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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第101章


    洛晚无精打采地爬上楼,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颓丧。她强迫自己不要多想,现在应该去找姜妍询问昨夜的情况……


    “嗨,洛!”院长麦西·默克大步从后面追上来:“你看上去很憔悴,是没睡好吗?”


    不等洛晚回答,他就兴高采烈地举起一样东西:“看——开心点吧,我们马上就能取得重大进展了!”


    洛晚闻言消沉地抬起头,目光却忽地顿住了。


    面前是一个眼熟的陶瓷娃娃。


    它大概有巴掌大,是个身穿大红色和服的女娃娃,长发垂在脸颊边,乍一看有些惊悚,但最重要的是……它与委托开始前,她在山下和氏旅店中找到的那个娃娃一模一样!


    “这是‘灰鼠’送给女儿独一无二的礼物。”眼见洛晚惊愕地望过来,麦西兴奋地揣起它:“最近他情绪不对,需要一点刺激,乖乖听话的才是好孩子。”


    灿烂的晨光透过屋顶照入室内,麦西的轮廓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淡金色。洛晚盯着他温和而慈悲的脸,背脊倏地窜上一股阴森的冷意,


    “你也一起来吧,我有事要吩咐你。”


    “……您想干什么?”


    二人此时正巧走上了5楼,麦西调转方向,得意地扬高下巴:“当然是尽快处理好‘灰鼠’,我不打算在他身上多费精力。”


    他径自走向511,洛晚不忍地闭上眼,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跟过去。


    幽暗的单人病房里,半开的窗帘遮蔽了天光,蔡爷爷正靠在软枕上假寐。听到脚步声后,他虚弱地张开眼:“又该吃饭了吗……”


    “看清楚,是我。”麦西居高临下地来到床边,他双手插兜,语气轻蔑:“听说你最近不配合治疗。”


    “治疗?”蔡爷爷低弱地冷笑了几声,他曾被带到顶楼见过院长,因此一眼就认出了麦西:“别装了,我全知道咳咳、咳咳咳……你一直在拿我做实验,对不对!”


    他颤巍巍地撑起身体,愤怒令双颊病态地涨红:“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们这是违法的!我要、咳咳咳……我要……”


    “你要怎么样?”麦西掏出娃娃扔到他手边:“想清楚再决定。”


    “这是、这是……”


    老人震惊地瞪大眼,他抖着手拿起娃娃,脸色一瞬间变得灰白,“你们……你们对我的家人做了什么?”


    “别紧张,只是简单关照了一下。”麦西笑眯眯地弯起眼睛。事实上,路之远隐瞒了杀掉“灰鼠”家人的事,不过即便知道他也不在意:“山下的和氏旅店生意不太好,但你放心,我会让人定期照顾她们的。”


    蔡爷爷绝望地靠到软枕上,仿佛骤然被抽干了力气:“好、好……你想干什么?说吧,我都听!”


    洛晚站在不起眼的角落,见状不自觉地攥紧了手。她唇瓣紧抿,眼睫低垂,不敢流露出丝毫同情。


    ——如果她注定要死去,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真能帮蔡爷爷逃走的话,也算是了却一桩遗憾。


    麦西倨傲地盯着病床上的老头,并没注意到洛晚的神色:“开心起来。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但下午之前必须开心起来。”


    老人没有焦距地盯着虚空,最终缓慢地点点头:“……好。”


    ……


    离开511病房后,洛晚跟着麦西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帮我把这个转交给大哥。”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资料:“这是我熬夜写的论文,就算外行看了也能了解神经刺激素的功效与意义,大哥读完说不定会改变主意。”


    洛晚沉默地接过信纸,她粗略地扫了一眼,心情沉重。


    ——就是它,害得她在未来死去。


    “我等不到周四了,拜托尽快交给他。”麦西靠在椅子上,眉飞色舞地畅想未来:“我已经找准了最难把握的度,再试最后一次……假如‘灰鼠’依然活着,就证明我的研究方向没问题!”


    洛晚心头一动:“若是他死了呢?”


    “死了的话……那我只能自己试药了。”他玩笑般地耸耸肩:“放心,我会把后事交代好的。”


    他神态散漫,口气轻松,可洛晚知道,他说的全是真的。


    “灰鼠”必将出问题,而在不久的将来,他以身试药,最终不幸地死去。


    也许是懊恼不甘,也许是悔恨迁怒,本·默克在死前留下遗言,永远不许神经刺激素暴露在人前。他的冤魂久久不散,终于,在68年后,她因为神经刺激素卷入委托,回到1954年,被迫帮他改写弟弟早亡的命运。


    ——是诅咒吗?


    麦西用活人做实验,所以47岁就猝然去世;本·默克发不义之财,所以死后执念不消,无法安息;而她……她违背了死者的遗言,强求不该存在于世的药剂,所以注定在最初死去……


    麦西看着她沮丧的模样,还以为对方在为自己担心。他温和地安抚道:“我不会乱来的。起码在神经刺激素有雏形前,我决不会甘心死去。”


    洛晚敛起飘忽的思绪,攥紧资料抬起头:“您想让我什么时候联系老板?”


    “最迟……明晚吧。”麦西又递来一条黑丝带:“像以前那样,晚上把它系在门口就可以。”


    ——晚上把它系在门口?这就是联系本·默克的方法吗?


    洛晚满心疑惑,但却没有多问。她带着黑丝带与资料回到办公室后,直接进入忏悔室,预先写好了明晚要交给“神父”本·默克的短信:


    “1954年9月11日


    抗抑郁药剂初见雏形,真是可喜可贺。


    ‘灰鼠’今天莫名打起了精神,虽然我觉得他在强颜欢笑,但院长却很高兴,因为这有利于他的实验。”


    在写9月12日的报告时,她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先把事实草草记录下来,下午有时间再慢慢斟酌。


    于是最后的正文是:


    “1954年9月12日


    院长写了一篇关于神经刺激素的详细说明,他拜托我转交给您,希望您能改变主意……我没办法,不得不照办。


    如有冒犯,请原谅我。”


    ……


    姜妍满身血迹地躺在沙发上,面色惨白,宛若死人。


    她回到办公室后睡了一会儿,被刺目的阳光照醒后,不由自主地涌上一阵厌倦。


    ——她该怎么办?


    今晚死掉的话,就只剩下一次复生的机会……可委托什么时候会结束?她要在1954年待多久?


    她真的还能回去吗?


    姜妍疲惫地捂住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想到晚间的刺杀计划,她强打精神坐起身,外面却传来一阵敲门声:


    “姜妍,你在吗?是我,洛晚。”


    “在,稍等——”


    姜妍左右四顾,可身边却没有替换的衣服。她懒得再找,赤着脚去打开门:“什么事?”


    洛晚拿着一件黑色长裙走进来:“我想问问你昨晚的情况。”


    鼻端萦绕着不容忽视的腥臭味,她故意夸张地捂住口鼻:“你怎么了?”


    “如你所见。”姜妍疲惫地摊摊手:“分别后我被塔伦抓住,他强迫我回到111病房重新祈祷,否则就杀了我。”


    ——又是塔伦。


    这个出身于罗素家族、疑似会驱魔的神秘人。


    洛晚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你还记得祈祷后发生了什么吗?”


    “不记得。”姜妍条件反射地回答道:“我失去了意识,直到日出后才清醒。”


    洛晚早就料到了她的答案,她点点头,看向盥洗间:“这里可以洗澡吧?”


    “可以,你想干什么?”


    “去洗个澡吧。”她把修女服递过去:“这是我特地去后勤部领的。可能是祈祷的缘故,你身上有点臭……抱歉,这种话很失礼,但你昨天去找我时我就想说了……实在是难以忍受。”


    姜妍尴尬地涨红了脸,她为难地接过衣服:“我也想洗澡,可浴室是私密空间,里面又有镜子,我害怕……”


    “所以我来了。”洛晚善解人意地弯起眼睛,“你可以开着门洗,我就坐在外面,而且现在是白天,应该不会有危险。”


    姜妍有些意动,但又有些怀疑:“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她们几乎没有交情,她想不出洛晚这么做的好处。


    她不信她会好心地帮助自己。


    “你毕竟是神使,与普通人不同,说不定会觉醒什么神奇的能力。”洛晚搬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辞:“而且我们同为委托者,有着共同的目标,在这种地方,多一个同伴总是好的。”


    ——的确。


    这次委托与以往不同,委托者间不存在竞争,姜妍被说服了,她抱着衣服走进盥洗室,“拜托你离我近些,最好能坐在门口,我怕……”


    “我懂。”洛晚搬着椅子坐到盥洗室外。她视力极好,从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的身体。


    姜妍在她的注视下脱光衣服,既羞涩又怪异。她努力抛开羞耻感,打开花洒,温水淋在手臂上,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只见她的小臂上交错着数道伤口,一眼看去十分狰狞。


    心中的猜测得到验证,洛晚了然地垂下眼,姜妍则敏锐地扭过头:“你知道了?”


    “你指什么?”


    “抑制液……”她懊悔地站在花洒下,不甘地攥紧拳:“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我早该猜到的……看着我像傻子一样心怀感激,你很得意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不,我……”


    “你只是来找这个的吧!”姜妍把小臂上交错的伤口展示给她看,“对,我的血就是抑制液,然后呢?你满意了?”


    她的情绪激动得不正常,洛晚站起身,试图安抚道:“不,相信我,我是真的……”


    “滚!”


    姜妍站在花洒下,声嘶力竭地尖叫:“滚出去!休想再来欺骗我!”


    “……好,我马上走,你别生气。”洛晚无奈地举起双手,一点一点朝后退:“我的确怀有试探的目的,可也确实希望你能平安,我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去的……”


    “滚!”


    姜妍把沾满鲜血的衣裙狠狠扔出来:“快滚!”


    洛晚侧身躲过衣裙,生怕刺激她,不敢再说话。她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阖紧房门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得到了想要的情报,但这并不是她想看到的。洛晚在长廊上发了会儿呆,数秒后才沮丧地离去。


    目送她下楼消失后,躲在阴影里的李兴悄悄溜出来,他用力砸着姜妍的门:“喂,快点儿,是我!”


    房门很快被打开,姜妍浑身湿淋淋的,宛如苍白的水鬼。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李兴:“你来干什么?”


    李兴被她瞧得发毛,他迅速闪进室内锁好门:“你是不是忘了黄先生交代的任务?”


    “杀死洛晚?”她冷笑着耸耸肩:“连自己都未必能活下去,哪还有功夫去管别人。”


    “你想反悔?”李兴急切地皱起眉:“我警告你,胆敢阳奉阴违的话,我决不会让你好过!”


    姜妍屈辱地咬紧唇,转身望向他时却一片平静:“你想怎么办?”


    “今晚……”


    “今晚我可能要去‘祈祷’。”


    “那就明晚,不能再拖了!”李兴掏出一张简易地图:“明天把她骗到这里,然后你去拖住林肆……”


    ……


    林肆偷偷来到了110病房。


    路之远正靠在床头写写画画,见到他后随手把信纸放到一边:“保安白天不巡逻吗?”


    “正因为巡逻才没人注意。”林肆谨慎地关好门,“难得周围没有人……路大哥,你还好吧?”


    “死掉了2次。”路之远苦笑:“直到现在也毫无头绪……大概我注定撑不过去。”


    “你都不行的话,我岂不是更不行?”林肆坐到他对面,他犹豫地望着路之远:“你……知道附近有间和氏旅店吗?”


    “知道啊,”路之远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我昨晚刚刚去过。”


    ——洛晚与林肆关系亲密,他拿走娃娃的事迟早会败露,可林肆眼下特地来问,说明他们还没来得及串通消息。与其撒谎蒙混,不如坦荡地承认,而且……语言是讲究艺术的。


    他垂下眼睫,面露苦涩:“我是被迫的。”


    林肆本想试探一番,没想到对方直接承认了,他惊愕地瞪大眼:“谁强迫了你?你为什么要拿走娃娃?”


    “是院长。”路之远叹息道:“‘灰鼠’最近情绪不好,影响实验,所以院长让我去山下的和氏旅店中拿走他女儿的娃娃,以此要挟他乖乖听话。”


    想到洛晚曾用[回溯]看到的凶手,林肆紧张地追问:“你只拿走了娃娃,没做别的吧?”


    路之远沉默了一瞬,重复道:“我是被迫的。”


    林肆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猛地攥紧双手,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路之远猜不出他的想法,还以为对方相信了自己。他低落地垂下头:“我也不想这样,可别无选择……我真的是被迫的。”


    林肆强迫自己露出信任的模样,他不愿再谈论这个话题,选择性地讲述了石菲的失踪:“……自那之后,我们再也没见过。”


    “我觉得她八成死掉了。”路之远沉吟道:“如果今晚依然没出现,基本就能确定……除非她一直活在错乱的时空。”


    “也许吧。”林肆找个借口站起来,“你保重,我还要继续巡逻,先走了。”


    盯着他毫不留情的背影,路之远眯起眼,沉思片刻后,继续之前的写写画画。


    ——那赫然是一张简易地图。


    ……


    洛晚原本打算下午梳理线索,可院长却突然召集所有研究员开会,之后又组织大家总结分析、研究病例……等她闲下来时已近黄昏,夕阳斜斜地坠在天边,夜幕逐渐笼罩了大地。


    她按住胀痛的额角,疲惫地走向食堂,强迫自己喝掉一杯牛奶,冷不防对面却走来一个人。


    “收好。”林肆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李兴一直在跟着我。”


    洛晚微微点了下头,捏紧右手没有作声。她吃过饭后匆匆回到办公室,这才发现林肆给了她一个喷瓶。


    粘稠的红色液体在瓶中摇曳,隐约反射着幽暗的光。


    ——是抑制液。


    确切地讲,这是姜妍的血。大概是身为“神使”的缘故,她的血液多了[抑制]的功能,能够抑制鬼魂的行动。


    洛晚收好喷瓶,心中有些感动。她正要去忏悔室里修改短信,房门却被人一把推开:“院长要继续下午的分析,马上去他的办公室。还有,111又死了人,今晚神使要进行祈祷,天黑后不能随意走动,恐怕我们要在顶楼过夜。”


    她头疼地皱起眉:“好吧……我知道了。”


    ……


    0:15,111病房。


    姜妍忐忑地缩在房间里,胸口“扑通”“扑通”地越跳越快。衣兜里揣着一把水果刀,这是她为塔伦特地准备的。


    尽管希望渺茫,但她仍然打算杀死他——只要杀死他,没人逼着她祈祷,她就能活下去!


    暗自做好心理建设后,姜妍鼓起勇气走到镜子前。她伸出手正要推倒镜子,一只腐烂冰冷的手却忽然抓住了她的肩!


    一个浑身鲜血、没有眼白的女鬼缓缓从镜子背面爬出来。


    这是一扇双面镜,刚刚她虽然缩在角落,但却并不处于照射的死角,微微倾斜的镜面依然把她完整地笼罩在镜子中。姜妍忽略了这个细节——实际上,异空间的门早已打开,鬼魂正躲在镜子里等她过去!


    她的眼珠倏地变成血色,体温快速降低,浑身的血肉瞬间干瘪,转眼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水果刀“啪嗒”一下掉到地上,她机械地转过身,“刷拉”“刷拉”地走出房间,径自进入了电梯里。


    在第3次“祈祷”中,姜妍阳气衰竭,意识泯灭,终于彻底沦为了鬼魂。


    ……


    顶楼。


    通火通明的办公室中,洛晚和丹尼尔正凑在一起讨论数据。


    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深,其他人全都睡着了。丹尼尔拍拍洛晚的肩,示意她随自己走。


    这里相当大,除了办公、待客的空间外,还附有一间卧室、一间盥洗室、一间实验室和一间祈祷室。卧室和盥洗室是私人区域,实验室和办公室里挤满了睡熟的研究员,两个人穿过混乱的桌案与仪器,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安静的祈祷室。


    这是洛晚第一次来到这儿。不大的房间中没有窗,墙壁上高悬着圣母像,一切都与梦境相同。


    “2:23了。”丹尼尔焦躁地看了眼时间:“其实我今夜根本就不想来……我要离职!”


    “为什么?”


    “别装了,我不信你没感觉!”他烦躁地坐到椅子上,不安地舔着唇瓣:“这里不正常,我确定……尤其是那个神使,我亲眼看着她吃了人!”


    “吃……人?”


    洛晚情不自禁地后退半步,“你在说什么……你指的是姜妍?”


    “对,就是她!”丹尼尔惊恐地压低声音:“我全看到了……昨夜我跟着她进入病房,眼睁睁地看着她吃掉了一个女人!”


    “这不可能!”洛晚断然道:“她怎么会吃人……你肯定是看错了!”


    “为什么不可能,你了解她吗?”丹尼尔冷笑着反问:“除了知道她叫姜妍外,你还知道什么?”


    “我……”


    洛晚张了一下嘴,但却突然顿住了。


    是啊……她了解姜妍吗?


    姜妍虽然对她释放了善意,但她身上其实还有许多秘密……难道,被鬼魂附身后会吃人,就是她极力隐瞒的真相?


    “除了我以外,蒂娜也看到了。”丹尼尔直勾勾地望向她身后,洛晚霍然转过身,这才发现墙角竟然还有一个人!


    祈祷室里没开灯,对方又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没有出声,因此她才没察觉。


    “对,是的,我看到了——”


    蒂娜慢慢地站起身,一步步向他们走来:“我和丹尼尔尾随神使,亲眼看到她走进213,吃掉了那里唯一的女人……”


    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显然是吓坏了:“她吸干了女人的血,‘咔嚓’‘咔嚓’地嚼碎她的骨头,吃掉她后似乎还不够,继续在房间里四处寻找……”


    “看吧,我没骗你。”丹尼尔接口:“我上午看到你从她的办公室里出来……你们关系很好吗?”


    “呃,不……还算好!”洛晚的思绪一片混乱,她敷衍道:“我们认识,但不熟悉……”


    “认识就够了。”


    丹尼尔微微一笑,突然站了起来。他和蒂娜一前一后,把洛晚堵到了祈祷室里。


    洛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但却被夹在中间,无路可逃。她悄悄握住衣兜里的抑制液:“你们想干什么?”


    蒂娜尖细的嗓音幽幽从身后传来:“昨天的这个时候,我和丹尼尔在213病房里被姜妍发现了。你猜……然后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夜色已深,李兴难得睡熟,却被“砰”“砰”的砸门声惊醒了。


    他如惊弓之鸟般弹坐而起,警惕地握紧木棍走下床:“谁?”


    “是我,塔伦。”门外的声音毫无感情:“临时有任务交给你,开门。”


    “不,我不干!”他紧紧抵住房门,毫不犹豫地拒绝:“我……我睡着了,没力气,你去找别人吧!”


    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回答,塔伦不疾不徐道:“这一次并不是无偿的——只要你肯帮忙,我就把匕首送给你。你一直都很想得到它吧?”


    “你指的是那把能够伤害鬼魂的匕首?”李兴狐疑地皱起眉,他不由自主地按住门把,态度有些松动:“真的?你没骗我?”


    “我从不撒谎。”


    “你想让我做什么?”


    “杀一个人,就像曾经那样……”


    “够了!”李兴仓皇地打断他,他打开灯,一把拉开房门,“进来说。”


    塔伦极轻地扯了下嘴角。他走入房间,掏出匕首,手柄上镶嵌的华丽宝石在灯光下反射着璀璨的光。


    “你想让我干什么?”李兴把木棍竖在身前,谨慎地与他拉开距离,“还有,你都知道些什么?”


    “‘神使’姜妍已经沦为鬼魂,你必须去杀了她。”塔伦把匕首递给他:“用它刺进姜妍的心脏,就像你曾经做过的那样……”


    “我没有!”李兴虚张声势地反驳,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脸色“刷”地变得苍白:“对,我没有……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无所谓,我对你的过去不感兴趣。”塔伦冷漠地盯着他:“立刻去杀死变成鬼魂的姜妍。如果成功,它就是你的了。”


    李兴迟疑地接过匕首,双眸闪烁不定,“你确定我能杀死她?她不是变成了鬼魂吗?”


    “我确定。”


    “那我会有危险吗?”


    “会,但你不会死……”


    “我不去!”李兴闻言不停晃着脑袋,又把匕首扔了回去:“你上次也说我不会死,结果……”


    “结果什么?你不是依然完好地站在这儿?”


    “……这不一样!”李兴无法对他解释复生的事,只能强词夺理道:“反正我不去!”


    “好吧,随便你。”塔伦遗憾地耸耸肩:“‘神使’今夜注定来找你,祝你好运。”


    “等等——什么意思?”李兴惶恐地扯住他:“你是说,变成鬼魂的姜妍会来找我?”


    “也许吧。”塔伦神情漠然:“假如没人阻止的话,她迟早会害死所有人,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能不能把话说得清楚些?”李兴焦躁地攥紧双手:“我到底要怎么办?为什么说我最合适?”


    “我应该解释过,你被一个女鬼憎恨诅咒,你的性命必须由她来收取。在此之前即便遭遇危险,你也总能逢凶化吉。”


    塔伦冷淡地注视着他,双眸宛如幽深的湖水,一切谎言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今夜不是你的死期,所以你不会有事。去吧,杀死变成鬼魂的神使,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李兴纠结地踱来踱去:“不,不行,我必须要稳妥点儿,不能再出意外了……”


    “啪嗒”“啪嗒”……


    长廊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李兴猛地顿住话头,条件反射地关掉了灯。他像壁虎一样贴在门板上,竖着耳朵细听门外的动静。


    他的房间朝北,此刻窗帘紧闭,伸手不见五指。李兴紧张地屏住呼吸,可外面静悄悄的,只有夜风微弱的鸣泣,刚刚拖沓的脚步声仿佛是他的幻觉。


    李兴僵硬地后退几步,随手搬来椅子顶到门前。他望向身后浓稠的黑暗,颤着嗓子小声唤道:“塔伦,你在哪儿?你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了吗?”


    “听到了。”


    冰冷的男声猛然响在耳畔,李兴吓得连连后退,却狠狠撞上门前的椅子,发出一声“哐”的巨响:“嘶——你故意的是不是!”


    他气急败坏地瞪向声源,“喂,你在哪儿?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没错,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手中忽然多出一个冰冷的硬物,塔伦把匕首塞了过来:“眼下别无选择。”


    “啪嗒”“啪嗒”……


    他的话音还没落,拖沓的脚步声就再度响起。李兴神经质地哆嗦了几下,险些把匕首掉落在地。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


    脚步声悠长而规律,但速度极快,转眼就来到了房间外。李兴惊惶地向后退,他的大脑一片混乱,完全没有做好准备:“塔伦,我不干了,我不行……塔伦,你听到了吗?你在哪儿!”


    房间里死寂无声,好似从不存在第二个人。李兴手足冰冷地站在原地,怦怦的心跳鼓动如雷。


    他摸索着拉开窗帘,“哗”地一下,天光洒入,在幽暗的光线中,室内空无一人。


    李兴的脸孔骤然发青,他不死心地环顾四周,可不大的房间却一目了然。


    “塔伦,你别吓我……塔伦?”


    周围空荡荡的,夜风挤过窗缝发出尖锐的长啸,愈发衬得此处寂静凄清。他不敢置信地靠到窗台上,背脊倏地窜上一股冷意。


    塔伦消失了……不,他来过吗?


    几分钟前进入房间的,真的是“塔伦”吗?


    李兴混混沌沌地盯着虚空,脑中闪过无数个猜测。他下意识攥紧匕首,掌心却倏地传来一阵刺痛。


    他怔怔地抬起手,只见自己正紧握着一截惨白的手腕——他以为的“匕首”,实际上是一只断手!


    “不……滚!滚开!”


    李兴疯狂地甩动手臂,可断手却反而攥紧他,死死地扒住了他的手掌!他惊恐地奋力甩动身体,冷不防瞄见地上多出了一道影子!


    房间里明明只有他一个,但地上却有两道黑影……有人正立在他背后!


    李兴霍然转过身,可背后却空空如也。他神经质地环视左右,想要细看地面上的影子,然而天边正巧有阴云滚过,星光被遮蔽,夜色漆黑,影子暗淡得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唉……”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满含怨恨的叹息。


    李兴一瞬间汗毛倒竖,他顾不得再理会手上的断肢,连滚带爬地躲到了角落。


    “啪嗒”“啪嗒”“啪嗒”……


    清晰的脚步声在室内响起,好像有个看不见的人在一步步靠近。李兴惊悚地团成一团,他嘴唇颤抖,冷汗涔涔,想要放声呼救,然而嗓子眼却像是堵了棉花,只能发出模糊的“咯咯”声。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来到他身前后消失了。


    李兴恐惧地抬起头,脖子却僵硬地歪向一侧。他的手臂诡异地扭到身后,双腿也不正常地弯曲成了一个怪异的弧度。


    一股巨力挤压着身体,骨骼间摩擦出“咯咯”的噪音,疼痛令面色惨白如纸,李兴难受地张大嘴,喘息声越来越剧烈……


    房门外。


    塔伦无声地站在长廊上,手中紧攥着一把匕首。房间里的喘息声越来越大,在一声绝望的嚎叫后,一切复又归于沉寂。


    房门无声地从内打开,可对面却空无一人。李兴的尸体逐渐变淡,很快就消散在空气中,室内徘徊着一股不同寻常的阴冷气息。


    塔伦警觉地扫视着不大的房间,他不自觉地放轻呼吸,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不能逃,保护院长、维护疗养院的秩序是他的责任,罗素家的人从不临阵退缩,圣光永存……


    他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可双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心底有个声音在催他逃跑——逃,快逃!没人能与鬼魂对抗,他会死掉的!


    塔伦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他想继续往前走,但双腿却像有意识般地不停后退。冷汗顺着脸庞蜿蜒而下,他握紧匕首横在胸前,忽而却与几双眼睛对个正着!


    本该嵌满宝石的华丽手柄上此时睁开了无数双眼睛!它们满怀恶意地瞪着他,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塔伦受惊地后退几步,他猛地甩开匕首,任它“啪嗒”一声摔到长廊上。


    “砰”!


    房门忽地重重闭合,“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忽远忽近地响在身周。塔伦大步来到门边,他用力去拉门把,可房门似乎与墙壁融为了一体,无论如何拉扯都纹丝不动。


    心脏“扑通”“扑通”地急速跳动,塔伦罕见地感到胆怯。阴云幽幽地拂过天际,月光重新洒落,他不经意间瞄到地上的影子,整个人却突然顿住了——


    地面上清晰地印着两道黑影,在他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


    塔伦猛地扭过头,可身侧却空无一物。他伸出手臂胡乱摸索,然而周围却空空如也,他滑稽地抓了个空。


    他慌张地看向地面,却见那道黑影徐徐抬起手,尖利的五指一把刺穿他的肩——


    “……唔!”


    肩上猛然多出5个血洞,塔伦闷哼着捂住伤口,差点痛呼出声。他脱力地靠到墙壁上,鲜血浸透长袍,衣服上立即洇开一大片血渍。


    “呵呵呵……”


    黑暗中似乎响起一声冷笑,地面上的影子再次伸出了手,它一点一点地往前挪,最终一把掐住塔伦的脖子!


    “咳咳、咳咳咳……”


    塔伦诡异地升到半空,双颊因为窒息涨得通红。清幽的月光洒入室内,身边依旧空无一人,他挣扎着扭动身体,鲜血顺着手臂“滴答”“滴答”地落下来……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帮老同事做一点文案工作,看着熟悉的表格,我不禁回忆起了上班时内耗的疲惫,做完我已经是个死人了T.T


    今天勾搭了某个喜欢的小作者,结果她说已经有基友了,不打算再找其他基友……唉,年少不知np香,这是个be故事。


    第104章


    肺部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塔伦无力地垂下四肢,他的脸孔迅速涨成了深紫色,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


    随着死亡的临近,脑中的迷雾慢慢散去,尘封的记忆也终于复苏——他想起来了,他不是疗养院中的npc,他是滞留在黄泉七层的人类,而这里则是……


    “砰”!


    身侧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有人在外面大力撞击门板,地面似乎都跟着颤了颤:“塔伦,你在里面吗?你还活着吗?”


    ——是林肆的声音!


    黑影骤然松开手,塔伦狼狈地摔到地上:“咳咳咳……用匕首、撬门咳咳……小心影子!”


    他嗓音沙哑,语声低弱,门外的林肆一句也没听见。他狠狠用匕首戳刺门板,“砰”地一下,脆弱的木门立刻破了个窟窿。


    今夜神使要“祈祷”,林肆预感一定会发生点什么,于是暗暗留意塔伦,尾随他来到了李兴的房间外。他离得远,没听到李兴绝望的惨叫,但在塔伦走入室内后,房门却诡异地闭合,这把能够伤害鬼魂的匕首也奇怪地被扔了出来。


    林肆意识到不对,观察之后谨慎地捡起了匕首。在他心中,塔伦是疗养院里的npc……npc也会死吗?


    流云幽幽地拂过天际,阴暗的月光照入长廊,在地面上投下模糊的暗影。林肆心存疑惑,砸门的动作不知不觉顿住了。他警惕地后退几步,正想去招呼几个帮手来,脖颈却猛地被狠狠勒住——


    “咳、咳咳咳……”


    林肆清晰地感觉到一条冰冷的手臂紧紧勒住了脖子!他划动四肢奋力挣扎,可身后却空无一物,脖颈上也空空如也!


    ——是鬼魂……没有实体的鬼魂!


    鬼魂正站在他身后,然而他却无法触碰它!


    林肆胡乱挥舞着匕首,脖颈上的手臂却越缠越紧。他双颊涨红,眼球微凸,呼吸越来越困难,但头脑却罕见地清明。


    在第5次委托开始前,洛晚曾与他模拟过数种困境:虽然狭小的空间有安全感,可这同样意味着无路可逃,因此要避免呆在密室;必须第一时间寻找逃生通道,尽量停留在空旷的室外;要注意镜子、影子等容易通灵的东西……


    ——是影子!


    林肆艰难地扭过头,勉强用余光瞄见了地面上的黑影。尽管他身后空无一人,但地上却有2道影子!


    “咔哒”,面前的房门忽然从内打开,塔伦虚弱地扶着门框:“刺影子!用匕首,快!”


    林肆无暇追问缘由,他费力地抬起胳膊向后戳刺,地面上的黑影被刺穿,立即松开他,退到了没有光线的黑暗里。


    “它消失了。”塔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捂着脖颈走出房间:“多亏你及时赶到……谢谢你。”


    与之前相比,他的感情明显丰富了许多,不过林肆并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后怕地环顾四周:“李兴呢?”


    “他死了。”塔伦拿过匕首揣回衣兜:“我亲眼看到他的尸体不见了。”


    “这样啊……”


    林肆猜测李兴八成回了2022年,但却不方便对塔伦解释。他瞄了对方一眼,先发制人地转移话题:“你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塔伦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直觉。”


    npc的行动总是缺乏依据,林肆没有深究,他朝房间里望了一眼:“这里危险,我们还是回去吧……刚刚的鬼魂,你确定它消失了?”


    “是的。”塔伦细心感受了一番:“鬼魂现在在一楼……和顶楼。”


    “——顶楼?”


    林肆想起不得不留在顶楼的洛晚,不禁担忧地皱起眉:“希望不要出事……”


    ……


    同一时间,顶楼。


    洛晚被丹尼尔和蒂娜夹在中间,两个人一步一步地缓缓靠近,脸孔渐渐变得狰狞:“昨天的这个时候,我们在213病房里被姜妍发现,你猜……然后呢?”


    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洛晚身体紧绷,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我不知道……”


    “她杀了我!”蒂娜的声音尖细而幽怨,她的身体猛然拉长拔高,转眼就顶到了天花板:“她杀了我、吃了我,就像这样——”


    数道影子忽地缠住了洛晚的脚,她乍然失去平衡,险些跌倒。双肩一把被从后按住,她仓皇地回过头,只见背后的丹尼尔早已化为一具腐烂的尸体,他的皮肉一块块脱落,眼球要掉不掉地坠在眼眶中,此时正用森森的指骨掐着她!


    洛晚快速掏出喷瓶,颤着手对准他不断喷射。抑制液的效果出乎意料地好,接触到姜妍的鲜血后,丹尼尔的动作明显顿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手臂突然一痛——蒂娜迅速弯下腰,狠狠咬了她一口!


    抑制液越来越少,洛晚拼命对蒂娜喷射,可却无济于事。摆脱禁锢的丹尼尔掐着她的肩,黑影蜿蜒着攀上她的腿,洛晚五指冰冷地攥紧喷瓶,飞快在脑中思索对策。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被缠住的下半身完全没了知觉,在喷出最后一滴抑制液后,她绝望地垂下手臂,鲜血顺着指尖“滴答”“滴答”地滴落。


    第三次……再死去的话,就是第三次了!


    她还有机会复生吗……


    洛晚心灰意冷地咬住唇瓣,僵硬地等待死亡来临,可在黑影即将绞住她脖颈那瞬,鬼魂却忽而褪去了。


    “滋啦……滋滋……”


    伴随着细微的电流声,顶灯闪烁着亮起,洛晚惊愕地抬起头,却发现四周空无一人。


    丹尼尔和蒂娜全都消失了,不大的祈祷室里空空如也,刚刚的濒死仿佛是一场虚幻的噩梦。


    洛晚试探着抬起手,右臂却传来一阵刺痛,蒂娜咬出的伤痕鲜血淋漓,好似在提醒她一切并非是幻觉。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鬼魂为什么会放过她?


    诸多疑问盘桓在心头,但洛晚生怕再出变故,不敢久留。她扫视了祈祷室一圈,一瘸一拐地匆匆离去。夜风从敞开的门外卷入,“哗啦啦”地拂过桌椅,带起一阵空旷的回声。


    “刺啦”一下,墙壁上悬挂的圣母像上凭空多出一道微小的裂痕。


    ……


    尽管后半夜平安无事,但洛晚却没敢睡觉。她惊恐地窝在窗边的沙发上,直到旭日东升,金色的朝霞驱散夜幕,这才疲惫地打个哈欠。


    熟睡的研究员们纷纷醒来,大家结伴下楼吃早餐。洛晚揉着额角向下走,冷不防与一个绿袍人错身而过。


    她若有所感地回过身,撞入了一双如湖水般幽深的眼睛。男人的双眸清澈而犀利,所有谎言在他面前似乎都无所遁形。


    他的左半边脸上蜿蜒着醒目的蛇形胎记,这个特征太明显,洛晚轻松认出了他的身份:“塔伦队长?”


    “你好。”塔伦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忽而问:“你想做什么?”


    洛晚一愣:“……您指什么?”


    “我的意思是……遇到困难的话,你可以来找我。”他彬彬有礼地点点头:“我希望你能活下去。”


    洛晚霍然瞪大眼,差点以为对方识破了自己委托者的身份。她抑制住冲到嘴边的疑问,最终克制地回应:“好的,谢谢你。”


    ……


    麦西临时发起的关于神经刺激素的讨论会并不是毫无用处。洛晚成功获取了他的信任,日后“灰鼠”将由她负责。


    吩咐医生停掉所有药剂后,她疲倦地回到办公室,本想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可姜妍却不请自来。


    “对不起,洛晚,我昨天不该对你发脾气。”她沮丧地垂着头,甫一进门就不安地解释:“抱歉,身为神使,我的压力实在太大……我昨晚又死掉了!”


    她痛苦地捂住脸,可怜地蜷缩在椅子上:“神使‘祈祷’3次会彻底变为鬼魂,昨夜正好是第3次……这次委托究竟什么时候结束?我们真的能回到现实吗?”


    洛晚此刻心力交瘁,分不出精力来安抚她。她怔怔地盯着虚空发了会儿呆,数秒后才迟钝地站起身,“稍等,我去倒一杯水。”


    眼见她去屋角冲洗茶杯,姜妍无声地拉开抽屉,飞快扔进去一封短信。她的胸口紧张得怦怦乱跳,没话找话道:“洛晚,你……”


    “什么?”


    “我……我梦到了周扬。”她信口胡诌,“事情过去这么久,但我依然忘不掉……你呢?我听说你也有个感情深厚的男朋友,你为什么会分手?”


    洛晚冲洗茶杯的动作微顿:“因为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


    “生活中并不只有爱情。”她无声地叹口气:“‘爱’只是荷尔蒙与费洛蒙作用后的错觉。当生理冲动消失后,仍然能够在诸多矛盾中选择相守、在漫长的无聊岁月中抵制住心动,能够不厌倦不抛弃不放弃……”


    她自嘲地闭上眼:“归根结底,我们双方在现阶段无法满足彼此最迫切的需求,偏偏又都很自私……眼下生存第一,其他的都不重要。只要你活着,只要你依然在思念周扬,他就一直存在。”


    姜妍本是随便找的话题,此时却不禁潸然泪下。她消沉地客套了几句,接着就心虚地告辞离开。


    在迈出办公室前,她纠结地回过头,某一瞬间生出一股吐露真相的冲动:“洛晚……”


    “嗯?”


    迟疑半晌后,她摇摇头,难得真诚道:“我希望你能活下去。”


    “今天希望我活下去的人好像格外多。”洛晚苦笑着耸耸肩,默默在心里补充——可惜她注定会死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送走姜妍后,洛晚把联络本·默克的黑丝带系到了门把上。她思忖半晌,最终决定尽己所能地救助“灰鼠”——虽然她不清楚对方是人是鬼,也不确定自己的行为究竟有没有意义,但这是目前她认为“正确”的事。


    如果今天注定是死期,那么她希望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能够为了心中的正义而努力。


    大概是畏惧鬼魂的缘故,疗养院夜间的安保并不严密,只要能拿到大门的钥匙,逃离这里不是难事。洛晚草拟了一份出逃计划,而其中的关键正是塔伦——他保管着所有钥匙,除非暴力破坏门锁,否则绝对无法绕开他。


    ——不,路之远昨夜也溜了出去,但他的钥匙是院长给的……


    洛晚沉思片刻,疲惫地揉揉眉心。她离开办公室走上楼,打算去探探院长的口风。


    同一时间,院长办公室内。


    不等塔伦开口,麦西就干脆地交出了钥匙:“是来找它的吗?抱歉,这是我意外捡到的。”


    “在我的房间里‘意外’捡到?”塔伦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应该知道,打开门后……”


    “打开门后会发生可怕的事,我明白,我不会再这么干了。”麦西无辜地耸耸肩:“我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没必要再出去了。”


    “最好是这样。”塔伦不放心地警告:“无论你信不信,外面都有很多厉鬼……这所疗养院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也是他当初选择这里的原因。


    “门外居然真的有鬼?我还以为这是你糊弄他们的说辞。”麦西起身走到窗边,他俯瞰着下方的树林,只见绿树在阳光下如海潮般一浪浪起伏:“会不会是死去的病人们?”


    “你指外面的鬼魂?”


    “没错,鬼魂不会凭空出现,他们最可能是这里冤死的病人吧?”麦西回过头,沐浴在日光中的面孔十分温和:“还记得吗?疗养院里死掉的第一个人,她试用了3号药剂,结果神经错乱,总觉得有人要杀她……”


    “那些全都过去了。”塔伦反感地皱起眉:“我的职责是保护你,对你的医学实验不感兴趣。”


    “好吧,你真无趣。”


    麦西还想说点什么,办公室的门却被人敲响,洛晚推门走进来:“院长……您在忙吗?”


    她看到塔伦后顿了顿,目光在他腰间的钥匙环上停留了几秒。塔伦敏锐地猜出她的来意,不动声色地解释:“你是来找院长的?正好,我回收了钥匙,刚要离开。”


    ——回收钥匙……


    所以,院长手中的钥匙是偷的?


    目送着他走出办公室,洛晚随意找个借口敷衍几句后就匆匆追了出来:“塔伦队长!”


    塔伦转过身,恰巧停在一个隐蔽的角落:“你想问什么?”


    “所有人都不能出去?为什么?”


    “因为外面危险。”塔伦停顿了一瞬:“事实上,‘不能离开这里’不是规则,而是我的要求。”


    洛晚不太理解他的意思:“‘规则’是指……”


    “你们正在进行委托吧?能够穿越时空……是第5次?”


    塔伦平静地注视着她,清澈的眼瞳中倒映着洛晚惊愕的脸:“我是完成了5次委托、顺利通过考核的人……不过那实在太久远,连记忆都模糊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委托,羊皮纸,奖励寿命。”塔伦回忆着曾经的岁月,神色不自觉地变得柔和:“珍惜现在吧,起码你还在阳世,作为‘人’而存在。”


    “什么意思?”洛晚急切地盯着他:“完成5次委托后到底会发生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我……”


    “塔伦队长!”一个绿袍人忽然跑过来:“一楼有人往外冲,你快去看看!”


    塔伦冲她抱歉地点点头:“带我过去。”


    “喂……”


    洛晚下意识伸出手,塔伦却毫不犹豫地大步走开。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绿袍人得意地回过头,他恶毒地盯着洛晚,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洛晚的动作猛然僵住,她胆怯地后退几步,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下楼离开。


    ——这算警告吗?


    她问了不该问的事,所以鬼魂出现拉走了塔伦……可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珍惜现在吧,起码你还在阳世,作为‘人’而存在”……


    洛晚头疼地回到办公室,却发觉室内有被人翻动的痕迹。所有抽屉都被打开,书籍掉落一地,风从敞开的窗子卷入,飘飘悠悠地吹飞了桌面上的研究报告。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关好窗户后一样样地捡起了散落的物品。关于神经刺激素的资料没有丢,关于抗抑郁新药的研发数据没有丢,原身整理的医学笔记也没有丢……


    洛晚迷惑地皱紧眉,挨个检查着拉开的抽屉:个人物品一件也没少,但却多出一封匿名短信——


    “事实上,神经刺激素有严重的副作用,它会让使用者……


    嘻嘻,你想了解它的副作用吗?想的话,就在23:00独自去面向东门右手边的第一根廊柱后等我。”


    洛晚曾在未来见过这封信,因此不算意外,看来对方的目的是送来它,而弄乱办公室只是障眼法。信纸很普通,字迹歪歪斜斜,明显是用左手写出来的,根本就无法以此猜测身份——一切都与之前所见一模一样。


    她思考了一会儿,揣好匿名信后走下楼,保安们正懒散地在长廊上巡逻,李兴和林肆碰巧在楼梯口偷懒。


    “嗨,”林肆疲倦地招招手:“昨晚没事吧?”


    洛晚摇摇头,开门见山地问:“刚刚有谁去了我的办公室?”


    林肆和李兴对视一眼,“不知道,保安们白天不准去6楼……怎么了?”


    “我收到了一封匿名信,对方让我23:00到面向东门右手边的第一根廊柱后。”洛晚观察着他们的反应:“我想知道送信人的身份和目的。”


    “你不会真要去吧?”林肆担忧地皱起眉:“一定要去的话,我和你一起。”


    “不行,对方要求我独自前往。他要说的事对我很重要,我必须要了解真相。”


    在林肆的认知里,洛晚镇定而理智,从来不会因为情绪影响判断。他认为她有其他安排,因此没有多话。


    询问无果,洛晚失望地叹了口气。望着她沮丧的身影,李兴啧啧感慨:“女人果然感情至上……”


    “你怎么知道?”


    “……嗯?”


    “她从没说过自己去赴约与感情有关吧?”


    “呃……我猜的。”李兴不自然地扭开脸:“不然她这个年龄的女生,还能是因为什么?”


    林肆怀疑地打量着他:“你最好与此无关,我会盯着你的。”


    ……


    与他们分别后,洛晚又去找了路之远和姜妍。她对路之远说“23:00到面向西门右手边的第一根廊柱后”,对姜妍则说“23:00到面向北门右手边的第一根廊柱后”——3位嫌疑人分别被告知3个不同的地点,接下来只需要等就够了。


    林肆应该会盯住李兴,而她要做的则是跟紧姜妍,确保她在23:00前不与李兴或路之远接触。姜妍明显想甩开她,但洛晚假装听不懂暗示,坚持与她一起吃午饭,尴尬而无聊地度过了一整个下午。


    日上中天,而后渐渐西移,夜幕再一次笼罩大地。


    111病房今天很太平,神使晚间不必“祈祷”。22:58时,洛晚终于与姜妍分别,她来到视野开阔的顶层,一眼就看到了一楼大厅中的四个人——


    林肆、李兴、姜妍和路之远竟然都在!


    洛晚攥紧冰冷的五指,毫不迟疑地跑下了楼。眼下不露面最安全,可林肆也在现场,如果她不出现,他们难保不会伤害他!


    她已经确定了匿名人的身份,他们就是……


    一楼。


    四个人心思各异地凑到了一起。


    “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林肆戒备地望着姜妍和路之远:“难道,就是你们……”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姜妍打断他,不善地反问:“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看匿名信是你送的吧!”


    危险的话题被她一言挑开,李兴也不满地嘟囔:“匿名信什么的,我压根就不知道,我是被林肆押过来的——我也觉得他最可疑!”


    “怎么可能是我!”林肆懒得与他们争辩,他看向一旁沉默的路之远:“你为什么会过来?”


    “洛晚上午和我说有人给她送了匿名信,我很担心,毕竟大家现在是同伴。”路之远忧心忡忡地皱起眉,“所以,究竟是谁?”


    几人面面相觑,李兴突然踹向林肆的膝盖,不过后者早有准备,敏捷地侧身避开:“果然是你!”


    “对,但只对了一半——”李兴狞笑着看向他身后,林肆还没来得及转身,双臂就被钳制了……


    “和我想的一样,你们三个全是黄博坤的人。”


    洛晚气喘吁吁地跑到一楼,她看着姜妍、路之远、李兴以及被控制的林肆,一颗心不住地往下沉。


    ——她还是来晚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以为这章男主会出现,结果剧情没进行完,要下章……


    男主是校园里的白衣学长类型,青春阳光有少年感。


    第106章


    在看到匿名信的那一刻,洛晚就认定这是某两人的布局。路之远有智慧,李兴有身手,姜妍与她的关系足够亲密,他们无法独自成事,但任意二人合谋都能完成这个拙劣的陷阱。


    她分别告诉他们三个地点,在无法与同伴联络的情况下,幕后人一定会亲自去瞧一瞧。而刚刚在顶楼,她全看到了——林肆和李兴在东门前,路之远在西门前,姜妍在北门前!


    这个计策不算高明,路之远仰头看向楼上,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你告诉我们3个地点,然后躲在上面观察?”


    他赞许地点点头,转身看向奋力挣扎的林肆:“还好我们也有准备。”


    林肆愤恨地瞪着他,却被李兴骂骂咧咧地踹了几脚:“臭矮子,你不是看我不爽吗?md,我忍你很久了!”


    “……差不多就行了。”姜妍不忍地扭开脸,紧抓着林肆的双手却不敢放松丝毫:“我们毕竟是同伴……黄先生的目标只有洛晚,没必要伤害其他人。”


    “你少在这装圣母!”李兴不屑地斜睨她:“别忘了,你也是合谋者,如果放这矮子逃走,我们谁都落不了好!”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洛晚紧张地攥紧双手:“我已经来了,放他走。”


    “这可由不得你。”路之远笑眯眯地看着她:“过来,否则我们马上杀掉他。”


    李兴闻言把林肆按跪到地上,粗暴地揪起他的头发。他掏出一把剪刀,尖刃正对着他的咽喉。


    “不、不必这样吧……”姜妍胆战心惊地盯着刀尖:“杀了他的话,我们会变成凶手的!”


    “难道杀掉洛晚就不会?”路之远可笑地看着她:“你还没做好觉悟吗?世俗的法律在这里不适用,没有人能清白地走出去!”


    洛晚暗暗皱起眉,路之远明显是3人中的领导者,她试图与对方讲道理:“路之远,你还记得自己是个前途无量的检察官……”


    “我当然记得。”路之远平静地打断她:“死在委托中的人会以‘合理’的方式消失,只要能离开这里,没有人会成为凶手!”


    他盯着洛晚,沉声命令:“过来!”


    洛晚犹豫地站在原地,李兴见状用力一划,林肆的脖颈上顿时多出一道不浅的血痕。


    洛晚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她直视着路之远,坚定地重复:“放他走。”


    眼见对方神色冷硬,她镇定地分析:“我们现在间隔十米,假如你当着我的面杀死他,我立即尖叫着逃上楼,必然会引出院长和其他人……到时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别忘了,你的敌人不只是我,还有疗养院里的无数鬼魂。”


    “她说得有道理!”姜妍小声附和,“除了值夜的保安外,所有人天黑后都不能踏出房间。我们违反了规则,要是被塔伦发现……”


    “你闭嘴!”李兴表情凶狠:“臭娘们,你不会想反水吧?”


    “你不要乱说,我、我只是想活下去……”


    “好,我们答应你放了他。”路之远没理会他们的争执,他冲李兴使个眼色:“我们只想完成黄先生的嘱托,无意多生事端。”


    李兴不甘不愿地嘟囔着,但却顺从地收起了剪刀。他松开林肆,不解气地又补了几脚:“小心点,最好别栽到我手里!”


    在他松手的同时,路之远大步上前抓住了洛晚。林肆见此愤怒地攥紧拳,正想做点什么,却被洛晚制止了:“立刻回去!”


    “可是……”


    “回去!”洛晚严厉地盯着他:“身为保安,你的责任是维护疗养院的秩序。别忘了,委托还没结束。”


    ——维护秩序……责任……


    林肆似乎听进去了。他抿紧唇瓣,担忧地看她一眼,转身就跑。


    “切,也就这点出息!”李兴轻蔑地撇撇嘴,“我还以为他会继续往前冲,这样就有借口……”


    “别废话。”路之远扭住洛晚的双臂,强行押着她走过来:“动手吧。”


    姜妍胆怯地退后几步,李兴则不服气地梗着脖子:“你自己怎么不动手?”


    “毕竟你的业务更熟练。”路之远嘲讽地冷笑:“你曾经杀了前妻吧?”


    “你……你乱说什么!”李兴的脸色“刷”地变白:“再敢血口喷人……”


    “你之所以听从黄先生,就是因为他答应帮你摆平这件事吧?”路之远不耐地扯开领口:“我们是同伙,没必要相互隐瞒。姜妍,你朝黄先生借了寿命,对不对?”


    “没错,但你呢?”姜妍警惕地盯着他:“据我所知,你家境优渥,前景光明,没必要受制于人吧?”


    “的确,可黄博坤是我舅舅。”


    “……什么?”


    “黄博坤是我的远房舅舅。”他微微一笑,“我母亲是他的表妹,当初生我时羊水栓塞……这些年我们虽然不走动,但联系很密切。”


    说着,他看向洛晚,无奈地叹口气:“若不是今天有委托,我本该去参加黄小姐的订婚典礼的。”


    洛晚指尖微颤,她狠狠咬了下舌尖,神情真诚地抬起头:“你们的目的是什么?逼我与黄先生合作?倘若是这样……唔!”


    李兴一把将剪刀捅入她的腹部,“你的存在就是原罪,黄先生只想让你消失,死心吧!”


    他面容狰狞地旋转着剪刀,洛晚痛苦地弯下腰,姜妍面色惨白地躲在一边,感同身受地捂住肚子:“够了……不能直接给她个痛快吗?”


    “你说得对。”


    路之远松开手,洛晚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白大褂迅速被染红,身下缓缓渗出一滩血迹。


    “再来一下吧。”路之远不放心地建议:“对准脖子,割断她的喉咙。”


    “可那样鲜血会喷出来。”李兴蹲下身用白大褂擦干剪刀,顺手又捅了她两下:“即便立刻救治,她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更何况根本没人理会……这样吧,我们一起到楼上观察,不然一旦被发现,恐怕解释不清。”


    “好。”路之远环顾四周,随手一指:“就去那里……”


    耳畔的嘈杂逐渐远去,洛晚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每呼吸一次,肺腑都刀割似的疼。


    她的气息越来越弱,视线渐渐模糊,过往的种种一幕幕从脑中划过。


    ——真的……要死了么?


    她艰难地抬起手,好似要在虚空抓住什么,最终却又无力地垂落。


    这个世界……真是无趣啊。


    同一时间,2022年9月9日14:32。


    黄海心呆呆地坐在房间里,门外人声杂乱,可她却满心茫然。


    镜子中的女人身着礼服,妆容精致,她愣愣地与自己对视,扯起嘴角想要挤出笑脸,却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黄小姐!”有人急匆匆地闯进来:“你能联系上陆先生吗?他在哪儿?再不出现典礼就没法开始了!”


    “那就不开始。”


    “……什么?”


    “我说取消……取消算了!”黄海心突然扯掉头纱,自暴自弃地解开盘发:“他不喜欢我,我想要的不是这些……我不想订婚了,取消典礼吧!”


    “这……您不要为难我们……”


    “我不想订婚,出去!”


    “怎么了?”林牧及时赶过来,他看清室内的景象后,头疼地皱起眉,“黄小姐,您有哪里不满吗?”


    “我哪里都不满!”黄海心委屈地坐到床上,泪水顺着脸颊大滴滚落:“我喜欢阿哲,但不想用这种方式……我不想强迫他,我不要订婚了!”


    “你没有强迫他,一切都是他自愿的。”林牧走进房间,颇为强硬地拽起她:“事到如今,情况早已不是你能控制的了……不想订婚也可以,你想看着陆家破产吗?”


    “破……产?”


    “没错。陆氏本来就在走下坡路,如果不与你订婚,黄先生决不会手下留情,陆氏必将一步步被蚕食——前阵子的商业变更,你也有所耳闻吧?”


    “为什么……”


    黄海心失神地被按坐到梳妆台前:“爷爷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为了你。”林牧按住她的肩:“黄先生只有你一个血亲,偏偏您又无法照顾好自己……尽管手段卑鄙,但黄小姐,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


    “是的,为了你。”林牧看着她,轻声叹息:“陆哲不爱你,甚至可能永远也不会爱上你,但他重视承诺,既然答应了黄先生,就一定会保证你衣食无忧……黄小姐,你已经不小了,该长大了。”


    ……


    陆氏庄园里。


    陆哲独自坐在桌前,一件件把手边的饰品收进礼盒。


    提过分手后,洛晚就把他送的所有贵重礼物如数归还……现在是时候收起来了。


    他沉默地拿起最后的项链,正要将它放入首饰盒,链条却突然从中断开,珍珠吊坠骨碌碌地滚落到角落。


    “陆总,该走了!”秘书硬着头皮推开门:“已经耽误很久了……再不走的话,我们就要迟到了!”


    陆哲点点头,忽而问道:“洛晚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秘书一直跟在陆哲身边,偶尔帮他处理私事,对“洛晚”这个名字自然不陌生。他警惕地看着陆哲,小声提醒:“您现在应该准备订婚……”


    “我知道。”陆哲揉着额角站起来:“我只是……突然生出一股不祥……”


    “今天可是风水大师挑选的吉日,怎么会不祥呢?”秘书无奈地叹口气:“您之前说要开始新生活,我就没再留意洛小姐……听说她最近一直和那名混混待在一起,两个人每日同进同出,关系非常亲密。”


    “林肆?”陆哲奇怪地皱起眉:“她到底想干什么……”


    “恕我直言,陆总,这不是您该操心的。快走吧,立刻出发的话,算上堵车时间……”


    秘书絮絮叨叨地在前面带路,他们转出长廊,穿过大厅,室外阳光正好,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香气。


    陆哲仰望着高远的蓝天,眼底一片沉寂。


    碧空澄澈,万里无云。


    九月的天空,真寂寞啊。


    ……


    疗养院里。


    洛晚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缓缓渗出一摊血迹。她的体温慢慢降低,视线逐渐模糊,生命随着鲜血迅速流逝。


    ——终于,要结束了吗?


    她费力地喘息着,绝望地盯着虚空,不甘地等待死亡来临。


    身周一片死寂,夜风从耳畔呜咽着卷过,洛晚无力地阖起眼,但某一瞬又猛地睁开——


    五感神奇地变得灵敏,视野骤然广阔起来,她“看”到无数鬼魂正飞快地往这边涌……她能感受到鬼魂的存在!


    “吱呀——”


    面前的大门忽然被推开,洛晚勉强抬起头,依稀看到一道修长的人影从外面走来……


    与此同时,所有委托者全都惊疑地盯着手中突然出现的羊皮纸,只见上面写道:


    [由于时空错乱,第5次委托所在的空间与黄泉11层重叠,委托临时中止。只要能回到2022年9月9日,即算委托完成。]


    路之远三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意思?‘黄泉11层’是哪里?我们要怎么才能回去?”


    “这还能不能结束了!”李兴烦躁地捶了下栏杆,他郁闷地扭过头,正对上姜妍直勾勾的目光。


    “喂,你发什么呆呢?”


    “鬼,好多鬼……啊啊啊啊——”


    姜妍忽而尖叫着跑走,路之远和李兴被吓了一跳。他们狐疑地对视一眼,顾不得再观察洛晚,快步追着她离开了这里。


    ……


    “第5次委托……真是久违了。”


    羊皮纸被来人取走,年轻的男声从头顶响起。洛晚艰难地扬起脸,用尽力气抓住他的裤脚:“救、救我……”


    “抱歉。”男人轻轻拂开她,顺便把羊皮纸放回她的手心:“阳世的委托者无法定点穿越时空,你回不去了。没有人能救你。”


    他惋惜地叹口气:“你叫什么名字、有遗言吗?日后有机会的话,说不定我能帮你带个话。”


    “救、救我……”洛晚执着地拉住他的裤脚。她意识混沌,眼前一阵阵发黑,完全是凭借本能在哀求:“我、我能看到鬼,我是灵媒……”


    “——灵媒?”


    ……


    “滴答”。


    冰冷的水滴砸在鼻尖上,洛晚难受地皱起眉,虚弱地张开了眼。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她茫然地盯着屋顶裸露的水管,下意识捂住受伤的肚腹,可手下却一片干燥。


    被鲜血浸染又风干的白大褂硬邦邦的,本该疼痛的伤口此刻却完好无损。她惊讶地睁大眼,对着肚子又揉又按,不可置信地坐起身,却又无力地倒回地面。


    “你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流失的体力还没恢复,需要休息。”


    身边响起一道耳熟的声音,洛晚警惕地扭过头,正对上一张好奇的脸。


    一个男生正支着膝盖靠坐在墙壁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他穿着浅灰色卫衣和深色牛仔裤,白皙的脸孔相当精致,狭长上挑的狐狸眼隐藏在偏长的刘海后,看上去温柔而多情。


    洛晚紧张地攥紧双手,还没来得及发问,男生忽然笑眯眯地弯起眼睛:“你好,我叫俞朗,同样是完成过5次委托的人。是我救了你。”


    他的笑颜十分惊艳,暗淡的室内似乎一刹那明亮起来。洛晚被他的笑容感染,不知不觉间舒展眉头:“我叫洛晚,谢谢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拥有[治愈]的能力。”俞朗轻轻呼出一口气:“你运气不错,如果遇到的是其他人,恐怕他们想帮忙也没办法。”


    “治……愈?”


    “是的,身处黄泉有机会获得各种不同的能力,[治愈]正是我的能力之一。”


    “黄泉是哪儿?这里怎么了?”


    洛晚猛然想起了昏迷前的变故,她拿起羊皮纸逐字逐句地阅读:“时空错乱……黄泉11层……所以这里是黄泉11层?”


    “没错。”俞朗屈膝站起身:“黄泉一共有18层,每一层都对应着无数空间,其中大多是荒诞的破碎时空,但少部分会与现实世界相连……你的委托是什么?”


    洛晚迟疑了几秒:“在2022年9月9日来这所疗养院里做医生,18:00结束。”


    “我的任务是获取20万冥钞作过路费。”俞朗从衣兜里掏出一大把印着“天地银行”的斑斓纸钱:“我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只需找到黄泉之门……”


    “‘黄泉之门’是什么?黄泉里的人也要完成委托吗?完成5次委托后……会进入黄泉?”


    “这些问题比较复杂……反正你很快就会懂了。”俞朗弯下腰,微笑着冲她伸出手:“走吧,我会想办法带你离开。”


    洛晚犹豫了一瞬,扶着墙壁踉踉跄跄地爬起来:“你要带我去哪里?”


    “黄泉,也就是鬼魂所在的阴世。”


    “可羊皮纸上写着我要回到2022年9月9日才算委托完成……”洛晚头疼地皱起眉:“真的没有办法吗?”


    “你原本要怎么回去?”


    “我不知道……或许是靠这个。”洛晚从衣兜里掏出项链,只见吊坠处仅剩一颗完整的晶体:“在1954年的这里死掉后会回到现实,同时晶体破碎一颗,上面原本有3颗……”


    她简单讲述了死亡规则,俞朗颇为意外地拿过项链:“竟然是[时空胶囊]……收好,不要被其他人发现。”


    “[时空胶囊]?”


    “嗯,一种稀有道具,据说能够利用它穿越回过去,以此改变未来。”俞朗无趣地耸耸肩:“很多人尝试过,但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了,不过大家依然对此深信不疑。”


    “所以,我能从2022年回到1954年……是因为[时空胶囊]?”


    “应该是。它之所以受追捧,就是因为穿越回过去后,过去的死亡不会影响现在,而且只要调整好时间,就算在过去沉溺一生,现实里可能也只过去一瞬。”


    “……你呢?”


    “我?”


    “你不想要它吗?”洛晚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难道你没有想要弥补的遗憾?”


    “时间的长河永远无法倒流,我不相信有这种事,也不想为过去浪费时间。”


    “那你想要什么?”洛晚谨慎地盯着他:“为什么要救我?你想获得什么?”


    俞朗眉梢微扬,忽而问:“你是京城大学的吧?”


    “嗯?……是的。”她狐疑地检查自己的衣着:“你怎么知道?”


    “这个——”俞朗指指她胸前,“戴着荆棘王冠的天鹅,我记得是哲学院的标志。”


    洛晚顺着他的手指低下头,敞开的白大褂里果然露出了一角图案。如果不是他提起,她甚至忘了这件衬衣是哲学院曾经的活动服。


    “我也是京城大学的毕业生,帮助学妹是应该的。”


    “……是吗?”洛晚怀疑地盯着他,一个字也不相信。


    “当然了,请相信母校的素质教育。”俞朗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转身走到了房门前。他们此时正躲在狭小的盥洗室,灯光惨白,夜风从半开的窗子吹入,洛晚情不自禁地裹紧衣服:“这是疗养院的一楼?”


    “嗯。”俞朗握住门把,突然又扭过头:“对了,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塔伦的家伙?”


    “塔伦?他是疗养院的保安队长……我知道的是这样。”


    “运气不错,居然还活着……”俞朗嘟囔着打开门,狂猛的夜风立刻呼啸着卷入。外面空荡荡的,长廊上空无一人,他侧过身示意洛晚带路:“先去找塔伦。”


    洛晚毫无异议地走在前面,心中惊疑不定。她的感知莫名变得灵敏,所有无形之物全部在眼前一一浮现——她能看到空气中升腾的黑色雾气,偶尔有血雾从紧闭的房门中丝丝缕缕地逸出;还有鬼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鬼魂的位置,例如前方的转角后——一群身体腐烂的鬼魂正拥挤着往这边来!


    “前面危险!”她拉着俞朗迅速转入岔路:“保安的房间在2楼,我们先去2楼找找看!”


    虚亏的身体尚未恢复,洛晚刚跑到楼梯口就累得气喘吁吁。她想让俞朗先走,转眸却发现他脸色苍白,看上去比自己还疲惫。


    ——竟然有男生这么羸弱……真是罕见。


    作者有话说:


    恭喜洛晚,阳间副本结束~终于进入新阶段。


    至此长长短短完成了4个副本,虽然某些转折处理的不够好,但大体符合我的预期,人设、情节以及风格都没大问题。洛晚是有情有义、有距离感的善良的人,感情较内敛,和林肆属于守序善良阵营(显而易见),性格在未来不会有巨大改变。看得不爽的话,说明我们调性不合……咳,总之,开心最重要。


    第108章


    敏锐地察觉到她怪异的注视,俞朗额角微跳:“都是因为你——”


    “什么?”


    “[治愈]的本质是转移生命力,伤势越重,转移的生命力就越多。你当时只剩一口气,几乎要把我掏空了……”


    “咳!”洛晚皱起眉打断他:“你的意思是,你把自己的生命力转移给了我?”


    “是的。”


    “呃……”她真诚地看着俞朗:“谢谢你。”


    “——就这?”


    “只要我活着就一定会帮你找到塔伦和黄泉之门,我保证。”洛晚握紧栏杆,迟疑几秒后伸出手:“你还走得动吗?”


    俞朗虚弱地垂下眼,默不吭声地攥住了她。洛晚拖着他来到二楼,只见周围黑漆漆的,夜风穿过空旷的长廊,带起一阵尖细的鸣啸。


    “刚刚不是这样……”洛晚惊疑地环顾四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夹杂着酸臭味的血腥气:“今晚没有‘祈祷’,这一层本该亮着灯,而且还有保安值夜……”


    “与黄泉11层融合后,这个空间恐怕也发生了变化。”俞朗打开手电,在白亮的光线中,地面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这里明显荒废已久……之前真的有人?”


    “嗯。我们通过[时空胶囊]回到了1954年,院长麦西·默克是20世纪著名的脑科学家、默克集团创始人的弟弟,他在这里偷偷进行人体实验。”


    “就是这里?”俞朗意外地扬起眉:“我倒是想起一些九成为真的小道消息……”


    “是什么?”


    “本·默克当年撒了谎,他的弟弟麦西实际上在华国的某个小城中因为精神错乱而自杀,他应该是误用了研发失败的神经刺激素。”


    洛晚错愕地看着他:“你知道神经刺激素?”


    “当然了,克隆博家族在黄泉里非常活跃。”


    ——“克隆博”……漂亮国著名的黑手党家族?


    眼见她面露疑惑,俞朗耐心地解释:“本·默克在进军北美市场时,曾受过克隆博家族的照拂,他们是亲密的利益共同体;而黄家在上个世纪携带巨额财产侨居海外后,依靠联姻与克隆博家族搭上了线,在他们的扶持下才勉强站稳脚跟。


    “神经刺激素在阳世神秘稀罕,但在黄泉中却不算什么秘密,不过毕竟是默克集团尚未面世的新型药剂,一般人很难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到……你应该是从黄家那里听说的吧?他们靠着疏远的姻亲关系,经常拿这些小东西到阳世故弄玄虚。”


    俞朗若有所思地盯着她:“据我所知,为了提高黄泉中人类的生存率,克隆博家族、默克集团联合其他财阀在世界范围内隐秘地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灵媒试验’,实验对象包括所有人种、性别、血型、年龄、IQ等不同人群,总计数万名之多;可在投入大量的金钱与精力后,整整3年都无人成功,最后他们失望地放弃了。”


    洛晚镇定地与他对视:“居然还有这种事?真神奇。”


    “我也是听说的。”俞朗人畜无害地眨眨眼:“但是,我觉得……假如真有成功者,她最好远远地躲起来。”


    ——否则绝对会沦为各个势力的研究道具!


    洛晚沉默地拢起五指,掌心又冷又潮。她打起精神,转移话题:“‘黄泉之门’又是什么?”


    “出口。”俞朗四处环照,逐个推开身边的门:“黄泉中有许多破碎的时空,在特定的时空内完成任务才能去往下一层。它和委托差不多,区别是执行委托时不会脱离阳世,但黄泉各层的任务分布在不同的时空里,完成后只能通过黄泉之门离开。”


    “所以,在黄泉中完成任务后,还要去找黄泉之门?”洛晚闻言皱起眉:“那如果没找到……”


    “会不幸地滞留在虚幻的时空中,例如塔伦——”俞朗扫了几眼就转身朝外走:“他上个月去了黄泉7层,结果没有在黄泉之门消失前及时离开……好在他运气不错,这里现在与黄泉11层相连,尽快完成任务的话,他依然有机会出去。”


    洛晚快速消化着他的意思:“黄泉之门还会消失?”


    “嗯,就像委托有时限一样,黄泉各层的任务也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俞朗随手指向月光下飞舞的灰尘:“阳世与阴世宛如光和影,而空气中的浮尘则是散布在阴、阳两世的破碎时空。人类无法在不同时空间穿梭,除非拥有[时空胶囊]这种特殊道具,否则只能等待黄泉之门开启……”


    “砰”!


    一楼的大门突然被人撞开,俞朗反应极快地关掉手电,两个人迅速躲到了背光的廊柱后。


    “啪嗒”“啪嗒”“啪嗒”……


    光线乱晃,杂沓的脚步声匆忙涌进来。洛晚屏住呼吸偷偷向下望,只见三男一女正靠在门口惊魂未定地喘粗气。


    “鬼……鬼追上来了吗?”


    “没有,我没看到……这是哪里?”


    “不知道,但我感觉黄泉之门就在这儿。”


    他们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接着举高手电环照室内:“一共有七层,这也太大了……罗大哥,你说黄泉之门会在哪儿?”


    “不好说。”“罗大哥”的声线低沉而稳重:“两人一组散开找,记得随时联系。”


    见他们开始分配任务,俞朗拍拍洛晚的胳膊,两个人轻手轻脚地溜到楼梯口,一口气爬上了5楼。


    楼下的4人此时已经散开行动,俞朗烦恼地蹙起眉:“不能被找到……”


    “他们也是完成5次委托后进入黄泉的?”


    “嗯,黄泉中的所有人都通过了5次委托。”


    “如果我这一次侥幸活下来,也会进入黄泉吗?”


    “这只是选择之一。”俞朗借着天光打量四周:“我们不找塔伦了,直接去找黄泉之门。”


    洛晚默默点点头:“黄泉之门什么样?”


    “它是一个连通着其他空间的特殊存在,未必以‘门’的形式出现,可能是一个房间、一个柜子、一面镜子……”


    “111病房连通着异空间。”洛晚立即道:“我不确定它是不是你要找的,但大家都这么说,而且那里经常涌出鬼魂。”


    “走,去看看。”


    他们无声地溜下去,在即将到达3楼时,猛地听到一阵脚步声。


    俞朗扯住洛晚示意她停下,他们小心地窝在楼梯上,果然有2个人聊着天走近。


    “黄泉之门找不到,塔伦生死不明,俞朗也跟丢了……唉,你说咱们真能出去吗?”


    “罗大哥肯定能,他一向有本事。”另一人愁闷地叹口气:“可出去又能怎么样?我们抓不住俞朗,一样要受罚。”


    “我明明看到他往山上跑了,总不会躲在树林里吧?”


    “谁知道呢……”


    他们经过楼梯口时没有停留,俞朗和洛晚对视一眼,继续大胆地往下走。


    艰难地来到一楼后,两个人飞快地溜入长廊,洛晚依旧在前面带路。


    她好奇地偏过头:“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俞朗沉吟道:“我是好人,他们是坏人,所以他们看我不爽。”


    “……哦。”


    “你不信?”他快走几步与她并肩:“我不是好人的话,怎么会救你?”


    洛晚辨认着复杂的岔路,心不在焉地敷衍:“是啊,为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我善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月光透过窗子照入长廊,前方不远处,数具尸体正直挺挺地吊在半空,脚尖随着夜风前后摇晃。


    嗅到生灵的气息后,他们纷纷钻出上吊的绳圈,噼里啪啦地跳到地上,一步一步走过来!


    洛晚的脸色“刷”地变白,拉起俞朗转身就跑。幽深的长廊在黑暗中蜿蜒,楼梯与大门全都消失了——没有出口、没有尽头,他们被离奇地关到了一楼!


    “啪嗒”“啪嗒”“啪嗒”……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人被迫躲入一旁的洗手间。他们推开女厕的门,却看到窗边立着两道影子——


    “罗岳、特蕾西?”俞朗猛然顿住步子,他调头想跑,可鬼魂却“砰”“砰”地在外面撞门。


    “你果然在。”名为罗岳的中年男子耸耸肩:“暂时和解吧,眼下最重要的是逃生。”


    “你们没办法?”


    “有是有,但没必要把珍贵的道具浪费在这里。”罗岳别有深意地看向洛晚:“与其使用道具,不如牺牲掉没用的家伙。”


    “你是指自己?”


    “干嘛要与他废话?”罗岳身边满脸阴沉的红发女子桀桀怪笑:“我们只需要带他回去,缺胳膊少腿也没问题吧?”


    她掏出一面散发着微光的古朴圆镜,洛晚反感地皱起眉,她能从镜子上感受到强烈的邪恶和不祥。


    “喂,不是暂时和解吗?”俞朗警惕地躲到罗岳的影子里:“别冲动,若是现在诅咒了我,你绝对会虚弱得无法动弹!”


    “砰”“砰”的剧烈撞击持续不断,脆弱的门板摇摇欲坠。洛晚紧张地攥紧双手,其余三人看上去却相当镇静。


    罗岳抽出一根烟,顺便冲这边扬扬下巴:“她是谁?能到黄泉11层的人不多,我没见过她。”


    俞朗同样看了洛晚一眼,“我学妹。”


    “你在开什么玩笑?”他冷笑着吸了口烟:“算了,我对这个不感兴趣。罗贝尔公爵命令我们找到塔伦或者带你回去,不过我无意强人所难,在走出这里前,你自己决定吧。”


    特蕾西威胁地持着圆镜,俞朗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决断,“做个交易吧。”


    “你说。”


    “外面的鬼魂我来解决,此外我还可以带你们去黄泉之门。”


    罗岳出乎意料地挑起眉:“你找到黄泉之门了?”


    “嗯。”


    “条件是?”


    “各走各的,当作没见过我——”他伸出一根手指:“只有这一次。”


    罗岳徐徐地吐出烟圈:“成交。”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给以前的同事做外包(内耗严重.jpg),写了几个hei帮英雄故事,有一些废弃的,我觉得还不错,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做成长图发到wb上。


    《教父》系列电影就是科隆博家族为了公关制作的,当然文中只是借用个名字而已。


    第109章


    眼见他们达成了口头协议,特蕾西失望地放下圆镜:“可恶……别得意,我一定会干掉你!”


    “嗯,你加油。”俞朗耸耸肩,扭头提醒洛晚:“别被镜子照到,她拥有[恶咒]的能力,能够诅咒镜面中的一切生灵。”


    ——连特蕾西和[恶咒]都不知道?


    罗岳若有所思地盯着她,洛晚察觉到他的注视,下意识握紧双手:“你打算怎么办?”


    “我……”俞朗停顿了一瞬,不答反问:“还找得到111吗?”


    洛晚回忆着刚刚经过的长廊,不确定地皱起眉:“原本可以,但空间重叠后,路线与方位发生了改变……我尽力。”


    他点点头:“你带路。”


    洛晚闻言惊愕地睁大眼,还没来得及细问,门板就“砰”地被撞开,数具腐烂的尸体张着双臂涌进来!


    她的瞳孔骤然缩紧,情不自禁地朝后退,俞朗一把按住她的肩,同时撒出了一把纸钱:“走!”


    印有“天地银行”的斑斓纸钱纷纷扬扬地飘落,鬼魂们争相抢夺,俞朗则趁机推开它们,拉着洛晚飞快地冲了出去!


    罗岳和特蕾西慢了几秒,双方眨眼就拉开一段距离。洛晚不停瞄着身后,抓紧时间低声道:“那里未必是黄泉之门,而且异空间的开启需要满足条件……”


    “放心,”俞朗沉声打断她:“我有安排。”


    “他们是你的仇人?”


    “不同的利益团体而已……”


    “是这边吗?”罗岳大步赶上来:“前面没岔路,走错的话只能原路返回。”


    洛晚借着幽暗的夜光仔细辨认了一下方位:“没错,就在转角后的长廊尽头。”


    难得附近没有鬼魂,三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速度;特蕾西远远地落在后面,她阴沉地盯着俞朗的身影,眼中翻滚着浓烈的仇恨。


    ——杀了他,为哥哥报仇……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她紧紧咬住唇瓣,颤着手掏出圆镜,迟疑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在她掏出镜子的刹那,洛晚若有所感地回过头,一把推开俞朗,自己则躲到了廊柱后。


    然而却晚了——


    丝丝缕缕的流云拂过天际,云层后的月亮渐渐显露出来。特蕾西站在皎洁的月光中,双眸倏然变得血红。


    “特蕾西,不要乱来!”罗岳躲在俞朗身边厉声呵斥:“[恶咒]的规则是以眼抵眼、以命换命,你要牺牲自己来诅咒他吗?”


    “而且你没照到我。”俞朗头疼地皱紧眉:“眼下最重要的是合作离开。放下镜子,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不,我决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我要为哥哥报仇!”


    特蕾西恶狠狠地瞪着他,忽而又转向洛晚:“的确,我没照到你,但却照到了你的同党!和你混在一起的绝对不是好人,她该死!”


    猛然对上她溢满仇恨的血色双眼,洛晚受惊地屏住呼吸。她想扭开脸躲避她的视线,却发觉身体冰冷僵硬,连转动眼珠都做不到!


    “幸好我眼疾手快地照到了你的影子。”特蕾西怪笑着举高圆镜,脸上缓缓流下两行血泪:“不能一下子死掉,那样太轻松了。我诅咒你,所有血亲全部不得好死,魂魄难安;你将永远不会与爱人……噢!”


    一支金色小箭忽然“咻”地穿透镜子,直直没入她的胸口。特蕾西“砰”地倒下,无形的禁锢一瞬间解除,洛晚冷汗涔涔地站在原地,手指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恶咒]……她被诅咒了吗?


    “被她照到影子也不可以。”俞朗忧心忡忡地走过来:“[恶咒]一定会实现,你的血亲……”


    “我没有血亲。”洛晚定定神,苍白的面孔在月色下有些冷淡:“我的家人早就不在了,这个诅咒对我没有影响。”


    另一边,罗岳确认特蕾西彻底死亡后,警惕地与他们保持着距离:“抱歉,我没想到她会突然失控……但也没想到你们会直接要了她的命。”


    “你的意思是,我该看着她继续施咒?”


    “毕竟她诅咒的不是你。”罗岳别有深意地望向洛晚:“据我所知,你从不是见义勇为的人。”


    “学妹自然和别人不同。”俞朗笑眯眯地看着他:“你似乎不太信任我,合作还要继续吗?”


    “不。”罗岳回答得毫不犹豫,他谨慎地一步步向后退,拐过转角后快速跑远了。


    直到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俞朗才脱力地扶住廊柱,神色疲倦地大口喘息。


    洛晚担忧地看着他,条件反射地想要搀扶,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你怎么了?”


    “消耗过度。”俞朗虚弱地靠着身后的墙壁:“我刚才使用了能够伤害鬼魂的特殊道具,道具和能力都是消耗体力的,像[恶咒]这种万无一失的强大诅咒,有时甚至要以命换命……”


    他捂住胸口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好半天后才抬起头:“黄泉是鬼魂的世界,这个世界天然排斥生灵,一切存在都对人类怀有恶意。特异能力和道具看似在保护我们,使用时却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实际是在削弱体力与生命力。”


    “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洛晚轻声叹息:“你伤害过特蕾西的哥哥?她一直喊着报仇……”


    “他想抢夺我女儿的能力,所以我设计杀死了他。”俞朗面容平静,显然没把这当回事:“听说特蕾西从小与哥哥相依为命,现在正好,他们可以团聚了。”


    世俗的法律不适用于黄泉,这里遵循着野蛮的丛林法则,强者生存。尽管明白这算正当防卫,但洛晚还是感到心底发冷:“也许有更好的办法……”


    “嗯?”


    “也许存在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不用伤害别人,又能保护重要的人……”


    “的确存在。”俞朗点点头,理所当然道:“可为什么要为他们浪费精力?”


    洛晚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一时间无言以对。


    “敌人很难成为伙伴,但伙伴却会因为利益反目成仇。没必要费心搞关系,只要达到目的……你这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洛晚面无表情地扭开脸:“所以,为什么要救我?你想从我身上获得什么?”


    “你在失去意识前曾说自己是灵媒。”


    “……是吗?”洛晚怀疑地扬起眉,当时她完全是凭借本能行事,眼下对此毫无印象:“灵媒很特别?”


    “灵媒相当于探测器,能够感应鬼魂,避开危险,你已经有所体会了吧?”


    洛晚抿紧唇瓣,依然没有放松警惕:“可你怎么确定我不是在撒谎?”


    俞朗一愣,狡猾地弯起眉眼:“我相信母校的素质教育。”


    “……”


    “灵媒十分罕见,黄泉中这么多年也只有3个,保护灵媒是所有人的共识。”俞朗凑近她,温声诱哄:“相信我,我绝对不会伤害你。你是怎么在阳世成为灵媒的?与‘灵媒试验’有关吗?”


    “请你自重。”洛晚皱紧眉头连连后退:“我不习惯挨这么近……多想想你女儿。”


    俞朗怔了怔,不可置信地指指自己:“我看上去很像爸爸?”


    “……是你自己说的。”


    “姜姜是我导师的孩子,父母死掉后变成孤儿,所以我收养了她。”


    似乎回忆起了糟糕的事,俞朗低垂眼睫沉默下来。洛晚自觉与他不是一路人,对他的过往丝毫不感兴趣,“111病房就在前面,你休息好了吗?”


    “嗯,走吧。”


    ……


    林肆与洛晚分别后,白着脸大步跑上了2楼。洛晚特地强调“责任”与“秩序”,应该是借此指代塔伦,他匆匆来到塔伦的房间前,“砰”“砰”地不断砸着门,“塔伦,开门,是我!”


    震耳的巨响在长廊上回荡,他把双手砸得通红,可室内却毫无回应。


    ——塔伦到底在哪儿?!


    林肆呆呆地站在原地,脑中有片刻的茫然。想到一楼的洛晚,他咬紧牙关继续朝上跑,最后终于在5楼碰到了正往下走的塔伦。


    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塔伦警惕地皱起眉:“发生了什么?”


    林肆惊喜地扯住他,正要解释,变故突生,所有灯光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了解到空间重叠后,塔伦明显松了口气:“幸好……我还以为要老死在这儿。”


    林肆不安地站在楼梯上,四周黑漆漆的,他只能勉强看到对方的轮廓:“别管什么黄泉不黄泉了,你快和我下去,洛晚有危险!”


    “黄泉中不允许伤害灵媒……对了,你们还不知道。”


    两个人摸索着往下走,其间塔伦简单讲述了黄泉的规则:“……未来你们八成要来到这里,不过遇上空间重叠的话,即便有[时空胶囊],恐怕也难以回到现实。”


    林肆听得满头雾水,然而此刻无心细问。他拉着塔伦跑到1楼,可大厅中却空荡荡的,夜风从敞开的大门外吹入,扬起一阵呛人的灰。


    “洛晚、洛……”


    “你小心引来鬼魂!”塔伦一把捂住他的嘴,“这里明显与之前不同,大概是空间重叠引发了变异……你确定他们在一楼?”


    “我确定!”林肆一把拍开他的手,顺便从他腰间摸出手电:“洛晚特地让他们去不同的方位等候……咦?”


    他惊讶地举高手电,“我记得一楼只有东西南北四扇大门,可现在……你看看,是不是多出了第五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半山疗养院内部中空,从高处俯瞰,一楼是个规整的四方形。林肆举高手电寻找洛晚,无意中却发现本该是长方形的大厅此刻奇异地变成了五边形。由于它看上去实在太正常,因此反而不易被察觉。


    五边形的每个角都对着一扇门,他们逐个比较,很快就找出了西南角多出的那扇。与疗养院中拴着铁链的木门不同,它高约3米,门板漆黑,门扉上雕刻着骷髅与棺材,稍一靠近就有股深入骨髓的森寒冷意。


    林肆警惕地盯着这扇门,他总觉得门后有什么在邪恶地窥伺:“这也是空间折叠引发的异变?”


    “嗯……这是黄泉之门。”塔伦敛起惊愕的神色,兴奋地拍拍他的肩:“谢谢你,林肆,你帮了大忙!”


    “黄泉……之门?”


    “嗯。阳世与黄泉互为表里,从某方面来说,它们共同构成了这个完整的世界。我们目前所在的空间只是存在于黄泉中的一个破碎时空,是现实世界留下的虚幻投影,你可以把这理解为平行时空,但我始终认为它是假的……”


    林肆不耐地打断他:“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算了,我自己去找洛晚,你继续研究黄泉吧。”


    “等等——”塔伦一把拉住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吗?即便找到洛晚也没用,你们已经回不去了。”


    “就因为这里是黄泉?”林肆怀疑地挑起眉:“难道你们这些黄泉里的人从来不去阳世?”


    “是的。”塔伦出乎意料地点点头:“[还阳]同样是一种能力。我们这些无法[还阳]的人在没有打开黄泉18层的大门前,只能遵守规则呆在这里。”


    “……黄泉18层?”


    “黄泉一共有18层,每层都有一扇紧锁的门,推开后必须要完成鬼魂的委托才能离开。如果有人能从18层中活着出来,那么所有人都将获得自由,重回阳世,过上正常的生活。”


    “黄泉里一共有多少人?”


    “50-150。”


    “这么多人都无法完成黄泉18层的委托?”


    “你想得太简单了,人类至今只到达过黄泉15层,那一次几乎团灭,俞朗是唯一的幸存者,却也中了无法解开的诅咒……”


    见他一脸茫然,塔伦顿住话头,转而指向虚空:“黄泉与阳世的时间相同,但各个空间的时间流速不一样。我们进入不同的世界后,会自动看到距离委托结束的剩余时间……”


    “你指的是半空中那个巨大的血色倒计时?”林肆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恍然大悟道:“我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看得到?”塔伦霍然扭过头:“不可能,你还没完成第5次委托,理论上不应该……”


    “还有2小时23分17秒。”林肆揉揉眼睛,那串高悬于头顶的血色倒计时依然存在:“它就像电脑上的置顶窗口,闭上眼也看得见。你看到的也是这个时间吗?”


    塔伦眉头紧皱,没有回答。他沉思了片刻,再抬头时双目血红,林肆骤然升起一股被看穿的奇异感觉。


    夜色黑暗,他看不到塔伦的变化,但却警惕地后退几步:“你在干什么?”


    “原来是[替身]……”塔伦疲惫地按住额角,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你是不是遇到过一个金发碧眼、头戴礼帽、手持烟斗的外国男人?你的羊皮纸是从他身上得到的吧?”


    林肆谨慎地盯着他:“你认识他?”


    “他正是黄泉中拥有[还阳]能力、唯一能够自由前往阳世的人。”塔伦无声地叹口气:“你竟然得到了夏尔想要销毁的[替身],真是太巧了……”


    “夏尔?他叫夏尔?”


    “没错,他在黄泉委托中意外获得了[替身]能力,可以让其他人替自己去死。”


    林肆一愣:“你的意思是,如果他遇到了危险,即便我们不在同一个时空,我也会代他死掉?”


    “是的。不过夏尔为人正直,不愿用这种能力害人,于是计划销毁它。”


    “获得的能力还能销毁?”


    “不能,但是[替身]不同,使用[替身]前必须要签订一个类似合同的契约,载体是一卷系着黑丝带的羊皮纸。只要被选中的替身在上面留下指纹,能力即刻启用。


    “这种能力既邪恶又珍贵,夏尔的妻子正是为此而死。他不想再看到那卷羊皮纸,所以把它带到了阳世,打算找个无人之处深埋处理。”


    林肆情不自禁地按住胸口:“可却阴差阳错地被我捡到……”


    “没错。”塔伦无奈地闭上眼:“来自黄泉的能力只能对黄泉中的存在使用,你是阳世的普通人,为了使[替身]生效,规则顺势将你划为了委托者……我猜八成是这样。”


    这桩意外的源头是夏尔,塔伦与他私交不错,因而罕见地多嘴道:“夏尔是欧洲知名神探,正直善良,为人可靠,是黄泉中难得的好人。这件事的确是他的错,我感到十分抱歉,但事已至此……”


    “不,没关系,其实我还要谢谢他。”林肆终于搞清了身体的秘密,态度不知不觉间变得温和:“我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原本活不到今年,多亏了那卷羊皮纸……既然这条命是夏尔救的,那么为他死掉我也没有怨言。”


    他握紧双手,举目四顾:“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找到洛晚,起码要看到她的尸体。”


    塔伦头疼地皱起眉:“你怎么还没死心……这里现在是黄泉11层,时空错乱,危险重重,你找她有什么用?”


    “我必须要知道她受没受伤……是不是还活着。”


    “知道了能怎么样?”


    “我会心安。”


    林肆不再和他废话,他随便选了个方向:“距离结束还有2小时17分钟,你还没完成委托吧?祝你好运,我自己去……”


    “一起走吧。”塔伦拿他没辙:“我是灵媒,感知敏锐,找人更快。”


    “那你的委托……”


    “获得足够的冥币,我已经找到它们了。”


    ……


    姜妍惊惶地在长廊上乱窜,“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幽寂的空间中一圈圈回荡。


    世界在一瞬间幽暗阴森,疗养院中忽然多出了无数鬼魂,她吓坏了,下意识逃离,可壁灯却一盏盏接连熄灭,仿佛有什么在与她恶意地玩笑。


    “喂,姜妍,等等,你停下……混蛋,突然跑什么啊!”


    李兴气急败坏地追过来,他和路之远大步上前,一左一右地扯住她:“你发什么疯!”


    “有鬼!”


    姜妍面孔发青,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我看到了,我能看到……只有顶层没有鬼!”


    “你在说什么胡话!”李兴狠狠掐了她一把:“少拿瞎话糊弄我们,你什么时候能看到鬼了?”


    “……难道是因为灵媒?”


    路之远低眉沉思,他了解的显然比李兴更多:“舅舅告诉我,你和洛晚都是灵媒,但他又说灵媒在阳世与普通人无异……按照羊皮纸上的说法,这里现在是黄泉11层,难道因为这样,所以你觉醒了灵媒的能力?”


    “灵媒的……能力?”


    姜妍惊恐地按住肚子,李兴注意到她的动作,强硬地去掀她的长袍:“你在衣服里藏了什么?”


    “不,走开,滚,别碰我……不!”


    她连踢带打地剧烈挣扎,却仍然被粗暴地拽开了衣服,肚腹上狰狞的人脸立刻暴露在皎洁的月光下。


    李兴和路之远吓了一跳,他们放开姜妍连连后退:“这、这是什么?纹身吗?”


    姜妍屈辱地系好长袍,“不,这是鬼魂。”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上涌的羞愤:“‘灵媒’是个特殊的群体,他们身上附着着鬼魂,能够运用鬼魂的特殊能力。”


    “‘据说’?”路之远怀疑地看着她:“你也是灵媒,你自己没感觉吗?”


    姜妍摇摇头,“我没觉得与之前有什么不同……但现在能感应到鬼魂。”


    李兴闻言双眼一亮:“鬼魂在哪儿?”


    “各个地方,每一层都有……除了顶楼。”


    她定定神,语气诚恳:“我们一起杀死了洛晚,是真正的同伴,我没理由骗你们。”


    “那你刚才跑什么?”


    “因为突然能感应到鬼魂,我不太适应……”姜妍胆怯地抱起双臂,“这里与阳世完全不同,我们还是想办法尽快回去吧!”


    “能有什么办法?”路之远烦躁地掏出项链,只见吊坠处仅剩一颗完好的晶体:“我们每次穿越时空都与它有关,但它究竟要如何使用?”


    同一时间,同样在一楼的林肆也在向塔伦请教[时空胶囊]的用法。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们死掉后就能回去?”


    塔伦摇摇头,示意他把项链收好:“[时空胶囊]最重要的是[定位]。”


    “[定位]?也是特异能力?”


    “是的,[定位]能令某人回到某地或是某个特定的时间点。使用[时空胶囊]前,必须在上面刻好定位,否则绝对会迷失在时空的洪流中。”


    “但委托开始前,没有人在[时空胶囊]上[定位],我们死后也回到了2022年。”


    “这大概是黄泉给予委托者的特殊优待。”塔伦沉吟道:“不过现在委托中止,我不确定这份优待还在不在,你可以自杀试一试。”


    “……想嘲讽我就直说。”林肆无语地撇撇嘴:“所以,只需要把[时空胶囊]带在身上,然后随便推开一扇门,就能去往定位好的时空?”


    “嗯。”


    “原来如此……在这里死掉会消耗一颗[时空胶囊],而我们每人有3颗,这意味着我们在这个时空死掉3次后就不能再回来……不对,可李兴回来了啊!”


    “李兴?”塔伦敏锐地扭过头:“怎么回事?”


    “他和我一样也是委托者,据我所知,他已经在这个时空死掉了3次,但仍然回来了……他正是杀害洛晚的凶手之一,我们之前一直在一起!”


    “规则从无意外。”


    “那为什么……”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吧?”塔伦盯着黑暗的虚空:“原因只会有一个——你看到的‘李兴’不是人。”


    作者有话说:


    工作+摸鱼闲了一周,我又滚来更新了。


    之前大概是到了瓶颈,写的没滋没味的,现在调整好了,终于找到了新的乐趣。


    祝大家520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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