地凑近他,明艳的脸庞在暧昧的星光下越发动人。洛晚安静地站在一旁,对她性格的巨大变化暗暗称奇。
——这就是鬼魂对灵媒的影响吗?
从圆滑到放肆,从含蓄到大胆,从清高到热情。
自己日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洛晚垂下眼睫,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她摇摇头,收拾心情抬起脸,正对上俞朗探究的眼神。
他极其自然地问:“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的能力是什么?”
洛晚平静地看着她,沉默不语。
“好吧,你有权保持秘密。”他无趣地耸耸肩:“虽然我先遇到了你,但姜妍明显更有用。”
“你随意。”洛晚冷淡地转向楼上,夜光从屋顶倾泻而入,顶层看上去一片静谧:“尽管拿我们寻开心好了。”
“喂,我可没有……”
“找到你了!”
突然插入的女声打断了俞朗,一个少女如蝙蝠般从屋顶倒挂而下,利索地落到四人面前。
“莫莉?”俞朗不动声色地绷紧身体:“你来找我报仇吗?”
“你指的是利用鬼魂杀死克隆博家族成员的事?”莫梨从腰间掏出手枪,“我确实很想宰了你,可惜现在不是时候。”
她迅速扫过面前4人,目光在两位女士身上顿了顿:“洛晚和姜妍,你必须带她们中的某个出去。”
“碰巧,我也这么想。”
“那……”
“有鬼!”
“正在过来!”
姜妍和洛晚忽然同时出声,其余3人倏然顿住,路之远紧张地追问:“在哪儿?有几个?我们要怎么办?”
“去那边。”
“去那边。”
姜妍指向楼上,洛晚指向楼下,两个人再次同时开口。
“……到底是哪边啊!”路之远崩溃地捏紧拳头,他疑神疑鬼地打量四周,下意识贴近俞朗:“跑啊,你们在等什么!”
夜风从敞开的窗户吹入,空旷的走廊长而幽深,有什么在黑暗深处蠢蠢欲动。
“它们来了,越来越近……马上就要过来了!”
姜妍胆怯地后退几步,情不自禁地看向洛晚:“怎么办?”
洛晚抬眸望向楼上,不答反问:“你走哪条路?”
姜妍一愣:“我?难道不是我们吗?”
“委托中最好避免聚集,这样会分散危险。”洛晚收回目光,低声催促:“快选条路,不然我先走了。”
姜妍本能地想去楼上,可想到洛晚刚刚指向楼下,她又迟疑地咬住唇瓣:“你刚才……没骗我们吧?”
“我从不骗人。”
——的确。
尽管不愿承认,可洛晚善良宽容,即便报复也不会耍阴招让人去死。她的建议一贯可信。
姜妍把心一横,打定主意快步跑到楼梯口:“那我下楼。”
“但你刚才不是朝上指吗?”路之远犹豫地站在原地:“到底……”
“随你怎么选,我要下去了,祝你们好运。”
眼见她疾步跑远,路之远恨恨地咬紧牙,硬着头皮追了过去;俞朗见状正要跟上,洛晚却一把拉住他:“你和我走。”
“诶……”
他们此时身处5层,距离顶楼只有2层。洛晚拖着他跑得飞快,俞朗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我就知道你不像表现的那么不在意。”
感受到鬼魂追下了楼,洛晚暗暗地松口气:“你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疗养院的7楼宁和静谧,昏暗的夜光从老虎窗漏入,四周仿佛蒙了一层纱。
洛晚松开俞朗,却被对方反手握住:“为什么要拉我上来?”
“因为我要保证你活下去。”
这个答案和预想的完全不同,俞朗意外地扬起眉:“嗯?”
“虽然你是我不愿接触的那类人,但你之前救过我2次,我对此心怀感激。因此,起码在黄泉11层,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我要保证你安全地活下去,这也算是我的谢礼。”
“你要怎么保护我?”俞朗好笑地看着她:“你的能力不会比姜妍的更有用。”
“但我比她可靠。”洛晚冷静地陈述事实:“我不相信任何人,所以要把你带在身边。”
“没想到你居然把我看得这么重。”俞朗倾过上半身,暧昧地冲她眨眨眼:“不过你应该明白吧?高层与电梯是大忌,一旦这里出现鬼魂,我们将无路可逃。”
“一楼或许更不安全。假如黑影再次出现,我们很难拥有刚刚的好运。”
俞朗闻言沉默下来。他松开手,落后了几步:“不会再出现了。”
“嗯?”
“我曾在黄泉15层见过它们。”
——原来他已经前进到了黄泉15层。
洛晚随手推开身边的门,暗淡的月光从落地窗外照入,空气中浮动着化学药剂的怪味。
俞朗跟着她走进来,“据说黄泉18层中封印着一个可怕的东西,我们通常称它为‘鬼王’。鬼王的本体无法离开18层,却能制造出无数分身,所有能力对它的分身全部无效,它们从15层开始出现……这里不太对劲。”
空间变异抹去了所有人迹,可这里却弥漫着淡淡的药味,似乎不久前还在进行实验。
房门大敞,洛晚谨慎地站在门边:“在一个弥漫着鬼魂的特殊世界里,却有某个地方格外干净……”
“安全区!”俞朗双眼一亮:“每个空间都有这种地方,它是委托者眼中的‘安全区’。安全区内没有鬼魂,100%藏有能力或道具,不过若是被人取走,‘安全区’将立刻消失。”
“消失?”
“就是变得不再安全。”
洛晚闻言有些犹豫:“那现在……”
“去找!”俞朗果断道:“你难道不想变强?”
洛晚侧眸瞥他一眼:“7楼很大,要从哪里开始找?有什么巧妙的方法吗?”
“没有。”他遗憾地耸耸肩:“但你应该会有所感应。”
除了能感知到鬼魂外,灵媒受欢迎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找到安全区——只有灵媒能确定安全区的位置,而众人垂涎的特异能力全都隐藏在安全区内。
洛晚尝试着放空心神,很快就指向一个方向:“那里,有个东西不一样。”
她说得非常含糊,但俞朗却没有多问。灵媒的感知能力有强有弱,洛晚还没进入黄泉就能清晰地感应到鬼魂与道具,即便与拥有预知天赋的香取裕美相比也毫不逊色。
——简直强得离谱。
俞朗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卷入委托后,你是怎么向家人解释的?”
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洛晚精神一松,正要回答,却及时地刹住了嘴:“你想知道什么?”
他人畜无害地弯起眼睛:“随便问问而已。”
“我没家人,也不需要解释。”
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变得低落,俞朗道了句抱歉:“我是独生子,父母在国外搞科研,常年不回家,从小就不管我。”
洛晚径自穿过宽敞的办公室:“哦。”
“说起来,进入黄泉后,我们在阳世的存在会一点点被抹去,与此相关的记忆……”
“就是那个。”
洛晚停下脚步打断他,笃定地指着前方,“它在那里。”
这个与办公室相连的侧间没有窗,里面黑漆漆的,俞朗“砰”地撞上桌角,疼得皱了一下脸。他从衣兜里掏出火柴,“刺啦”——一个类似教堂的小房间立即映入眼帘。
“这里原本是祈祷室。麦西·默克是虔诚的教徒,几乎每天都要来祈祷。”
火柴很快燃尽,洛晚却笔直地走到房间尽头:“就是这张画。”
俞朗转回办公室摸出了几根蜡烛。他把蜡烛点燃固定在桌面上,总算是看清了眼前的圣母像。
它挂在祈祷室里侧的墙壁上,约有半米长、1米高。画中的圣母怀抱婴儿,唇畔含笑,栩栩如生。
“看来是道具。”他兴致缺缺地叹口气,“在上面滴一滴血,它就是你的了。如果未来你不幸死掉,道具也会一起消失。”
“你不要?”
“它对我的帮助不大,你拿着吧。”
洛晚耐心地等了几秒,见他确实没有想要的意思,这才踩着椅子去摘画像。她踮起脚,就在指尖将将碰到圣母像时,一阵疾风忽地掠过,平静的烛火骤然熄灭,室内顿时一片黑暗。
“簌簌”“簌簌”。
肩膀被轻轻按了一下,身边传来一阵细微的碎响。几秒之后手电骤亮,莫梨拿着画像出现在二人面前。
“看上去是个防御道具……虽然有点鸡肋,不过聊胜于无。”
她堵在房间里唯一的过道上,慢吞吞地卷起圣母像:“道具我收下了。安全区消失,鬼魂马上就会过来。”
洛晚冷静地跳下椅子:“你想获得什么?”
莫梨赞许地看她一眼,随后把目光转向俞朗:“你曾用[阴儿瓶]捕捉过一个鬼魂。交出来,否则别想踏出这里。”
俞朗眼眸低垂,偏长的刘海在脸上投下一片暗影。他一步步来到洛晚身前,懒洋洋地抬起脸:“不给。”
尽管他手无寸铁,可莫梨却如临大敌般地连连后退。她掏出手枪严肃道,“别耍花样!”
“啧,在黄泉还摆弄热武器,你们克隆博家族可真粗鲁。”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长颈玻璃瓶,里面摇摇晃晃地装着某种黑色液体:“我讨厌被威胁。把枪放下,除非你真想杀了我。”
莫梨抿紧唇瓣,几秒后调转枪口对准洛晚:“我的确不能杀你,但却可以杀掉你中意的灵媒。”
眼见俞朗翘起嘴角,露出了那个恨不得让人撕碎的招牌微笑,她咬着牙补充:“我知道你选的是她。”
俞朗摇摇头,没有出声反驳。他作势递出瓶子,却在中途转了个弯,将[阴儿瓶]举到洛晚面前:“喝掉它。”
在白亮的手电下,玻璃瓶中的黑色液体浓稠黏腻,活像是一团不透光的果冻。洛晚近距离地盯着它,心底升起一股本能的反感:“这是鬼魂?”
“嗯。”
“……能喝?”
“能。”
“不能!”
俞朗和莫梨同时开口,给出的回答却截然相反。莫梨嘲讽地看着俞朗:“宁可毁掉也不给我?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俞朗没理她。他偏过脸,认真地解释:“灵媒的本质是强行把鬼魂容纳在体内,并且获得它的力量;每个鬼魂都自带一种能力,只要喝掉它,你就能获得一种新能力。”
“但你更可能会死。”莫梨冷声提醒:“从前有灵媒尝试过,结论是人类决不能与2个鬼魂共存。那会破坏体内的阴阳平衡,轻则失去理智,被鬼魂操控;重则阳气衰竭,立刻死亡。”
洛晚沉默地接过瓶子,丝毫没怀疑她是危言耸听。仅仅在黄泉11层呆了一小会儿,姜妍就性情大变,如果她体内容纳着2个鬼魂……
不可能,没有侥幸,绝对会死的。
大家都是普通人,她不认为自己会比姜妍幸运。
“喝掉它。”俞朗再次命令。他虽然在笑,可眼底却毫无温度:“你很讨厌欠人情吧?我救过你2次,喝掉它,我们就算两清。”
莫梨闻言狠狠拧起了眉,她不自觉地扣住扳机,恨不得马上给他一枪:“别听他的。你是珍贵的灵媒,即使无法离开这里,也不该这样倒霉地死掉。”
“你曾说过对我心怀感激,难道那些谢意全是假的?”俞朗轻笑一声,平静的语气中隐含讥讽:“算了,选择权在你,你当然可以拒绝,但日后就别再虚伪地说什么报答了。”
洛晚垂眸攥紧玻璃瓶,粘稠恶心的黑色液体有生命般地左摇右晃。时间在凝滞的静默中被拉长,在莫梨和俞朗的逼视下,她五指微颤地拔掉瓶塞:“两清。”
“喂……”
眼睁睁地看着她吞掉鬼魂,莫梨恼恨地开了一枪。子弹擦着脸颊钉入墙壁,俞朗的脸上立刻多出一道血痕。
“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
“谢谢夸奖。”
俞朗用拇指揩掉血迹,不错眼地盯着洛晚。只见后者痛苦地捂住胸口,无力地软倒在椅子上,她整个人宛如从冰水中捞出,气息逐渐变弱,脸孔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莫梨已经预见到了洛晚悲惨的结局。她转身想走,却敏感地察觉到背后涌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冷意:“鬼潮!”
“这么快?”
俞朗倏然皱紧眉,他伸手轻拍洛晚的脸:“醒醒,快醒醒,不然就真的要死了!”
莫梨讽刺地撇撇嘴,她一脚踹上祈祷室的门,勾过椅子堵到门口,同时迅速咬破手指按住圣母像:“防御道具[圣母的垂怜],可以同时阻止20个鬼魂15秒……咦?居然用过了1次。”
她心中生疑,但此时无暇细究:“合作吧。虽然我也能独自逃走,但肯定要受重伤,运气不好说不定还会死。”
“可我不能再使用能力了。”
“……什么?”莫梨不可置信地扭过头:“骗人吧?”
“我会在这种时候骗你吗?”听着耳畔“砰”“砰”的撞门声,俞朗头疼地闭上眼:“我已经用过3次了。”
“……那你还敢往顶楼跑?”
“你不是也来了?”
“我以为你不会蠢到主动送死——”莫梨烦躁地展开画像:“骗子,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
她盯着面前摇摇欲坠的门板,果决道:“待会儿我在前面用画像牵制鬼魂,你跟紧了。”
俞朗失望地看着浑身冰冷、宛如死尸的洛晚,“失败了吗……”
“那是必然的吧?”莫梨关掉腰间的手电:“来了!”
“砰”——!
在一声震耳的巨响中,门板陡然破裂,数具惨白的尸体跌跌撞撞地涌进房间!
莫梨用意念发动[圣母的垂怜],鬼魂立即狰狞地顿在原地,它们的身形慢慢变淡,趋近于无;她趁机飞掠而出,利用鹰抓勾攀下楼,眨眼就离开了顶层,消失在黑暗的长廊上。
俞朗没她的动作快。他刚跑出祈祷室,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咳、咳咳咳……”
“——洛晚?!”
作者有话说:
我讨厌在作话里透露剧情,或者对剧情/某个人物过度解释,因为这样会影响观感与体验,需要解释才能理解的剧情是失败的。
不过……还是在这里预先说明一下,算是个小小的排雷吧:男女主同框不多,即使在产生感情后,彼此也不会完全敞开心扉,成为无条件相互信任的人。
爱是真的,怀疑也是真的,期待甜甜的恋爱的宝子们……咳,从我的角度看挺甜。男主论迹不论心,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从没想过要伤害女主(小剧透)。我想写一段清醒沉沦的感情,最近好这口。
事实上,如果不是晋江配角栏的第一位约定俗成默认是男主,我会把林肆排在俞朗前面。他的定位……不透露,反正是最类似同伴的人。
第118章
俞朗在门边犹豫一瞬,咬着牙跑回了祈祷室。洛晚此时已经恢复了清醒,她吃力地撑起沉重的身体,一点一点朝外挪。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室内的阴冷越来越重。数个鬼魂正挤在门口,它们似乎被什么禁锢着,却在迅速地挣脱束缚,满怀恶意地向她靠近。
洛晚狠狠咬住舌尖,口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四肢绵软无力,带着一股大病初愈后的虚弱,她想尽快逃走,可双腿却不听使唤地发颤。
不远处,鬼魂的移动幅度逐渐变大。它们堵在狭窄的过道上,透明的身形渐渐凝实,挡住了离开的必经之路。
冷汗顺着脸颊一路滑落,洛晚靠在桌子上大口喘息。她绝望地盯着慢慢闭合的房门,猛地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
——[坐标]。
或许可以试试[坐标],她获得的新能力……
“洛晚!”
房门突然“砰”地被踹开,俞朗轻巧地跳上桌子,大步跨到她身边:“和我走!”
微弱的光从门外漏入,洛晚惊讶地睁大眼,大脑有一瞬间空白:“你……”
“抓紧我!”
俞朗弓着身子冲她伸出手:“还有7秒,快!”
洛晚抿紧唇瓣,毫不犹豫地握住了他。俞朗用尽力气将她拖出去,两个人刚打开办公室的门,[圣母的垂怜]就彻底失效,鬼魂调转方向朝他们涌来!
“砰”!
俞朗反应极快地关紧门,他想带洛晚下楼,却发现本该在办公室外的楼梯此刻不见了!
“这边,长廊尽头还有一条逃生通道!”
洛晚紧张地捏住他的手,掌心渗出一层薄薄的汗。俞朗拉着她踉踉跄跄地向前跑,转过3个弯后,最终在尽头停下来。
眼前的确有一条楼梯,可却被拦在细密的铁丝网后,他们过不去。
“怎么会这样……”
洛晚不甘地攥紧铁丝网,生锈的金属深深硌进皮肉,磨得掌心发疼。她用力去摇晃,可面前的屏障却一动不动,仿佛在地上生了根。
“没办法,我们尽力了。”
俞朗几乎是立刻就接受了必死的现实。他疲惫地吐出一口气,背靠墙壁缓缓滑坐在地:“黄泉11层……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他望着窗外暗淡的月牙儿,懒洋洋地侧过头:“对了,你觉醒了什么能力?”
洛晚紧盯着铁丝网寻找对策,没有回答。
她逆着光站在楼梯口,俞朗从侧面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坚毅的眼神。
——比月光还亮,很美。
他散漫地靠在墙上,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发散,“嗨,你不会想让我带着遗憾去死吧?”
洛晚烦躁地瞥他一眼:“[坐标]。”
“[坐标]?”
“‘它能带你在虚幻世界中找到唯一的真实。’”她冷静地重复着能力觉醒后浮现在脑中的这行字:“没猜错的话,‘唯一的真实’指的是阳世和黄泉。”
也就是说,她完全可以独自逃生。
俞朗一愣:“那恭喜你了。”
他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无意识地露出一个寂寞的笑容:“以后只要完成委托,你甚至不用去找黄泉之门,就能安全地离开。”
“理论上是这样。”
“那就快走吧!”他催促道:“迟则生变,鬼魂马上要追来了。”
洛晚是灵媒,能感知到鬼魂的位置,远比他更清楚眼下有多危急。不过她却依然站在原地,盯着铁丝网苦思冥想,没有作声。
“喂,你不会是舍不得我吧?”俞朗盯着她紧绷的侧脸,恶劣地笑起来:“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救你只是因为你有用,其实早就后悔了。”
见她无动于衷,他自顾自地道:“之前说过了,你喝掉鬼魂就两清,怎么,被我感动了?啧,你这样让我好羞愧,毕竟我刚才打算抛弃你来着。
“特异能力无法改变物质,我们是打不开铁丝网的,放弃吧。虽然我喜欢被人追逐,但你如果真的决定陪我赴死……”
“闭嘴!”
洛晚被嘀咕得心烦意乱,难掩暴躁地踢他一脚:“你听着,俞朗,我不放弃你是因为我不想那样。对你来说,还在呼吸可能就算活着,但我不允许自己浑浑噩噩得过且过。觉得两清是你的事,要带你走是我的事,你不必拿话来激我,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俞朗诧异地看着她,难得失语了片刻。大概是愤怒的缘故,洛晚的眼睛极亮,他只接触一瞬就狼狈地扭开脸:“……你会后悔的。”
“不劳你操心。”
洛晚压下心底的浮躁,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鬼魂此刻已经拐了2个弯,距离这边不到百米,她恼恨地握紧铁丝网,破皮的掌心一阵刺痛。
——怎么办?
除了灵媒的感知能力外,她还有[回溯]和[坐标]。[坐标]能把她带回真实世界,而[回溯]……
意识不知不觉间四散飘飞,无数碎片从眼前划过。流动的时间忽然凝固在一点,洛晚发觉面前多出了一条路。
周围绝对安静,月光、疗养院和俞朗全都消失了。她独自站在终点,黑漆漆的路面向过去无限延伸,如同悠长的时光,无穷无尽。
幽暗的背景中零零散散地飘浮着数个破碎的画面。洛晚茫然地向前走,只见每个画面上都标注着时间,内容则大同小异,全是疗养院顶层长廊尽头的楼梯。
越向前走时间越久远,她仔细比对着不同画面,很快就明白了。
——这是[回溯]。
她正站在时间的长廊上,回顾疗养院内曾经的模样。
“回溯”的意思是逆流而上,追本溯源。先前她一直把这狭隘地理解为时间倒放,可实际上能[回溯]的东西有很多——
比如,空间。
“……你做了什么?”
俞朗惊愕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向前探去。刚刚他忽地恍惚了一瞬,回过神后就发现楼梯口的铁丝网奇迹般地消失了!
“[回溯],空间回溯。”洛晚揉着额角靠在扶手上,总算是体会到了运用能力后体力骤降的疲倦:“现在我们看到的是1953年的楼梯。当时这里刚建好,没拦铁丝网,但它只能维持10秒。”
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拉扯着朝下跑。10秒后,铁丝网重新出现,正好拦截了妄图继续追赶的鬼魂。
楼梯间暂时是安全的,洛晚放慢脚步,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她扩大范围感知着四周,果断道:“去一楼。姜妍他们正在那里,似乎很安全。”
俞朗沉默地跟着她,低声呢喃:“谢谢你。”
“什么?你有更好的想法吗?”
“……没有。”他轻咳一声,惋惜地偏过头:“要分开了。”
“是啊!”洛晚难掩欢悦地敷衍:“祝你早日离开黄泉,日后别这么倒霉了。”
“我不认为遇见你倒霉……”
“哦,那你心理素质不错。”
俞朗张了一下嘴,但却没有出声。他安静地跟在后面走下楼,一路再无话。
一楼。
姜妍、路之远和莫梨正站在黄泉之门前。
姜妍与路之远愁眉苦脸,莫梨则敏锐地看向楼梯口:“太慢了,我还以为你死在上面了。”
“差点儿。”
“走吧,带着姜妍……咦,洛晚?!”
莫梨不可思议地盯着她,“你没死?”
她上前几步捏捏洛晚的脸,确认她是活人后啧啧惊叹:“你获得了什么新能力?”
这不需要保密,洛晚坦然道:“[坐标]。我可以独自回到阳世,暂时不必进入黄泉。”
“那正好,2个灵媒都安全了!”莫梨开心地翘起嘴角,斜眸瞥了俞朗一眼:“算你有点东西。”
“凑巧而已。”俞朗看向不远处的黑色巨门:“那就是黄泉之门?”
“没错,走吧……”
“等等!”
路之远绝望地扑过来:“带我走吧,求求你,我不想死在这个鬼地方!”
他想去抓俞朗的手臂,却被后者闪身避开:“抱歉,我只能带一个人。”
——姜妍……都怪姜妍!
路之远恼恨地咬紧牙,却不敢流露出丝毫不满。他央求地转向莫梨:“克隆博小姐……”
莫梨轻蔑地打量他几眼:“我不缺看门狗,而且你还不够格。”
“不,我头脑很好,保证帮得上忙……”
他卑躬屈膝的样子可怜又可恨,洛晚面色平静地扭开头:“我先走了。”
“……嗯。假如没回到阳世的话,你可以试着再回这里,我们一起想办法。”
俞朗垂眸望着她,眼神十分温柔:“我叫俞朗,希望下次见面时你依然记得我。”
洛晚冷淡地点点头。她用意念发动[坐标],身形立刻虚化,眨眼就消失在空气中。
俞朗盯着她消失的位置,情不自禁地叹口气。良久后他收回目光,却正对上莫梨嫌恶的脸:“你真恶心。”
“……我怎么了?”
“‘希望下次见面时你依然记得我~’”她捏着嗓子撇撇嘴:“你就是这么骗那些女人的?”
俞朗不满地扬起眉:“喂,我没骗过任何人,你不要污蔑我!”
“你喜欢被女生爱慕追逐,这在黄泉中人尽皆知吧?”
“胡说!”
莫梨嗤笑一声,当先推开黄泉之门:“随你吧。反正不许伤害灵媒的身体,其他怎样无所谓。”
眼见她彻底走入门内,原本缩在廊柱后的姜妍胆怯地靠过来:“俞朗……”
“拿着,在上面按个手印。”
俞朗扔给她一卷羊皮纸,又冲路之远抱歉地摊摊手:“不好意思,没多余的了。祝你好运。”
姜妍激动得双手发颤,胸口怦怦乱跳。她快速展开羊皮纸,囫囵地伸手按了一下,不敢去看路之远的脸:“好了。”
“跟紧我。”
俞朗推开黄泉之门,姜妍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二人很快就消失在门内。
路之远攥紧双拳站在门边,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扬长而去,气恨地捶了几下墙。
——姜妍、俞朗、莫梨、洛晚……
他绝对、绝对要让这些混蛋付出代价!
路之远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恢复镇定。他如野狗般躲在暗处,耐心地等待其他委托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他濒临绝望时,大厅里突然响起脚步声。
一个身穿风衣的高挑男人快步走来。
他身材高大,面庞英俊,眉眼冷漠而锐利,令人不敢亲近。
路之远在廊柱后仔细观察,发觉他似乎还不清楚黄泉之门的具体位置。他在心中迅速权衡了一番,拿定主意后主动跑出来:“嗨——我知道你在找什么!”
他把自己的来历简单讲述了一遍,尤其是洛晚与姜妍:“……她们是灵媒,我对她们了如指掌,可以给你提供详细情报!”
“居然是灵媒,难怪……”
男人若有所思地皱起眉,他看了路之远一眼:“你的条件?”
“带我走!”
“这很难。”他沉吟道:“只有俞朗能带人进入黄泉……不过我也不是毫无办法。”
路之远闻言双眼一亮,立即表态:“只要能带我离开这儿,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活着,他要活着,一定要活着!
就算当牛做马、生不如死,他也要活下去!
男人对他的态度并不意外。他犹豫一瞬,把手搭在路之远的头顶:“我无法带活人进入黄泉,所以要用能力把你变成[傀儡]。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主人。你必须要以我为先,事事顺从,如有二心,当即死去。
“记住我的名字——罗岳。”
作者有话说:
推荐一下我姐妹澄以的文:《超甜白月光营业中》。
她专写现言小甜饼,全职作者,和我不一样,非常靠谱负责,决不断更,甚至还会内卷地加更。
喜欢一对一不红眼不给命无降智男女配的沙雕甜文的宝,可以去看看。我们认识好多年了,她一直很有保障。
第119章
2022年9月9日,黄泉。
在进入黄泉的这一刻,俞朗的体力立刻恢复,姜妍身上的诸多伤口也在一瞬间全部愈合。周围昏黑幽寂,他们正站在一座宽阔的独木桥上,头顶无星无月,一团灰暗;桥下则翻滚着黑色的河水,一眼望去茫茫无边。
独木桥两侧没有护栏,姜妍惊惶地抱紧双臂:“这里就是黄泉?”
“没错。”俞朗放松地活动着身体,轻轻舒出一口气:“跟紧我,不要掉进河里。”
天水之间浮着一层暗淡的灰雾,没有源头的幽光朦胧地笼罩着四周。姜妍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体力充沛:“咦?我的伤口……这里能让人自动复原?”
“嗯。黄泉能治愈一切物理伤害,只要还剩一口气,即便是身体残缺也能恢复。”
俞朗懒散地侧过脸:“克隆博家族、罗贝尔家族、罗素家族和香取裕美是黄泉中的四大势力,你必须选择其中之一。”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懒洋洋道:“这里的委托者们背景复杂,为了提高生存率,获取最大利益,他们逐渐组成了4个松散的联盟。”
“‘他们’?”姜妍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你呢,你是哪个势力的?”
“我是大家共同的好友。”俞朗义正辞严地胡诌:“我大公无私,舍己为人,只想为人类的生存做贡献。”
“……”姜妍唇角微抽:“那我……”
“你不可以。”俞朗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你是灵媒,和我不一样,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姜妍不甘地攥紧拳:“那洛晚呢?她同样是灵媒,日后也要选择联盟?”
“我不清楚。”
“你会帮她吗?”
“当然会了,她是学妹。”俞朗抱歉地耸耸肩:“毕竟,人有远近亲疏。”
——因为人有远近亲疏,所以她就该被放弃?
姜妍抿紧唇瓣,沉默不语。她跟着俞朗安静地往前走,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独木桥的尽头是一艘三层高的黑色大船。它无声地停泊在水面上,莫名给人一股沉重的压力。二人顺着楼梯走上甲板,姜妍立即感到手中一沉——凭空多出了一把刻着门牌号的钥匙。
“101,正好在我隔壁。”俞朗把手中的“102”给她看:“对了,你的船票呢?”
“在这儿。”姜妍小心地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巴掌大的黑色纸票。它材质柔韧,正面用血色写着一个大大的“1”,背面则简单地画着一口竖放的棺材。棺材盖半掀半掩,里面似乎躺着什么可怕的东西,仅仅直视就莫名升起一阵阴森的冷意。
进入黄泉之门后,姜妍去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空间。那里不分天地,一团灰暗,时间完全静止,仿佛有无数道恶意的视线在暗中窥探,明明平静而死寂,可安宁的表象下却潜藏着令人难以忽视的不安。
她知道这是交易空间,她曾在这里用100年阳寿换取了完整的身体。而这一次,半空中多出了一个表格,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价码与商品。
在黄泉中,寿命就是钱,只要寿命足够,完全能买到权力、人脉、地位、金钱等阳世的一切。“偶遇一位贵人”需要20年阳寿、“获得100万现金”需要10年阳寿、“受10人尊敬”需要3年阳寿、“一具健康的身体”需要100年阳寿……其中五花八门、包罗万象,看得姜妍震惊无措。
——原来委托对阳世的影响这么大,甚至在她尚未捡到羊皮纸时,生活就可能在被悄悄地改变……
除了这些可选商品外,每位委托者必须要购买一张去往其他层级的船票。黄泉一共有18层,从理论上讲,层级越高越危险。只要有人成功完成第18层的委托,那么所有人都将获得救赎。
船票的价格根据委托者所处的层级浮动。姜妍身处11层,如果继续向下走,通往12层的船票需要50年阳寿、通往13层需要100年阳寿、通往14层则是150年阳寿……以此类推;而若是她选择回返,那么通往1层需要10年阳寿、通往2层需要20年阳寿、通往3层需要30年阳寿……直至10层需要100年阳寿。
表格下有一行小字——“姜妍:139年”,她猜这是自己的剩余寿命。左思右想后,稳妥起见,姜妍最终选择了去往1层。
她必须先搞清黄泉内的所有规则。
“真巧,我也去1层。”俞朗笑眯眯地拿出自己的船票晃了晃:“一起走吧!”
“……诶?”
姜妍诧异地看着他,正想问点什么,塔伦却带着林肆走过来:“大家都说你是为我而来。”
“是啊,我们是朋友嘛!”俞朗笑嘻嘻地去搭他的肩:“为了找你,我特地去求香取裕美占卜了一卦。谢天谢地,她说你还活着,并且幸运地落在了黄泉11层,否则我也没办法。”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塔伦拍开他的手,无奈地叹口气:“但……”
他略微停顿一瞬,把林肆拉过来转移话题:“既然是朋友,那就帮个忙吧,替我带他一段时间。”
“林肆?”姜妍狐疑地盯着他,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你是怎么进来的?”
林肆冰冷地瞥她一眼,神色淡漠,没有回答。
他气质冷峻,隐含桀骜,年纪又小,看上去相当难管教。俞朗不想沾惹这种麻烦,他飞快地张望一圈,热情地招呼刚上甲板的莫梨:“克隆博小姐,灵媒请你帮个忙!”
莫梨原本不想理他,可听到“灵媒”后马上调转脚步:“什么事?”
塔伦无语地瞪他一眼,只得把林肆推过去:“帮个忙,收留他一下。”
莫梨挑剔地打量他一眼:“也是第5次委托的?”
“嗯,他阴差阳错地成为了夏尔的[替身],不然也不会站在这里。”
“你带着他不好吗?你在罗贝尔公爵面前很能说得上话吧?”
“毕竟要被罗岳[感染]——”塔伦无奈地按住眉心:“他是另一位灵媒洛晚的朋友,我不想让他被人捏住命脉,相信夏尔也不愿意。”
“那就让夏尔带他去找香取裕美。”
“香取裕美……”他表情古怪地拧紧眉:“那个女人做事全凭感觉,未必会同意。”
莫梨浅浅地叹口气:“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的全找我回收废物……”
她冲林肆扬扬下巴:“好吧,你以后就跟着我,但不必加入克隆博家族。这点权限我还是有的。”
眼见他呆呆的没有反应,塔伦推了他一把,“还不快谢谢克隆博小姐!”
“……哦,谢谢。”
林肆犹豫几秒,小心翼翼地站到了莫梨身后。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件毫无价值的商品,丝毫没有作为“人”的尊严,因为无用而被踢来踢去,现在总算是找到了一个暂时的归宿。
莫梨侧眸瞥他几眼,“虽然我允许你跟在身边,可难保没人来找麻烦。我不会特地教导什么,你自己旁观揣摩吧,学到多少算多少。”
“……哦。”林肆迟疑了一会儿,小声道:“谢谢你。”
“人情而已。”莫梨随意地摆摆手。尽管他们各有立场,不过大家都是替人办事,关系其实还算和谐。
说话间,罗岳也上船走了过来,他略带埋怨地看向塔伦:“原来你没死。”
“……你好像很失望。”
“我是为了你才过来的。”他下意识按住肩膀,那里曾被鬼魂攻击,虽然此刻早已痊愈,可潜意识中依然保留着难捱的痛感:“大家都以为你死了,公爵让我来抢[阴儿瓶],打算试着再制造一位灵媒。”
“巧了,我也是。”莫梨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应该为此感到庆幸。若是之前在黄泉11层相遇,我说不定会杀了你。”
“杀了我也没用,事实上我们都没得利。”
罗岳扭头看向俞朗,莫梨也朝他看过来,俞朗见状连连后退,“我不清楚我不了解和我无关,你们看到了,我一样没得利!”
“可你设计害死了克隆博家族的4位成员,4位有资格来到黄泉11层的成员。”
“你还杀了[恶咒]特蕾西。”罗岳头疼地补充:“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向公爵交代。”
“事急从权,我也是为了自保。”俞朗对此毫不愧疚:“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大家谁都没得利,扯平了。”
“但你却向洛晚卖了个好。”莫梨面露鄙夷:“别以为我不清楚,你一定花言巧语地哄骗了她。”
“……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形象?”俞朗无语地闭了一下眼,接着颇为郑重地转向姜妍:“他们分别是克隆博家族与罗贝尔家族的管事人。正好,趁机选一个吧,今后你想加入哪一方?”
“差点儿忘了,面前还有位灵媒。”莫梨拍拍额头,和气地朝姜妍抛出橄榄枝:“克隆博家族友好向善,没有人会控制你,也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我们只想成为你的朋友。”
俞朗闻言唇角微撇,却没有贸然插嘴。姜妍沉默地摇摇头,她决不会与痛恨自己的林肆选择同一个联盟。
“罗贝尔公爵亲切友善,从不会委屈任何一位人才。”罗岳简单道:“不过你应该听说了,为了防止背叛,公爵要求每位成员都要接受[感染]。”
这相当于主动把命交给别人,姜妍反感地皱起眉,“还有……”
“你想考虑香取裕美和罗素家族?”莫梨缓缓收起笑容:“别想了,我不允许不在场的他们来分一杯羹。下船前你必须明确地做出选择。”
莫梨身形娇小,相貌甜美,虽然知道她非同寻常,可姜妍总是不自觉地将她错当成孩子。没想到她说变脸就变脸,她慌乱地望向俞朗,“我们什么时候下船?”
“下个月。黄泉与阳世的时间相同,现在是2022年9月9日15:43,委托的频率是每月1次,完成后就可以安心休息。”
时间还早,姜妍暗暗松了口气。她为难地垂下头,低声道:“我需要考虑。”
“没问题,但别让我等太久,我一向没什么耐心。”
莫梨说完转身就走,林肆茫然地停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不该跟上。
“发什么呆呢!”塔伦叹息着又推了他一把:“你把自己当成克隆博小姐的保镖好了。下一站去哪?”
“黄泉1层。”林肆老实地掏出船票:“我恐怕无法与她继续同行。”
“没关系,我们在船上的时间更多。”
“看来大家都要去黄泉1层。”俞朗笑吟吟地拍拍他的背,“下次正好一起,放心吧,我会关照你的。”
“……你也要去黄泉1层?”塔伦惊愕地瞪着他:“你疯了?!”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很清楚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俞朗疲惫地打个哈欠:“比如,我困了,现在该睡觉——回见。”
作者有话说:
最近我被狠狠伤害了一把。
我几乎从来不看连载,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地追了个从来不会看的类型的连载……结果它血崩!
由于某种奇怪的强迫症,我看了开头就必须要看到结尾,所以每天都骂骂咧咧地继续买,买完骂骂咧咧地叹气,叹完气再等第二天的更新……我已经预见到了烂尾的结局,甚至猜得到走向,但就像大冤种一样一直买下去,然后独自生气(……)
每天看完更新都想狠狠晃晃作者的脑袋:你复盘一下可以吗?节奏出问题了知道吗?你看看你在写啥?你还记得你前文写的是啥吗?这连得上吗?你还记得自己的初衷吗?歪了啊歪了!作者你是不是三次元太忙?实在不行断更吧,宁可断更也不要瞎写好吗?别水行吗?作者你是不是不会写恋爱、成长和救赎?不会写去看几本吧!虽然我也不会,但看你这救赎我还不如自己去写,我写个救赎给你看看好吗?
气到胡言乱语,逐渐失去理智,结果自己的节奏也找不到了【微笑脸】
总结:不要靠近连载,会变得不幸,虽然我也是连载【微笑脸】
第120章
俞朗打着哈欠走进房间,刚要关门,塔伦却闪身挤了进来。
“你真的买了黄泉1层的船票?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再想回到黄泉10层的话,你需要花费450年阳寿!”
“嗯,的确,好像有点贵。”
俞朗慢条斯理地倒了两杯果汁,“但怎么办呢?我已经买了。”
“……你究竟在想什么?”塔伦没脾气地跟在他身后:“我们虽然算不上朋友,但好歹相处过一年半,我不希望你出事。”
“你居然觉得我们算不上朋友?”俞朗震惊地望着他,神色有些受伤:“亏我为了你……”
“行了,这里只有咱们两个,不要装了!”塔伦不耐地打断他:“是因为洛晚吗?”
俞朗懒散地窝在沙发上,无声地摆出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消极模样,塔伦见状无奈地叹息:“其实我大概猜得到——你想带洛晚去黄泉15层,对不对?
“你曾经透露过,委托者的所有能力在黄泉15层全部失效,那里能依靠的只有灵媒,但灵媒的身体非常脆弱,即便是情绪最稳定的香取裕美目前也仅仅前进到黄泉7层。我同样是灵媒,我很清楚,没有灵媒能撑到黄泉10层……”
他疲惫地闭上眼,头疼地揉着额角:“所以,你打算用特殊手段直接带洛晚去黄泉15层?”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俞朗不由得失笑:“我没办法带她走,这一句是真话。”
“那你是想保护她,以免她意外死掉?”
他摇摇头,沉默片刻后突然问:“什么样的枷锁最牢固?”
“枷锁?”塔伦一愣:“你问的是控制手段?……[感染]吧,它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没有人敢背叛罗贝尔公爵。”
“可结果是人人都痛恨他。”俞朗不以为然地喝了口果汁:“这只是最下等的暴力手段。”
他垂下眼眸,纤长的睫羽在眼睑上投下一片秀美的暗影:“有形之物总有破碎的一天,真正的枷锁是无形的,控制者不需要任何手段,就能让其他人心甘情愿地去赴死。”
“有这种东西吗?”
“当然有。”他微微一笑:“是‘爱’。”
“……你最好不要轻易玩火。”塔伦唇角微抽:“黄泉中沾上情爱的那些,香取裕和、罗岳、夏尔、许卓……你看哪一位有好下场?”
“但也全都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你是指为爱去死吗?”他见鬼似地盯着俞朗:“你不会想这样对待洛晚吧?”
“当然不会,你在意淫些什么?”俞朗鄙夷地瞥他一眼:“洛晚不是傻子,而聪明人都懂得等价交换。”
“……等价交换?”
“就是以真心换真心。”他的神情颇为认真:“我会让自己爱上她的。”
塔伦目瞪口呆地盯着他,好半天后才找回声音:“你……想用这种方式来锁住洛晚?就因为她是灵媒?万一她不爱你呢?”
“无所谓,反正我不会有实质损失。”俞朗玩笑般地耸耸肩:“从黄泉15层开始,委托者的所有能力全部无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联盟瓦解,桎梏消失,我们将不再受人挟制,而灵媒是唯一的依靠。”
“对。人人都会变得自由,大家不再有义务结盟,更没有理由互相帮助。”
“你太悲观了……”
“我只是习惯从最坏的角度考虑。但可悲的是,现实往往比最坏的预期还要糟糕。”
想到过往的种种,塔伦一时无言。他无意识地喝了口果汁,甜腻到恶心的怪异味道立刻袭击了味蕾:“咳咳、咳咳咳……你总是喜欢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叹着气放下玻璃杯,“所以,你打算与洛晚发展亲密关系,以此在黄泉中相互照应?”
俞朗点点头,又摇摇头,他心不在焉地转动着杯子:“她是特别的。”
“嗯?”
“洛晚与所有人都不同——从第一眼看到她开始,我就有这种奇妙的感觉。”
他慢吞吞地喝掉果汁,捧着水杯露出微笑:“她在疗养院中救了我……尽管我差点害死她,可她依然救了我。”
“……你这样很容易被讨厌。”
“没办法,我喜欢撕开伪善的外皮,看着人们惊惶无措,毕竟这是我难得的乐趣。”俞朗无辜地眨眨眼:“不过洛晚……我逼她喝掉鬼魂,还想在生死关头放弃她,甚至都懒得对她撒谎,可她直到最后也没抛弃我。”
“……很好,你已经被讨厌了。”塔伦额角微跳,“你真的明白‘爱’是什么吗?”
“大概……对她好?”俞朗漫不经心地耸耸肩:“感觉可以控制,这不重要。只要拥有足够的动机,我就会向目标坚定地前进。”
他摊开左手,只见生命线的2/3已经变成了血色。暗红的血线仿佛是活物,在他的注视下一点点蔓延。
“[梦魇]竟然这么快!”塔伦惊愕地睁大眼:“照这个速度,你的寿命……”
“姜妍觉醒了能力[抑制],说不定能帮到我。”俞朗平静地合起手掌,“如果没有灵媒,我再去黄泉15层必死无疑。”
“那怎么办?”
他没辙地摊摊手:“只能暂时朝后退。”
塔伦沉默了半晌,绝望地喃喃:“连你都这样……”
“我并不是无所不能的。”俞朗无声地叹口气:“我不确定所谓的‘爱’究竟靠不靠谱、不确定洛晚能活到什么时候、无法解决灵媒脆弱的体质问题,但没办法……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他起身又倒了一杯果汁:“虽然我早就活够了,但也不甘心坐以待毙。我总要做点什么来努力一下。”
塔伦与洛晚接触不多,他努力回忆着对方的样子:“可洛晚……她看上去很难陷入恋爱。姜妍也是灵媒,不然你换个目标试试?”
“不,洛晚是不同的。”
这是他第二次强调这点,塔伦不禁怀疑地扬起眉:“你……”
“什么?”
“你不会是恋爱脑吧?”
“……不会,你想多了。”
俞朗借口要睡觉,黑着脸撵他离开。塔伦尴尬地站起身,硬着头皮提醒道:“聪明人很容易拐入误区,你可不要像罗岳一样……”
“快走吧!大难不死,你该回去休息了。”
俞朗态度恶劣地拉开门,恰巧与房间外的女人撞个正着。姜妍正犹豫地举着手,看起来似乎想敲门。
“有事吗?”
“我……”
她局促地咬着下唇,略显憔悴的面孔在灰暗的天光中明艳得灼眼。塔伦若有所思地看看她,又瞄了俞朗一眼,“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敷衍地与他道别后,俞朗侧身请她进来:“怎么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我……”
姜妍紧张地攥紧双手:“我不想选择联盟。”
她僵硬地站在房间里,眼中氤氲着一层水雾:“克隆博小姐太危险,而罗贝尔公爵……我不想接受[感染]。”
“那要怎么办呢?”俞朗苦恼地皱起眉,语气温和得仿佛在哄孩子:“你还有将近一个月来考虑。”
“我想和你在一起。”
“……嗯?”
“我、我想和你在一起!”
姜妍抛开无用的羞耻心,鼓足勇气抬起头:“我是灵媒,可以帮你避开危险,我很听话,我……我还很漂亮。”
她颤着手解开衣带,长袍滑落,如玉雕般凹凸有致的美丽身体立即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
俞朗端着水杯靠在沙发上,难得恍惚了一瞬。
——洛晚一定不会这样。
她会付出最大努力,尝试所有方法,但决不会卑微地把未来交付他人。
无缘无故地想起某个女人不是好兆头,俞朗知道这很危险,却懈怠地放任思绪胡乱飘飞,丝毫不想阻拦。
姜妍不安地站在他面前,她总感觉对面的男人在发呆:“我什么都听你的,不要赶我走……你、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不要把我推给其他人……”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俞朗慢半拍地回过神,捡起衣服为她披好:“我帮不了你,抱歉,别再这样了。”
“为什么?”
姜妍反手握住他,泪水涟涟地仰起脸:“你不需要喜欢我,我不强求什么,只要……”
“我懂。”俞朗加重语气皱起眉:“我对暧昧的情人游戏没兴趣,你找错人了。”
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毫不留情地扯掉,姜妍一瞬间羞愤欲死。她难堪地站在原地:“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下贱?”
“没有。”
俞朗帮她系好衣带,接着后退到安全距离:“你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她裹紧长袍,不死心地追问:“真的不行吗?难道是我有哪里不够好?”
“与你无关,是我的问题。”俞朗垂着眼眸靠在桌边:“虽然无法给予回应,但我建议你选罗贝尔公爵。”
“为什么?”
“因为他喜欢美人。”
姜妍唇瓣微颤,面色骤然变得惨白:“在你眼里,我就只能靠这种手段?”
“抱歉,我以为你不介意。”
俞朗心平气和地注视着她:“我认为美貌是特质,但你既然把它当作武器,就该选好对象……”
“因为是你我才这样,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
姜妍狠狠瞪他一眼,转身就跑。房门“砰”地被甩紧,俞朗愣了愣,接着不以为意地转进卧室。
船上的条件相当不错,他洗过澡后陷在柔软的大床上,举着船票思绪万千。
“黄泉1层……”
3年过去,没想到自己会主动回到原点。
一切都是为了活着。
无论过程多么艰难,只要拥有足够的动机,他就会向目标坚定地前进。
他一定要离开黄泉,没什么能阻拦他——鬼魂不能、同伴不能,虚无缥缈的感情更不能。
俞朗收好船票盯着虚空,冷静地模拟着下一次见到洛晚后的言行。
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料到,洛晚根本没去黄泉1层……
作者有话说:
无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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