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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

    第141章


    “哥哥……”


    洛瑶呆呆地盯着尸体,许久后才缓慢地眨了眨眼。她木然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这是假的……这是假的,对不对?这是鬼魂的障眼法,我一定是在做噩梦……”


    “啪”“啪”!


    她狠狠甩了自己两巴掌,双颊立刻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陆哲不忍地别开脸,弯身探向洛飞的脉搏:“他死了。”


    他合上尸体的双眼,冷静地陈述:“这不是梦,很抱歉,你哥哥洛飞已经死了,初步判断是……溺亡。”


    “不、不可能……这里连洗手池都没有,怎么会是溺亡,我不信!”


    “我也不清楚,但这是事实,请你节哀。”


    陆哲把洛飞挪到一边,身上沾了一层冰冷的水汽。尸体的右手紧攥着缚阴锁,他果断地扯出麻绳:“你留在这儿……和他告别一下吧。”


    “哥哥,哥哥……哥哥!”


    洛瑶颤抖着一步步走近,猛地抱住尸体嚎啕大哭。陆哲无声地叹口气,正要悄悄走开,她却倏然止住哭声站起来:“接下来要怎么办?”


    陆哲一怔,询问地看着她:“你……这就可以了?”


    洛瑶极力抑制住悲痛,抽噎着坚定地点点头:“这里危险,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哥哥不会希望我倒在这儿……我一定要平安地离开庄园,代他好好活下去!”


    她神色决绝,隐隐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疯狂,陆哲见状垂下眼,沉默了几秒后举起缚阴锁:“我拿到了能够束缚鬼魂的道具,没必要再合作了。”


    “……什么?”


    “之所以协助你们完成委托,是因为我想搞清家族的秘密。普通人无法与鬼魂抗衡,而你们有缚阴锁,因此我不得不借助你们的力量;可既然我也得到了,就不必再带你同行了。”


    “你想甩开我?”洛瑶不忿地攥紧拳:“为什么?你应该明白,2个人比1个人更安全!”


    “的确——”


    陆哲扭开脸,忽然道:“我曾是你姐姐的男朋友。”


    洛瑶没料到他会提起这个,不禁愣了愣:“嗯,我知道。”哥哥在委托前特地调查过他,这段恋情并不是秘密。


    “虽然我们分手了,但关系一直不错,你是她的妹妹,我不会害你……出去吧,交给我,不要继续前进了。”


    ——洛飞已经死去,他怎么能让她唯一的妹妹也陷入险境?


    洛瑶模模糊糊地听懂了他的深意。她垂下头,黯然道:“谢谢你……不过这是我自己的事,没办法完全托付给别人。带我去吧,求求你,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陆哲无奈地闭上眼,心底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他想起了洛晚,她在面对委托与鬼魂、面对生离死别时,是否也有同样的悲伤?


    “陆大哥,求你……”


    “跟紧我,保护好自己。”


    储物间与3楼一样呈扇形,房门是扇形的顶点,地板微微倾斜,越向里走越有一种爬坡的感觉;不过室内高大的铁架遮蔽了视线,因此这个奇异的地形很难被察觉。


    铁架看似杂乱,却并非随意摆放,其中蕴含着复杂的机关奥秘。入口位于扇形房间的东侧,陆哲按照自小背诵的口诀曲折前往,很快就找到了竖在墙角的挂梯。


    洛瑶举着手电为他照明,陆哲小心地爬上去,掀开顶壁活动的木板,顺利来到了3楼。巨大的泥塑背光而座,面孔漆黑,沉重的压迫感令人窒息,两个人不自觉地放轻呼吸,找到挂梯后掀开天花板,飞快地爬上了阁楼。


    阁楼不大,呈三角形,夜光透过天窗漏进,照亮了地面上繁复的血色法阵。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黑白遗照,无数双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贸然闯入的不速之客,陆哲站在法阵中央环顾四周,背脊不由得窜上一股冷意。


    “这是……灵堂?”洛瑶捏紧缚阴锁,举高手电四处环照:“左侧挂的好像全是男人,而右侧都是女人……男左女右?”


    “不知道,我从没上来过。”


    陆哲想要迈出法阵,可脚下的血色线条蜿蜒伸展,整个阁楼都被笼罩其中。他皱起眉,发现前方天光照亮的地上放着一个缠有铁链的玻璃瓶,瓶中的液体浓稠深黑,有生命般地左摇右晃,无端让人感到恶心。


    他和洛瑶走过去,只见玻璃瓶上缠绕的3条铁链分别与3口小棺材相连,呈扇形位于3个不同的方位。洛瑶观察了一会儿,突然福至心灵:“你看这些棺材的布局,和楼下的泥塑一模一样!”


    “不止如此。”陆哲比对着棺材的朝向和墙上的遗照:“左侧的棺材对应着挂满男人相片的墙壁,右侧的对应着挂满女人的,而中间……中间的呢?”


    他走到墙壁前仔细观察,这才发觉遗照中的全是陆氏先祖。男女分别挂在两侧,面目冷酷,眉眼阴郁,看上去毫无温情,十分骇人。


    “他们都很年轻。”洛瑶在一旁轻声道:“听说陆氏短命……”


    “是真的。”陆哲若有所思,“如果不查清缘由,恐怕我也没几年好活。”


    洛瑶闻言咬住唇瓣,沉思着走回玻璃瓶前:“在电影里,法阵通常用来召唤和束缚。委托内容是回收阁楼上束缚的女鬼,这个玻璃瓶上缠着铁链,看起来很像‘束缚’的模样……”


    她盯着瓶中的浓黑液体,谨慎地用缚阴锁钩住瓶身,还没来得及拉拽,就见瓶子越来越淡,在月色下逐渐变得透明。


    “啪嗒”,铁钩落地,玻璃瓶彻底不见了。


    洛瑶惊讶地睁大眼,做梦似的甩动缚阴锁,“瓶子,它消失了……这说明我刚刚钩到了鬼魂,委托是不是结束了!”


    她不可置信地望向陆哲,泪水大滴大滴地涌出眼眶:“这么简单,竟然这么简单……要是我早点过来,早点毁掉这个瓶子,哥哥就不会死了……”


    “不,还没结束。”


    陆哲盯着墙角阴影中的两张遗照,好半天后才收回目光,“阁楼上束缚的女鬼,或许不只一个……”


    ……


    陈雪茹一踏上2楼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她想下去,却发现身后的楼梯变成了墙壁——她被困在没有出口的长廊上,只能在这一层徘徊。


    “黛莎,韦格,你们在吗?”


    她试探着呼唤了几声,然而上扬的问句却像是轻飘飘的羽毛,沉沉地被黑暗吞噬。


    这是在阳世的第4次委托,陈雪茹不敢放松警惕,谨慎地选择左侧后,打开手电轻手轻脚地往前走。长廊两侧分布着数个房间,她无声地推开一扇门,不大的卧室立即映入眼帘。


    微弱的月光泻入室内,窗口旁的空地上,本该放置床铺的位置此时却静静地躺着两口棺材。陈雪茹在门口犹豫片刻,攥紧缚阴锁来到靠门的棺材前,用力掀开棺材盖——


    “哐当”!


    一具干瘪的女尸顿时出现在眼前。


    她去世已久,血肉干枯,酱色皮肤紧贴着骨头,活像是一具褐色的骷髅。棺材中除了尸体外别无他物,陈雪茹定定神,合上盖子后绕到另一侧,一把掀开了旁边的棺材——


    “哐当”!


    棺材里躺着一具风干的男尸。与女尸一样,他皮肉酱红,紧裹着骨头,看上去已经死掉很久了。


    ——这是在暗示什么?


    陈雪茹狐疑地皱紧眉,满头雾水地走了出去。她依次推开其他房间的门,发现所有卧室都一样,每间房里都放着两口棺材。不同的是,越往后走尸体越新,在长廊尽头的房间中,男尸穿着一身西装,肌肤柔软,眉目英挺,仿佛没有死去,而是在沉睡。


    不知是不是错觉,陈雪茹总感觉他有些眼熟。她多看了男尸几眼,随手掀开旁边的棺材,木盖“哐当”一下掉落,然而内部却空空如也。


    这具棺材是空的,里面连件衣服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陈雪茹握紧缚阴锁,重新回到了男尸所在的棺材前。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他们一定在哪里见过,但到底是哪儿呢……


    “吱呀——”


    就在她冥思苦想的时候,长廊上忽而传来一道悠长的开门声。陈雪茹汗毛倒竖,马上警觉地窜到门口,“咔哒”一声锁紧房门。


    她生性多疑,谨小慎微,刚才虽然找遍了各个房间,离开时却依照原样关好了门。附近没有活人,每个房间里都躺着两具尸体,所以……开门的是谁?


    ——难道是黛莎和韦格?


    陈雪茹狠狠咬了下舌尖,竖起耳朵细听门外的响动。“吱呀”“吱呀”的推门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杂乱无序——显然,死人们爬出了棺材。他们走出房间来到长廊上,正在寻找她这唯一的活人!


    2楼不算高,借助绳子爬下去完全没问题,陈雪茹转身跑到窗边,狠狠用手肘撞碎了玻璃。剧烈的破碎声惊动了鬼魂,它们加快脚步聚拢而来,陈雪茹从腰间抽出长绳甩出去,正要爬上窗台,不经意间扫过开着盖的棺材,却发现两具木棺都是空的——


    那具新鲜的男尸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结束副本


    第142章


    这间卧室不足20平,除了棺材、写字台、衣柜和沙发外再无他物。陈雪茹惊疑不定地站在窗边,握紧缚阴锁环顾室内——哪里?那具男尸到底藏到了哪里?


    他是在她锁门时诈尸的吗?


    阴冷的夜风从窗口灌入,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焦躁地咬紧牙,甩动缚阴锁在半空胡乱抽打。尽管接受过体能训练,但她不是特工,做不到身轻如燕,只能靠绳子一点点滑下去,万一鬼魂在楼上把绳子扯断……


    命只有一条,陈雪茹不敢冒险。她掀翻沙发、打开衣柜,可男尸却宛如凭空消失,没有丝毫踪迹。


    “该死的,究竟在哪儿!”


    她咒骂着甩出缚阴锁,铁钩撞得家具啪啪响。长廊上,动作快的干尸已经摸了过来,一下一下地撞着门,她用衣柜和沙发抵住房门,但却显然无济于事。


    脆弱的门板摇摇欲坠,陈雪茹不敢再耽搁,她快步走到窗边垂下长绳,正要爬上窗台,余光却忽然瞄见身侧多出了一双脚!


    “谁!”


    她霍然扭过头,身边却空无一人,写字台上空荡荡的,月光清晰地映照着桌面上的木质纹路。


    ——绝对有什么……她能肯定,那具尸体就在旁边!


    陈雪茹不安地咬紧唇瓣,提着手电去检查桌下。写字台下的空间不大,她烦躁地扫了几眼,正要起身,一道黑影却突然从前方的暗影中走出来!


    五指猛地缩紧,她仓皇地甩出缚阴锁,不料铁钩撞上桌脚,“啪”地弹了回来。黑影移动得非常快,转眼就来到了写字台前,陈雪茹惊慌地直起身,然而对面却空空如也。


    她不可置信地张开嘴,用力揉揉眼睛,月色静谧,前方依旧一无所有。


    冷意顺着脚底蜿蜒而上,陈雪茹不由自主地倒退几步。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弯下腰,却发现黑影绕过了写字台,正贴着脚跟站在她背后!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她敏捷地向前翻滚两圈,同时朝后甩出缚阴锁,轻微的破空声后,绳子骤然一紧——鬼魂被钩住了!


    鬼影迅速在空气中显形,他穿着一身湿淋淋的西装,面色发青,嘴唇紫黑,脸孔变形,身材肿胀,活像是从河底爬出的水鬼。缚阴锁钩住了他的腰,陈雪茹拽紧麻绳,铁钩深入皮肉,腐烂发白的肉块纷纷扑簌簌地往下掉。


    仿佛意识到绳子危险,鬼魂拼命挣扎,陈雪茹死死地扯着麻绳,体力在拉扯间飞速流逝。之前在一楼救下黛莎时,她曾怀疑缚阴锁会吞噬活人的体力,而眼下恰恰证实了这个猜测——她马上就拉不住了!


    陈雪茹尽力向后仰,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被往前拖。眼见离鬼魂越来越近,她脸色惨白,手腕颤抖,心头涌上一阵冰冷的绝望。


    ——要结束了吗?


    就这样结束吗?


    肿胀的鬼脸与“砰”“砰”的砸门声似乎逐渐远去,陈雪茹眼神涣散,短暂的一生如走马灯般快速掠过。她看到了冷漠严厉的父亲、忧郁软弱的母亲、高高在上的亲人们,以及被谋杀的哥哥……


    “啪嗒”!


    缚阴锁脱手飞出,她无力地垂下手臂,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不,不能死,起码不能是现在……她还没有证明自己的价值,她还没看到那个男人痛苦的脸,怎么能轻易死掉!


    陈雪茹不甘地攥紧拳,迅速思考着逃生对策。她的体力已经枯竭,无法使用缚阴锁,也没办法从窗口滑下楼;事实上,她此刻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即便侥幸跑出房间也逃不远,绝对会被鬼魂抓住。


    ——怎么办?走投无路、精疲力尽……难道真的只能等死吗?


    湿淋淋的男鬼甩脱缚阴锁后身形渐淡,再一次消失,但她知道他没离开,而是躲在暗处伺机窥探,准备着给她致命一击。地上残留着一滩水渍和几块碎肉,陈雪茹盯着破碎的腐肉,忽地想起了灵媒试验。


    默克财团是灵媒试验的发起方之一,作为董事长让·默克的女儿,她对这个疯狂的实验十分了解。灵媒是在特殊条件下将鬼魂纳入身体的人类,严格来说是更近于鬼的存在;他们对鬼魂有强烈的感应,在黄泉中非常重要。


    为了更有效地利用委托,掌握更强大的力量,主攻生物制药的默克财团曾经解剖过一个灵媒,可惜一无所获。他们固执地想找出灵媒的成因,因此又发起了“灵媒试验”,企图人为制造灵媒。


    阳世规则不允许半人半鬼的灵媒存在,但第4次委托和第5次委托却是例外——从第4次委托开始,委托者就不算是完整意义上的“人”了。如果无法令鬼魂安息,即使委托结束也会被纠缠,余生不得安宁。


    默克集团利用这个漏洞,把参与实验的普通人大批投入第4次委托,然而却无一成功;就算侥幸将鬼魂带出委托,也没人能与之融合,最终的结果全是惨死。或许是失败率太高,这个实验在3年后终于停止,无限期冻结,日后大概率也不会启动。


    ——将鬼魂纳入身体,与鬼魂融合……


    陈雪茹着魔地盯着碎肉,脑中隐隐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伴随着“砰”的巨响,门板破碎,无数具尸体满怀恶意地闯入,她无暇细想,立即抓起腐肉往嘴里塞!


    这些碎肉是尸体上掉下来的,它们是鬼魂的一部分,她吃掉就相当于纳入了鬼魂……所以,她有可能成为灵媒!


    尽管从无成功的先例,但她别无选择,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黏腻的腐肉堆在喉咙口,陈雪茹五官扭曲地捂住嘴,强忍着恶心往下吞。她飞快地吃光地面上的碎肉,猝然痛苦地捂住胸口——


    “怦怦”!


    “怦怦”!


    “怦怦”……


    心脏犹如被紧紧攥住,剧烈的痛楚迅速席遍全身,她难受地蜷成一团不停翻滚,额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意识轻飘飘地飞离肉体,陈雪茹皱着脸晕了过去。同一时间,鬼魂们倏然顿住,他们仿佛失去了活人的线索,胡乱在房间中转了几圈,而后无声地退了出去……


    ……


    “韦格,你在这一层吗?韦格——”


    黛莎呼喊着弟弟的名字,举着手电快步跑上2楼。她推开房门逐个检查,很快就在靠近楼梯的房间中找到了缩在阴影里的弟弟。他捂着耳朵蜷曲在书柜与墙壁的夹角间,脸色苍白,五官纠结,看上去十分痛苦。


    “你怎么了,韦格?”黛莎担忧地抱住他,发觉他浑身冰冷,不断颤抖:“看着我,韦格,我是姐姐——不要怕,已经没事了,我们安全了。”


    她用力按住弟弟的肩,强迫他抬起头:“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韦格迷茫地望着她,他看到姐姐的唇瓣一张一合,却完全听不见她的声音:“听不到……我真的听不到了……”


    “什么?”


    “……我聋了。”


    他垂下脸,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刚刚一个女鬼在我耳边惨叫,大概是震坏了鼓膜,我什么也听不到了。”


    黛莎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不可能。”


    她定定神,掏出手机,在通讯软件上打字道:“委托结束后我们去医院,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韦格沉默地点点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尽管听不到姐姐的声音,但他还是把遇到洛飞后的事简单叙述了一下:“……我躲在这里想办法,他应该已经进入那个储物间了。”


    “除了去阁楼上结束委托,还能有什么办法呢……”黛莎无奈地叹口气,在手机上写道:“我们一起走,一个用缚阴锁控制鬼魂,一个趁机爬上阁楼,回收女鬼。”


    “不,做不到的……不行!”


    韦格连连摇头,脸上残留着深刻的恐惧。没人能对自己的身死之处无动于衷,即便克服了心理恐惧,身体也会条件反射地战栗发软:“我们不能过去,那里很高,要爬很久……一定会死的!”


    黛莎看出弟弟不对劲,忍不住握紧了缚阴锁。她不再逼迫韦格,而是用力将他拖了起来,“陈雪茹和洛瑶应该也上来了。刚才你突然失踪,我与陈雪茹发生了一点口角……未来还有很多地方仰仗默克财团,我们必须要找到她。”


    韦格一目十行地读完屏幕上的消息后,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黛莎见状暗暗皱起眉,看来他对阁楼真的很抵触。


    二人是双胞胎,打从出生后从未分离,就算不用语言交流也自有默契。他们挨个房间找过来,终于在尽头的卧室里看到了怔怔发呆的陈雪茹。


    “陈小姐!”黛莎疾步过去扶起她:“你怎么了?没受伤吧?”


    陈雪茹慢半拍地摇摇头,唇畔扬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我竟然没死……我活着,我活下来了!”


    她反手抓住黛莎,尽管极力克制,但眼底依然流露出了明显的惊喜:“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一定会平安离开的!”


    “……借你吉言。”黛莎不动声色地抽出手,“韦格暂时丧失了听力,由我们去回收女鬼吧。”


    灵媒在阳世毫无作用,对委托没有帮助,陈雪茹的激动略微削减,嫌恶地瞥了韦格一眼:“好,这就走吧。”


    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黛莎顿了顿,还没想好如何对弟弟交代,后者却紧张地抓住了她:“有脚步声!”


    “……什么?”黛莎一愣:“你不是听不到吗?”


    韦格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他听不见姐姐和其他人说的话,但确确实实地听到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和“刷拉”“刷拉”的摩擦声:“有东西正往这边来,很多很多……楼上也是!”


    韦格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黛莎闻言看向陈雪茹,“我们……”


    “八成是那群尸体!”陈雪茹恼恨地咬紧牙,侥幸生还的喜悦顿时消褪得一干二净:“你们过来时看到了吧?每个房间中都有2口棺材,里面装着尸体,现在他们全都活过来了!”


    黛莎攥紧缚阴锁,“我们有道具……”


    “没用的。缚阴锁会吞噬使用者的体力,每人至多只能用3次……”


    “他们越来越近了!”韦格惊恐地打断她:“快走,必须下楼!”


    陈雪茹看了眼时间,2:48,距离委托结束还有12分钟。她当机立断道:“我们下楼。”


    “不去回收女鬼了?”


    “风险太大,很难完成,难道你想去送死吗?”


    她从腰间抽出长绳,麻利地把一端系在衣柜拉手上:“楼梯消失了,我们只能顺着绳子爬下去,这是唯一的出路。”


    情况紧急,由不得迟疑,黛莎和弟弟对视一眼,果断地抓紧绳子跳上窗台:“我们是开车来的,车子就停在后门外。下去后我们立刻上车,开到庄园的大门口,3:00一到就出去。”


    “OK。”


    长夜寂寂,夜风呼啦啦地倒灌而入,黛莎的长发四散飞舞。她稳住心神闭了下眼,攥紧长绳跃出窗外——


    只要能和韦格活下去,无论做什么她都愿意!


    作者有话说:


    我不能立flag,每次都会倒。其实这章也可以完结副本,显而易见,后面的情节就是逃出庄园,不过接下来有个小转折,还是再分一章比较好。


    写到现在一共4个副本(加上百物语是5个),陆宅算是我最满意的。最满意不等于最好看,我自己有不会被外界影响的评判标准。捉迷藏最恐怖,毕竟是第一个副本,免费部分断断续续写了差不多2个月,每一章设置的都很谨慎,对那个副本的要求是每一章都要很恐怖。不过太久不写文了(上次正经写文的时候jj刚出app),导致略微生硬,尤其是解谜部分,当时着急写v章,没时间充分思考,以至于最后虽然符合逻辑,但过于晦涩,不算满意。


    小红帽和疗养院太长了,很多地方冗杂,没有仔细考虑。因为没大纲,只有一条简单的主线在脑子里,那个时候还要赶榜,更新时经常欠思考,为了填前面挖的坑导致不得不写长……不过我不觉得失败,毕竟都圆回来了,也不水,没什么好删的,就是要素过多,不算很好。


    陆宅的设定比较普通,因为现在想象力匮乏,而恐怖非常需要想象力。它的缺点是不够恐怖,但长度和逻辑都很符合预期。现在不申请榜单,没有更新要求,每章都可以充分思考,所以基本不会拉胯……不过没大纲也没啥思考的,我都是想到哪写到哪。


    希望接下来的副本全都更短更恐怖(*^▽^*)希望段落简洁,但蕴含着复杂的感情。


    第143章


    陈茹猛地睁开眼,漆黑的夜空顿时映入眼帘。


    月色幽暗,张牙舞爪的树影婆娑伸展,周围静得怪异,她呆呆地盯着虚空,总觉得自己忘了某件重要的事。


    对了,她应朋友之邀参加宴会,席间喝多了酒,外面又在下雨,她听说庄园里停了电,于是决定去市区的公寓留宿……


    陈茹活动着僵硬的四肢,皱紧眉头环顾四周。不会错的,这是她和阿哲居住的四合院,怎么回事……她明明在公寓里睡觉,为什么会在这里醒来?


    难道,她正在做梦?


    陈茹用力甩甩头,可眼前的景象却丝毫未变。她拄着地面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入后花园,看着身周熟悉的一切,一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陈姨?你怎么来了!”


    黄海心的惊呼乍然响起,她循着声音低下头,正看见她狼狈地爬出树丛:“……海心?你在干什么?”


    “说来话长!”黄海心拍拍身上的草屑,紧绷着神经左右张望:“陈姨,你不是在外面住吗,怎么突然回来了?你是怎么过来的?开车?”


    陈茹也不清楚自己的状况,她拧着眉头仔细回忆:“外面在下雨,雨水又冰又冷,我陷在水中,又黑又寂寞……你又为什么会在这儿?阿哲呢?”


    “或许你认为我接下来的话很荒谬,但我保证全是真的!”黄海心急切地望着她:“庄园里有鬼,这个世界上有鬼,我和阿哲亲眼看到了!”


    “……鬼?”


    “对!荣伯是鬼,郑萍和陆执是鬼,说不定其他人也是……这里危险,我要继续等阿哲,你快跑吧!”


    “……跑?”


    埋藏于时光深处被遗忘的秘密呼之欲出,陈茹痛苦地捂住额头,手掌下的皮肤迅速生出斑点:“荣伯……他死在游轮出事那天,对,他死了,我怎么会忘记……还有郑萍和陆执,他们一家全被烧死了……”


    “原来你知道!”黄海心震惊地睁大眼:“那穿着香槟色套裙的女鬼呢?我在树林里遇到了她,她是我和阿哲的共同好友,可我们怎么也想不起那是谁。”


    “香槟色……”


    陈茹缓缓地放下手,“是我身上这件吗?”


    她浑身湿淋淋的,滴滴答答地流着水,湿透的浅色外套在月光下近似于黑,因此黄海心没有立刻察觉。


    她愣愣地盯着陈茹,不可置信地后退几步:“陈姨,你……你怎么了?”


    陈茹直勾勾地盯着她,目光逐渐变得阴森。她的身体肿胀发白,脸上飞快地长出尸斑,皮肤腐烂起皱,无数细小的水流从毛孔中溢出,在地上漫延成一片乌色水渍。


    “我想起来了——”她幽幽地开口,尖细的声音不停剐蹭着耳膜:“我死了,死在那艘游轮上,深深地沉入了海底。”


    “什……么?”


    黄海心机械地翕动唇瓣,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20多年前,陆哲的父母在旅游时遭遇意外,游轮触礁沉没,船上的游客无一生还……对,是的,船上的游客无一生还,她之前为什么会错记成陈茹是唯一的幸存者!


    黄海心难受地按住额角,某一瞬甚至怀疑自身的真伪。既然记忆能作假,那此刻正在经历的种种,又是虚幻还是真实?


    “海底很黑,又深又冷,连骨头都泡碎了……海心,你不是说愿意陪我吗?来吧,和我走,来……”


    陈茹簌簌地滑行而来,破碎的双腿在地面上拖出一条湿漉漉的水迹。黄海心转身想跑,却发觉自己动弹不得——她的脚下不知何时洇开了一团水渍,双腿被困在水渍里,仿佛被两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无法挪动半分。


    “呜呜呜呜,好冷,呜呜……海心,我一直在等你……”


    凄厉的哭叫伴随风声呼啸着冲来,黄海心惊恐地屏住呼吸,眼睁睁地看着她抬起双手,越靠越近……


    “嗖”!


    “啊啊啊啊——”


    轻微的破空声后,女鬼猛然发出一声尖叫,险险地停在她面前。黄海心手脚僵硬,几乎与女鬼脸贴着脸,她面孔发青,双目大瞠,女鬼腐烂的头颅清晰地倒映在她紧缩的眼瞳中。


    在她身后,及时赶到的陆哲拽紧缚阴锁,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没事了。”


    眼见女鬼的身形越来越淡,最终消散在月光下,黄海心双腿一软,踉踉跄跄地跌坐在潮湿的地面上:“怎么会……陈姨,阿哲,那是陈姨……”


    “嗯,我知道。”陆哲沉静地收回缚阴锁,手腕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我在阁楼上看到了爸爸和妈妈的遗照。”


    黄海心霍然抬起头,“叔叔和阿姨……”


    “他们死了,全都死了,20多年前就死了。没有鬼魂的影响,现在你应该想起来了吧?”


    黄海心怔怔地仰视着他,星月无辉,陆哲眼眸微垂,棱角分明的侧脸毫无表情,在夜色中显得清冷而寂寞。


    他遥望着沉沉的夜空,远处云层厚重,灰暗昏朦,天与地的界限十分模糊,寂静的世界好似回归了初始的混沌。


    “洛飞曾经告诉我,阴阳两世规则分明,鬼魂决不会在委托时间外出现,更不会伤害无辜的普通人。”


    黄海心闻言愣了愣:“可陈姨、荣伯和郑萍母子……”


    “他们是真实存在的,我相信自己的经历。”


    “那……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陆哲握紧缚阴锁,冰冷的铁钩硌得掌心刺痛:“我也想知道,究竟是因为委托选择了陆家,所以我们会经历这一切,还是因为我们经历了这一切,所以才被委托选择。”


    黄海心望着他不可亲近的锋锐眉眼,莫名感到眼眶发酸。她慌乱地垂下头,掩饰地问:“阁楼上真的有女鬼吗?陈姨到底是怎么回事?”


    “四合院的3楼供奉着3尊巨大的泥塑,陆家直系后代必须定期去祭祀,我原本以为那是某位先祖的迷信,但实际上与阁楼上的法阵有关。”


    “法阵?”


    “嗯,阁楼上有个巨大的法阵,法阵中囚禁着一个鬼魂,墙壁上挂满了先人的遗照。我猜某位先祖曾经通过玄学手段来延续陆家的富贵,而流淌着陆家血脉的后人则是祭品,所以直系代代早亡。


    “这个能够带来财富的法阵靠陆氏后人的灵魂来维系,当灵魂的力量耗尽时,就会出现新的死者,周期约为23年,我的父母就是23年前去世的。至于荣伯,他们一支从清朝起就管着陆府的内务,很可能也与这件事有关。


    “3楼的泥塑应该有镇压的作用,法阵中囚禁的鬼魂被回收后,它们也纷纷碎掉了。阵法失效,维系着法阵的鬼魂挣脱束缚,所以我猜……父亲和母亲该回来了。”


    黄海心胆怯地咬紧唇瓣,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你拿的是缚阴锁吗?它真的能束缚鬼魂?”


    想到刚刚亲眼所见的那幕,她自问自答道:“对,可以,它很安全……待会儿万一遇到陆叔的话……”


    “我会保护你。”


    陆哲沉静地望向远处,视线却被茂密的树木阻隔。从室内出来后,他和洛瑶就分开了,如果路上顺利,她3点多就会离开庄园。


    ——但愿……一定要顺利。


    ……


    顺着长绳爬下楼后,陈雪茹很快就找到了罗素姐弟开来的车。黛莎坐进驾驶位,她和韦格躲在后排,车子发动,快速载着他们远离了四合院。


    白亮的前灯穿透黑暗,高大的树木重重叠叠地矗立在两侧,随着幽长的道路向前延伸,好似没有尽头。三人全神贯注地盯着窗外,不大的空间内气氛紧绷,耳畔只能听到略显粗重的呼吸。


    黛莎面无表情地转动方向盘,这已经是这条路上第3个弯道了,她隐隐觉得不太对,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开。天光幽暗,树影憧憧,陈雪茹烦躁地打开指南针:“是不是迷路了?我记得大门在南方……果然,我们正在朝西走!”


    “可只有这一条路。”


    “冲出去!”陈雪茹紧贴着车窗向外张望:“不走大路了,我们从树林里穿过去!”


    黛莎皱紧眉,迅速评估着实施的可能。她天性谨慎,趋于保守,如非万一决不冒险,正当她想要拒绝时,韦格却忽然惊疑地问:“你们听到了吗?”


    “什么?”


    “哭声、呻吟声、求救声、尖叫……”


    他难受地捂住耳朵:“就在树林里,有很多人……在左侧!”


    陈雪茹闻言转向左侧,可窗外却只有漆黑的树林,她狐疑地扬起眉:“你不会是被吓出幻觉了吧?”


    “当然不是!”韦格瞪她一眼:“我很肯定……”


    “韦格,你能听见我们说话了?”


    “诶?……是的,我能听到!”他兴奋地咧开嘴,但下一瞬又难捱地拉扯着耳朵:“怎么回事,难道我真的有幻听?”


    黛莎沉思了几秒:“是左边吗?”


    “嗯,很多人……不,有很多鬼在那里!”


    黛莎转动方向盘,径直冲进了左侧树林,她问陈雪茹:“这边是南方?”


    “是的,快,2:56了,我们一口气冲出去!”


    黛莎抿紧唇瓣,猛踩油门把速度提到最大。汽车在凹凸的土道上起伏颠簸,她紧张地瞪大眼,生怕不小心撞到树木或假山:“应该快到了。”


    “嗯……前面那是什么!”


    黛莎一惊,模模糊糊地看见车前有道白影。她条件反射地踩下刹车,但却晚了——“砰”地一下,车子狠狠撞上了人,她甚至清晰地感受到了轮胎轧过皮肉的黏腻。


    夜风舞动树梢,枝叶摩擦出阵阵簌簌的碎响。黛莎呆呆地握着方向盘,好一会儿后双眼才慢慢聚焦。


    ——她撞了人,可能还撞死了人。


    罗素家族是上帝最忠诚的仆人,他们品性高洁,光明磊落,传承至今从来无人犯错,更别提撞死人这种不可饶恕的罪行……对黛莎而言,触犯了家族禁忌这件事远比车祸本身的冲击更大,她双手微颤,呼吸冰冷,连庄园里不该存在活人都忘了。


    “喂,你在发什么呆?”陈雪茹伸长手臂拍拍她的脸:“快走啊,马上就到门口了!”


    黛莎恍惚地点点头,突然拉开车门想下车,陈雪茹眼疾手快地按住她:“你干什么!”


    “刚刚撞到了人,我要下去看看……”


    “看什么?看鬼吗?”陈雪茹无语地翻个白眼:“这里不会有活人,你八成是撞到了尸体。别管它,继续前进。”


    “不……”


    黛莎下意识摇摇头,可在后视镜中看到陈雪茹嘲讽的脸时,又顿住了。


    “听说罗素家族一向以上帝的忠仆自居,我以为那只是糊弄外人的把戏,没想到连你们自己都相信。”


    陈雪茹冷笑着掏出枪,“你可以下去,但下去后别再上来,否则就继续往前开。”


    韦格忌惮地看着她:“嗨,别这样,我们不是合作伙伴吗……”


    “你们只是考察对象,我还没决定合作呢。”她“咔哒”一声给子弹上膛:“快点开车。”


    黛莎依言启动车子,混乱的头脑略微冷静了一些。陈雪茹说的没错,这里不可能有人,而且罗素家族今不如昔……打从参与委托起,他们就跌下神坛了。


    树林里渐渐走出一些模糊的人影,他们直挺挺地站在空地上,张开双臂企图拦住汽车。黛莎一路碾过去,从开始的心惊胆战到最后的冷酷麻木,似乎有什么破碎了,同时又有什么在重塑……


    3:07,他们终于看到了敞开的大门。三人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冲出去,漂亮的甩尾后,车子停到庄园外,黛莎虚脱般地软倒在座位上,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满头冷汗:“结束了……委托结束了,对吧?”


    “对,我们安全了。”韦格疲惫地打开车门,凉爽的夜风吹进来,车内的沉闷立即一扫而空:“走吧,接下来……”


    “等等。”


    陈雪茹跨出汽车,慢条斯理地站到大门外:“既然委托已经结束,那么就该谈谈合作的事了。”


    韦格和姐姐对视一眼,后者不得不打起精神:“关于合作,我们之前说得很清楚……难道你改变了主意?”


    陈雪茹冷漠地看着她,忽地弯唇笑起来:“我是默克财团董事长的私生女,自小就被人骂作野种。为了得到父亲的认可,我不择手段地往上爬,干了很多见不得光的脏事。”


    黛莎不安地攥紧手指,她并不想了解陈雪茹的过往:“一切都过去了……”


    “是么?”陈雪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枪支,懒洋洋地耸耸肩:“也对,即便现在落魄了,但你毕竟是罗素家族名正言顺的大小姐,冰清玉洁,不染尘埃,又怎么会理解我们这种小人物的艰难呢?”


    “……你想怎么样?”


    她抬起脸,满怀恶意地冲他们微笑:“我最讨厌你们这些假正经的家伙,平时伪装得人模狗样,口口声声地道德正义,结果遇到危险比谁跑得都快。”


    她把枪递给黛莎,愉悦地欣赏着她变幻的脸色:“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看不惯你们这群自诩正义的伪君子。如果真想合作,你们就要让我开心。”


    黛莎脸色难看地接过枪:“你想让我干什么?”


    陈雪茹笑眯眯地转向庄园:“罗素家族与默克财团的合作是机密,决不能走漏风声,起码目前是这样——洛瑶在四合院时看到我们谈话了吧?”


    黛莎不自觉地攥住握把,心底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她只是个普通人,什么都不知道。”


    “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陈雪茹满不在乎地扬扬下巴:“杀了她,我就同意。”


    “……她只是个普通人!”韦格忍不住重复:“况且她很可能已经死掉了。”


    “那就等到3:30好了。”陈雪茹看了眼时间:“我最喜欢看着神明挣扎、堕落——若是连这点魄力都没有,你们干脆不要进入黄泉了。”


    ……


    洛瑶握着缚阴锁拼命朝前跑。她四肢酸软,视线模糊,肺部随着呼吸一阵阵刺痛,却丝毫不敢停留。


    跑,跑下去……出口就在前面,委托马上就要结束,她很快就安全了!


    ——哥哥,我一定会离开这里,带着你的遗憾好好活着……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她狠狠抹了把眼睛,边哭边逃。通往大门的路途安全得不可思议,3:28,她终于来到了虚掩的铁门外——


    “砰”“砰”“砰”“砰”“砰”!


    朦胧的视线骤然变得清晰,洛瑶不可置信地盯着韦格,“砰”地倒了下去。


    ——为什么……韦格,为什么?


    她恨,她好恨!


    爸爸、妈妈、哥哥、朋友……无数张面孔走马灯似的从眼前掠过,她想起了不久前成人礼结束后,洛晚莫名其妙的告诫: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你不要好奇,不要捡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奇奇怪怪的东西……指的是羊皮纸吗,姐姐?


    然而,洛瑶永远也无法得到确切答案。她怨毒地盯着虚空,最后刻印在眼底的,是无星无月、漆黑如墨的夜空。


    作者有话说:


    陆哲是高岭之花类型,气质冷峻,不可亲近。


    《忽然觉得该对文中的美人们进行部分说明》


    第144章


    “嗡——”


    “嗡——”


    深夜,震动的手机惊醒了苏筱茉。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闭着眼睛按下接听:“喂……”


    伯母沉痛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筱茉,你父亲刚刚去世了。”


    “……什么?”


    “你父亲苏志杰今夜3:08去世了,唉……节哀吧。”


    苏筱茉愣愣地睁大眼,一瞬间睡意全无。父亲在1个月前检查出胰腺癌晚期,医生当时坦言情况不妙;尽管早就有心理准备,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她依然生出一股天塌地陷般的晕眩:“爸爸……他临终前,提到我了吗?”


    “当然了,你是他唯一的女儿,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对面似是感慨地叹息道:“女儿嘛,生来就该娇养着,他知道你管不了公司里的老油条,所以才找我们这些亲戚来帮衬,没成想倒生了误会……”


    “不,没有……没有误会。”


    苏筱茉疲惫地闭上眼,眼眶发酸却流不出泪:“我马上回家,这就买机票,最迟明晚到。”


    “诶,好孩子,路上小心。”


    女人说完场面话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挂断。她停顿了几秒,忽而问:“筱茉,你相信鬼神吗?”


    “鬼……神?”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令死者复生其实也不是办不到……”


    ……


    9月22日,1:47。


    首都西郊机场空旷冷清,灯光熄了大半,偌大的空间内半明半暗。苏筱茉换好登机牌后拉着行李箱去安检,不知为什么,这里莫名给她一种阴森的感觉。


    滑轮在地面上摩擦出辘辘的碎响,回荡在开阔的大厅中,愈发显得周围寂寥安静。她四处寻找D区,可墙壁上却没有丝毫指示,仿佛这片区域不存在。


    满头雾水地乱转一圈后,筱茉不得不求助地勤:“请问,D区在哪儿?”


    “D区?”被问到的男人愣了愣:“你坐哪趟航班?”


    “DZ4147。”


    “哦……”他的眼神空洞了一瞬,抬手指向对面:“往前直走,走到头后左转。”


    “好的,谢谢。”


    目送她拖着行李逐渐远去,隐没在昏暗的廊道上,男人困倦地晃晃脑袋,目光慢慢恢复清明:“咦?她要去……”


    “你给那个小姑娘指到哪儿了?”同事从远处走过来:“D区那边今夜没有航班吧,她去干什么?”


    “谁知道呢!”他耸耸肩,无意识地模糊了苏筱茉的音容:“说不定和之前那个主播一样,你又不是不了解,自打那件事发生后,经常有些奇奇怪怪的人去探秘……”


    ……


    大约是行人稀少,D区的大厅里黑黢黢的,只有3号安检口前孤零零地亮着一盏白色的灯。苏筱茉把行李放到传送带上,过分明亮的顶灯刺得她张不开眼:“请问,DZ4147航班是2:30起飞吗?”


    回答她的男声刻板沉闷:“是。”


    “它是飞往海城的?为什么在普通软件上买不到票?”


    “是的,不清楚,大概是网络故障吧。”


    筱茉狐疑地皱起眉,适应了强光的双眼终于模模糊糊地看清了安检人员的模样。他们面无表情,脸孔惨白,宛如一个个身穿制服的木偶,看似正常的举止透着一股难言的诡异。


    敏锐地察觉到她打量的视线,离她最近的男人偏过头,嘴角缓缓上扯,露出一个僵硬的笑:“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


    筱茉慌乱地垂下头,冷意顺着脚底盘旋而上。她捏紧箱子匆匆跑了几步,不可抑制地萌生出退意。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令死者复生其实也不是办不到。你用我发给你的app去买9月22日2:30飞往海城的机票,航班号是DZ4147,飞机上藏有延长寿命的办法。趁着尸体还没腐烂快去吧,这是让你父亲活过来的唯一机会。”


    苏筱茉乖巧温顺,自小习惯了受人摆布,尽管对此半信半疑,但依然听话地下载app,买了DZ4147航班的票。那是一款专门购买机票的陌生软件,然而奇怪的是,除了DZ4147航班外,其他所有机票都无法预订,而DZ4147飞往海城的航班……


    据她所知,早就停运了。


    苏筱茉纠结地咬紧唇瓣,脚步不知不觉间慢下来。光线幽暗,深蓝的夜幕笼罩而下,被窗扇隔成了一个个方形暗块。她胆怯地站在玻璃穹顶下,既想探寻秘密,心底又隐隐藏着恐惧,一时间僵立原地,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这法子毕竟是伯母告诉的,她掏出手机想给对方打电话,肩膀却忽然被拍了一下:“嗨,你是哪位?何娇还是陈雪茹?”


    筱茉吓了一跳,险些惊呼出声。她捂着胸口转过身,只见面前站着一个相貌俊朗的年轻男人:“……什么?你说什么?”


    “我是李沐林,你是哪位?”


    “我……我是苏筱茉。”


    “苏筱茉?”男人愣了愣,不满地皱紧眉:“这种时候没必要说假名吧?生死攸关,大家待会儿还要合作呢!”


    “……啊?”筱茉茫然地眨眨眼:“你在说什么……我就是苏筱茉,这是我的本名,不是假名。”


    “……你不是委托者?”李沐林吃惊地睁大眼,上上下下重新打量她一番:“你是怎么进来的?”


    “就……正常走进来的呀!”筱茉奇怪地看着他,警惕地握紧行李箱:“你到底是谁?莫名其妙问来问去的……这里有什么不对吗?”


    “这里……”李沐林为难地挠挠头,颓丧地叹口气:“我们边走边说吧——”


    ……


    陈雪茹和韦格举着手电在黑暗的候机厅里到处查探。前者唇角微翘,愉悦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后者冷漠地跟着她,宛如一道沉默的影子,几乎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D区长而宽广,一共有32个登机口,从头走到尾需要一刻钟。两个人来到尽头后,陈雪茹无趣地吹了声口哨:“第5次委托诶,我还以为能有些不一样的——喂,你怎么看?”


    “阳世规则不会因为委托而改变,你在期待什么?”


    “啧,不要这么冷淡嘛,你这一路都没说话,不会还在怪我吧?”


    韦格沉默了几秒,消沉地摇摇头:“怪你干什么?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前方有脚步声迅速靠近,他闭上嘴,警惕地望过去:“谁?”


    “是我,成勇。”一个戴着眼镜的矮胖男人忙不迭地举起手:“发现什么了吗?”


    “没有。”


    “那就好!”他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我想上厕所,我一着急就想上厕所,但又怕遇到……咳,你们能在门口等我一下吗?”


    陈雪茹还没开口,韦格就爽快地答应下来。她撇撇嘴,只能跟着他们来到洗手间外。


    洗手间不大,男厕中只有4个小便池,成勇独自进去方便,他们2人等在门口,双方相隔不过10米。眼见他转进厕所,室内响起哗啦啦的排水声,陈雪茹嘲讽地低声道:“罗素家族果然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不愧为上帝的忠仆。”


    她性格恶劣,在他们姐弟面前更是毫无遮掩,韦格已经习惯了她的冷嘲热讽。他看了眼时间,1:54,“这一次的委托位于高空,如果遇到意外,很可能要跳伞保命。”


    “嗯,我准备好了,临时还学了开飞机,不过不太熟练……听天由命吧。”


    她语气轻松,似乎对生死毫不在意,但韦格深知事实恰恰相反,为了活着,她可以不择手段地去做任何事:“委托内容语焉不详,只让我们2:30上飞机,可上去之后干什么?”


    “前往海城吧,飞机落地就结束。”


    “是这样吗……”


    就在他们研究委托时,厕所里,成勇解决好生理问题后,匆匆提上裤子想出去。大概是神经过于紧绷,他的双手不太听使唤,裤链怎么也拉不上,最后着急地用力一扯,“啪嗒”——拉头脱离链牙,不知掉到了哪里。


    成勇低咒一声,一手提着裤子,一手举着手电,不得不弯下腰去找链牙。为了方便行动,他今天穿的裤子很宽松,若是不拉裤链,绝对会露出里面转运的红内裤。


    链牙细小,颜色与浅灰的瓷砖相近,成勇瞪着眼睛找了一大圈,终于看到它静静地躺在第2个坑位的门内。他推门走进坑位,把手电放在一旁,坐在马桶上修好裤链后正要起身,却骤然与一双眼睛对个正着!


    他正叉着腿坐在马桶上,之前一直专心地修拉链,此刻无意间垂下眼,这才发觉马桶里浮着一张脸。这张脸惨白如纸,男女莫辨,它直勾勾地朝上望,唇角挂着阴森的笑,黑发如海藻般密密实实地堵满了下水口,连带着苍白的面孔也在水面上沉沉浮浮。


    心跳猛然停滞,成勇惊恐地张大眼,喉咙因为过度恐惧失声了一瞬。他正要大叫,那张脸却忽地张开黑洞洞的嘴,一只手臂从他嘴里快速伸出——


    “哗啦啦”……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很短,很快就结束,里面会交代部分配角的结局(被嘎了或者暂时没被嘎)


    第145章


    洗手间外,陈雪茹狐疑地看了眼时间,“他是不是进去得有点久?”


    两个人对视一眼,韦格走近几步扬声呼唤:“成勇,你在里面吗?”


    男厕所中静悄悄的,夜风呜咽着挤入室内,带起一阵尖细的鸣啸。他们放轻呼吸侧耳细听,然而久久都没人回应。


    “成勇?成勇?成勇!”


    韦格心觉不妙,正打算冲进去,隔间里却忽然响起一阵冲水声:


    “哗啦啦……”


    他愣了愣,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原来他在上大号……”


    “不对!”陈雪茹断然道:“刚刚他明明在小便,我听到声音了……过去看看!”


    阳世规则不允许鬼魂在委托时间外伤害普通人,因而从理论上讲,委托尚未开始的现在是安全的。他们疾步走进男厕,团团找了一圈,可成勇却毫无踪影;4个坑位门户大开,空荡荡的,第2间的门口扔着一只鞋。


    韦格神情凝重地捡起这只红色运动鞋:“这是成勇的,我记得他说要穿红鞋开运。”


    “但他人呢?”陈雪茹不死心地走到窗边,铁窗狭长窄小,还没有手掌宽,成年人绝对无法通过:“就算是死也该有尸体,他连声惨叫都没有……”


    二人在厕所里细细寻找,连旁边的女厕都搜了几遍,可成勇却好似凭空消失,除了那只鞋子外毫无踪迹。


    这显然不对劲,他八成已经遭遇了不测。陈雪茹和韦格心照不宣,不敢多停留,匆匆出去后回到了14号登机口。


    14号登机口宛若孤岛,是黑暗的D区中唯一有光的地方。顶壁亮着几盏惨白的灯,幽蓝的显示屏上滚动播放着航班信息,几个神色惊惶的男女正紧张地坐在长椅上,疑神疑鬼地四处打量。


    李沐林最先发现了他们,他讨好地冲韦格招招手,“罗素先生……咦,成勇呢?你们没遇到他吗?”


    “他消失了。”


    “……消失?”


    “是的,字面意义上的‘消失’。”


    韦格拿着成勇的鞋子,简单将经过叙述了一遍:“……所以,即便是上厕所,最好也不要单独行动。”


    李沐林是第2次参加委托,对规则更了解,他不解地皱起眉:“委托开始前不该出现鬼魂啊……”


    “但成勇确确实实消失了。”


    “我们对委托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他无奈地叹口气,后知后觉地想起一旁的苏筱茉:“哦,对了,这是不小心走到这儿来的苏筱茉,她只是个普通人……”


    “可她拿着DZ4147航班的机票诶。”陈雪茹一眼就看到了苏筱茉手中半遮半掩的登机牌,她佯装好奇地问:“委托者有特定的购买渠道,普通人应该进不去吧……你是怎么拿到机票的?”


    “我、我是在app上买的。”筱茉脸孔苍白,她刚搞清委托是什么,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惊悚的信息:“app是伯母发给我的……”


    “她坑你!”李沐林嘴快地吐槽,但随即意识到不妥,立刻尴尬地道歉:“咳,我没有挑拨的意思……对不起。”


    筱茉心乱如麻,浑浑噩噩地摇摇头,“没关系,我知道,伯母一直不喜欢我,只有我不在他们才名正言顺……”


    “误入委托的普通人等同于委托者,你必须和我们一起冒险。”陈雪茹握住她的手,怜爱地坐到她身边。她在外人面前一贯柔弱体贴,看上去毫无攻击性,几乎没人会防备她:“你伯母是什么人?她是从哪儿听说这件事的?”


    “我不知道……但堂哥管着爸爸的生意,人脉广、路子多,了解这些也不奇怪。”


    “你们有仇?”


    对于初次见面的人来说,这个问题十分无礼,筱茉敏感地扭过头,望着对方天真单纯的脸,怎么也说不出责怪的话。


    ——她一定不是故意的……吧?


    “我们之间的确有些误会,谈不上仇恨,找个时间聊聊就好了。”


    看着她故作淡定的模样,陈雪茹暗暗嗤笑了一声,转而为她介绍其他人。


    这次委托共有6人参与,除了她、韦格和消失的成勇外,还有何娇、李沐林以及冯婉莲。何娇是杂志社编辑,李沐林是网上小有名气的恐怖主播,冯婉莲则拒绝与众人交流,静默无声地坐在角落,几乎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许多委托者都患有严重的心理疾病,大家只当她压力过大,性情古怪,可韦格和陈雪茹却清楚缘由。眼见她一身黑衣,面目惨淡,韦格懊悔地垂下头,心情复杂地走过去:“冯女士……”


    冯婉莲木然地坐在椅子上,好半天后才抬起头,“抱歉,我想自己呆一会儿。”


    “你这样不行。”他无声地叹口气:“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


    “我的孩子死了。”


    冯婉莲的嗓音沙哑干涩:“2个孩子,我的2个孩子……死了,都死了。他们死在了这个见鬼的委托里。”


    她仇恨地攥紧双手,秀美的五官略微扭曲:“凭什么,我不甘心……即便是鬼也不可以!我、我……”


    咬牙切齿地咒骂了数秒后,她忽而颓丧地垂下肩膀,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连仇都报不了,我真没用,我能怎么办……我的孩子,可怜的孩子……”


    幽怨的哭声在静夜里分外突兀,其他人被吓了一跳,纷纷不满地看过来。韦格手忙脚乱地安慰了一通,总算是让女人勉强止住了哭泣,她擦干泪水,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再次沉入了自己的世界。


    冯婉莲实在难以沟通,韦格拿她没办法,只好垂头丧气地走开。苏筱茉远远地看到这幕,忍不住小声问:“她怎么了?”


    “没听到吗?孩子死了。”


    回答她的是身穿正装的何娇,后者撇着嘴八卦道:“估计还没走出来,结果又要参加委托……啧啧,真可怜。”


    筱茉咬住唇瓣,不自觉地握紧陈雪茹的手,何娇却来了谈兴,低声道:“我一下班就过来了,到的时候刚刚22:13,这里黑漆漆的,我还以为没有人,结果打开手电看到她直挺挺地坐在那儿,吓了一大跳……”


    眼看她没有聊天的兴致,何娇顿住话头,突然问:“你是‘罐头大王’苏志杰的女儿吧?”


    “……是的。”筱茉警惕地望着她:“你认识我爸爸?”


    “我在财经杂志社里做编辑,对你父亲这种成功的企业家非常熟悉。”何娇热情地扬起笑脸:“我还以为富二代们出入都坐私人飞机,没想到也和普通人一样买机票。”


    “没那么夸张,而且这次赶时间……”


    “是为了参加葬礼吗?”她装模作样地叹口气:“请节哀,我也没想到你父亲走得这么仓促,唉,真是天妒英才……”


    筱茉疲惫地闭上眼,不想再与她虚与委蛇。她扭头看向陈雪茹,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们刚才是不是说成勇消失了?既然现在还安全,那我们就去找他吧!”


    陈雪茹不知在想什么,慢了几秒才回过神。她点点头,起身道:“走吧,D区很大,我们2个人一组再去找一遍。”


    “万一有危险怎么办?”何娇嘟嘟囔囔地不想动:“我们在这儿等到2:30登机不好吗?成勇消失了这么久,即便真找到,八成也凶多吉少了……”


    “不会的!”陈雪茹受惊般地捂住嘴,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明明委托还没开始,怎么会……我们一定要找到他!”


    “的确,他毕竟是同伴,不能坐视不理。”李沐林在旁边帮腔:“时间还早,只要委托不开始就是安全的,我们抓紧到处去逛逛!”


    少数服从多数,何娇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好吧,我要和筱茉一组!”


    “我还是和表哥一起。”陈雪茹笑眯眯地望着韦格,他们此次对外以表兄妹相称:“成勇是在32号登机口对面的洗手间里消失的,我们再去那里找一圈。”


    “那我去1号口那边!”何娇忙不迭地道,成勇消失的地方危险又晦气,在她看来离得越远越安全:“我们一共有6个人,分成3组的话,每组检查10个登机口怎么样?”


    “没问题。”李沐林为难地看向独自坐在黑暗中的冯婉莲:“但冯女士……”


    “我没意见。”冯婉莲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我们负责哪里?尽快开始吧。”


    ……


    李沐林刚刚大四,还没毕业,去年跟风做过几期鬼屋探秘的直播,没想到一炮而红,成为了网络上小有名气的恐怖主播。他第一次委托完成得非常轻松,因而与战战兢兢的其他人不同,对鬼魂没有那么畏惧,甚至还打算把这期委托剪辑成视频,发到主页上引流。


    委托者大都是体力较好的年轻人,很少有冯婉莲这种中年妇女,她的年纪与自家老妈差不多,李沐林面对她时总感到有些拘束。两个人并肩走在幽黑的廊道上,李沐林不断瞟着身边的女人,尴尬地寻找话题:“那个……咳,我不小心听到了你家孩子的噩耗,抱歉。”


    冯婉莲轻轻摇摇头,干涩的双眼深深凹陷,脸上挂着大大的黑眼圈:“不会就这么结束的,我不甘心……我的小飞,我的小瑶!”


    她不正常地急喘了几口气,颤抖着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照片,只见明媚的阳光下,一家四口站在京城大学的门口,脸上全都挂着灿烂的笑容。


    ——照片上的兄妹,正是不久前死去的洛飞和洛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李沐林好奇地探过头:“哟,京城大学的呢!真可惜……他们是什么时候遇难的?”


    “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冯婉莲珍惜地收起照片,咬牙切齿,五官扭曲:“要不是收到了小瑶的信,我甚至不知道他们出了事!”


    ——洛飞兄妹之前从没接触过委托,为防意外,在9月16日出发去锦安前,洛瑶给自家寄了一封信,上面详细地记录着一切。冯婉莲正是读了这封信,才后知后觉地了解到儿女的遭遇。


    想象着爸妈未来听说自己死讯后的惨状,李沐林无奈地叹口气,心中生出一股同病相怜的恻然。他捏紧手电,打起精神:“我们负责搜索11-21号登机口,走吧,趁着现在还安全,一定要找到有用的线索!”


    ……


    韦格和陈雪茹再次来到了成勇消失的洗手间前。


    “从理论上讲,只要委托没开始就不会有鬼魂,但他真真切切地不见了,所以这里绝对不安全。”


    陈雪茹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可为什么,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上一次在陆氏庄园中,应该没有鬼魂被我带出来……”


    “没想到你竟然对他这么上心。”韦格嘲讽地瞥她一眼:“我看到你刚才在和苏筱茉说话,你想利用她干什么?”


    “利用?你似乎对我抱有成见。”陈雪茹漫不经心地打开手电,以眼神催促他快点带路:“一个不被喜欢的小姑娘而已,我只是觉得,她在某些方面和我有点像——”


    男厕所中温度骤降,夜风呜咽着挤入铁窗,吹得门扇“嘎吱”“嘎吱”乱晃。韦格站在门口,随手按下墙壁上的开关,没想到头顶的灯泡“滋啦”“滋啦”地闪烁几下,颤巍巍地亮起来。


    D区今夜不供电,除了14号登机口前的顶灯和显示屏外,其余电力设备全都无法运作。忽闪的灯光将男厕所映照得明明暗暗,韦格和陈雪茹对视一眼,“好像不太对劲。”


    “[请于2022年9月22日2:30,与韦格、成勇、何娇、李沐林和冯婉莲,在首都西郊机场D区14号登机口登上飞往海城的DZ4147航班。]”


    陈雪茹低声重复着委托:“或许,我们先前理解错了……”


    “哪里错了?”


    她摇摇头,看了眼时间:“2:11,成勇已经消失了将近20分钟……再找一次就回去吧,我有一个猜测需要验证。”


    见她不想深说,韦格也不多问。成勇是在第2个坑位里消失的,他当先走进去,发现墙壁和门板上多出了许多混乱的涂鸦。


    “喂,快看!”


    头顶的灯泡被夜风吹得摇摆闪烁,两个人举着手电蹲在坐便前,只见门板上用血色画着几排背负着十字架的跪地小人,他们的头上打着大大的X,暗红色颜料一路蜿蜒,宛如鲜血,滴滴答答地流到地上。


    韦格望向左右,两侧门板上同样写满了“去死吧”“永远留在这”“一个也别想逃”“下地狱”等诅咒。他皱起眉,心里发毛:“它在恐吓我们。”


    陈雪茹专注地盯着血色简笔画,“你看它像不像……”


    “砰”!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浓郁恶心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她警觉地闭上嘴,等待片刻后推开门,在明灭不定的灯光下,窗边多了一具扭曲的尸体。他双腿弯曲,双手负后,身上用利器划着一个大大的“X”,皮肉外翻,深可见骨,鲜血淋漓。


    ——正是“消失”的成勇。


    他双眼暴凸,死前似乎看到了某种可怕的东西,惨白的脸上残留着深刻的恐惧。陈雪茹和韦格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他紧攥的右手中抠出了一个乌黑的小木雕。


    韦格把木雕举到眼前细细端详:“是个跪着的小人……”


    “灵鬼教。”陈雪茹笃定道:“不会错的,这是灵鬼教的标志,死去的‘祭品’们回来了——”


    ……


    DZ4147航班曾经发生过惨烈的空难,因为涉及邪教祭祀,媒体对它的报道不多,苏筱茉也仅仅了解个大概。


    何娇以鞋子磨脚为借口靠在茶水间外偷懒,听说她不了解当年那桩事故后立刻来了精神:“你知道灵鬼教吗?”


    “什么?”


    “灵鬼教,一个信奉鬼魂的邪教,DZ4147航班的空难就是与它有关。”


    筱茉闻言胆怯地咬住下唇:“新闻上说是恐怖分子劫杀机长、扰乱秩序,导致飞机失控……”


    “的确,但具体经过远比新闻要离奇复杂。”何娇神秘地压低声音:“我有不少同学是记者,从他们那听说了一些内幕。事实上,在飞机坠毁前,客舱中的乘客就死掉了。他们双手负后,维持着一个怪异的跪姿,手中攥着小木雕,这些全是灵鬼教的标志。”


    “灵鬼教……它究竟是什么?”


    “一个邪教。他们认为人死后会变成鬼,其中的厉鬼就是神,所以世界上的神其实都是鬼……详细的我也不清楚,但教义八九不离十,大概正是因为供奉鬼,所以名字才叫‘灵鬼’。”


    “……是吗?”筱茉迷惑地皱起眉:“可我从没听过……”


    “很正常,我国对宗教管控严格,不像高丽国和霓虹岛,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何娇撇撇嘴,难受地捂着嗓子咳嗽几声:“你包里有水吗?”


    “水?没有。”


    “我最近咽炎犯了,总是口干,咳咳咳……”


    仿佛有羽毛在喉咙口轻扫,何娇越咳越厉害,双颊憋得通红。筱茉拍着背帮她顺气,然而却毫无作用:“你有药吗?”


    “没、咳咳、没有咳咳咳咳……”


    何娇憋着一口气,总算是勉强止住了咳嗽。口腔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铁锈味,她难受地捂住嘴:“我想喝水,哪里有水?”


    “你忍一忍,待会儿回去问问其他人……”


    “不行!忍不了……呕!”


    何娇脸色苍白地干呕几声,嘴里的血腥气愈发浓重。嗓子八成出血了,她眉头紧蹙,心烦意乱地转入茶水间:“不知道热水器里有没有剩余的冷水,漱漱口也好……”


    “砰”!


    身后的门板突然重重闭合,她被关在了不到5平方的狭小茶水间里。


    呼吸猛地一滞,何娇惊恐地瞪大眼,一点一点转过身:“筱茉,是不是你?不要恶作剧,开门……快开门,筱茉,开门!”


    手电“啪嗒”一声掉到地上,她疯狂地去拧门把,“砰”“砰”“砰”地用力狠撞:“救命,放我出去!筱茉,你在外面吗?开门,求求你快点开门……”


    “哗啦啦——”


    茶水间里忽地响起一阵流水声。何娇神经质地哆嗦几下,拍门的动作马上顿住了。


    “哗啦啦——”


    “哗啦啦——”


    流水声越来越大,温热黏腻的液体迅速漫过水槽,铺满地面,没过了穿着低帮运动鞋的脚踝。何娇咬紧牙关,壮着胆子回过身,只见热水器上亮着红灯,2个出水口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大股涌出鲜血!


    “啊啊啊啊——”


    她尖叫着连连后退,却不小心滑倒,“砰”地摔进了血水里。茶水间不大,水位上升得极快,何娇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可越忙越乱,血水眨眼就没过腰腹、直逼胸口,空气变得稀薄,她不可抑制地感到窒息。


    “救命,筱茉,救救我!救命……”


    手电沉沉地躺在水底,照出一片近似于黑的暗红。她在血水中沉沉浮浮,挣扎着扬起脑袋:“救命,我不会游泳!救、咳咳咳咳……”


    何娇嗓音嘶哑,又哭又叫,整个人很快被血水淹没,咕噜噜地冒出一串气泡……


    ……


    “救命啊——”


    凄厉的尖叫在空旷的候机大厅里带起一阵颤抖的回音。不到2分钟,李沐林、冯婉莲、韦格和陈雪茹就聚到了茶水间前。


    “怎么回事?”韦格警惕地环照四周,呼吸略微急促:“何娇呢?是你在喊救命吗?”


    苏筱茉忙不迭地点着头,她手脚发软地靠在墙上,软绵绵地指向茶水间:“那里、何娇进去了,门突然锁紧,我怎么也打不开……”


    韦格把手电塞给陈雪茹,扭头对李沐林道:“我们把门撞开。”


    男生比女生力气大,这行人中只有他们2个男性,李沐林毫无异议:“来,1、2、3——”


    “砰”!


    “砰”!


    “砰”——


    脆弱的门锁终于断裂,门板“哐”地撞上墙壁,一具血淋淋的女尸暴露出来。


    她面朝门扇跪在热水器前,双手奇异地负在身后,五官扭曲,表情痛苦,口鼻还在往外流着血水,狼狈得几乎看不出原貌。


    ——正是数秒前被意外锁在茶水间里的何娇。


    门外,苏筱茉直勾勾地盯着尸体,条件反射地想尖叫,可舌头却僵硬得发不出声音;她下意识抬起手想握住些什么,却在半空抓到一只同样冰冷的女人的手——冯婉莲正摇摇欲坠地站在旁边,看上去比她受到的刺激还要大。


    李沐林虽然完成过1次委托,却从没见过这种渗人的惨状,一时间怔在原地;韦格和陈雪茹早先看到成勇的尸体后有了心理准备,此刻显得分外镇定。他们走进茶水间将何娇平放到地上,后者的手中同样紧攥着一个木雕,陈雪茹偷偷把它藏起来,大略检查了一遍尸体:“是淹死的。”


    “淹死?”韦格下意识看向热水器:“这里连个洗手台都没有……”


    “淹死,绝对没错。”陈雪茹掏出纸巾,一根根地擦着沾染了鲜血的手指:“反正人都不在了,死因不重要,看她的动作……”


    “灵鬼教。”李沐林回过神来,声音发颤:“据说空难中的乘客全是祭品……难道,这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不太敢写邪教,怕被河蟹,它只是一个情节,并没有影射什么。


    第147章


    身为恐怖主播,李沐林对各种奇闻怪谈了如指掌。除了韦格和陈雪茹外,他是在场最清楚当年那次空难意外的人:“据说飞机上出现了灵异事件,乘客们在机舱坠毁前就死掉了……一切都是灵鬼教的阴谋,他们在客机上举行‘神降’,召来了鬼魂,所有乘客都是祭品。”


    筱茉茫然地看着他:“‘神降’是什么?祭品……是祭祀鬼魂的吗?”


    “对。灵鬼教信奉恶鬼,但凡神降,有求必应,不过每一次都需要祭品,所图越大,需要的祭品就越多。听说有信徒在DZ4147航班上成功神降,结果恶鬼降临,导致惨祸发生……当然,这些只是谣传,起码我之前这么认为。”


    冯婉莲呆呆地盯着尸体,猛地后退几步,后知后觉地感到恐惧:“死……她真的死了?120呢?我们快点报警吧!”


    “警察不管阴间事。”陈雪茹好笑地瞥她一眼,利索地给尸体翻了个面。果然,同成勇一样,何娇的背部用利器画着大大的“X”,皮肉外翻,深可见骨,鲜血淋漓。


    “这确实是灵鬼教的标志。”韦格捡起一旁掉落的手电,金属外壳上沾满了鲜血,但却意外地还能用:“他们认为生者是罪人,死亡是唯一的救赎,而祭品是鬼魂的仆从,以‘X’标记,就像这样——”


    陈雪茹闻言攥紧木雕,问李沐林:“你知道‘神降’的流程吗?”


    李沐林摇摇头:“我不是邪教成员,具体的不了解,但请神弄鬼的应该差不多,最重要的就是媒介,比如镜子、门、蜡烛、红衣服……鬼魂一般会通过媒介降临,实现召唤者的愿望。”


    陈雪茹犹豫了几秒,摊开手把木雕展示给他看:“我们刚刚在洗手间里找到了成勇的尸体,他的手中攥着这个,何娇也是。”


    在手电明亮的光线下,巴掌大的人形木雕纤毫毕现。它呈跪姿,双手负后,头颅高昂,嘴角夸张地咧开,一眼看去有种难言的阴森。


    李沐林弯下腰,凑近脸孔正要仔细端详,木雕却忽地眨了一下眼,转动眼珠直直地向他望来!


    “啊啊啊啊——”


    他惊叫着猛地后退,慌慌张张地撞上了身后的冯婉莲:“它、它动了!”


    其他人被他吓了一跳,陈雪茹条件反射地甩开手,“啪”地一下,木雕落入黑暗,滚远了。


    “怎么回事?”韦格眼疾手快地拽住差点跌倒的冯婉莲:“什么动了?”


    “木雕,它在看我!”李沐林汗毛倒竖,脸色发青:“它的眼珠动了,你们没看到吗?”


    “……没有。”他询问地看向陈雪茹,后者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只有你看到了,这或许是一个预兆……”


    “什么预兆?”


    她抬眸盯着面前紧张的大男生:“下一个,就是你。”


    “……什么?”


    “委托已经开始了,鬼魂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陈雪茹锁好放有尸体的茶水间,神情凝重,语气笃定:“规则绝对正确,委托时间外不可能出现鬼魂,那么我们来到候机厅后遇到种种怪事,只会是因为——委托已经开始了。”


    “[请于2022年9月22日2:30,与陈雪茹、成勇、何娇、李沐林和冯婉莲,在首都西郊机场D区14号登机口登上飞往海城的DZ4147航班。]”


    韦格缓缓重复着委托,逐字逐句地认真研究:“你的意思是,登上DZ4147航班并不是一切的开始,而是结束?”


    “对。由于没有写明起始与终止,‘登上DZ4147航班’这个行为又发生了空间位移,因此我们想当然地认为这次委托是在航班上,2:30才开始;可换个角度,假如2:30委托结束……”


    “那成勇的‘消失’和何娇的溺亡就说得通了!”李沐林面孔雪白,紧攥的双手冰冷发颤:“而我,我、我见了鬼,所以下一个……”


    “不要自己吓自己。”韦格沉声按住他的肩:“所有生灵在委托中都很危险,你不是唯一的目标。”


    “现在该怎么办?”苏筱茉恐惧地挨近冯婉莲:“我们是不是很危险?有什么能对付鬼魂吗?”


    “没有。”李沐林舔舔干涩的唇瓣,强作镇定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人类对鬼魂毫无办法,即便有道具也只能拖几秒……对了,道具!我们可以去找道具!”


    “你有什么头绪?”


    “我……”他心乱如麻,烦躁地捏紧拳头,慢半拍地发觉掌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不然,再去找一遍?”


    “先回14号登机口吧,我们必须好好计划一下。”


    幽蓝的“14”如路标般矗立在空旷的大厅里,14号登机口仿佛是一座惨白的孤岛,幽幽地漂浮在无边的黑夜之中。他们沉默地走过去,正要重新梳理线索,“哒”“哒”“哒”……


    一阵带着回音的脚步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几人缩到显示屏后屏住呼吸,只听一个女人在打电话:


    “你给我买的什么机票啊?这里黑漆漆的,一个人也没有……诶,14号登机口,看到了。真有那么急吗?不然还是改签吧……”


    来人穿着时髦,身材纤瘦,细长的影子斜斜映在地面上,似乎只是一个走错路的倒霉蛋。她冷不防看到躲在显示屏后的5个人,吓得倒退几步:“你们是谁?”


    “嘟嘟嘟——”


    同一时间,对面忽然挂断,她疑惑地“喂”了几声,不得不先放下手机:“你们也是要去海城的?”


    陈雪茹上下打量她几眼,“嗯……请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觉得你有些眼熟。”


    女人闻言狐疑地摘下墨镜,片刻之后敷衍地摇摇头:“抱歉,你认错人了。”


    陈雪茹相信自己的记忆,但却没再多说。他们围坐在光线幽暗的角落,默契地与女人拉开距离,“关于道具,最可疑的就是木雕……”


    女人疲惫地打个哈欠,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意外”“事故”等不祥的字眼零零星星地飘过来,在身侧的低声议论中,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她是被冻醒的。


    明亮的白光照在眼皮上,女人不安地皱紧眉,难受地睁开了眼。


    正值午后,身边坐满了候机的乘客,宽阔的大厅中人来人往。她茫然地站起身,无意识地望着面前的登机牌,一时有些懵。


    “乘坐DZ4147航班的旅客,请到14号登机口准备登机;乘坐DZ4147航班的旅客……”


    听着头顶的广播声,女人渐渐回过了神——是的,她要坐DZ4147航班。这不是第一次,她曾经坐过这班飞机,但……


    “喂,你在这里发什么愣!”肩膀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冲过来:“你不会真要去海城吧,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了吗?”


    “我……”


    脑中的迷雾逐渐散去,女人缓了缓,正要说话,男人却急匆匆地扯住她:“马上就要登机了,准备好没有?……算了,你和我来!”


    “诶……”


    女人来不及开口,跌跌撞撞地被他拉入洗手间。这里早就等了几个人,大家纷纷用刀划破手腕,鲜血喷溅而出,地面上很快就积了一滩血渍。


    以血渍为中心,他们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口中念念有词。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女人不耐地想离开时,一只枯瘦苍白的手忽地从血泊里伸出来!


    她震惊地瞪大眼,不可抑制地生出一股恐惧;她想转身逃跑,然而双手却被紧紧拉住,只能看着这个熟悉的女鬼一点点出现。


    “姐……姐……”


    女鬼浑身血淋淋的,破碎的身体仅以几根尚未断裂的筋骨支撑。她“咔嚓”“咔嚓”地转动头颅,直勾勾地盯过来:“姐……姐……”


    “不、别过来,不怪我!是你自己非要去旅行的,和我无关……”


    女人不断摇着头,秀丽的五官因为恐惧而扭曲。女鬼一步一步靠近她,身上的烂肉随着走动簌簌掉落:“姐……姐,我……回……来……了……”


    “不,滚、滚开!我不是你姐姐,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喂,醒醒……”


    “滚,别过来!我没害你,与我无关,别来找我……”


    “醒醒,夫人,快醒醒!”


    “不——”


    女人冷汗涔涔地睁开眼,脸上仍然残留着深刻的恐惧。顶灯散发着惨白的冷光,她惊魂未定地扭过头:“我……刚刚那些全是梦?”


    “嗯,你睡着了。”陈雪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我想起来了,你妹妹是陆宇的妻子,你是段玲玲。”


    作者有话说:


    之前有点忙,回了家里的新房子,这几天解除隔离闲下来了o(╯□╰)o


    国庆快乐!


    第148章


    陈雪茹从没见过段玲玲,但之前为了完成委托,她特地调查过陆哲的背景。段玲玲的妹妹段书音嫁给了陆哲的堂兄陆宇,尽管他们夫妻在几年前不幸去世,但两家人依然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段玲玲刚从噩梦中惊醒,此刻满心惊惶,六神无主。眼见面前温柔的女生准确地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她双眼一亮,顿时生出一股偶遇友人的喜悦:“你是谁,你也要去海城吗?为什么这里没有人?”


    “我是陈雪茹,我不去海城,我们在等待2:30的航班。”


    “……什么意思?”


    陈雪茹盯着强作镇定的段玲玲,恶意地恐吓:“如果没有登上DZ4147航班,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


    陆氏庄园。


    佣人们早已陷入沉睡,偌大的四合院中一片静谧。陆哲独自坐在书房里,缓缓翻开了厚重的相册。


    妈妈死了,堂兄死了,伯母死了,荣伯死了,就连看着他长大的司机刘叔也不在了。


    熟悉的故人全部远去,身边再无一位亲朋,他花了一周来接受现实——他是陆氏仅存的血脉,假如他死去,数代祖先用生命换来的一切将就此断绝。


    时光如泛黄的旧照片般从指尖划过,在翻到堂兄陆宇的结婚照后,他顿了顿,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段玲玲。


    她妹妹段书音嫁给了陆宇,是他的堂嫂,夫妻二人感情深厚,陆家和段家也维持着良好的亲戚关系。


    但陆哲之所以记得她,却是因为洛晚——段玲玲是洛晚的室友,也是她的好朋友。


    洛晚性情温和,朋友很多,貌似友善,实际上却相当有距离感。她与每个人都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亲近,在一定限度内会不计回报地给予善意和帮助,可假如想再进一步,却难如登天。


    她的心中有一扇门,门内门外界限分明。作为她在学校里最亲近的朋友,段玲玲是离门最近的人……


    陆哲捏着鼻梁闭上眼,强迫自己转开注意。他想起了段玲玲的妹妹、堂兄陆宇,还有当年那桩牵涉到邪教的奇异空难。


    陆宇精明强干,在集团中担任要职。他和这位堂兄的关系不错,可惜对方去世时他还没毕业,能力有限,即便想调查也有心无力,只能接受官方给出的结论。


    依照警方的说法,飞机坠毁的原因是操作失控,混入乘客中的恐怖分子在高空杀光工作人员后破坏仪表盘,制造空难以报复社会;然而据相关人员透露,其实在机体损毁前,乘客们就已经全部死去。他们双手负后,诡异地维持着同一个跪姿,身上用锐器划着大大的“X”,而这正是灵鬼教祭品的典型标志。


    许多人认为飞机上发生了不为人知的灵异事件,陆哲看过不少分析帖,原本觉得它们是哗众取宠,但现在……


    说不准灵鬼教“神降”成功,真的召来了鬼魂。


    除了陆宇夫妻外,段玲玲和另一位亲戚陆浩当时也打算去海城,不过段玲玲运气不错,登机前突然有急事改签,幸运地躲过了空难。陆哲无声地叹口气,暗自感慨命运无常,轻柔地翻过了这页……


    ……


    “——你说,我们会死?”


    阴冷的候机大厅中,听完陈雪茹的解释后,段玲玲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开玩笑吧,怎么可能……你们在整蛊对不对?哈,布置得还挺逼真!”


    “是真的,玲玲,这些全是真的。”苏筱茉难过地看着她。自打通过洛晚相识后,二人经常在微信上聊天,尽管不常见面,关系却十分亲密:“已经有2名委托者死掉了,我亲眼看到的……玲玲,我们被骗了。”


    “……筱茉?”段玲玲愣愣地盯着她,“你怎么会在这儿?……对了,你父亲……可你应该尽快回锦安吧?”


    “我被伯母设计了。”苏筱茉言简意赅:“雪茹没有骗你,这里真的有鬼,如果没有登上DZ4147航班……”


    “我不信!”


    段玲玲尖叫着打断她,抖着手拨通了一个号码。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盲音,她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回拨,许久后终于流露出绝望:“为什么……”


    陈雪茹眼尖地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吴城?你老公?”


    段玲玲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是他安排的,他说在海城有急事,必须要我连夜赶过去,机票也是他买的……”


    韦格闻言皱起眉,不自觉地望向陈雪茹,只见后者快速发出了几条信息:“吴城,吴记建材总经理,陆氏财团重要的合作伙伴……他于今天0:14突发脑梗,抢救无效去世了。”


    “……什么?”


    段玲玲慢半拍地抬起头,脸孔一片惨白:“吴城……死了?”


    “是的。”陈雪茹神色平淡,似乎在谈论一只蝼蚁的生死,“虽然不怎么在国内活动,但我同样是圈内人,这种事不会搞错。”


    “可吴城……他很健康,他才33啊!”段玲玲双眼发直,盯着虚空无意识地喃喃。种种意外令她措手不及,她甚至怀疑这一切不是真的,自己正在经历一场难以醒来的噩梦:“我是他妻子,为什么没人通知我……而且,他刚刚还在和我通话……”


    她猛地哆嗦一下,条件反射地扔开手机,惊恐地拉住苏筱茉:“我信你,我只信你!筱茉,他真的死了?那和我打电话的男人是谁?难道、难道……”


    苏筱茉看了陈雪茹一眼,笨拙地握住她的手:“嗯,是真的,你丈夫已经死了。我知道你很难过,但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玲玲……我们很可能也会死,你明白吗?”


    感受着手上温热的力道,段玲玲崩溃地大哭:“我……”


    “还有完没完了!”李沐林不耐地扬高声音。他沉浸在被鬼魂盯上的恐惧里,没心思管其他事:“假如陈雪茹的推断无误,那只要捱到2:30,委托就能结束了!”


    “可登上飞机之后呢?”韦格神情凝重:“DZ4147航班早已坠毁,它会把我们带到哪里?”


    “一旦过了2:30,它就该自动消失吧……”


    “你太乐观了。”韦格瞥了李沐林一眼。这是陈雪茹在阳世的最后一次委托,没有任何侥幸,决不会如此轻易地结束:“委托为什么要让我们登机?目前只能确定,这一切与灵鬼教有关。”


    听到“灵鬼教”三个字,段玲玲不易察觉地颤了颤:“那个邪教……它不是早就被禁了吗?”


    “的确,但空难发生时,官方还没把它当回事……”


    陈雪茹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忽然笃定地道:“你认识灵鬼教的信徒。”


    “不,我没有!”


    段玲玲受惊般地抬起脸,可这种过分剧烈的否认反而证明了她有问题。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对,她缓了缓,低下头擦干眼泪:“抱歉,我有点激动。”


    “如果真的了解灵鬼教,你最好尽快告诉我们,毕竟生死攸关。”


    “别开玩笑了,我怎么会认识那种邪教徒?”她故作轻松地耸耸肩,然而演技浮夸,连苏筱茉都看出了不对。她担忧地皱紧眉,正要劝劝好友,却被焦躁的李沐林一把推开:“你都知道些什么?快说!”


    “喂……咳咳咳……放开我!”


    脖子忽地被狠狠掐住,段玲玲的双颊迅速憋红,挥舞着四肢奋力挣扎:“混蛋,你要咳咳……救命,筱茉!”


    苏筱茉愤怒地瞪着李沐林,想要上前拉走他,却被冯婉莲死死拽住:“别过去。”


    “别拦我!你没看到吗?他想掐死玲玲!”


    “因为她在撒谎。”


    冯婉莲的声音很轻,抓着她的力气却非常大。她年纪最长,阅历丰富,一眼就看破了段玲玲漏洞百出的伪装:“冷静点,这里很危险,就像你说的,我们有可能会死。难得她了解灵鬼教,要是真把你当朋友就更不该隐瞒。”


    苏筱茉闻言迟疑起来:“这……不可能吧,玲玲怎么会认识邪教成员……”


    “鬼知道!”李沐林恶狠狠地掐着她:“说啊,灵鬼教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是再撒谎,你就和死鬼老公一起上路吧!”


    对面人多势众,眼见连苏筱茉都不再开口,段玲玲颓然地闭上眼:“好……咳咳,放开,我告诉你。”


    李沐林松开手后退几步,双腿一软跌坐在座位上。生平第一次胁迫别人,他远比表现出来的要慌张:“‘神降’成功过吗?它的具体流程是什么?你对灵鬼教知道多少?”


    段玲玲心有余悸地抚摸着脖颈,胆怯地垂下眼眸:“我有个朋友……”


    “段夫人,”陈雪茹温和地打断她:“想清楚再说,希望你不要再撒谎。”


    她笑容温柔,眼神却冰冷锐利,段玲玲不由自主地往后缩,背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陈雪茹究竟是谁?


    她说自己是圈内人,但她从没听过姓陈的豪门。她竟然能第一时间得知吴城的死讯,背景肯定不小,起码和陆家是一个等级……


    “说啊!”李沐林不善地催促:“你不会在思考怎么编谎话吧?”


    “……没有。”


    段玲玲偷觑了陈雪茹一眼,最终决定吐露部分实情:“我大学时追求刺激,加入了灵鬼教,曾经是信奉鬼魂的教徒……”


    作者有话说:


    在洛晚和段玲玲第一次去半山疗养院的时候,段玲玲吐露心事之后,有评论说洛晚的安慰比较流于表面(原话忘了,但大概是这个意思),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友善但非常有距离感,决不会说没分寸的话(比如在闺蜜吐槽男朋友/家人的时候跟着附和说他们不好),有时候客气得有些疏远。


    我基本不在正文之外搞什么人物剧情分析,所以稍微复杂点的问题一般不回复,但评论都有看的(づ ̄3 ̄)づ╭看到不错的建议也会记下来。


    十一在家用笔记本码字,这自带的键盘和鼠标太难受,我写得小心翼翼,已经不太会正常说话了……想念一下扔在上海的台式机和机械键盘T0T~


    第149章


    阴暗的候机大厅里,韦格、陈雪茹、李沐林、冯婉莲和苏筱茉围在14号登机口幽蓝的显示屏下。他们紧盯着段玲玲,逼她讲述灵鬼教的秘密。


    “我大学时追求刺激,加入了灵鬼教,曾经是信奉鬼魂的教徒。那时它刚成立,名叫‘灵鬼同盟会’,是个分享奇闻怪事的线下社团,算上我只有6个人。我们是在贴吧里认识的,全都对灵异事件感兴趣,一般每月聚1次,吃吃喝喝聊聊天,没什么固定活动。”


    “听上去像是同好会。”李沐林狐疑地扬起眉:“社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富二代,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整天研究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回忆起无忧无虑的大学时光,段玲玲惆怅地叹口气,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怀念:“他认为鬼魂是种未知的能量,与世界的本源有关,所以成立了这个社团,嚷着要探究自然的奥秘。”


    “结果呢,有什么发现?”


    “什么也没有。”她耸耸肩:“我们虽然是灵异爱好者,但仅限于交流鬼故事,并不想浪费时间深究原因。最后社团变成了交友会,社长拿我们没办法,索性不再露面。


    “随着发展,加入的同好越来越多,社团的规模慢慢变大,逐渐有了一些影响力。我大四那年,灵鬼会的成员已经超过百人,除了吃喝聊天外,还有胆子大的直播荒宅探秘,以‘灵鬼会’的名义发布大家感兴趣的灵异视频,迅速吸引了一大群粉丝,甚至有青少年以加入灵鬼会为荣。”


    顶灯“滋啦”闪烁了一下,李沐林吓得浑身一颤,条件反射地打开手电:“快点,长话短说,然后呢?”


    段玲玲怨恨地瞪他一眼,幽幽地道:“尽管一切似乎越来越好,但那个时期的灵鬼会其实非常混乱。为了博得关注,新成员们作死地尝试灵异游戏,不知是巧合还是倒霉,有几个真的出了事,多亏我们这些元老花大钱摆平才没闹大。


    “经历过这桩意外后,我们觉得灵鬼会缺乏规范,想要夺回掌控权,可后来的家伙们更得人心;没办法,我们只好去联系许久不见的社长,没想到社长非但不支持我们,还将‘灵鬼同盟会’改为‘灵鬼教’,确立了信奉鬼魂这种惊悚的教义。当时他身边围着一群神神秘秘的霓虹人,我们一度认为他被邪教洗了脑,可却没办法。”


    “既然感到不对,你为什么不退出?”


    “你以为我不想吗?”段玲玲没好气地翻个白眼:“我和几名元老第一时间提出退社,可就像被诅咒一样,退社的成员接二连三地遭遇了意外,全都凄惨地死去。我怕自己也步他们的后尘,不得不向社长承认错误,再次加入灵鬼教……我完全是被逼的!”


    韦格闻言皱起眉:“教主是谁?那些命案不会全是他设计的吧?”


    “应该不会,除非他能骗过警察。”


    说到教主,段玲玲胆怯地压低声音,就连他的名字仿佛都是禁忌:“灵鬼教的教主,名叫许卓。”


    “许卓?”陈雪茹一愣:“不会吧……还有其他信息吗?”


    “他是京城人,父母早亡,自小由大伯抚养长大。听说他们家族一直从政,只有他是富贵闲人,平时出手很阔绰……再详细的我也不清楚了。”


    陈雪茹意味深长地与韦格对视一眼,后者追问:“你刚刚说许卓身边围着一群神神秘秘的霓虹人,关于那群霓虹人,你都知道什么?”


    段玲玲茫然地看着他:“完全不了解,也不知道他是在哪儿认识的……噢,对了,灵鬼教后来获得了一大笔来自霓虹岛的资助,说不定与这些人有关。”


    “资助人是谁?姓香取吗?”


    她双眼一亮,连连点头:“对,没错,我记得那是个罕见好听的霓虹姓氏,正是香取!你们怎么知道?”


    陈雪茹高深莫测地摸着下巴,韦格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原来许卓和香取家在这么早以前就勾结到一起了……”


    “其实教主人很好,只是被邪教蛊惑了。”段玲玲小声辩驳:“无论遇到什么,他都能轻松解决,而且十分关心身边的人,还会定期进行慈善捐款。”


    “邪教的教主能是好人?”陈雪茹可笑地盯着她:“别想转移话题,继续说,再次加入灵鬼教后,你参与了哪些活动?”


    “没什么……”段玲玲心虚地垂下眼眸:“灵鬼教没有固定活动。每当有教徒想实现心愿,就会向祭司报备,再由祭司来评估是否适合‘神降’。”


    “祭司是谁?”


    “教主的朋友,在他出国后也跟着一起不见了。”


    “‘神降’都能实现什么?”李沐林直勾勾地盯着她,心底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所有愿望都能实现吗?真的能实现?”


    “部分可以。”段玲玲斟酌道:“彩票中大奖、一夜暴富这种不行,可诅咒某个人、恨不得让他意外身亡这样的……一般都没问题。”


    “天呐……”筱茉不可置信地捂住嘴:“玲玲,你没参与吧?”


    “我从没主动参与过。”她模棱两可道:“不过我毕竟是灵鬼教成员,无法违背上级的命令。”


    “‘神降’的流程是什么?”李沐林语声急切:“假如它真能实现愿望,那我们来举行神降吧!”


    苏筱茉震惊地看向他,陈雪茹也微微瞠目:“‘神降’?嗯……这的确是个办法。”


    “你们疯了吧?”段玲玲惊悚地抬起头:“灵鬼教信奉鬼魂,‘神降’引来的全是……”


    “恶鬼,我知道。”她沉稳地接口:“我们毫无头绪,呆在这里迟早是死,为什么不试一试?”


    “这太冒险了……”段玲玲失神地喃喃:“不行的,没有信物,你们没有木雕……”


    “你指的是这个?”


    陈雪茹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乌色木雕。只见它呈跪姿,双手负后,头颅高昂,嘴角夸张地咧开,在顶灯惨白的光线下有种难言的阴森。


    “你怎么会有灵鬼教的信物?”段玲玲惊疑地打量着她:“难道你也是参加过神降的教徒?但我从没见过你。”


    陈雪茹懒得对她解释,她踹了段玲玲一脚:“少废话,神降的流程是什么?”


    段玲玲没料到她突然动粗,疼得皱了一下眉:“你……”


    接触到对方冰冷的视线,她吞回滚到嘴边的指责,识时务地回答:“和请笔仙、请碟仙差不多。把信物放在中央,参与者们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默默在心底祈求鬼魂降临,运气好的话就能成功。”


    “这么随便?”李沐林怀疑地瞪着她:“我警告你,别耍花样!”


    “我骗你们没有好处。”段玲玲屈辱地咬紧唇:“要搞你们就自己搞,我害怕……”


    “由不得你。”


    陈雪茹一把扯起她,示意韦格钳住她的另一只手:“来,我们试试。”


    登机口前气氛紧绷,苏筱茉和冯婉莲虽然不情愿,却不敢随便提出反对。6人很快就围成了一个圆,瘦长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将人形木雕笼罩其中。


    “真的不用念什么咒语吗?”韦格谨慎地确认:“只靠冥想就可以?”


    “嗯。”段玲玲可怜地缩在他和陈雪茹中间:“从来都没有咒语,不过事先声明,神降的成功率很低,失败很正常,与我无关……”


    “这些借口留着弄完再说吧!”


    陈雪茹冷淡地扭过头,她眼神锋锐,好似能看穿一切谎言。段玲玲不自然地垂下眼,唯唯诺诺地不敢应声;陈雪茹若有所思地多看了她几眼,这才沉声道:“事关生死,希望大家都虔诚一些。3、2、1,开始——”


    死寂的候机大厅里,不知从哪儿吹来的夜风贴地卷过,顶灯“滋啦”“滋啦”地不停闪烁。6人屏住呼吸手拉着手,死死盯着圆圈中央的人形木雕,生怕漏过一点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许久后,李沐林终于按捺不住,满头冷汗地低声问:“喂,我们是不是失败了?要这样等到什么时候……”


    “砰”!


    伴随着巨大的爆裂声,顶灯忽然熄灭。苏筱茉尖叫着闭上眼,她惊惶地松开手,却被左侧的冯婉莲和右侧的李沐林紧紧拽住:“别怕,八成是神降成功了!”


    “恶鬼、神降请来的是恶鬼,怎么能不怕!”筱茉哭着挣扎:“放开我,我要离开这儿,我不干了!放开……”


    “噗”!


    身边忽而响起一阵短促的喷溅声。她倏地瞪大眼,可面前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右手突然一热,筱茉还没反应过来,顶灯就幽幽地亮起来。


    “李、李沐林……”


    段玲玲惊恐地盯着这边,秀丽的脸孔苍白而扭曲;筱茉慢半拍地扭过头,瞳孔骤然缩紧——


    右侧,原本站在她旁边的李沐林此时正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他的双腿不正常地弯折,头颅被割掉,背后用锐器划着一个大大的“X”,皮肉外翻,深可见骨,鲜血淋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啊啊啊啊——”


    苏筱茉尖叫着甩开手,无头男尸“砰”地一下倒在地上。她惊惶地扭过头,却对上了一张血淋淋的脸——李沐林的头颅不知被谁放到了圆圈中央。他满脸鲜血,眼神怨毒,大张的嘴巴里塞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惨白的面孔上凝固着两行深色血泪。


    “啊、啊啊……”


    筱茉直勾勾地盯着人头,唇瓣微张,脸色发青。在极度恐惧下,她的喉咙口仿佛堵了一团棉花,只能断断续续地发出微弱的颤音:“看、那个……李、李沐林……”


    “啊啊啊啊——”


    慢半拍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段玲玲大叫着捂住脸,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她惊恐地朝后挪,脸颊苍白,语无伦次:“不,不应该……神降不可能成功的,不该有鬼魂……”


    “神降为什么不可能成功?”陈雪茹一把揪住她的衣领:“你果然在骗我们!说,哪一步不对?”


    “没有血……咳、咳咳!”段玲玲被勒得满脸通红,软绵绵地在半空挣扎:“放开……咳咳咳……”


    陈雪茹狠狠将她掼到地上,把手伸进怀里正要掏出什么,韦格忽然沉声道:“木雕不见了。”


    她的动作一顿,皱紧眉头转过身:“什么?”


    “木雕,不见了。”


    韦格把李沐林的身体和头颅安置到角落,浅色大理石上多出了一条拖行的血痕。圆圈中央放有木雕的地方此刻积聚着一滩鲜血,然而血泊中空空如也,姿态怪异的人形木雕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冯婉莲捂着嘴干呕了几声,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陈雪茹扫了几人一眼,她们六神无主、惊慌失措,显然没胆子偷藏木雕:“李沐林的头呢?人的脑子是软的,木雕会不会被藏在大脑里?”


    韦格唇角微抽:“你可以自己去找找。”


    他摊开手,掌心里躺着一团干枯的长发:“这是从李沐林的嘴里抽出来的。我猜他当时想呼救,但被这些头发堵住了喉咙,因此我们才没发觉异样。”


    陈雪茹嫌弃地瞥了几眼,绕着血泊转了一圈,最终蹲到段玲玲身边:“神降的流程是什么?”


    腰间突然被某样硬物顶住,段玲玲惶恐地扭过头:“你……”


    “神降的流程到底是什么?”陈雪茹威胁地盯着她:“我的脾气不太好,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事到如今,段玲玲早已没了撒谎的必要,她颓丧地垂下头:“只省去了一个步骤……参加神降的人,每个都要流些血。大家把鲜血积在一起,在圆圈内形成一小片血泊,把信物放进血泊中,最后再祷告。”


    陈雪茹看了眼时间,心烦意乱地皱紧眉。成勇是将近2点消失的,何娇是2:13死掉的,现在是2:21,李沐林被砍了头,鬼魂出现的间隔明显越来越短。尽管距离2:30只剩9分钟,可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下一秒依然安全。


    ——为什么?


    这次委托语焉不详地要求他们2:30登机,毫无缘由,莫名其妙……究竟是为什么?


    “再进行一次神降吧。”韦格在一旁提议:“这一切显然和灵鬼教有关,而‘神降’非常可疑。假如它真能实现愿望,为我们提供庇护……说不定这就是生机!”


    陈雪茹不想再搞神降,她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一时却找不出理由来反驳。望着地面上喷溅的血迹,她无奈地耸耸肩:“可惜信物失踪了,我们没有多余的木雕。”


    “其实,信物消失证明刚刚有鬼魂降临。”段玲玲小声道:“我曾经见过,鬼魂很可怕,我不想召来它们,所以故意告诉你们错误的步骤,但没想到这样也能神降成功……灵鬼教中从没有过这种先例。”


    “你还隐瞒了什么?”


    “没了,这次真没了!”她忙不迭地摇头:“我只是个普通人,没什么好隐瞒的,这对我也没好处。”


    陈雪茹冷漠地看她一眼,丝毫不为所动。段玲玲知道得实在太多,不能留,必须得找个机会干掉她。


    “如果缺木雕的话……之前不是扔掉了一个吗?”


    一直和苏筱茉缩在座椅上的冯婉莲忽而出声。眼见大家全都看过来,她胆怯地攥紧手指:“茶水间外,李沐林说看到木雕在眨眼,你吓得把它扔开了……应该就在那附近。”


    “对,没错!”韦格也记了起来:“走,到那儿找找。李沐林刚死,现在应该是安全期,我们快去快回。”


    陈雪茹犹豫了一瞬,决定与他同去。目送着二人离开登机口,消失在浓稠的黑暗里,段玲玲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太可怕了……”


    她捂住乱跳的胸口,抬眸望向对面两人:“你们清楚陈雪茹的底细吗?”


    冯婉莲怔怔地盯着虚空,不知在想些什么;苏筱茉木然地摇摇头,声音低哑绝望:“我不认识他们,我是意外过来的……已经死掉3个人了,李沐林就在我旁边,李沐林……”


    她哆哆嗦嗦地举起手,在阴暗的光线下,只见白皙的手背和浅色衣袖上凝固着数道干涸的血渍:“这是他的血,一定是头颅掉落时,从腔子里喷出来的……热热的,淋在我身上,我当时都没反应过来……”


    “筱茉!”


    段玲玲加重语气打断她,她颤巍巍地站起身,双腿发软地挪到苏筱茉身边:“一切都过去了。他们倒霉地死在了这儿,但我们必须要活下来!”


    “我们……可以吗?”


    “当然!”她刻意扬高声音,不知是在鼓励别人还是催眠自己:“我们命不该绝,决不会像那群死鬼一样……我们绝对能出去!”


    筱茉呆呆地凝视着衣服上的血迹,内心恐惧到麻木;冯婉莲缓慢地转动眼珠,小声问:“你打听陈雪茹干什么?”


    “她有枪!”段玲玲畏惧地压低声音:“而且,她和韦格看上去与我们不同,他们两个似乎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冯婉莲微不可查地点点头:“的确,但我们能怎么办?”


    ——是啊,她们又能怎么办?


    段玲玲不甘地握紧拳,双手却失控地不停颤抖。她定定神,“腾”地站起来:“不行,不能这样!我们现在完全是在指望他们,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不能把命运交给别人!”


    她深呼吸几次,打开手电,鼓足勇气走到角落。李沐林的尸体正放在这儿,他无头的身体斜靠墙壁,血淋淋的头颅安静地躺在手边,脖颈的断面正缓慢地向外渗出血迹。


    筱茉后知后觉地扭过头:“你想干什么?”


    “嘘——”段玲玲竖起食指示意她噤声,大着胆子蹲下来:“刚才光顾着害怕,都没检查尸体……我不相信他们,我要自己再看看。”


    筱茉担忧地站起来,却没胆量走过去。她眼睁睁地看着好友在尸体身上摸索翻找,数秒后忽地听她道:“呶,看!”


    针尖大的一点红光在深夜中亮起,段玲玲拿着一个微型摄像头走回来:“这是我在他的衣领后发现的!”


    “……摄像头?”


    “嗯!”她十分兴奋:“摄像头一直没关,说不准录到了什么!”


    “但我们要先把里面的内容导出来。”冯婉莲镇定地扬扬下巴:“李沐林是主播,随身携带摄像机大概是职业习惯,我猜他可能想把今夜的经历剪辑成视频……摄像头八成与手机绑定,在他的手机上应该能找到保存的录像。”


    段玲玲闻言快手快脚地回到尸体身边翻出了手机。依靠指纹解锁后,她很快就找到了与摄像头关联的app:“在这儿!”


    三人惴惴地凑在一起,沾染着鲜血的屏幕上,荒凉的机场晃动着出现。刚开始时天色还亮,右上角显示着17:38,段玲玲快进到23:52,李沐林终于通过安检,来到了漆黑的候机大厅。


    摄像头的夜视功能不错,尽管是深夜,她们却能清楚地看到机场的每一个角落。到达14号登机口后,李沐林遇到了沉默的冯婉莲,彼时的她沉浸在悲痛中,对外界毫无反应;两个人尴尬地对坐半晌,李沐林就打着查探地形的借口溜了出去……


    “你们在看什么?”


    狐疑的女声毫无预兆地从身后响起,段玲玲吓得一抖,手机“啪嗒”一下摔在地上:“没、没什么!”


    陈雪茹瞥她一眼,绕过座椅捡起手机:“李沐林的?这是……他身上带了摄像头?”


    “刚刚我确实没细查。”韦格皱着眉凑过来:“快进一下……诶,就是这里,将近2点,成勇正要去厕所!”


    陈雪茹将时间快进到1:53,休息区中,成勇站起身,急匆匆地走向厕所。就在他迈出顶灯的光圈后,屏幕上方忽然划过一道黑影——有什么跟着他离开了!


    “这个!”凑在二人后方的冯婉莲低呼:“当时我就坐在成勇对面,绝对没见过这道影子!”


    陈雪茹神情凝重,她把这一段反复回放,可惜只能看到黑影尾随着成勇,一同消失在黑暗中。


    “李沐林一直坐在这儿,从他的视角无法看到后面的事。”韦格捅捅她:“调到2:19,我们开始神降的时候,尤其是灯光灭掉后,看看有没有拍到什么。”


    陈雪茹依言拖动进度条。2:19,众人围成了一个圈,惨白的冷光俯照而下。随着祷告,数道模糊的暗影从远处走来,重重叠叠地挤在6人身后……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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