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这些……是什么?”
苏筱茉喃喃着后退几步,背脊倏地窜上一股凉气。她盯着屏幕上重叠的黑影,惨白的面孔隐隐发青:“鬼魂……是神降召来的鬼魂!”
“在民间传说中,人眼看不到的东西能在镜头下显形。”陈雪茹神情镇定,掌心却渗出一层黏腻的冷汗:“看来灵鬼教确实有些能耐,神降真的有用……那好像是个女人?”
屏幕上,一个头颅与身体弯折成直角的女鬼摇摇晃晃地走过来。顶灯“砰”地熄灭,在幽蓝的背景中,她离摄像头越来越近,充满恶意的阴森目光仿佛穿透了手机,正在直勾勾地盯着回放录像的他们。
陈雪茹不自觉地将手机挪远,她看着女鬼一步步靠近,最终完全挡住了镜头。在一片深浓的黑暗中,尖叫声、脚步声混乱地响起,伴随着“咔嚓”一下令人牙酸的脆响,屏幕上猛地溅开一片血红。
——是李沐林。
他的头颅被折断,无声地死去了。
摄像头完全被鲜血糊住,虽然没关,却无法再照到其他东西。陈雪茹暗暗舒了口气,说不清是放松还是遗憾。她偏头对韦格道:“既然鬼魂能在镜头下显形,我们就……”
话说一半,她突然发现韦格直直地盯着屏幕,恐惧地睁大了眼。陈雪茹心中一跳,霍然扭过脸,正对上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球。
它占据了整个屏幕,满怀着恶毒的诅咒,在粘稠的鲜血里死死瞪着他们,似乎要记住他们的模样。
陈雪茹用力按住关机键,然而屏幕却毫无反应;她狠狠把李沐林的手机扔远,听到“啪嗒”的落地声后,惊魂未定地喘了两口气:“那只眼睛……”
“是鬼。”冯婉莲低声道:“摄像头已经被血糊住,不该再拍到其他东西,那只眼睛……是鬼魂在看着我们。”
“看就看吧,早晚的事。”她握紧双拳,强迫自己鼓起勇气:“我们找到木雕了,还要继续神降吗?”
“要!”段玲玲马上应声。她被这一连串的灵异事件吓破了胆,虽然神降也会召来鬼魂,但好歹受人控制,能够实现愿望:“对了,还有一点,神降是为了实现某个人的愿望而举行的,大家必须怀有同样的心愿。”
“那自然是保证我们在这次委托中平安无事。”陈雪茹拿出木雕:“要怎么弄?”
“给我把刀。”
韦格从腰间解下多功能折叠刀。段玲玲选了块干净的地面,毫不犹豫地划破手臂,任由鲜血淌到地上:“快,像我这样,所有人的血都聚到一起。”
韦格看了陈雪茹一眼,依样划破手背。5人围成一个圈,听话地把鲜血汇聚起来,看着地面上越来越大的血泊,筱茉不安地抿住唇瓣:“既然刚刚没有进行这步,为什么神降也能成功?”
“不知道。”段玲玲专注地盯着血泊:“说不定是附近的孤魂野鬼。”
她闻言害怕地皱起眉,正要说些什么,陈雪茹却抢先道:“然后呢,把木雕放进去?”
“嗯,那是通灵的信物,据说鬼魂会附身到木雕上。”
“鬼魂附身是什么样?你参加过神降,应该见过吧?”
“是的,应该见过……”段玲玲回忆着曾经的神降,迷惑地皱紧眉:“很可怕,我只记得很可怕……大概是时间太久远,具体过程已经模糊了。”
陈雪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做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5人简单处理好伤口、手拉着手围成一圈后,顶灯和显示着航班信息的屏幕幽幽地闪烁几下,忽然“滋啦”一声熄灭了。
偌大的候机大厅顿时陷入了浓稠的黑暗。
“啪嗒”“啪嗒”“啪嗒”……
杂沓的脚步声从远处响起,5人惊惶地面面相觑:“有、有什么东西……它们过来了!”
“是鬼吧?就像摄像头拍到的那样……”
“快跑,快!不然……”
“不想死就安静点儿!”陈雪茹气恼地低喝,“这里只有一个出入口,能跑到哪儿去?”
几人无助地攥紧手,循着声音望过来:“那要怎么办?站在这里等死吗?”
“继续神降!”她脸色阴狠:“这是唯一的生机。”
既然一定要死……不,她不会死,她不能死,她必须要召唤出鬼魂保护自己!
“她说得对,赶紧开始!”韦格疾声催促,“如果它们过来时我们还没成功……”
“用我的手机录个视频吧。”冯婉莲忽地提议:“镜头能拍到鬼魂,这样说不准会有帮助。”
远处的脚步声迅速靠近,陈雪茹消极地咬住嘴唇,心想即便录了像,他们也未必有命看。不过话到嘴边,她终究道:“去,动作快点。”
“我刚刚都摆好了,只是没来得及按[开始]。”冯婉莲晃晃右手:“松开一下,我去调手机。”
韦格迟疑一瞬,依言放开了她。参照顺时针顺序,陈雪茹的左侧是韦格,韦格的左侧是冯婉莲,冯婉莲的左侧是苏筱茉,苏筱茉的左侧是段玲玲,段玲玲的左侧则是陈雪茹。韦格松手后,冯婉莲摇摇左手,苏筱茉立即也跟着放开。
5人围成的圆圈缺了一块,旁边的座椅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碎响。阴暗的天光从落地窗外漏入,陈雪茹盯着冯婉莲朦胧的身影,忽而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冯婉莲?”
她背对众人弯着身子,“嗯,好了。”
“啪嗒”“啪嗒”“啪嗒”……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某种恐怖的存在直奔他们而来,几人汗毛倒竖,纷纷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冯婉莲终于调好了手机,她与韦格和苏筱茉拉起手,圆圈被补齐,神降立即无声地开始。
“啪嗒”……
“啪嗒”……
在杂沓的脚步声中,5人围着鲜血与木雕,紧闭双眼虔诚地祷告。心脏“扑通”“扑通”地不停乱撞,恐怖的存在愈来愈近,最终距他们只有一步之遥。
本该空旷寥落的候机大厅此刻莫名拥挤,尽管没睁眼,陈雪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有无数张邪恶的脸。它们阴森的注视如有实质,即便她意志坚定如铁,双手依然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阴冷的气息拂过后颈,这一瞬似乎被无限拉长。她四肢僵硬,牙关紧咬,不断在心中虔诚地祷告:希望鬼魂速速降临,请保护她平安地渡过今夜……
就算是死,她也要更有价值地死在黄泉!
也许是众人强烈的愿力起了效,在她濒临绝望时,四周倏地静下来。脚步声和注视全都消失了,月光静谧地倾泻而入,连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这种死寂并不正常,可眼下却分外令人安心。陈雪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后知后觉地发现衣服紧贴着后背,被冷汗打得发潮。她大着胆子睁开眼:“成功了?”
“应、应该成功了!”段玲玲的声音低弱颤抖:“你们感觉到了吗?身后那些……刚刚、就在刚刚!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呜呜呜……”
她语无伦次地抽泣着,尖细的哭声在静夜里十分渗人。陈雪茹反感地皱了一下眉,偏过头小声问韦格:“你怎么样?”
“有东西靠近。”韦格抬起肩膀,难受地蹭着耳朵:“你听到了吗?有个女人在叫‘姐姐’。”
“……没有。”陈雪茹狐疑地扬起眉:“你的幻听又犯了?”
韦格在上一次委托中短暂地丧失了听力,虽然之后恢复了,但偶尔却会出现幻听。经过细致的检查,医生认为他的双耳完全没问题,莫名其妙的偶发性幻听大概与某种神经性刺激有关。
“真的是幻听吗?”他疑惑地嘀咕:“为什么你不觉得这是只有我能听到的特殊声音……”
“你说有女人在叫‘姐姐’?”段玲玲止住哭泣,忽地插嘴问:“是什么样的声音?她只说了‘姐姐’?”
“嗯,只有‘姐姐’。”
韦格打开手电,白亮的强光立时穿破黑暗,血泊中的木雕再一次不见了。
“这就结束了吧?”筱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们安全了,对不对?能离开了么?”
陈雪茹看了眼时间,2:28。她放松地靠到座椅上,随手拿起一旁正在录像的手机:“休息2分钟,等到2:30看看。委托既然要求我们登上DZ4147航班,我们就一定要……呀,抱歉,我不小心锁屏了。冯婉莲,这是你的手机吧?拜托解锁一下,我要看看录像。”
冯婉莲沉默地接过手机,屏幕的冷光照在她的脸上,忽青忽白,乍一看非常陌生。她用指纹解锁后打开[照片]:“刚刚的录像……咦?”
“怎么了?”陈雪茹起身凑过来:“视频呢?”
“没有!”冯婉莲慌张地看着她:“我明明打开了录像,但却没有视频文件!”
“没有吗?”陈雪茹奇怪地拿过手机,她刚才锁屏前似乎瞥到了一个视频:“或许是受鬼魂影响……算了,没关系,反正已经安全了。”
他们安静地站在登机口,很快就到了2:30。熄灭的灯光忽而幽幽亮起,闸机无声地滑开,一条幽暗的通道出现在面前。
“是、是要检票登机吗?”筱茉犹如惊弓之鸟,胆怯地躲到段玲玲身后:“DZ4147航班不是已经坠毁了吗?这个……我们真要上去?”
陈雪茹与韦格对视一眼,坚定地走入通道:“不想死就必须要登机。”
如果没有意外,找到自己的座位后,一切就该恢复原样;如果有意外……
她闭上眼,本能地排斥这种不祥的预测:“快走吧,我们一起,不会出事的!”
作者有话说:
下章应该会结束副本
第152章
登机廊桥阴暗幽深,几人“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回荡在死寂逼仄的空间内,莫名地惊心动魄。
筱茉战战兢兢地跟在段玲玲身边,忍不住回头朝后望,下一瞬却猛地捂住嘴,受惊般地转过来。
段玲玲警觉地扭过头:“怎么了?”
“别看!”筱茉一把抓住她:“有人……闸机口,有人影!”
陈雪茹闻言心里一沉,加快脚步往前走:“看来出口已经被堵住,我们没有退路了。”
段玲玲忐忑地咬住下唇,埋藏于脑海深处的某些记忆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浮现。她无意识地放慢速度,恐惧地握住筱茉的手:“可前面……你们知道这趟航班上发生过什么吗?”
“不就是有人神降么?”陈雪茹不耐地瞪她一眼:“难道你还了解一些其他内情?”
“陆浩在上面,段书音和陆宇也在……不,不行,我不能去!”
段玲玲突然顿住脚步,转身想要往回跑,韦格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等等,把话说清楚!陆浩是谁?还有段书音和陆宇……”
“陆宇是陆哲的堂兄,段书音好像是他的妻子。”陈雪茹面无表情地走过来,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段书音、段玲玲……她是你的什么人?”
“妹、妹妹咳咳咳……”段玲玲虚弱地拍打她的手:“放开、放开我!”
“我早知道你不老实。”陈雪茹冷笑着勒紧她:“今晚已经死了3个人,多你1个也不算多。既然你隐瞒了这么多秘密,就带着它们下地狱吧!”
她神色狰狞,目光阴狠,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段玲玲惶恐地挥动四肢,转动眼珠企图寻求外援:“筱茉、冯婉莲,救命!我说,我全说……段书音是我妹妹,她和陆宇正是在这趟航班上死掉的!”
陈雪茹五指微松,粗暴地将她向前拖:“继续。”
“不知道,其他我真的不知道……我没上飞机,不然我现在也该死掉了!”她抓着陈雪茹的手腕苦苦哀求:“不能进去,段书音……她和我关系不好,她恨不得我死,她一定会带走我的!”
“你们不是一母同胞?”
“是,但我们、我们不是一起长大的……总之,她绝对不会放过我!”
段玲玲耍赖地坐到地上,无论怎样都不肯前进。他们此时即将走到廊桥尽头,前方5步外就是敞开的客舱,幽暗的顶灯在玻璃上映出一团模糊的光晕。
陈雪茹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神冰冷得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你走不走?”
“不!你杀了我吧,我不去!”
“嗤,拿死来要挟,你以为我不敢动手?”
见她倔强地昂着头,陈雪茹怒极去掏枪,却被韦格按住了:“别管她,委托要紧,我们先进去。”
苏筱茉看看好友,又看看不远处的机舱,小声道:“不然,就让玲玲在这儿等着吧……”
“你们先进去,我陪她。”走在最后的冯婉莲蹲下身,怜爱地抱住她的肩:“她和我女儿差不多大,我不能看着别人伤害她。”
陈雪茹嘲讽地撇撇嘴,暗道这老女人可真会装。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松口:“好吧,你们两个在这儿等着,要是敢跑……”
“不,我不跑,你放心吧!”段玲玲忙不迭地保证:“这里到处都不安全,我发誓,我一定会等你出来!”
时间紧迫,迟则生变,陈雪茹凶恶地瞪她一眼,转身大步登上了飞机;苏筱茉匆匆安慰她几句,像条尾巴一样跟着韦格,很快就消失在客舱的转角后。
细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段玲玲后怕地瘫坐在地,她脱力地靠着冯婉莲:“谢谢,多亏有你……你也是委托者,不登机会不会有影响?我没关系,我真的不会跑,不然你也……”
“没事,你最重要。”冯婉莲笑眯眯地看着她,不知为什么,段玲玲觉得她的神情有几分熟悉:“其实你隐瞒了最重要的事情吧?”
“……什么?”她愣了愣,或许是灯光的缘故,冯婉莲的笑容显得有些阴森:“你也认为我在骗人?”
“当年,你、陆浩、陆宇和段书音约好一起去旅游,结果他们3个在空难中死去,你却侥幸逃过一劫。”
她声音低沉,不疾不徐,但却十分有压迫感。段玲玲紧张地攥紧五指,双颊没有一丝血色:“你怎么知道?哦,对了,我刚刚提过……不、不是,我当时确实有急事……”
“什么急事?急着神降吗?”
“冯婉莲”直勾勾地望着她,眼中缓缓渗出两行黑色血泪。她的眼珠逐渐扩大,迅速填满了所有眼白:“你和陆浩在机场中神降,鬼魂实现了你的心愿,然而你却没有付出相应的代价,害得大家全都死在了空难中。”
段玲玲惊恐地睁大眼,手脚并用地朝后爬。她死死盯着“冯婉莲”的脸,只见她的皮肉簌簌往下掉:“你的心愿是什么?我来猜一猜——‘让段书音去死’,是吧,姐姐?”
“不、不……滚、滚开,救命啊啊啊啊——”
……
陈雪茹、韦格和苏筱茉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机舱。
如预料的一般,这里空荡荡的,在灰暗的光线下,一排排座椅好似沉默的墓碑。筱茉害怕地跟紧二人:“接下来怎么办?要去找座位吗?我是34C。”
“我是38D。”陈雪茹捅捅前面沉思的韦格:“你在想什么?”
思路骤然被打断,韦格慢半拍地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起了姐姐曾经的一些推断。”
“是什么?”
“她认为,每一次委托都有特定的目的,我们必须达到鬼魂的目的才能结束。”
“嗯……似乎有点道理。那这一次呢?”
“是啊,我也在想……为什么委托要让我们登机?”
韦格的座位是28B,他谨慎地站在座椅前,没有立刻坐下:“世界上没有偶然的巧合。筱茉被伯母哄骗,这才意外来到这里,但段玲玲……怎么看都很可疑。”
“为什么?”筱茉焦急地插嘴:“玲玲是我的朋友,我们早就认识,我能保证她绝对是人!”
韦格没理她,自顾自地道:“她被丈夫安排乘坐这班飞机,甚至在进入机场后还在与丈夫通话,可事实上,电话对面的人早就去世了。”
陈雪茹默默地点点头:“正常人不会接到鬼魂的电话。”
“所以,可以进行合理推测——一切都是委托刻意设计的。因为段玲玲是这次委托中不可缺少的关键人物,所以与普通人不同,能够与死去的丈夫对话。”
“这些我也想到了。”陈雪茹烦躁地皱紧眉:“她确实知道些秘密,但不够,我总觉得还差……”
“嗡——”
手机突然震动,陈雪茹看了眼屏幕,罕见地露出喜色:“是许卓!”
——之前和韦格离开众人寻找木雕时,她托关系请人联系许卓,没想到真会有回音。
陈雪茹接起电话,对面传来一道懒散的男声:“你好,我是许卓。”
“我是默克集团董事长的女儿陈雪茹,想问段玲玲。”她开门见山:“你是灵鬼教的教主,她是灵鬼教的元老,在你眼中,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灵鬼教?”许卓顿了顿:“竟然与灵鬼教有关……你们遇到了神降?”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段玲玲啊……”他懒洋洋地拖长音:“我们不太熟,基本没说过话。在我的印象里,她胆子不小,野心很大。”
“你们不是不熟吗?”
“嗯,但她经常参加神降,因此我有印象。”
脚下忽然剧烈地震动,陈雪茹毫无防备,狠狠撞到了苏筱茉身上:“呀——”
“怎么了?”许卓声音含笑,听上去颇有些幸灾乐祸:“真遗憾,你好像不太方便聊天,不然……”
“快走,飞机正在起飞!”韦格扯着她朝外跑。陈雪茹惊愕地睁大眼,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在余光中一闪而过:“怎么可能……幽灵航班竟然会起飞?!”
“幽灵航班?”许卓在电话那头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你们不会正在DZ4147航班上吧?”
陈雪茹跌跌撞撞地跟在韦格身后,一时分心重重地磕到桌角,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嘶……你怎么知道?”
“要不是这桩意外,灵鬼教也不会进入官方视线,被定义为‘邪教’。”许卓惋惜地叹口气:“我的初衷是探究自然的奥秘,研究未知的能量,神降只是其中一种特殊方式……”
“我对你的初衷不感兴趣!”陈雪茹咬牙切齿地打断他。强烈的失重感骤然袭来,飞机慢慢起飞,韦格用力拉开舱门,内外的气压差形成一阵强风,猛地将他推出客舱,吹到了半空!
“韦格!”
陈雪茹一把抓住他,手机立时脱手飞出。她反应敏捷地甩出鹰抓钩固定,整个人依然被拖了出去,半边身子被扯得发麻:“——你能爬上去吗?”
飞机前行得越来越快,她的声音被狂风吹得支离破碎。“咔哒”一下,肩膀被韦格坠得脱臼,陈雪茹疼得面色惨白,额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我、我不行了……”
“陈雪茹、韦格,你们没事吧?”苏筱茉的声音从机舱里传来。刚刚韦格拉开舱门后,她急中生智,就近坐下绑紧了安全带,这才没被高压推出去:“手机、我捡到了手机……”
陈雪茹精神一振,“开免提,快,问他……”
“救命!”
她的吩咐忽地被一声尖叫打断。地面上,段玲玲狼狈地冲上停机坪,她疯狂地朝这边跑,眼见距离逐渐拉大,孤注一掷地扑过来:“救命!带我走,带我一起!”
韦格的小腿被紧紧抱住,整个人猛然向下坠;陈雪茹难捱地痛呼出声,脱臼的手臂几乎被拽断:“松、松手,撑不住了!”
此刻飞机已经升空,离地约有数十米。段玲玲死死抱着韦格的腿,丝毫不敢往下看:“冯婉莲是段书音,她早就死了,她不会放过我的……我不下去,死也不下去!你们休想甩掉我!”
三人在半空摇摇晃晃,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韦格不敢贸然用力甩开她,“听我说,段玲玲,你先放手,她撑不住了,我们换个姿势……”
“不,我不信,你们肯定是想甩开我!”段玲玲惶恐地抱紧他,恨不得与他黏到一起:“陈雪茹早就想杀了我,她有枪,你们全都不是好人……我决不松手!”
与此同时,机舱内。
苏筱茉虽然没听清陈雪茹的嘱托,却知道这通电话非常重要。她定定神,五指冰冷地拿起手机:“你好。”
“换人了?”对面的男人无聊地打个哈欠:“到底要问什么?没事的话我挂了。”
“不,等等!”筱茉急切地攥住手机,指节微微泛白:“神降……神降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面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该从何说起:“神降是为了实现教徒的愿望而举行的。
“世间没有神明,却有鬼魂,因而我确立了灵鬼教信奉鬼魂的教义。‘神降’是一种召唤鬼魂的特殊方式,它每季度固定举行一次,想参与的信徒自主去祭司处报名。由于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报名的人不多,可段玲玲却参加了所有神降……”
机舱外。
鹰抓钩的装置上有机关,能够带着人自由伸缩,但它从没承载过与3位成年人等同的重物,陈雪茹害怕绳子断裂,所以迟迟没动作。然而眼下情况紧急,韦格和段玲玲几乎要把她的右臂生生扯掉,她没办法,只能启动机关,暗暗祈祷自己的运气足够好。
外铸金属的纤细绳索带着他们一点点上升,接触到客舱的地面后,3人冷汗涔涔,全都长出了一口气。此时舱门大开,狂风不断徘徊,陈雪茹和韦格趴伏在地面上,段玲玲紧紧抱着韦格的腿,下半身依然危险地荡在空中:“喂,再上去一点,求求你们,拉我上去……”
“玲玲,抓住我的手!”
苏筱茉松开安全带,颤巍巍地挪过来:“别怕,我拉你进来!”
“筱茉,呜呜呜,谢谢,谢谢你……”
段玲玲哭着抬起手,用尽全力抓住了她。她借着苏筱茉的力量站起身,顶着狂风,一步一步挪入了客舱中。
“没想到我还当了回善人。”陈雪茹趴在门边低低冷笑。她想一枪打死这个拖油瓶,可惜肩膀严重撕裂,浑身没有一点力气:“果然,麻烦就该趁早解决……看来要死在这趟幽灵航班上了。”
韦格奄奄一息地闭上眼:“它要带我们飞到哪儿?”
“呵呵,八成是地狱。”
耳尖地听到他们绝望的喃喃,筱茉垂下眼睫,下意识握紧了段玲玲的手:“歇一会儿吧,玲玲,你的座位是哪个?”
“44C。”段玲玲混混沌沌地靠在她身上,许久后才慢慢恢复神采:“我活着……我还活着,筱茉,我活着!”
“……嗯。”筱茉扶着她坐到44C的位置上:“玲玲,你撒谎了吗?”
“……什么?”段玲玲茫然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
“关于神降。”筱茉垂眸为她系好安全带:“这趟幽灵航班上没有活人,我们下一秒可能就会死,我想做个明白鬼,玲玲……请告诉我吧。”
段玲玲呆呆地张了一下嘴,她木然地扭过头,只见窗外一片昏黑。
DZ4147航班平稳地穿梭在云层间,她闭上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在起飞前,我进行了神降。”
“你是说,当年在DZ4147航班起飞前?”
“嗯。”段玲玲垂着脑袋,声音低弱:“参与神降的信徒们愿望各不相同,即便神降成功也只能实现一个人的愿望,被选中的人胸前会出现‘X’的标记。而愿望一旦实现,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若是没有付出代价,作为惩罚,所有参与神降的人都会死。”
筱茉紧张地盯着她:“你许了什么愿望?”
“我……”段玲玲哽咽着扭开脸:“我希望段书音去死!”
“你……”筱茉不可置信地盯着她:“她不是你的亲妹妹吗?就算你们有矛盾……”
“是啊,对,她的确是我的亲妹妹,但那又怎么样?我从没想过飞机会坠毁,我不知道……说不定这是意外!没错,这就是意外!”
她语无伦次,神志不清,一会儿喊着“意外”,转瞬又惊恐地大叫“别过来”。苏筱茉的目光渐渐冷却,她强硬地掀开段玲玲的衣服,血色的“X”赫然出现在眼前。
“果然是这样……”
丝丝缕缕的长发从座椅中钻出,段玲玲的身体被一圈圈绑住。她奋力扭动着,惶恐地瞪大眼:“这是什么?救命,筱茉,救我……快把它剪断,救救我!”
苏筱茉双眼发直地连连后退,她望着挣扎的段玲玲,既恐惧,又悲伤:“我救不了你,这是唯一的生路……是时候付出代价了,玲玲。”
“姐……姐……”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慢慢从平整的座椅中凸现。它靠在段玲玲的肩膀上,嘴巴慢慢张大,黑洞洞的喉咙中伸出了无数只细瘦的手,撕扯着将她拖入其中。
“不,筱茉,救命啊,苏筱茉——”
……
阴冷的夜风拂过脸颊,苏筱茉猛然睁开眼,正对上韦格和陈雪茹惊悚的脸。
2:41,黑暗的候机大厅里空荡荡的,他们喘着粗气站起来,发现刚刚在14号登机口前睡着了。
“这……原来是噩梦!”筱茉强笑着按住胸口,泪水却大滴大滴地涌出眼眶:“假的,都是假的,成勇、李沐林、何娇、冯阿姨,还有玲玲……”
“他们全死了。”
陈雪茹掏出羊皮纸,苍白的面孔上难掩喜色:“第5次委托完成,终于……我能进入黄泉了!”
作者有话说:
冯婉莲是在神降开始前,灯光熄灭后死掉的。文中没明写,因为没必要。
下章交代一点主线,过渡一下,视角就转回女主~虽然我更新很拉,但会好好完结的!
推荐一下预收文《穿成恋爱游戏女主后》(书名暂定),万人迷类型,男人全c,每个都会睡,结局待定。
这篇文基本没啥言情,洛晚性格内敛,写的时候总是收着,比较压抑,我觉得我需要放飞一下……现在文案上不许出现修罗场这个词,咳,就那意思,在非1v1的边缘不停徘徊→_→只敢在作话里说
第153章
京城,洛家。
洛城颓丧地坐在书房里,胡子拉碴,双颊凹陷,乍一看仿佛老了十岁。
窗外草木萧瑟,秋风拂过树梢,带起一阵扑簌簌的乱响。冷风从敞开的窗口灌入,桌面上皱巴巴的手写信飘飘悠悠地落下来。
“阿城:
你能收到这封信,意味着我遭遇了不测,甚至已经死去,就像小飞和小瑶一样。
所以我不得不告诉你接下来的秘密。
这个世界上有鬼,鬼魂会发布委托,被选中的人必须要成功完成委托。那十分危险,小飞、小瑶和我正是因此而死。
小瑶在临行前留了一封信。读完那封信后,我既害怕又觉得荒谬,于是瞒着你独自调查,故意去捡羊皮纸,最终印证了全部——鬼魂是真的,委托也是真的。我看到了黄泉与地狱,必须去完成自己的委托,同时找机会给他们报仇。
没人能杀害我的孩子,即便是鬼魂也不行!既然有鬼,必定也存在神明,我不相信鬼魂无法对抗,我要找到克制它们的办法,我会成功的……我必须成功!
如果我不幸死去,阿城,请不要探究原因,一定不要。死在委托中的人会以合理的借口消失,你八成找不到我们的尸体,没关系,给我和孩子们立一个衣冠冢,然后离开京城,远离这些不祥,忘掉我们,重新生活。
阿城,我爱你,即便手段并不光彩。一切都是在见到洛晚后发生的,或许这是报应,是我不择手段的报应……
其实当年乔雾给你打过电话,是我接的,她连我的身份都没问就冷淡地提了分手。我发誓我没撒谎,事到如今也没有撒谎的必要,我觉得她对你早已没了感情,打来那通电话的目的就是断绝关系,因此隐瞒了这件事。
我爱你,我知道自己是插足者,刚在一起时的每一天都活在惶恐中。我害怕乔雾回来,怕你改变心意,但从没想过让她死……假如我不出现,你们不分手,她是不是就不会来到京城、不会因为车祸身亡?
一饮一啄,皆有定数,这也许就是因果。无论怎样,阿城……我爱你。
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妻,冯婉莲留”
午后的阳光亮得刺目,信上的每个字似乎都在发光。洛城怔怔地盯着信纸,眼圈微红,抖着手将它捡了起来。
除了这封信件外,书桌上还放着洛瑶的留信和两幅画,后者是冯婉莲依照记忆画的,分别是黑暗的长河以及写有血字的羊皮纸。洛城出神地望着它们,许久后从报纸下抽出了几张资料,上面详细罗列着洛晚的生平。
尽管这种怀疑毫无道理,但一切都是在见到洛晚后发生的,尤其是分别前她怪异的提醒——“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不要捡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更可疑的是,洛晚消失了。
她社交简单,社会关系却颇为复杂,曾经做过锦安首富黄博坤的秘书。洛城在调查后发现她的前男友是商界新贵陆哲,朋友是“罐头大王”的独女苏筱茉,此外还与远秋集团的小公子有过来往,但最常接触的却是个刚成年的小混混。
本该毫无交集的几方被一条看不见的线连在一起,他想探明缘由,然而却无从下手。
洛城捏着鼻梁叹口气,随手拿起了另一张纸。上面写着两组人名,是洛瑶和冯婉莲记下的委托同伴,眼下除了陈雪茹、黛莎·罗素、韦格·罗素外,其余7人全部失踪,包括他的妻子和儿女,至今依然没有音讯。
“小飞,小瑶,小莲……”
他沉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神色决然。
洛晚、黄博坤、陆哲……他必须要去问清楚。
自打高考后已经过去十数年,是时候回故乡看看了。
……
锦安,黄家。
秋日的花园衰败落寞,冷风徐徐吹来,泛黄的枯叶打着旋儿起舞。黄博坤坐在凉亭里,双眼浑浊,老态毕露,与之前的精明强干判若两人。
“黄先生。”秘书林牧恭敬地走过来:“您要见见黄小姐吗?”
黄博坤萎靡地眯着眼,好半天后才颤巍巍地扭过头:“你说什么?”
林牧弯腰凑到他耳边,大声喊道:“黄海心,您的孙女,要见见吗?”
“孙女……哦,海心,是海心啊!”他咧开嘴,开心地笑起来:“来吧,让她过来,我们好好说说话。有些话啊,再不说就没机会咯……”
林牧冲不远处点点头,保镖会意,带着面容憔悴的黄海心走过来。
自从那夜离开陆氏庄园后,他们就一直没见面。黄海心震惊地盯着苍老的爷爷,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爷爷,你……怎么会这样!”
她惶恐地转向林牧:“林秘书,这是怎么回事?”
“他把寿命[转移]给了你。”
“……什么?”
“他把182年的寿命全都[转移]给了你。”
黄海心不可置信地连连摇头,大脑一片混乱:“182年……是爷爷这些年来与委托者们交易的?为什么……可他是胰腺癌晚期,不行,不能给我!”
“已经[转移]完了。”林牧平静地望着她:“还记得那位衰老的灵媒吗?她是从黄泉里出来的,因为不想再经历委托,所以选择了燃烧生命,回到阳世度过残年。”
“灵媒……”黄海心的脑中浮出一张长满老年斑的脸:“你指的是王小姐?”
“对,实际上她只有41岁。”
“——41?!”她惊恐地睁大眼:“就是她把爷爷的寿命给了我?她的能力是[转移]?”
“是的,一切都是黄先生的意思。”林牧停顿片刻,补充道:“在阳世运用黄泉中的能力会消耗大量生命力。[转移]完黄先生的寿命后,王小姐就死去了。”
“可爷爷怎么办?”黄海心痛苦地捂住脸:“爷爷……爷爷现在还剩多少年?”
“今晚。”
“……你说什么?”
“他的寿命只到今晚。”林牧扭头看向黄博坤:“我是黄先生的特助,负责他的工作和生活,他安排这些时我全程在场。”
“今晚……爷爷……”
黄海心无力地滑坐到地,一把抱住了爷爷的腿,“为什么,爷爷……你不是放弃我了吗?你为什么不放弃我……”
她失魂落魄,绝望而茫然,黄博坤见状抬起手,哆哆嗦嗦地摸摸她的头:“爷爷马上就要走了,不能再护着你,也护不住了……”
“不……一定还有其他办法!既然那个灵媒能从黄泉出来,别人肯定也能!林秘书,你去找找,求你,拜托……”
“没有了。”林牧轻声打断她:“因为她是灵媒,能力特殊,所以才拥有这种特权。而灵媒非常稀少,目前黄泉中只有4位。”
“4位……”
黄海心颓然地垂下手,“哇”地一声哭出来。卷入委托后的恐惧、对于陆哲的患得患失、亲人即将离去的悲痛、看不见前路的迷茫……种种情绪混合交织,宛如巨山般沉沉压下,让她感受不到一点希望。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啊……爷爷,我到底该怎么办?呜呜呜……”
“别哭、别哭……唉!”
黄博坤怜爱地看着她,徐徐地叹了一口气:“我这辈子啊,一是把你保护得太天真,二是没有让你一直天真下去。我总认为时间还长,可以为你安排好一切,唉……”
黄海心紧紧攥住爷爷的手,没有听清他的呢喃。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黄家、公司,还有我……我不行,我不行的!爷爷,为什么……”
黄博坤拍拍她的手背,刚要说话,肚腹间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林牧察觉到他脸色不对,强硬地拉开黄海心:“又难受了?”
他微微点头,虚弱地摆摆手:“该安排的我全都安排好了,你带她下去冷静冷静……别让她看到我这副模样。”
林牧迟疑一瞬,罕见地多嘴道:“那晚上……”
“谁也别过来。”
黄博坤仰望着寂寥的长空,自嘲地弯弯嘴角:“这自作聪明的失败一生……该结束了。”
……
黄海心被送回房间后,崩溃的情绪总算稍微平复,她喊住正要离开的林秘书:“爷爷为什么要这样做?是谁向他建议的?”
“这是黄先生自己的意思。”
“不可能!”她严厉地逼视着林牧:“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林牧垂眸望着名义上的新老板,静默片刻后缓声道:“其实全是为了你。”
“我?”
“闯入委托的普通人相当于被鬼魂提前标记,一定会成为委托者,这是不成文的规定。你已经捡到羊皮纸了吧?”
黄海心唇瓣微颤,惨淡的面色顿时更加苍白。她知道自己惹了大麻烦,不敢告诉爷爷,本想一个人悄悄解决,没想到爷爷原来什么都清楚……
“你接到委托了吗?”
她沮丧地点点头:“就在后天,半夜去幸福路送一份外卖。”
“这么快……”林牧头疼地闭了一下眼:“立刻把具体内容告诉我,我帮你去查资料。”
“……谢谢。”黄海心羞愧地低下头,难得酝酿出的气势一扫而空:“你别告诉爷爷,我怕他担心。”
“嗯,我明白。黄先生正是猜到你很快就会接到委托,所以才把寿命全部[转移]给了你。”
黄海心闻言又想哭,但她吸吸鼻子忍住了:“好歹也给自己留几年啊,还有黄家和公司……他不是最看重权势吗,你怎么不劝劝他?”
“权势?”林牧叹息着摇摇头:“你是他唯一的亲人,他最看重的就是你。如果不能保证你健康快乐地活着,经营公司又有什么用?”
“是我么……”黄海心愣愣地盯着他:“可他从不关心我,每天都忙着谈生意,只会给我安排陌生的未婚夫……你确定,爷爷他真的看重我?”
“当然了。恕我直言,黄先生亲缘浅薄,只剩你这一位后人,偏偏你对商务一窍不通,无法给予他任何帮助。锦安不是只有你们两个黄家人,如果他无法令海外总部满意,分公司董事长的职位早就换人了。”
“换人……你是指大伯二伯和小叔?”她满脸惊疑:“可是,他们说对公司没兴趣……”
“怎么会有人不想往上爬?”林牧可笑地耸耸肩:“很多事情不进则退。黄先生或许确实不够细心,但他给了你能力范围内最好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他已经尽力了。”
黄海心红着眼圈抿住唇瓣,不禁潸然泪下,“那爷爷的寿命……”
“我之前说过,在阳世运用黄泉中的能力会消耗大量生命力。那位灵媒本就时日无多,最多只能再进行一次[转移],黄先生只有一次机会,迟则生变,因此才将所有寿命都给了你。”
林牧沉静地望着她:“他不确定委托什么时候开始,怕你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遇到危险。他这辈子送走了许多至亲,不想再看着亲人离开了。”
“好,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让爷爷担心了。”
黄海心恍惚地坐在床上,冰冷的泪水一滴一滴打湿了前襟。她疲惫地陷在柔软的被褥中,哭着哭着渐渐睡着了。
白日将近,金乌西斜;夜幕垂落,皓月东升。
皎洁的月光倾泻而入,凉爽的夜风高高扬起了窗纱。柔和的星光照在眼睑上,她皱紧眉头睁开眼,怔怔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光斑出神。
——爷爷已经走了吧?
她是个失败的废物,只会吃喝玩乐,给他惹祸。或许只有她不在,爷爷才能安心地离去。
黄海心难过地闭上眼,心中痛极,眼里却干涩得没有一滴泪。巨大的孤寂笼罩而下,她拿起手机,目光从联系人中逐一掠过,最终拨通了陆哲的电话。
“嘟——”
“嘟——”
静寂的空间仿若凝固,不知过去多久,电话自动挂断,耳畔只余一串冷漠的盲音。
“阿哲……”
手机从冰冷的指间掉落,她第一次对自己的爱情产生怀疑。
——我选择你,真的正确吗?
……
同一时间,墓园里。
顾梦瑶、齐晨、徐凯、王彬、王雪莹……陆哲和苏筱茉穿过一座座墓碑,最后停在一座空白的石碑前。
“林肆。”陆哲冷静地吐出一个名字:“他是与洛晚关系密切,但又无故失踪的人。”
苏筱茉闻言蹲下身,动作温柔地抚过石碑:“假如这真是为林肆准备的——上面没写姓名,很可能意味着洛晚也不确定他是否活着。”
“总之……凶多吉少。”
晚风贴地而过,筱茉蜷起手指,沉默半晌后站起来:“洛晚说他去了外地,短时间内不会回来。我相信他们,就算是黄泉……反正那也是我们的归处。”
她扭头看向陆哲,神情茫然又难过:“大伯一家害怕我去争家产,妈妈逼我去结婚……世界这么大,可我居然只能顺着线索来找你。”
陆哲仰望着高远的星空,声音如夜风般清淡:“这样不是更好?起码了无牵挂。”
手机在裤兜里“嗡——”地震动,然而他却没有接听的欲望。许久后电话自动挂断,他们也一同离开了墓园:“你暂时住和平区的公寓吧。”
陆哲说着递出一串钥匙:“我们都是委托者,难得你能通过洛晚找到我,住得近些方便交流。”
筱茉知道他这是在替自己解围,她无处可去,自然没有意见。将她送到住处后,陆哲调头回公司,却在大堂遇到一个意外的人。
对方与照片上的差距太大,他不确定地皱起眉:“您是……洛城?”
“对,我是洛城,洛晚的父亲。”洛城直直地盯着他:“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与委托有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4章
2022年9月14日,23:59:50。
洛晚紧张地坐在沙发上,手中攥着通往黄泉2层的船票。
依照委托,她将在9月15日0点进入黄泉,可上面完全没提到地点,深思熟虑后她决定呆在出租屋里静观其变。
秒针在一片静寂中“滴答”“滴答”地转动,距离0点越来越近。洛晚深吸一口气,垂眸盯着船票出神。
这张巴掌大的黑色纸票材质柔韧,正面用血色写着大大的“2”,背面简单地画着一口竖放的棺材。棺材盖半掀半掩,里面似乎躺着某种可怕的东西,仅仅直视就有股阴森的冷意。
她专注地盯着棺材,不知是不是错觉,其中好像有道恶毒的目光穿越了重重时空,正在与她对视。心神逐渐被棺材里浓稠的黑暗摄取,洛晚的双眼渐渐放空,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迷失时,“当”——
时针、分针、秒针重合,0点到了。
面前骤然出现一道黑色巨门。它高约3米,门板漆黑,门扉上雕刻着骷髅与棺材,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微妙森寒。
灵媒独有的感知能力迅速觉醒,洛晚面色微变,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她感觉得到,门后阴暗荒芜,毫无生机;属于亡灵的黄泉世界死气沉沉,对她散发着强烈的排斥与恶意。
她定定神,捏紧船票站起来,压下恐惧推开门,坚定地迈入黑暗之中——
一瞬的天旋地转后,她来到了一座独木桥上。周围昏黑幽寂,头顶无星无月,脚下翻滚着黑色的河水,天水间浮着一层暗淡的雾,没有源头的幽光朦朦胧胧地到处飘荡。
洛晚警惕地环顾四周,黄泉之门就在身后,独木桥正是从紧闭的大门外延伸而出,不远处的浓雾中模糊地矗立着一个庞然大物。
桥边没有栏杆,汹涌的河水不断翻腾。随着前进,雾气渐散,一艘三层高的黑色大船慢慢出现在眼前。
它安静地停泊在木桥尽头,莫名给人一股沉重的压力。洛晚谨慎地放慢速度,正要细看,前方却忽然传来一阵呼喊:
“洛晚,这里,快上船!”
——是林肆的声音!
她一愣,毫不犹豫地加快脚步,顺着楼梯跑上大船,林肆正站在楼梯口。
洛晚兴奋地抱住他:“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没事!”
察觉到身边诸多探究的视线,林肆敛起笑容,故作严肃地轻咳一声:“侥幸而已。”
他拍拍洛晚的背,双眼亮晶晶的:“你怎么没和其他人一起?刚刚没在那批人中找到你,我还以为……”
“哪一批?”洛晚慢半拍地发现甲板上站满了人。她怔了怔,后退两步,神色镇定:“大家好,我叫洛晚,刚从阳世来到黄泉,请多关照。”
甲板上的人群互相交换着眼色,谁都没开口。他们冷漠地审视着她,仿佛面前的不是活人,而是某件未知的商品,待价而沽。
“嗨,学妹,又见面了。”
俞朗靠在2楼的栏杆上,懒散地冲她招招手:“新来的要先去206找香取裕美占卜,这是船上的规矩。”
洛晚循声仰起脸,客气地冲他点点头:“谢谢。”
他笑眯眯地弯起眼睛,正要再嘱咐几句,林肆却先一步拉起她,特地绕到另一边匆匆上了楼。
“……噗!”塔伦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嘲讽:“显然,人家和你不熟。”
“当然不熟了。”俞朗微笑着扭过头,表情自然得无懈可击,“由于时空错乱,我们短暂地相处了一会儿,难道你会把仅仅认识3小时的陌生人当朋友?”
他惊讶地睁大眼,像是重新认识了塔伦一般,煞有介事地摇摇头:“或许你会,但我们可不是随便的人。”
“……你在阴阳怪气些什么?”塔伦额角微跳:“她抱的不是我,对我撒气没有用。”
“你们可真无聊。”莫梨鄙夷地瞥来一眼:“我要去206看看,毕竟洛晚是第4位灵媒。”
俞朗和塔伦对视一眼,懒洋洋地跟在她身后:“我更好奇她会问什么——”
……
这艘巨轮相当豪华,从外部看如梯田般分为3部分,实际上有50层,中空的内部还栽着一片茂密的树林。每一层有20间房,房间号按逆时针顺序规律地排列,林肆和洛晚沿着长廊找过去,很快就来到了206。
房门大开,不少人神情忐忑,正在排队。
“他们和你一样,刚从阳世来到黄泉。”林肆小声解释:“香取裕美是目前公认的最强灵媒,擅长[占卜],每个新来的都要到她这儿占卜一下,可以任意提1个问题。”
洛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问了什么?”
“能不能活着离开黄泉。”他窘迫地摸摸鼻子,“好多人吐槽我浪费了机会,因为她能力有限,占卜不出这种复杂又遥远的问题。”
“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说,由不得我——只有这4个字。”
洛晚皱了一下眉,觉察到身边有人偷听后冲他使个眼色,转移了话题:“你是怎么逃出疗养院的?”
“唔……有些奇遇。我正在为克隆博小姐做事。”
“……克隆博?”
“就是莫梨。”
洛晚严肃地盯着他,思维立刻发散:“你需要为她做什么?”
——打探情报?暗杀仇家?获取道具?试验能力?
林肆苦恼地皱起脸:“打扫房间、端茶倒水,学习各种技能,削平果、做饭、跑腿、抑扬顿挫地读书……”
“够了。”她无奈地揉揉额角:“……好好干,加油。”
排队的人虽然多,可香取裕美占卜得极快,前面的人一个个离开,转眼就轮到了洛晚。
她紧绷地走进房间,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最强灵媒。
206室的客厅很大,地面上铺着柔软的红毯,内部装修得非常华丽。香取裕美跪坐在矮桌后,宛如一个没有灵魂的美丽人偶,双眼黑漆漆的,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鬼气森森。
她皮肤极白,长发用木簪绾在脑后,五官犹如巧匠精雕细琢的艺术品,没有一丝瑕疵。洛晚跪坐在矮桌对面,情不自禁地放轻呼吸,还没开口,她却忽地站了起来。
绣有暗红藤蔓的黑色和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洛晚愣了愣,只见香取裕美双手交叠,冲她深鞠一躬:“稍等,请容我去泡壶茶。”
“啧,从没见她这么客气过。”莫梨在一旁抱着双臂感叹。黄泉中不讲人权道德,没权没势的新人毫无隐私可言,洛晚早就发现要在众人的围观下占卜,因此选的问题十分保守:“不必劳烦,我只想知道……”
“你和他们不一样。”
香取裕美声音清冷,提着一把精致的瓷壶走回来。她举止优雅,洗茶、洗杯、斟茶的动作一气呵成,赏心悦目:“你们先出去。”
俞朗意外地看她一眼,毫不迟疑,转身就走;其他人心照不宣地交换着眼神,三三两两地议论着,洛晚隐约听到了“潜力”“黄泉18层”“罕见”等词。
林肆警觉地望着香取裕美:“你想干什么?”
“放心吧,我不会伤害她。”
见他没有罢休的意思,香取裕美平静地补充:“我们要说的或许与你有关。”
“你去外面等我吧。”洛晚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臂:“最多一刻钟我就出去。”
林肆抿紧唇瓣,不放心地叮嘱,“有危险就大叫,我一定会听到的。”
“好。”
“说好了,一刻钟,如果超时我就闯进来。”
“没问题。”
“那……我出去了。”
房间里围观的人群已经散去,目送他一步三回头地走开,香取裕美冷淡地扯扯嘴角:“你们感情真好。”
洛晚没接话茬,开门见山地问:“你想对我说什么?”
香取裕美面无表情,黑漆漆的双眼仿佛是某种无机质:“你有到达黄泉18层的潜力。”
她直勾勾地盯过来,眼珠倏地变成血色。在这一瞬间,洛晚清晰地感应到了鬼魂——就在她体内!
“你周身萦绕着一股奇特的磁场,尽管它在不断被削弱,却能辅助你逢凶化吉;你体内潜藏着陌生的能量,它阻挡了我……我看不清你的未来。”
香取裕美的语调毫无起伏。她闭上眼,再睁开时血色尽褪,“我能感应到所有人的结局,只有你是例外。”
洛晚紧张地攥紧双手,心底升起一阵后怕与庆幸。生灵对于鬼魂有着本能的畏惧,她刚刚差点儿夺门而逃,“那你呢?你自己的结局是什么?”
“半年前死在黄泉4层。”
她的神情冷静到麻木,即便说起自己的死亡也毫无波动:“幸运的是,我受鬼魂眷顾获得了黄泉的力量,否则此刻也不会坐在这里。”
“受鬼魂……眷顾?”洛晚不解地看着她:“我不太理解你的意思。”
“就是获得它们的力量,成为灵媒。”
香取裕美做了个“请”的动作,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在你们华国传说中,有个道具叫‘生死簿’,上面记录着每个人的出生与死亡,你应该听说过吧?”
“嗯,我知道。”
“实际上,虽然不存在生死簿,但每个人的寿命却是注定的。就算用特殊手段预知了死亡,因为各种偶然或必然,注定的结局依然无法改变。”
想到曾经在羊皮纸上看见的寿命,洛晚半信半疑:“的确有这种可能。”
“虽说利用完成委托后奖励的阳寿可以延迟死亡,不过……”
香取裕美弹弹茶杯,发出两声“叮”“叮”的嘲讽:“黄泉会消耗灵魂的力量。一旦它消耗殆尽,就会在委托中死去。”
“‘灵魂的力量’是什么?”
“毋庸置疑,所有进入黄泉的人都想增加寿命,但就如生死是注定的一样,灵魂其实也有强有弱。
“人类在刚出生时灵魂弱小,因此总有‘幼儿能见到不干净的东西’‘小孩子的魂儿被吓掉了’这类传说;随着年龄的增长,灵魂的力量慢慢变强,及至成年后趋于稳定,死期将近时又会逐渐衰弱。”
洛晚把这番话消化了一下:“所以,增加阳寿能使灵魂的力量变强?”
“是的。”香取裕美专注地盯着她:“完成的委托越多,增加的寿命越久,灵魂的力量就越强。而生灵与鬼魂天然对立,鬼魂排斥强大的灵魂,会优先杀死灵魂力量弱的人。”
想到自己仅剩10年的阳寿,洛晚暗暗地叹口气。她端起茶杯,感激地冲香取裕美举了举:“虽然不清楚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不过,谢谢。”
“花茶不是这么喝的,看来下次要准备酒。”
香取裕美牵起嘴角,举起茶杯与她碰了碰:“我是根据灵魂强度来判断余寿的。灵魂强度弱的人往往是鬼魂的首要目标,通往会死在最近一次委托里,只要占卜出他在下一次委托中的死活,基本就能确定他的状况。”
洛晚犹豫片刻,好奇地问:“你究竟能占卜到什么程度?”
“灵魂越弱,占卜到的就越细致。由于黄泉中没有灵魂强大的人,所以我几乎能占卜到全部——”
她再次重复:“除了你。”
“——我?”
“对。”香取裕美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正常人的灵魂是蓝色,鬼魂通常是红色,灵媒的灵魂蓝红混杂,而你的——是白色。”
“白色?”
“没错。”她难受地眯起眼:“非常刺目,非常讨厌。”
罕见的不悦在香取裕美那张木然的脸上十分明显。洛晚尴尬地动动身子,顿时升起一股照镜子的冲动。
——难道她真的在发白光?
“你的寿命很短,但灵魂却很强。我占卜不到你的未来,不过可以确定,你是目前最有潜力到达黄泉18层的人。”
“谢谢。”洛晚冷静地望着她,并没因为这个预言露出喜色:“那么,你找我的目的是……”
“我愿意为你提供帮助。”香取裕美微微一笑,本就没有生气的面孔更加阴森:“到达黄泉18层是我们共同的目标,我希望你能成功。”
……
一刻钟后。
就在林肆打算冲进206室时,房门“咔嚓”一声被扭开,洛晚沉思着走出来。
“抱歉,让你久等了,我们……”
她刚想说“我们回去吧”,却慢半拍地发觉气氛不太对——除了林肆外,莫梨、俞朗、塔伦、罗岳,还有其他几个没见过的生面孔也站在门外,看上去似乎全都在等她。
想到黄泉中的几大势力,洛晚心里大概有了底。她先发制人道:“香取小姐邀请我与她合作,她答应每月为我占卜一次。”
——果然!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罗岳公事公办地道:“我是替罗贝尔公爵出面的,他同样想邀请你合作。‘罗贝尔’这个姓氏传承已久,公爵大人了解许多黄泉的秘密。灵媒体内寄居着鬼魂,极易受到反噬,他可以帮你稳固魂魄,尽量延长你的存在。”
顿了顿,他补充道:“姜妍也选择了公爵大人。”
洛晚微微瞠目,随即认真地点点头:“好,我会考虑的。”
“看上去我好像没什么胜算。”莫梨玩笑般地耸耸肩:“克隆博家族在阳世手眼通天,即便你没有出国的打算,我也能许诺你金钱和地位。如果你答应与我合作,我会尽全力保护你——既不用忍受香取裕美的阴晴不定,也不必接受西索·罗贝尔的苛刻监控。”
她拍拍身边林肆的肩:“而且,你们也方便在一起。”
她的说词微妙而奇怪,洛晚没有多想,“谢谢看重,我会仔细考虑的。”
“你要考虑到什么时候?”
“最近一次委托后。下个月的这个时候,我会给出答复。”
得到准确的时间后,众人纷纷散去。洛晚暗暗吐出一口气,正要让林肆到她房间去,俞朗却慢吞吞地晃过来:“307,正好顺路到楼梯口。”
她一愣:“什么?”
“你的房间号,我无意中瞟到了。”
登上巨轮后,手中就凭空多出了一把钥匙,不过洛晚一直没来得及看。此时听他提起,她后知后觉地扫了一眼,“你对我的事倒是比我自己还清楚。”
“毕竟是学妹。”俞朗笑吟吟地侧过身:“我要回102,一起走吧。”
林肆皱了一下眉,看向他的目光十分不善。俞朗在黄泉中的名声不算好,通常与“无利不起早”“狡诈”“多情”“冷酷”等贬义词有关。可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既然主动示好,他不得不压下不安,沉默地跟在一旁。
3人怪异地沉默着,光可鉴人的地砖上清晰地反射着他们的倒影。洛晚停在电梯前,懒得与他兜圈子:“你想对我说什么?”
“小心香取裕美。”
俞朗神态散漫,眼神却极为认真:“我不知道她和你说了什么,但在你之前,她也找过几个人,并且断言他们拥有到达黄泉18层的能力,声称愿意为他们提供帮助。”
洛晚不露声色:“然后呢?”
“然后啊——”
他拖长音,恶劣地笑起来:“全死了,其中有一个还是香取裕美亲自动手的。”
……
307室。
洛晚给自己倒了杯水,疲惫地靠在椅子上,紊乱的心绪终于渐渐平复。
林肆在室内逛了一圈,“一屋一厨一卫,标准格局,和我的一样。不喜欢的话可以在电脑上选择风格,一夜后房间会自动变换,买东西也是。”
洛晚无意识地点点头:“香取裕美,俞朗……”
“他们关系很好。”
“……什么?”
“他们几乎不在人前交流,但实际上关系很好,这是莫梨告诉我的。”
作者有话说:
讲个现实版惊悚故事。
上周吧,或者是上上周,具体时间记不清了。
凌晨4点多我忽然惊醒,有一种很强烈的正在被注视的感觉,感觉窗外有人在看我,可我家在5楼:D
虽然我觉得无所谓,但实际上之后都没睡好,基本全是捱到凌晨……
对此,我基友:你肯定是熬夜熬的,小心猝死。
我:……?
第155章
林肆坐到洛晚对面,忧心忡忡地看着她:“除了第一次以外,香取裕美从不无偿占卜,可之前塔伦被困入异空间、俞朗请她帮忙时,她居然允许赊欠,还告诉了他具体方位……这不正常。”
“或许因为塔伦是灵媒?”洛晚猜测:“灵媒很珍贵,所以……”
“不可能。”他断然道:“曾经也有人为灵媒去求过,但香取裕美坚持索要报酬,最后不了了之。”
“赊欠……”洛晚低眉沉吟:“你知道他赊欠了什么吗?”
林肆摇摇头:“我只是听莫梨偶然提起过,没有细问。”
“克隆博小姐看上去很冷淡,没想到也会八卦。”
“她非常讨厌俞朗,具体原因我不清楚,大概是俞朗更聪明?”
“……这种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洛晚额角微跳:“你加入了克隆博家族?”
“不,没有,我只为莫梨做事。”
——莫梨是克隆博家族在黄泉中的首领,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他对莫梨明显很有好感,洛晚委婉地问:“你知道克隆博家族是做什么的么?”
“外国黑道,很有钱。”
“不止。他们掌控着M国1/6的经济,明面上经营公司,遵纪守法,暗地里却勾结议员,操纵政治,涉足一切暴利行业,包括但不限于贩卖人口、倒卖军火、控制色情业……此外还会用残酷的手段铲除对手。”
林肆闻言沉默下来。他眼睫低垂,语气消沉:“我知道,莫梨其实不是好人,毕竟……她有枪。”
“倒也不是这样判断的……”洛晚无奈地揉揉眉心:“我无意干涉你的交际,但你起码要知道对方的底细。”
“嗯,我明白。”林肆认真地看着她:“莫梨答应教我很多东西,以后我就不会这么没用了,我不想再眼睁睁地看着你被绑架。”
洛晚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第5次委托中路之远、姜妍和李兴的谋杀。这件事显然给林肆留下了深刻的阴影,他至今依然十分介怀:“你是怎么逃掉的?他们伤害你了吗?”
“正巧赶上了时空错乱,他们没来得及动手。”
“幸好……”林肆明显松了口气,“我很怕……幸好你没事。”
“放心,我不会出事的,香取裕美说我的灵魂很强大。”洛晚安抚地冲他笑笑:“倒是你,听说你不是通过正常方式进入黄泉的,怎么回事?”
“夏尔的道具[傀儡]能替他死亡一次。我无意中捡到,成为了他的傀儡,不再算是正常人,所以能够进入黄泉。”
“了解委托的所有规则也是因为这个?”
“应该是。”
洛晚担忧地皱起眉:“[傀儡]的意思是……假如夏尔未来受到物理伤害,伤口会自动转移给你?”
“目前还不清楚。”林肆无所谓地耸耸肩:“100年阳寿能换1条命,我多完成几次委托就行了,没关系。”
想到香取裕美关于林肆的占卜,洛晚若有所思地攥紧船票:“黄泉4层……”
——“如果你想延长林肆的生命,必须尽快到达黄泉4层,那里藏有可以改变结局的道具。这是唯一的方法。”
……
黄泉中突然多出2位灵媒,仿佛是有了强心剂,船上的气氛非常活跃。没有委托的日子里,在不知何时降临的死亡威胁下,众人天天举办宴会狂欢,及时行乐,醉生梦死,日子过得十分糜烂。
姜妍加入了罗贝尔公爵的阵营,大家不敢打扰,于是纷纷来找洛晚。为了避免骚扰,洛晚这个月一直躲在房间里,她在电脑上重选风格,新增了书房和健身房,每天按时读书健身,生活得健康又规律。
黄泉中的委托每月一次,其余时间全都呆在船上,不少人戏称它为“诺亚方舟”。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10月15日,洛晚靠在窗边眺望着翻滚的河水,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她握住胸前的金属项坠,外壳上凹凸的花纹硌得掌心微疼。翻开盖子,里面是一张全家福——正是洛瑶生日时,她被硬拖着拍的照片。
或许因为这是她在阳世少有的牵挂,也或许有其他微妙的原因,洛晚把照片洗出来后,鬼使神差地塞进项坠,一同带入了黄泉。可前段时间它从高处跌落,大概是被外壳上凹凸的花纹划坏,洛飞和洛瑶的面孔支离破碎,乍一看相当渗人。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他们还在学校过着正常的生活吗?
洛晚无声地叹口气,关上窗户陷进了沙发里。室内没开灯,微弱的自然光斜照而入,她心情低落地攥着项坠,渐渐阖上双眼睡着了。
……
阴森的冷意侵入骨髓,洛晚哆嗦一下,猛地惊醒过来。
周围飘浮着无数幽蓝的光点,她疑惑地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辽阔的水面上。随着她的动作,清澈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周围的蓝色光点也跟着轻轻晃了晃。
——这是哪儿?
她清楚地记得正在房间睡觉,而大船上不会发生灵异事件,所以……这是梦境?
洛晚懵懂地站起来。她正置身于辽阔的水面上,以水为界,水上飘浮着无数幽蓝的光点,水下则浮着点点暗红的光。蓝光红光泾渭分明,瑰丽奇幻,安宁而寂寞,充斥着这个静谧的空间。
她谨慎地向前走了几步,水面上荡起圈圈涟漪,震得蓝光微微摇晃。洛晚试着抓了一下,没想到轻松地捉住了光点,它的触感类似冰晶,散发着微弱而柔和的光,透明的晶体内闪烁着幽蓝的火苗,上面写着“王博,2008.1.13-2088.6.4”。
她松开手,光点闪烁几下,幽幽地飘到了高处。洛晚若有所思,又抓了几个光点,里面分别写着“吴峥,2012.2.13-2058.5.1”“李强,1989.4.12-2092.11.12”“沈依依,1996.12.17-2081.3.7”“赵珉,2002.4.5-2101.5.4”。
——“在你们华国传说中,有个道具叫‘生死簿’,上面记录着每个人的出生与死亡。实际上,虽然不存在生死簿,但每个人的寿命却是注定的。就算用特殊手段预知了死亡,因为各种偶然或必然,注定的结局依然无法改变。”
香取裕美的话反复在脑海中回荡,洛晚蹲下身,把手伸进水面下,小心地捞出了一点红光。
与蓝光类似,它同样是一块冰凉的晶体,不同的是内部闪烁着红色火焰,暗红的幽光正是由此发出。火焰上写着“钱森,1923.4.11-2001.6.24”,看上去是个逝去之人。
洛晚把它放回水中,只见它悠悠荡荡地缓缓下沉,继续随着水波慢慢游动。她又捞起几点红光,无一例外,他们的死亡日期全在2022年10月15日前。假如猜测没错,那么水面下的红光都应该是死去的人。
——“正常人的灵魂是蓝色,鬼魂通常是红色,灵媒的灵魂蓝红混杂。”
也就是说,水上为生,水下是死。
来而必往,去而必回。
红光与蓝光浩浩荡荡,宛如浮灯般幽幽飘动。洛晚站在水面上,满眼都是璀璨的光点,浮躁的心绪渐渐沉静下来。
她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看到在水下暗红的世界中,偶尔夹杂着几点蓝光。洛晚捞出其中一点,发现它正好是熟人的:“莫梨,2004.3.2-2023.1.4”。
2023年1月……难道,她会死在即将到来的第4次委托里?
想到林肆对她莫名的好感,洛晚无声地叹口气。莫梨死掉的话,他一定很难过,黄泉中的既定格局也会改变;如果克隆博家族派来新首领,为莫梨做事的他不知会被怎样处置……
——要是能延长她的寿命就好了。
伴随着这种想法,掌心微弱的火焰突然“腾”地壮大。洛晚惊愕地睁大眼,还没来得及细看,远处忽地卷起一阵黑色的风,半空中飘浮的蓝光如流星般纷纷坠落。阴森的恶意扑面而来,她蓦然升起一股被盯上的惊悚感觉。
属于莫梨的光点早在狂风刮起时就掉进了水里,洛晚眯起眼,隐约看见风中躺着一口竖放的棺材。这口棺材有些眼熟,棺材盖已经完全打开,一道人影从棺材里缓慢而僵硬地坐起身,倏地扭过头,笔直地朝她望来!
灵魂在这一刻被紧紧攫住,洛晚恐惧地张开嘴,尖叫却死死噎在喉咙口。在不祥的黑色巨风中,它跨出棺材,一步一步走过来,冰冷的暗影越来越近……
“啊——”
洛晚霍然睁开眼,额上冷汗涔涔。暗淡的光从窗外照入,她怔怔地盯着天花板,半晌后舔舔发白的唇瓣,起身“啪”地开了灯。
室内空荡荡的,黑色的河水在窗外翻腾。她定定神,抖着手给自己倒了杯水,混杂着碎冰的冷水划过喉管,混乱的头脑总算逐渐清明。
——水面,灵魂,棺材,人影……
梦中的要素在脑中一一浮现,洛晚靠在平台上蹙眉沉思,还没想出结果,长廊上忽然响起杂沓的脚步声。
“当”“当”“当”,林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我,洛晚,我要下船了。”
洛晚心里一颤,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一把拉开房门,“去哪儿?黄泉1层到了?”
“是的。”林肆仔细打量着她,不放心地皱起眉:“你的脸色很难看,不舒服吗?”
“不,我……咳!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他郑重地点点头:“我尽力,你也是。”
“都是要去黄泉1层,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俞朗顺着旋转楼梯慢悠悠地走上来:“我是来招呼你们的,马上就要靠岸了。”
“谁说洛晚要去黄泉1层?”
“不是吗?难道……黄泉2层?”俞朗愕然:“可……刚进入黄泉的人一般都会去黄泉1层……”
“这有什么关系?”林肆奇怪地看着他:“不去犯法吗?”
“……这倒不至于,黄泉中也没有法律……”
难得见到他惊讶的模样,洛晚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第5次委托完成后奖励了100年寿命,正好,我全拿去买船票了。”
“你……”俞朗噎了噎:“每死1次会消耗100年阳寿,寿命越多容错率就越高,你知道吗?”
洛晚耸耸肩:“现在知道了。”
看着她满不在乎的样子,俞朗刷新了对她的认知。他惋惜地举起船票:“可惜,我还以为你会去黄泉1层。”
“我去哪儿好像与你无关。”
“但跟着灵媒比较安全。”他冲楼下扬扬下巴:“大家以为你会去黄泉1层,都很高兴。”
“那我还是不下去了。”洛晚退回房间里,再次对林肆叮嘱:“一定要活着回来。”
“好,我先走了。”
目送他转身下楼后,洛晚犹豫片刻,叫住了正要走进电梯的俞朗:“请问……你会做噩梦吗?”
“噩梦?”
俞朗扬起眉,走回她面前:“你指的是什么?”
“睡熟后做的噩梦。”洛晚谨慎道:“与鬼魂和船上的委托者有关。”
“我只能说,这艘大船绝对安全,船上不会有鬼魂,你的噩梦应该不是灵异事件,也许是神经高度紧张,压力太大导致的。”
“这样啊……”她不自觉地皱起眉:“你呢,也会做梦?”
“当然了。”俞朗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说不定我还会成为黄泉中唯一死在噩梦里的人。”
……
在林肆下船的后1天,10月16日,大船缓缓靠岸,黄泉2层到了。
手中的船票热得发烫,洛晚随着人群走下船,再次来到了初入黄泉时的独木桥上。
桥边没有栏杆,汹涌的河水不断翻腾。周围昏黑幽寂,头顶无星无月,天水间浮着一层暗淡的雾,没有源头的幽光朦朦胧胧地到处飘荡。
参加这一次委托的人不少,洛晚粗略扫了一眼,大概有20多个。大家知道她是灵媒,纷纷过来套近乎。众人顺着独木桥往前走,不久后出现了一扇巨门,打头的人伸手推开门,径直迈入了门后的黑暗之中。
“这是黄泉之门,门内是异空间,只有完成委托后才能出来。”同为委托者的卫曈热情地对她解释:“黄泉2层的委托一般不会太难,更何况你还是灵媒,肯定没问题!”
“谢谢。”洛晚客气地冲她点点头,情不自禁地攥紧双手,跟着人流跨入门内——
一瞬的天旋地转后,她晃晃脑袋,发觉自己正趴在课桌上,虚空中高悬的血色倒计时明晃晃地映入眼帘:
119:59:59。
——这次委托居然要经历5昼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6章
庞大的记忆冲刷着脑海,洛晚难受地捂住额头,眼前一阵晕眩。
“你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身边的女生关切地凑过来:“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不用,谢谢。”
洛晚定定神,快速消化着涌进脑中的信息。
她在这个空间里也叫“洛晚”,身份是一名大学生。一周前,她和室友吴梦、李丽去登山,夜里在山顶的破庙旁露营,没想到遭遇了“无脸杀手”,吴梦与李丽当场遇害;她则因为目睹残忍的场面受惊过度,精神错乱,正在进行心理疏导。
见她呆呆地盯着虚空,同桌不放心地问:“真的没事吗?你可别逞强!”
通过记忆,洛晚知道她是室友邱燕,而此次的委托正是[保护邱燕,使她安全地活下来。委托完成后,将获得报酬:200年阳寿。]
邱燕是个急性子,见她迟迟不开口,立刻担忧地举起手:“老师,洛晚头疼,我带她去医务室!”
正在上公共课的老师闻言马上同意了。“洛晚”的经历大家都清楚,事实上,学校建议她休学半年,不过她不肯,坚持要按时毕业;大家生怕刺激到她,不敢多管,老师们得了嘱咐更是大开绿灯,允许她上课期间随意外出。
洛晚浑浑噩噩地被邱燕拉出去,直到凉爽的秋风拂过面颊,才终于有了一丝实感。她原本以为因为委托而存在的空间会如半山疗养院一样幽暗阴森,没想到这里的一切规律合理,更像是正常的平行世界。
“真难得,灭绝师太这么容易就放咱们走了!”邱燕在一旁蹦蹦跳跳,语气中难掩欣喜:“对不起啊洛晚,利用你了,你头还疼吗?不疼的话……我请你喝奶茶,怎么样!”
洛晚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笑吟吟地点点头:“好啊。”
——正好可以趁机套套话。
……
洛晚和邱燕坐进了学校南门外的甜品店。
清山学院位于清凉山山脚,偏僻幽静,毗邻野生植物园。望着不远处盖满绿树的清凉山,洛晚不自觉地捏紧叉子:“那里……”
邱燕察觉到她的不安,扭头看了一眼:“呀,抱歉,我没注意……让你想起不好的事了,对不起!”
吴梦和李丽正是在清凉山的山顶被杀的。洛晚垂下视线,漫不经心地吃了口蛋糕:“其实我已经忘记了。”
“什么?”
“大概是突然受到强烈惊吓,那天夜里的事……其实我已经忘记了。”
她抬起脸,在光影的作用下显得柔弱可怜:“这几天我总做噩梦,梦到吴梦和李丽,她们责怪我不去报仇,无法为警方提供信息……”
“别怕,梦都是假的!”邱燕满不在乎地喝了口奶茶:“查案是警察的事……对了,他们最近有没有来找你?”
“之前警察找过我?”
“你连这个都忘了?”她惊讶地睁大眼:“你是亲历过现场的重要人证,又是‘无脸杀手’手下唯一的幸存者,肯定要去做笔录……不过具体的你没讲,我也不清楚。”
“关于‘无脸杀手’……”洛晚蹙眉沉吟:“你都听说过什么?”
“嗨,你还不了解我么,从不关注这些正经事。”邱燕俏皮地吐吐舌头:“不过我加入的灵异论坛里在说,他不是人,而是一种新型的都市传说。”
“都市传说……类似裂口女、如月车站和警笛头?”
“没错!”她兴奋地叼着叉子,显然是个灵异爱好者:“很多大佬们觉得这位无脸杀手不对劲,他们认为他可能不是人……咳,别吐槽,我知道你是唯物主义者。”
“很有趣,我想听。”洛晚若有所思地叉着小蛋糕:“这些大佬全都是论坛里的?不会是骗子吧?”
“应该不会,撒谎对他们没好处,而且他们确实说中过一些东西。”
“比如?”
“比如……有人免费看八字预测运势,还挺准的。”
“好吧……”洛晚无奈地闭了下眼:“我想去警局看看,问问案件进度。”
“行,我陪你!”邱燕豪爽地应下来:“不过现在天都要黑了,我们明天再去吧。”
“警局远吗?”
“最近的离学校大约3km。”她无奈地耸耸肩:“没办法,谁让咱们在郊区呢!”
“好,那我明早叫你。”
……
清凉山位于海市郊区,连绵宏伟,颇为荒芜。曾经有公司承包过相关的旅游开发项目,可惜进行到一半时老板破产,只好无限期地搁置下来。
夕阳西下,夜幕四合,它沉默地矗立在清山学院后,投下了一片深沉的暗影。深秋昼短夜长,中文系的孔静匆匆回到寝室,放下书包坐到书桌前,神色有些惊惶。
“你怎么了?”隔壁的孙涵摘下耳机,奇怪的看着她:“发生什么了?”
孔静深吸一口气,小声道:“林磊死了!”
“林磊……那个新闻系的学长?”
“对,他是我男朋友蒋浩的室友,就是他提议的那件事……可他现在死了!”
孙涵震惊地捂住嘴:“真的假的?怎么死的?”
“自杀,吊死在上铺的2张床之间。学校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论坛上相关的帖子全被删了,大部分人都还不知道。”
“会与那个有关吗?”孙涵兴奋地压低声音,“如果是的话,咱们可就搞到真的了!”
看着她发亮的双眼,孔静疲惫地叹口气:“这很有趣?你一点都不担心同校的学长吗?”
“……也、也担心嘛!”孙涵心虚地摸摸鼻子:“但学校里学生多,男生宿舍阳气又重,只要不落单,肯定没问题!”
她的话似乎有道理,孔静立刻给男友蒋浩发微信,“因为那间宿舍里出了事,他们暂时被分到了顶楼没人住的新宿舍……这算落单吗?”
“3个人?”
“嗯,3个人。”
“没问题的,3个男生呢,不要怕!”
孔静心事重重地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长廊上却传来一阵脚步声。孙涵探出脑袋瞥了一眼,立即起身锁紧房门:“诶诶诶,洛晚回来了!”
“洛晚?”她愣了愣:“对了,她搬进了我们对面……先前从没见她离开寝室过,我还以为她回家了。”
“她是孤儿,哪来的家?”孙涵八卦地压低声音:“你们那天夜里有没有发现什么?‘无脸杀手’究竟为什么放过了她?”
“这我怎么可能知道!”孔静瞪她一眼:“我们根本就没见到凶手,不然哪敢去恶作剧……”
“那视频呢?林磊是校新闻社的,平日摄像机不离身,肯定拍到了什么吧?”
“嗯,确实……他把视频导入了电脑,蒋浩看过,但我害怕,没敢看。”
“怕什么?快把视频要过来,我陪你看!”
“今天太晚了,明天吧。”孔静胆怯地缩缩脖子:“其实没什么异样,只是……听蒋浩说,吴梦和李丽的身影发黑,一直模模糊糊的,大概是光线问题。”
“那可不一定!据说快死的人就印堂发黑,拍照看不清脸……”
“你别瞎说!”她霍然站起来,“不理你了,我去洗澡,今晚不许再提这件事!”
……
中文系女生宿舍楼挨着清山学院的南门,透过窗户正好能看到对面连绵的清凉山。寝室里没有洗漱间,孔静抱着衣物来到长廊尽头的浴室,打开热水,单人间中立刻“哗啦啦”地升腾起一片水雾。
温热的水流浸润皮肤,她心中的不安稍退,徐徐地吐出一口气。
身为大三生,还有一年就毕业了,但林磊学长一直没过4级,甚至很可能因此延毕……是因为这个吧?
听说他前段时间刚分手,最近还打算退出社团,小考的成绩也不好……种种压力累积叠加,一时想不开好像也正常……
她心不在焉地涂着沐浴皂,不断暗示自己一切与那件事无关。就在心神趋于稳定时,热水忽地变冷,孔静哆嗦着低呼一声,沐浴皂脱手掉落,“呲溜”一下滑到了门外。
“靠,怎么又坏了!”
她低咒着关掉花洒,几秒之后重新打开,水流慢慢升温,总算是恢复了正常。
孔静轻轻舒了口气,蹲下身去捡沐浴皂。不到8点,时间还早,浴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把手插入门板与地面的缝隙间尽力向外伸,然而摸了一圈都没碰到沐浴皂。
“到底掉哪儿去了啊……”
门板上镶嵌着半扇毛玻璃,她嘀咕着抬起头,却猛地发现毛玻璃上多出一道黑漆漆的人影!
呼吸骤然一滞,孔静恐惧地张开嘴,脚下一滑,“砰”地重重摔坐在地。钻心的疼痛顺着尾椎蔓延,她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发白:“嘶……是谁?”
来人静静地站在门外,既没动作,也没出声。
孔静紧紧咬住下唇,花洒在身后“哗啦啦”地放着水,腾起阵阵茫茫的白雾。想到这层还住着其他同学,她心神稍定,故作洒脱地扬高声音:“让我猜猜,是孙涵吗?你最喜欢恶作剧!”
人影依旧静默地站在门外,片刻后缓慢地摇摇头。
“那是……桃子?你的性格最活泼!”
“邱燕?你偶尔会躲起来吓唬人!”
“菲菲?往常这个时间只有你会来!”
“小嘉?是你吧?一定是你!……”
孔静几乎把这层楼的所有女生猜了个遍,可黑影却始终摇头,静默不语。她死死盯着毛玻璃上的影子,不敢深想,强作镇定道:“算了,我不猜了,你……你能帮我把沐浴皂从门缝里递进来吗?外面有点冷,我不想开门。”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可以自然结束的话题。
黑影安静地矗立着,久久没有动作。“哗啦啦”的流水声回荡在空旷的浴室内,莫名令人心惊。孔静惊恐地瑟缩在墙角,尽管沐浴在温水下,可依然感到浑身发冷。她紧紧咬住手指,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尖叫出声。
黑影静立在门外,半晌后慢慢弯下腰,消失了。孔静屏住呼吸,直勾勾地盯着门缝,数秒后只见沐浴皂从外面缓缓被推进来。
这双手皮包骨头,惨白发青,五指细长得怪异,皮肤上长着数点紫黑色的斑。孔静本就近视,朦胧的水汽又模糊了视线,她不确定自己看没看错;哆哆嗦嗦地说了声“谢谢”后,她以最快速度冲洗完毕,一声不吭地逃出了浴室……
作者有话说:
上章结尾有些改动。
我是土狗,恐怖故事必须有校园(*^▽^*)
最近看了一些北美都市传说,主要是警笛头和微笑的男人,灵感来源于此。
第157章
“哐!”
孔静慌慌张张地跑回寝室,猛地撞上了孙涵的椅子,盆和沐浴用品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
“诶,你怎么冒冒失失的!”孙涵不悦地嘟囔着,后知后觉发现她的神色不对:“怎么了,不是刚洗完热水澡吗?你的脸色怎么白得像个鬼……”
“闭嘴!”
孔静霍然瞪向她,尖锐的声音刺入长廊,带起一圈幽幽的回声。其他寝室的人纷纷好奇地探出头,对面的邱燕扬声问:“你们吵架了?有话好好说,别发火啊!”
“我可没发火,是她突然发神经!”孙涵阴阳怪气地翻个白眼,“砰”地关上了门:“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孔静惊魂未定地坐在椅子上,没有去收拾地上的杂物。她“咕嘟咕嘟”地喝掉一杯水,混乱的心绪总算略微平复:“没错,你说的没错……我见鬼了。”
“什么?”
“刚刚你去浴室了吗?”
“没有,这才几点啊,我一贯踩点儿最后一个洗。”
“那你看到有谁去过浴室吗?”
孙涵想了想,笃定地摇摇头:“顶楼只有4间寝室住了人,咱们是离浴室最近的。刚才你出去后门就一直开着,我坐在门边,有人经过的话一定会看到。”
“你不是在玩游戏吗?会不会是太专注,没发觉外面有人……”
“不可能!”她无语地撇撇嘴:“我又没死过去,怎么会察觉不到有人路过?只是平时懒得打招呼而已。”
“没人……怎么会……”
“你究竟是怎么了?”孙涵踢开塑料盆,拖着椅子坐到她身边:“洗完澡后奇奇怪怪的,难不成在浴室里见了鬼?”
她本是随口开玩笑,哪知孔静却惊惶地点点头:“可能……可能真是这样!”
“嘁,我才不信呢,你休想吓唬我。”
“真的,我发誓我没撒谎,浴室里有道影子……”
她把刚刚的经历讲了一遍,孙涵的笑容渐渐凝固了:“假的吧?绝对没人去过浴室,我能保证,不然咱们到其他寝室问问!”
“算了,问出结果又能怎么样?”孔静畏惧地垂下眼,利索地整理好地上的杂物,沉默地爬上床缩进了被子里。
由于专业人数有限,她们寝室只住着2个人,孔静睡在靠门的左下角,孙涵则睡在右上角。见她面色雪白,不像恶作剧,孙涵关掉灯,同样迅速地爬上了床。
8点过半,天已黑透,其他寝室都没睡,长廊上偶尔传来一阵嬉闹声。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浅淡的影子,孙涵直勾勾地盯着蚊帐,越想越害怕,忍不住翻个身紧贴着墙:“喂,孔静,你说……会不会是那东西找来了?”
斜对面的声音闷闷的:“什么?”
“‘无脸杀手’啊!据说看到他的都会死,还会被取下身上最美丽的部分……你们当初录像时,是不是无意中拍到了他?”
“不会吧,蒋浩和林磊检查过好几遍,而且林磊不是被‘无脸杀手’杀死的。”
话虽如此,孔静的语气却有些犹疑。她打开微信找男友确认,可蒋浩却像消失了一般,一整晚都没回复。
“说起来,‘无脸杀手’已经杀了十多人,但警方居然一点线索也没有,唯一的证人洛晚又是那副样子,真邪门啊……”
孙涵在对面喋喋不休,她烦躁地用被子蒙住头,握紧手机等待男友回复,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
孔静是自然醒来的。
2:51,万籁俱寂,她从闷热的被子里钻出来,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男友依然没回应,她忧心忡忡,然而毫无办法。深夜放大了内心的恐惧,想到晚上洗澡时遭遇的怪事,她紧贴着墙壁缩在床角,直直地盯着门上黑暗的玻璃,半丝睡意也无。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突然打破了沉寂。
孔静疑惑地看向手机,2:54,这个时间……难道是查寝的老师?
她缩在被子里竖起耳朵,只听脚步声从楼梯口慢慢走来。
这幢宿舍楼总共5层,只有1个楼梯,位于西侧,东侧是洗手间和浴室。这一层有4间寝室住着人,大家图省事,全都选了方便洗漱的东侧。
她们离浴室最近,对面住着前天才搬过来的洛晚和邱燕;隔壁寝室里的是4位同专业同学,斜对面那间则住着4位学姐,其中有3个在市区实习,另外1个是本地人,大家各忙各的,很少回学校。
也就是说,这一层实际只有8个人。
“哒”“哒”“哒”……
脚步声从西侧规律地走来,很快就停住了。
孔静紧张地屏住呼吸,几秒后听到了“当”“当”的敲门声。
——来人正在敲空寝室的门。
或许这位查寝老师是新来的,不清楚那边没住人……一定是这样!
她不断在心里自我安慰,听着敲门声终止、“哒”“哒”的脚步声继续向前,额上却渐渐渗出冷汗。
“哒”“哒”“哒”……
“当”“当”“当”。
“哒”“哒”“哒”……
“当”“当”“当”。
“哒”“哒”“哒”……
死寂的长廊上,他一间一间敲过来,距离这边越来越近。孔静死死咬住唇瓣,偷偷拨打老师的电话,可手机却奇异地收不到信号,连报警都办不到。
来人显然不是熟悉学生情况的查寝老师,他甚至没有在查寝,从头至尾都没发出过声音,就像浴室里的那道黑色人影,静默地矗立在大门外。
宿舍楼夜里全面熄灯,走廊上一片漆黑。孔静盯着门上黑暗的玻璃,忽地察觉到了不对。
由于长廊上不开灯,老师每次突袭都要携带手电,玻璃上会反射出明亮的光,可此刻外面却黑漆漆的……
——所以,正在敲门的,究竟是谁?
……
洛晚在感应到鬼魂后,第一时间睁开了眼。
灵媒的感知力在这个空间中极度敏锐,不光是鬼魂,她甚至清楚这幢建筑的结构以及最佳逃生路线。听着长廊上规律的敲门声,她轻手轻脚地爬下床,用力去晃邱燕的床铺:“喂,醒醒,快醒醒!”
“嗯?怎么……唔!”
邱燕猝然被晃醒,一瞬间还以为是地震了。她张开眼正要惊呼,洛晚却一把捂住她的嘴:“嘘——你听!”
“哒”“哒”“哒”……
“当”“当”“当”。
“哒”“哒”“哒”……
门外,规律的脚步声与敲门声在静夜里回荡。邱燕呆呆地瞪大眼,目光逐渐变得惊恐。
洛晚见状拿开手,她立刻急切地小声道:“是程学姐!”
“什么?”
“这幢楼里流传着一个传说:曾经有位姓程的学姐从走廊的窗台上跳下去自杀了,她留在寝室的私人物品没有家属来领取,最后不得不扔掉。变成鬼魂的学姐心怀怨恨,偶尔会在半夜回来找东西……但我入学2年来从没遇到过,还以为这只是个怪谈!”
“别怕,先下来,势头不对我们马上就跑。”
洛晚镇定地安慰着她,心脏却止不住地怦怦乱撞。她阳寿不多,没有容错机会,如果鬼魂破门而入,必须第一时间带着邱燕逃离。
目前她有[回溯]和[坐标]2种能力,[坐标]能让她直接回到黄泉。为了避免体力枯竭,每次委托中至多使用3次能力,除去离开时可能用到的[坐标],她只有2次使用能力的机会。
——然而用了又能怎么样?她的能力根本无法攻击鬼魂!
洛晚咬紧牙站在门边,招手示意邱燕躲到自己身后。鬼魂敲门的顺序是先左后右,也就是说,她们所在的寝室会最后被光顾;而除了她们,这一层还有2间住着人,若是要出逃,只能等到鬼魂进入住着人的寝室时……
长廊上死寂昏黑,“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当”“当”“当”——
她终于来到了斜对面住着人的寝室前。
洛晚攥住邱燕的手,紧张地屏住呼吸;她侧耳细听,在一阵轻微的“咔嚓”声后,“哒”“哒”“哒”……
鬼魂明显进入了寝室。
——就是现在!
她握紧邱燕,毫不犹豫地开门冲了出去,几乎是同时,对面也有人急匆匆地往外跑。双方打了个照面,同时一愣,接着默契地逃向楼梯,一鼓作气跑下了楼。
……
“啊啊啊啊——”
孙涵猛然被一阵凄厉的尖叫吵醒了。
她起床气很重,此刻怒火上涌,“腾”地坐了起来:“谁啊?大半夜的叫什么叫,要死啊!扰民知道吗?睡不着就滚出去自己玩儿!”
四周静悄悄的,她的声音穿过寝室,在空旷的长廊上幽幽回荡。孙涵恼恨地捶了捶床,深呼吸几次,这才慢半拍地发现门扇大开,轻薄的木板门随着夜风微微摇晃。
她裹紧被子皱起眉,“孔静?孔静?”
室内没人回应,孔静八成是去厕所了。孙涵嘟嘟囔囔地躺回去,面朝墙壁闭上眼,却怎么都没有睡意。
“无脸杀手”以及之前看过的种种怪谈不受控制地浮出脑海,她胆怯地缩入被子中,伴随着夜露的阴寒,“哒”“哒”的脚步声从外面走来。
“是孔静吗?”她侧过头,隐约瞄见了一道黑影:“快进来,把门关上,大半夜的冷死了,你这次去厕所怎么这么久?”
“咔嚓”,房门被锁紧,孔静沉默着没有回应。
她性格内向,平日里少言寡语,孙涵并没感到怪异。她犹豫了片刻,轻声请求:“诶,你到我床上来,咱俩今夜一起睡吧!”
“哒”“哒”“哒”……
孔静虽然没说话,却一步步走到她的床前,顺着梯子爬上来。柔软的床铺微微塌陷,身后贴上一具冰冷的躯体,孙涵冻得哆嗦了几下,嫌弃地把被子甩给她:“外面那么冷吗?瞧你这一身寒气,该运动了。”
她安静地躺在旁边,不言不语,无声无息。
孙涵用额头抵着墙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你刚刚听没听到尖叫声?我就是被尖叫声吵醒的,不过当时我还没有完全清醒,不确定那是不是梦。”
身后一片静默,良久后响起一声低低的“嗯”。
“你也听到了,对吧?那是从哪儿发出来的?对面还是隔壁?”
孔静没有回答,她自动把这理解为她不知道:“我猜八成是洛晚,自打那件事后她就疑神疑鬼的,听说经常做噩梦……诶,反正咱们也睡不着,过去看看怎么样?”
孙涵侧过身去推她,却摸到了一手干枯的长发。她动作一顿,整个人立即僵住了——
长发?
怎么会……孔静明明是短发啊!
“恶、恶作剧吧……你想故意吓唬我?大半夜的……在哪儿弄的假发,还挺逼真,哈、哈哈……”
她吞吞口水,努力忽略心头的不安,战战兢兢地顺着长发往下摸,冷不防被一只手抓住了。
这只手皮包骨头,关节尖锐得似乎要刺穿皮肉,冰冷得不像活人。它力气极大,死死捏着孙涵的腕骨,疼得她低呼出声:“喂,你干嘛?快放开我!”
她气急败坏地打开手机上的手电,在明亮的灯光下,一颗黑漆漆的头颅赫然闯入眼帘。
“孔静”正趴在床铺上,漆黑的长发直到脚踝,几乎遮住了全身。孙涵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她忐忑地咬住下唇,放下手机去推“孔静”:“别装了,趴着不好,快转过来,走,咱们去找洛晚!”
“趴……着?”
低沉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孔静”的身体里发出。她的头颅突然转动180度,露出了另一面——同样是黑漆漆的后脑勺!
“你……想……看……这……面?”
孙涵呆呆地睁大眼,眼底涌出了深刻的恐惧。她仓皇地扭头去看斜对面,只见孔静的床铺上空无一人。
“孔、孔静……”
她看看床铺,又看看身边的“孔静”,猛地挣扎着往下跳:“你是谁?救命,救命!孔静,邱燕,洛晚,救命……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8章
洛晚拉着邱燕迅速往下冲,一口气逃出宿舍楼,来到了空旷的街道上。
“停、停一下!”邱燕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后,胸脯剧烈起伏,上气不接下气:“不行,我跑不动了……歇一会儿吧,反正已经安全了!”
夜光幽暗,周围一片昏黑,街道对面的餐馆和超市全都锁着门。洛晚环顾四周,目之所及毫无光亮,一时不知该前往何处。
孔静的速度没她们快,过了几秒才跑出来:“洛晚、邱燕,等等我——”
“孔静?”邱燕惊讶地迎上去:“原来对面的是你……你怎么也出来了?”
“和、和你们一样!”她脸孔雪白,拄着膝盖大口喘息,“你们也听到了吧?那阵脚步声……”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恐惧地止住了话头。邱燕不安地攥紧双手,纠结地望着宿舍楼:“那东西应该还在顶层,我隐约瞄见她进了桃子的寝室……不然咱们去把大家都叫醒,一起到顶层看一看!”
“不行。”洛晚断然道:“你没觉得这一路上不对劲吗?”
“哪里不对?”
“我们畅通无阻地跑下来,没有遇到宿管阿姨,宿舍的大门也没锁。”
“……还真是!”
邱燕害怕地拉起孔静冰冷的手:“李阿姨非常负责,决不会擅离职守……好邪门啊,今夜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晚没有理会她的抱怨。她抿住唇瓣,紧绷的神经丝毫没放松:“附近有24小时营业的地方吗?”
“我们这所郊区学校哪会有那种高档的……对了,校医务室就在前面,那里昼夜都有人留守!”
“走,过去看看。”
……
三人小心翼翼地来到医务室,值班校医江楼听完洛晚的叙述后体贴地安排了床铺,允许她们借宿一夜,天亮后再走。
明亮的白炽灯悬在头顶,简陋的病床以蓝色布帘相隔。孔静目送江楼走出病房后,捂着双颊小声感叹:“我真是太迟钝了,医务室里什么时候来了这种绝色!”
邱燕没心思欣赏帅气的男医生,她忧心忡忡地问洛晚:“宿舍楼里的其他人怎么办?她们会不会有危险?”
“我不知道。”
“我们得去找老师!”她焦急地坐起来:“起码要确认桃子她们的安全……”
“放心,我已经联系你们的辅导员了,后续交给老师就可以,你们今晚好好休息吧。”
江楼笑眯眯地端着托盘走回来,上面放着3个一次性纸杯:“你们今晚受了惊吓,我煮了些镇定安神的药,喝完早点睡。”
他语声温柔,妥帖周到,十分令人信服。洛晚看他一眼,沉默地喝光温水,拉上布帘躺了下来。
邱燕和孔静从没经历过这种可怕的事,此刻难得安宁,她们吹着暖风,裹紧被子,呼吸渐渐均匀,很快就睡熟了。
洛晚看了眼时间,3:17。她疲惫地揉揉额角,轻手轻脚地离开病房,江楼果然正在诊室里等着她。
“你好,我是委托者江楼。”他温和地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洛晚。”
“你好。”
洛晚伸手与他握了握,丝毫没有惊讶。在见到江楼的第一眼,她就知道对方是委托者——委托者的身影比正常人要浅,尤其是在光线下,会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看上去很奇怪。
“看来你的感知力比我想的要强,塔伦刚成为灵媒时可分不清同伴。”他耸耸肩,笑吟吟地端来一份饭菜:“第一夜就遭遇这种意外,还要带着邱燕和孔静2个累赘,你一定累坏了吧?”
“还好,谢谢。”
洛晚吃了几口,没想到这份夜宵意外地美味。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江楼,在略微刺目的白光下,男人身穿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秀丽,气质儒雅,风度翩翩。
他坐到桌案对面,虽然举止随意,可态度却颇为郑重:“自我介绍一下,我今年29岁,本科毕业于外交指挥学院,硕士毕业于帝国理工大学,回国后进入了政府部门,原本是桐市副市长的秘书。”
洛晚愣了愣,由衷地赞叹:“好厉害!”
他微微笑了笑,继续道:“进入黄泉后,我一共完成了13次委托,最远到达过黄泉9层,也是第一个到达黄泉9层的人。”
黄泉中每个人的委托各不相同,大家连同伴都算不上,完全不必介绍得如此详细。洛晚懵懂地点点头,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非常了不起,呃……偶遇你我感到很荣幸。”
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尴尬,江楼开门见山:“据我所知,克隆博家族、罗贝尔公爵以及香取裕美都向你抛出了橄榄枝,冒昧地问一句,你现在选好了吗?”
这没什么隐瞒的,洛晚摇摇头:“还没有。”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组建一个新势力?”
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种提议,洛晚惊愕地睁大眼,隐隐窥见了他的心思:“我不够资格。”
江楼眉梢微扬,“你回答的是‘不够资格’,而不是‘不可以’,说明你其实考虑过这种可能。”
洛晚皱紧眉头放下筷子:“既然你在黄泉呆了一年多,那么对这三方应该有所了解。”
“当然了。”江楼不疾不徐道:“事实上,黄泉中一直分为4方,不过罗素家族底子薄,仰仗的灵媒又死掉了,所以暂时退出了舞台。
“同为传承百年的驱魔世家,罗贝尔家族的政治嗅觉一贯灵敏,显赫远比落魄的时候多,西索·罗贝尔甚至还承着公爵的封号。老实讲,我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进入黄泉,听说是出于某些私人原因……你还没见过他吧?那家伙高傲冷酷,手段粗暴,你看到就知道了。
“以莫梨为首的克隆博家族自然不必说,他们在阳世手眼通天,虽然麾下没有灵媒,但因为个体素质高,委托的成功率也很高。碍于他们的权势和作风,大家不愿得罪,往往会选择服从,这是绝对不能招惹的一方。
“至于香取裕美,她母亲出身于显赫的政治世家,父亲是霓虹岛众议院议员、自由民主党的重要骨干,同时也是上届首相的热门人选。她是目前公认的最强灵媒,据说能知晓每个人的结局,在黄泉中很有威信。”
“所以,我拿什么和他们比?”洛晚可笑地耸耸肩:“我只是个可以被替代的灵媒,无权无势,更没有让别人服从的能力。”
“那么,你想受人摆布吗?”
她沉默了片刻,垂下眼睫:“这由不得我。”
“你大可试试。”江楼一步步蛊惑:“试着组建一个新势力,反正失败也没有损失,更何况,万一它成功了呢?”
“怂恿我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会加入你,掌控自己的命运。”
他扶扶眼镜,神色沉稳自信:“不客气地讲,我勉强也算是个人才,有被拉拢的价值,之所以至今依然是自由身,是因为我不想受人摆布,用了一点不入流的小手段……”
洛晚追问:“什么手段?”
“好吧,为了表达诚意,告诉你也无妨——我拥有能力[隐匿],运用后会自然变得低调,除非刻意张扬,否则没人会注意到我。”
她低眉沉思:“以你的履历……在委托之外,你也在运用[隐匿]?”
“是的。”江楼赞赏地笑了笑:“船上其实可以运用能力,但会导致身体虚弱,难以恢复,而且大部分能力都是克制鬼魂的,几乎对人类没有效果,所以很少有人乱用。”
“那你现在……”
“强撑了一年多,我已经无法在委托中使用能力了。如果你不出现,这一次结束后我不得不停止[隐匿],选择一方加入。”
“这就是你怂恿我的原因?”
“不止。”他轻松地摊摊手:“我很惜命,不想把赌注押在陌生人身上,于是预设了很多条件。我想,假如你也来到黄泉2层,那我们就能谈一谈;看到你真的来了后,我又想,委托内的空间宽广辽阔,还有人被随机分配在国外,假如我们能在茫茫世界中相遇,说明这是命运的安排,可以试着聊聊——”
“然后,又实现了。”
洛晚吃完了夜宵,既没同意,也没拒绝:“如果我真的打算组建新势力,要如何吸引其他人加入?”
江楼不慌不忙,显然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事实上,黄泉中最多的还是相对平庸的普通人。他们活得不长,价值不高,没有势力愿意接纳他们。这样虽然自由,然而另一方面缺乏保护与协作,以至于他们的死亡率极高。
“只要制定合适的规则,承诺予以保护,再让他们付出一点寿命,不愁没有人来。”
洛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吧……我需要考虑,这次结束后给你答复。”
“正好,我也需要考察。”江楼细心地为她续满温水:“睡一会儿吧,这里有我守着,天亮后还有的忙。”
“我睡不着。”
洛晚十指交叉,蹙眉沉吟:“为什么宿舍楼里会有鬼……这个世界是多个怪谈的杂糅?”
“是的,到处都有鬼魂,随便一个灵异传说都可能成真。对了,学校里有安全区吗?”
“西北方的图书馆里。但我劝你不要去,我们身处学校,那是唯一的退路。”
江楼理解她的意思,“放心,我知道轻重。我的委托是[找到‘无脸杀手’的头颅],你呢?”
“保护邱燕,应该也和无脸杀手有关,但我不确定他是人还是鬼。”
“难怪你要带着她们。”他了然道:“我听说了一些关于‘洛晚’的事……”
“我知道,明早就去警局询问进度。”
“正好,卫曈的身份是警察,说不定能帮上忙。”
“你怎么知道?”
“我们一直有联系啊。”江楼理所当然地掏出手机:“虽然黄泉中没有运营商,但网络稳定快捷,比阳世更方便。各个势力有单独的联络方式,我们这些闲散人员也有固定的微信群,林肆……哦,对了,他不在群里。”
想到林肆糟糕的交际能力,洛晚头疼地闭了下眼:“拉我进个群。”
江楼利落地把她拉入了名为“黄泉2层”的微信群里:“卫曈的委托好像是抓住无脸杀手。身为警察,她肯定知道些什么,明天我和你们一起去。”
“好——”
作者有话说:
关于亿点人物补充——洛晚:
深棕色过肩发,长度至锁骨,相貌清纯(当然是美人),气质沉静,穿着休闲,经常佩戴一个深金色椭圆形的复古金属坠。
禁止带入三次元X
第159章
8点1刻,天光大亮,邱燕和孔静却仍在沉睡。洛晚皱着眉站在床边,用力推了她们几下:“醒醒,喂,快醒醒——她们不会出了什么问题吧?”
江楼摸着下巴,满脸深沉:“或许是药物放多了……”
“你到底煮了什么药?”
“花草茶加安眠药。”他无辜地耸耸肩:“我又不是真正的医生,哪懂药理?因为怕她俩中途醒来,所以稍微多加了一点安眠药。”
“……这显然不是‘稍微’‘一点’。”洛晚额角微跳,狠狠掐住邱燕的人中:“邱燕,醒醒,该起床了,我们要去警局!”
“唔嗯……”
邱燕条件反射地皱起眉,许久后终于睁开了眼:“洛晚?嘶……快松手,好痛!”
她困倦地眯着眼,打着哈欠坐起来:“江老师的药可真有效,我觉得自己能一直睡下去。”
洛晚轻咳一声,塞给她2个饭团转移话题:“呶,路上吃,我们和江老师一起走。”
“那孔静……”
“让她睡吧。我留了张字条,她会理解的。”
邱燕晃晃脑袋,总觉得忘了某件重要的事,不过洛晚和江楼都在等她,她来不及细想:“行,走,我马上好——”
……
或许是地处郊区的缘故,清山分局看上去十分破旧。它与清山学院遥遥相对,位于植物园的另一侧,江楼抄近路横穿植物园,只花10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
今日多云,阳光稀薄,灰暗的天光给斑驳的矮楼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阴影。卫曈正无精打采地站在警局前,她面色发青,脸上挂着大大的黑眼圈,显然没有休息好。
注意到邱燕的好奇,洛晚拿出了一早串通好的说词:“吴梦和李丽的遭遇你也知道,这件事对学校的影响非常大,江老师被委派来跟进案件,争取早日给家长一个交代;卫曈警官是他的朋友,可以为我们提供方便。”
“哦!”邱燕恍然大悟,一贯爱凑热闹的她此时难掩兴奋:“也就是说,咱们能了解更多内部线索?那能看到尸体吗?我还从没见过死人呢!”
洛晚唇角微抽,径自下车假装没听见;卫曈眼尖地看到他们,立刻热情地小跑上来:“江哥,洛晚,你们不知道!昨夜……”
“我是带学生来询问进度的。”江楼打断她,冲车里使个眼色:“最近有新线索吗?”
卫曈不情愿地瞥了邱燕一眼,“有一点,但具体含义还不清楚,正好你们来看看。”
清山分局共有3层,内部结构方方正正,一楼是户籍以及其他办事处,二楼是各个科室,三楼则是领导办公室。卫曈带他们穿过大厅,从侧面的长廊来到了分局背后的大平房。
“这边专门保管尸体和证物。‘无脸杀手’总共犯案18起,警方目前只找到了13具尸体,它们分别缺少头皮、眼珠、鼻子、嘴唇、双手、大臂、小腿、大腿、双脚、耳朵和牙齿——这些是资料。”
照片上的尸体死状凄惨,鲜血淋漓,邱燕只瞟一眼就胆怯地缩到了洛晚身后。这种遇害人缺少某部分躯干的事件似曾相识,忆起昔日四方井中的纸人,洛晚眉头微蹙:“10号遇害人和11号遇害人都被挖了眼睛?”
“是的。”卫曈愁眉苦脸:“警局的前辈推断凶手有收集癖,可这种人一般不会收集2件同样的东西。除了眼睛外,手和耳朵也是这样,暂时还搞不懂对方的想法。”
迅速读完资料后,4人继续向里走,卫曈掏出钥匙打开锁:“这里是法医解剖室,吴梦和李丽的尸体都在这儿。大家最近一直通宵,刚刚完成尸检,今天调休,所以没人。”
她唇瓣微抿,神经明显有些紧绷:“警局里那些令人不安的传说大都与解剖室有关……我们看一眼就走,不要久留。”
洛晚安抚地冲她摇摇头:“现在是自天,不要怕,没关系的。”
听出她在暗示附近没有鬼魂,卫曈暗暗松了口气。“咔嚓”,门被拧开,一阵混杂着酸臭气味的冷风迎面扑来。
这间解剖室大而空旷,左侧有一条金属洗手池,右侧竖着一排铁柜,门对面有2扇紧闭的窗,中央停着2个尸检台。尸检台上分别放着吴梦和李丽的尸体,她们浑身赤裸,胸前缝着丑陋的黑线,尸检台下安静地躺着2块自布。
洛晚拉着邱燕踏进解剖室,正要往前走却忽地顿住了——室内门窗紧闭,不会有风,那么自布又是怎么掉落的?
“不对,我们快出去!”
她的话音还没落,大门就“砰”地一声重重闭合。邱燕尖叫着抱住洛晚,江楼反应极快地回身砸门,“这扇门能从外面被反锁?我们能在里面打开吗?”
“不、不能!”卫曈虽然力持镇定,可面孔煞自,牙齿止不住地“咯咯”打颤,她责怪地瞪向洛晚:“你不是说白天没有关系吗?”
“……的确没有关系。”
洛晚紧紧抓着邱燕的手,冷意顺着背脊蜿蜒而上。她拼命感知着解剖室,然而这里确确实实没有鬼魂。
——难道,是她出错了?
生死攸关,灵媒怎么可以感应不到鬼魂!
“灵媒的预判并非时时准确,即便是香取裕美也经常出错。卫曈,这里有哪些怪谈?”
受江楼的镇定感染,卫曈抑制着恐惧努力回忆:“无非是空无一人的解剖室里传出笑声、午夜有脚步声这些……对了,法医昨天提到过红线!”
她仓皇地跑到铁柜前,很快找出一卷红毛线:“就是这个,他说红线能绑缚鬼魂!”
“要怎么做?”
“把红线绑到手腕上,然后睡觉。”
卫曈剪了几段长毛线,洛晚见状要去帮忙,路过尸检台时却发现吴梦和李丽双眼大睁,唇角僵硬地上扬,露出了2个诡异的微笑。
“呀!”
邱燕惊恐地连连后退,恨不得当场昏厥,她哆哆嗦嗦地抬起手:“她、她们……”
“她们刚刚没睁眼。”
洛晚狠狠咬了下舌尖,拉着她去卫曈身边系红线。她们把毛线缠在手腕上,留下一端长长地垂落:“之后呢?”
“躺下,睡觉。”
卫曈攥紧双手深呼吸几次,就地躺到了瓷砖上:“警局里经验丰富的法医说,一旦莫名被锁进解剖室,八成是冤魂作祟,必须用红线把他们绑起来。
“人类无法触摸鬼魂,在手腕上缠绕红线睡觉能使魂魄离体。用垂落的红线把鬼魂绑住,再顺着红线回到这里,醒来后就能安全地出去。”
江楼闻言皱起眉:“一切都在睡梦中进行?有危险吗?万一红线被毁或是遗失怎么办?”
卫曈摇摇头:“他没提,这只是个传言,局里没人试过。”
洛晚想了想,谨慎地提议:“你先给同事打个电话,看看他们能不能放我们出去。”
这话有道理,卫曈依言拨打法医的电话,出乎意料,对面居然马上就接通了。
“刘大哥!”她兴奋地扬高声音,一瞬间生出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我是卫曈,被反锁在解剖室了,我记得你家在附近吧?拜托过来帮我开一下门!”
“滋滋……滋滋滋……”
伴随着微弱的电流声,听筒里幽幽地传出一阵尖笑:
“下来……下来陪我啊……下来……”
卫曈惊悚地瞪大眼,手忙脚乱地拿开手机,这才发现屏幕上全是“4444”;她狠狠挂断了电话,然而嘶哑的女声却越来越凄厉:
“陪我……下来陪我……下来……”
“你……们……谁也别想走!”
“别……想……走……去死!去死!去死!”
恶毒的诅咒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解剖室里反复回荡,卫曈抖着手把手机往地上摔,然而却无济于事:“怎么办,怎么办……我早该想到的,我不该打电话的!”
洛晚一把夺过手机扔进铁柜里。隔着一层铁皮门,尖细的诅咒变得沉闷,“死……死……全去死!陪……我……”
4人快速挪到斜对角,江楼冷静地系紧红线:“睡熟魂魄离体后,如果没有抓到鬼魂怎么办?”
“顺着红线原路返回,总之绝对不能丢掉红线!”
洛晚看了邱燕一眼,“大家一起睡着太危险了,不能毫无防备。”
“对,没错,太危险了!”邱燕连连点头,一迭声地附和,“我不困,我不想睡,你们弄吧!”
魂魄离体什么的听着就吓人,她才不要呢!
在卫曈眼里,邱燕与npc无异,是死是活无所谓,她直直地盯着洛晚:“你不会是想打退堂鼓吧?”
“抱歉,我的任务是保护邱燕,她不睡的话我也不会睡。”
“切!”
她不屑地轻嗤一声,觉得洛晚在找借口,不过眼下情况紧急,她闷不吭声地闭上眼,努力酝酿睡意。
斜对面,女鬼的惨叫依然在铁柜里徘徊。江楼调整好状态,拜托2人看好他们的身体后,就在卫曈身边躺了下来。
脆弱的神经在嘈杂与惶恐中格外紧绷,2人感觉自己很难睡着,但事实上,身体刚刚挨到地面,他们就如同累极一般,沉沉地失去了意识。
眼见2人不正常地陷入深度睡眠,洛晚眉头紧皱,罕见地心浮气躁。
她该干什么,难道只能这样被动地等待?解剖室的铁门材质刚硬,假如他们不幸失败,又要如何离开这儿?
还有鬼魂——这里明显不对劲,可她身为灵媒,为什么一无所觉?
若是无法预知危险,她在黄泉中的价值又是什么?
她烦躁地拍拍额头,强迫自己不要多想。铁柜里,手机不知何时安静下来,女鬼的诅咒消失了,微弱的呼吸声轻不可闻,解剖室中一片死寂。
洛晚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想与邱燕聊聊天,一扭头却发现她正直勾勾地盯着这边,神情纠结,似哭似笑,说不出的奇怪。
“怎么了?”
“……没什么。”
她唇角上翘,可眼神却绝望至极。望着她矛盾的脸,洛晚升起一股微妙的惊悚。
她暗自提高警惕,不动声色地道:“也不知道红线究竟有没有效。”
“没有吧。”
邱燕漫不经心地侧过头,脖颈摩擦出一阵“咔嚓”“咔嚓”的脆响:“你知道吗?鬼魂可以附身还魂,而红线在这种状况下毫无用处——”
“咔”!
她用力拽断手腕上的绳结,自皙的皮肤被勒得发红,红绳幽幽地飘落到地。
洛晚的瞳孔骤然缩紧,眼底清晰地倒映着她充满恶意的扭曲面庞。
她感觉到了。
在这一瞬,她清晰地感觉到——鬼魂就在邱燕体内!
作者有话说:
关于亿点人物补充——江楼:
皮肤白皙,相貌俊秀,戴金丝边眼镜,温和沉稳,风度极佳。
日常穿着=衬衫+休闲西装,成熟得体,混在人群中奇异地低调,可一旦稍加关注就会发现他相当可靠。
禁止带入三次元X
第160章
江楼和卫曈睡熟后,迷迷糊糊地顺着红线爬到了山顶。
时值午夜,天光昏暗,高大的树木郁郁葱葱,在地面上投下大片漆黑的阴影。树林间的空地上支着3顶帐篷,年轻女孩儿的笑闹声从其中1顶中隐隐传出。
“这里是……”卫曈惊疑地环顾四周,“附近只有清凉山,难道这里是清凉山?”
江楼看了眼时间,23:43,他发现自己和卫曈在月光下没有影子,“看来红线的传说是真的,我们现在是魂魄状态,必须尽快抓住那2个鬼魂。”
这里的一切都灰扑扑的,宛如蒙着一层暗色滤镜,唯有手腕上的红线亮得发光。它的一端延伸入黝黑的树林,另一端则长长地垂在半空,江楼试着拽了拽,发现看不到尽头的那端绷得极紧:“小曈,你在我后面保护红线,绝对不能让它断裂!”
卫曈严肃地点点头:“交给我,放心吧。”
她与江楼合作完成过2次委托,对他十分信服。在她看来,要不是江哥生性低调,肯定也会成为罗岳、夏尔、许卓这样名声显赫的人。
江楼在前,卫曈在后,二人无声地来到了传出笑闹声的帐篷前。江楼试着戳戳门帘,指腹上清晰地感受到了尼龙的粗糙:“看来虽然变成了魂魄,但我们依然有实体,不能穿越障碍,这就意味着会受伤。”
卫曈闻言瑟缩一下:“如果不幸在这里死掉……”
“现实中恐怕也凶多吉少。”
两个人对视一眼,没有贸然闯入帐篷。他们躲在背光的阴影里,只听一个女生笑嘻嘻地提议:“听说不远处有座破庙,夜里去探险怎么样?”
另一个女生显然没什么兴致:“别了吧,我可不想大半夜的折腾,而且洛晚肯定不会去。”
“嘁,好吧,她一贯胆小,说不定已经睡着了……诶诶,你不是刚下了《鬼影幢幢》?咱们来玩游戏吧!”
“好啊,正好这里有气氛!来,你也过来……”
伴随着一阵阴森的音乐,帐篷里的2个女生安静下来。卫曈低声道:“这好像是吴梦和李丽死去那夜,帐篷、登山、破庙,都对得上。”
江楼沉思着点点头:“听说冤魂会不停重复死前那幕……你的委托是不是抓住‘无脸杀手’?正好趁机找些线索。”
帐篷里,吴梦和李丽紧张地屏住呼吸,正凑在一起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鬼影幢幢》是一款罕见的灵异探险游戏,玩家扮演的主角刚满18岁,是一所大学的大一新生。他将在学校遇见种种怪事,随着深入,学校的秘密也会浮出水面。
“游戏里的学校位置偏僻,位于山脚,就连图书馆的模型都和咱们学校的一样!你说,策划不会是按照清山学院设计的吧?”
“说不准,你没看论坛上的讨论吗?很多人就是因为这才下载的,还有《鬼雾迷踪》和《鬼事惊魂》,它们由同一个开发商制作,据说制作人是一位学长。”
“那最后的秘密……真的和清山学院有关?”
“不知道,不过咱们学校能有什么秘密……呀!这个回头杀真的吓到我了……”
听着她们的议论,卫曈暗暗把《鬼影幢幢》《鬼雾迷踪》和《鬼事惊魂》记在心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吴梦和李丽的声音逐渐消失,诡异的音乐幽幽回荡,树影在地面上张牙舞爪。
周围安静又躁动,某种不安在空气中隐秘地蔓延。卫曈紧紧攥住红线,双手冰冷,掌心发潮:“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不然我们……”
“嘘!”
几乎就在同时,帐篷里响起一声尖叫:“吓死我了,刚刚……那是女生宿舍楼的公共浴室吧?那道黑影是什么?”
“你别一惊一乍的,我没被游戏吓到,反而被你吓了一跳。”
“可那个真的很奇怪,你不觉得……”
“0点了,你说洛晚睡没睡?咱们来拍几张照片吓唬她吧!”
“讨厌,你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说……”
两个人吵吵闹闹地关掉游戏,恐怖音乐总算是暂时中止。她们打开[相机],帐篷里顿时响起“咔嚓”“咔嚓”的拍照声。
“新出的美颜功能越来越多了,居然还有专门恶搞的……诶,这个,‘测测你的五官精致度’,看看咱俩哪里最好看!”
“无聊死了,我才不要。”
“切,小气!”
她们的对话零散琐碎,卫曈焦躁地捏紧拳,努力抑制着闯入的冲动:“江哥,要等到什么时候?”
江楼犹豫片刻,谨慎地带她躲到不远处的大树后,从这里能看到空地上的情况,但却听不到她们的声音:“吴梦和李丽是在清凉山上遇害的。假如这真是她们生前最后的记忆,那么无脸杀手马上就要出现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狂风骤起,圆月倏地变成血色!红彤彤的暗光俯照而下,树林仿佛吸饱了鲜血,目之所及一片暗红。
深蓝的夜空逐渐变成紫红,血月红得近乎于黑。卫曈直勾勾地仰着头,一道黑影慢慢从天边浮现。
“那、那个……”她哆哆嗦嗦地抬起手,面色惨白发青:“那、那就是‘无脸杀手’吗……”
那道黑影大而扭曲,几乎遮蔽了整个夜空。他身披黑袍,头戴礼帽,双手大张,如同一只来自地狱的巨鸟。江楼吞吞口水,心脏“扑通”“扑通”地激烈跳动,“不,不可能……”
他狠狠咬了下舌尖,攥紧红线拔腿就朝帐篷跑,卫曈条件反射地追了上去:“你想干什么?不回去吗?我们对付不了他!”
“去找吴梦和李丽!”
江楼一把掀开门帘,正撞上2人在往外逃,他不由分说地用红线绑住吴梦的手:“快,李丽!”
卫曈一把扯住李丽,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此行的目的是用红线抓住冤魂以离开解剖室,调查“无脸杀手”只是顺带的,她刚刚被天边的巨影吓得理智全无,差点儿本末倒置。
乍然撞见2个陌生人,吴梦和李丽却毫无异色。她们顺从地被绑上红线,任他们拉着逃入树林,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江楼心底弥漫着浓重的不祥,然而此刻别无退路,他们顺着红线跑入树林,前方逐渐腾起一片浓稠的血雾。
树木、天空全都消失了,脚下磕磕绊绊、凹凸不平。卫曈偷偷扫了一眼,发现地上铺满了残肢断臂,它们如小山般越垒越高,而他们正在往尸山上爬。
“江哥,好、好像不太对……”
她双腿发软地顿住脚步,正好踩在一只手腕上。这只断腕腐烂发白,尖锐的手骨戳破皮肉,高高地支起,卫曈见状慌忙向后退,手上却忽地一松——
紧绷的红线轻飘飘地落下来。
江楼瞳孔微缩,霍然抬起头,只见半空中隐隐约约地出现一道人影。他身披黑袍,头戴礼帽,双手大张,如同一只来自地狱的巨鸟,略微停顿后,猛地向他们俯冲而来!
“啊啊啊啊——”
卫曈尖叫着回过身,迎面却撞上了一具骷髅——身后的李丽迅速腐烂,她的皮肉纷纷掉落,眼珠在眼眶里摇摇欲坠,手骨上的红线飘飘荡荡。
“啊啊啊啊——”
卫曈崩溃地捂住脸,颓然地跪倒在尸山上。江楼拖着她往回跑,他一把推开骷髅,正要下去,一股冰冷的寒意却从背后袭来——
……
“你知道吗?鬼魂可以附身还魂,而红线在这种状况下毫无用处。”
邱燕用力拽断手腕上的绳结,红绳幽幽地飘落;洛晚震惊地睁大眼,紧缩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她充满恶意的扭曲面庞。
她握紧双手站起身,下意识想逃,可看着身边熟睡的江楼与卫曈,最终硬着头皮拦在他们的身体前:“你是谁,吴梦还是李丽?你是什么时候附身的?”
“我是来找你的。”
“邱燕”僵硬地咧开嘴,目光绝望而怨毒;她一步步地走过来,洛晚不断把身子往后倾:“找我干什么?你希望我提供线索为你报仇?”
“报仇?呵,呵呵呵……办不到,你办不到,没有人能办得到!”
她表情狰狞,四肢僵直,走路时同手同脚,似乎还没适应这具新身体。洛晚见状一把按住她的肩,快速劈向她的后颈,“砰”地闷响后,邱燕翻个白眼,软绵绵地倒下来。
——但还没完!
尸检台上,吴梦和李丽猛然坐起身!她们双眼翻白,泛青的脸上满是尸斑,“咔嚓”“咔嚓”地扭过头,齐刷刷地向这边望来!
洛晚呼吸一滞,心跳骤然停了几拍。她把卫曈拖到门口,毫不犹豫地运用[回溯],空间跳转到他们进来的那一瞬,铁门打开,她把卫曈拖出去,接着又回返去拉江楼。
尸检台上,吴梦和李丽肚皮朝上,她们用四肢撑起身体,头颅下垂,脸孔朝前,宛如某种异变的昆虫,“蹭”地跳下了高台!
洛晚脚步微顿,胸间泛起一股微妙的恶心。她扯住江楼的双臂往外拖,可成年男子身材高大,她的体力又消耗了大半,一时间拿他没办法。
[回溯]最多只能撑10秒,随着时间的流逝,解剖室的大门一点点闭合。洛晚牙关紧咬,冷汗顺着脸庞滑落;另一侧,吴梦和李丽四肢着地,龇着牙簌簌地跑过来。她们恶狠狠地张大嘴,一口咬住她的腿,洛晚疼得低呼一声,力气一卸,膝盖重重地磕到地面上。
“嘶……”
她狼狈地跪在地上,奋力甩动身体,可这两具活尸却犹如水蛭,死死咬着她的小腿不松口。在拉扯间,10秒已过,大门重新闭合,洛晚恨恨地咬住唇瓣,双手因为脱力不断颤抖。
——怎么办?
她无法带走江楼,该怎么办?
要放弃他吗?
“……对不起。”
洛晚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甩开了2具活尸。她奋力跑到铁门前,正打算再次运用[回溯],“咔嚓”——
大门却忽然被人打开了。
她一愣,顺着余光低下头,只见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正仰着脸,双眼又黑又亮,眼底沉淀着与年龄极度不符的冷静。
见洛晚还活着,她小大人似地拍拍胸脯,明显松了一口气:“里面是不是还有一个?快!”
卫曈闻言迅速挤进门缝,一把抱起江楼的腿:“洛晚,帮个忙!”
自打大门打开后,吴梦和李丽就软倒在地上,洛晚能感觉到鬼魂莫名地消失了。不过这里邪门得很,她定定神,走过去搬起江楼的头,迅速把他和邱燕抬出了解剖室。
长廊上空无一人,凉爽的风从窗口灌入。安置好昏迷的2人后,洛晚后知后觉地捂住小腿:“嘶……好痛!”
卫曈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企图把江楼往外拉,“快起来,还不能放松,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可她受伤了。”小女孩不满地嘟起嘴:“都出血了,你没看到吗?正是为了搭救某些人……”
“咳!”洛晚尴尬地打断她。她虽然不打算做好事不留名,可在这种境况下被一个孩子维护实在不妥:“你是谁?你的家长呢?”
“我叫姜姜,和你们一样。”
她拘谨地背起双手,一本正经地板着脸:“你是洛晚,我知道你,我会代替俞朗爸爸保护你的!”
作者有话说:
想完结了,做梦都在想完结。
数了数,还有个位数个副本……努力快点写,不打算砍纲,但再也不想写无限流了(。)
150-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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