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10:47,洛晚拎着2个背包,提前回到了大树下。
莫梨不知去了哪儿,俞朗正靠着树干闭目养神。耳尖地听到脚步声,他疲惫地睁开眼,意外地扬起眉:“这么快?”
“村子里没人,我发现了这个——”
她将一个黑色背包扔过来:“在村口,是原本的‘洛晚’和‘俞朗’的,包带上写着名字。”
背包轻飘飘的,俞朗单手接住晃了晃:“里面是什么?”
“我没有翻看他人物品的习惯。”洛晚随手把另一个粉色背包放到脚边,“在这个时空中,‘洛晚’是一位有钱的大小姐,我已经和管家预约了直升机。”
“……嗯?”
她从衣兜里掏出一本通讯录:“这是我在背包中找到的,上面记录着原身的亲属和联系方式,全是搜得到的知名企业家。”
“看来不用劫机了。”俞朗笑眯眯地直起身:“大概什么时候走?”
“管家说半小时后到。”洛晚面容沉静,丝毫不见喜色:“不过我们最好备个plan B,以免他撒谎或发生意外。”
“plan B就是劫机,毕竟我们中有一位擅长此道的暴力分子。”
委托终于有望结束,俞朗露出一个解脱的笑容。萧瑟的风从二人间穿过,草木被迫伏低,他望着女孩儿冷淡的脸,唇角的微笑渐渐沉寂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当然是和你们一起走。”
洛晚抬起脸,目光审视,暗含警惕:“在我去村长家获取心脏时,你和克隆博小姐达成了什么协议?”
俞朗不动声色地皱起眉:“你在说什么?”
“我认为你们不久前有合作。”她耸耸肩:“当然,我对此无权过问,但我希望与自己或林肆无关。”
“没有。”
俞朗的语气十分笃定,不知是在澄清自己和莫梨没有合作,还是表明不干她和林肆的事:“好歹出生入死过,我们算是同伴了吧,难道你不相信我?”
“我想相信,也差点相信,可我不能接受在同伴生死攸关时摇摆不定。”
“我没有……”俞朗有口难辩,他无奈地闭了一下眼:“我和莫莉没有交集,不要胡思乱想。”
“虽然缺乏证据,但我相信自己的判断。”洛晚冷漠地扭开脸:“我不清楚你和克隆博小姐想干什么,可总归不会无偿行善——你也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人。”
俞朗无意识地攥紧背包,胸腔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迅速冷却。他懒散地靠回树干上,徐徐地吐出一口气,“没错,我不是……我没有蠢到那种程度,抱歉让你失望了。”
洛晚反感地看他一眼,径自去一旁整理原身的社会关系。俞朗面无表情地盯着天空,片刻后粗暴地拉开背包,一堆小玩意立刻噼里啪啦地掉出来。
原身似乎还是学生,背包里装着身份证、学生证、成绩单、作业单等杂物。他把这些一样一样放回去,意外发现了一个颇为高档的首饰盒。
黑色天鹅绒上插着2枚对戒,尽管在他看来相当不入流,但它的市价大概比原身大学期间的总支出还高。俞朗“啪”地扣紧盒盖,轻嗤一声扔开它:“难怪死得那么快。”
绒布盒骨碌碌地滚下斜坡,碰到障碍后停下来。莫梨弯身捡起它,“这是什么?”
她好奇地翻开盒盖,而后兴致缺缺地扔回背包:“哪来的?”
俞朗冲洛晚扬扬下巴,懒洋洋地打个哈欠。莫梨瞄了洛晚一眼,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但没有多问:“有收获吗?”
“待会儿有直升机来接算不算?”
三言两语讲清经过后,俞朗闭上嘴,拒绝再沟通。莫梨无奈地揉着额角,犹豫几秒后来到洛晚身边,“你放弃林肆了么?”
她有心聊几句,但显然选错了话题。洛晚沉默地摇摇头,曲起双腿抱着背包,看上去好像在发呆。
“……好吧,坦诚点儿,我们的确有事瞒着你,但我保证对你无害,他的本意是为你好……”
“我没在想这些。”
洛晚仰起头打断她:“私人飞机受空管局约束,每次飞行前都要申请批准,决不可能在半小时内完成。这次飞行要么是早有计划,要么是委托给予了便利,要么是管家在撒谎。”
“……是的。”
莫梨瞥了俞朗一眼,忽然觉得他有点可怜:“之前也有过类似情况,为了方便完成委托,平行时空会出现一些在我们看来堪称荒谬的科技,比如从亚洲飞往南美只需2小时——所以不用担心,半小时还等得起,实在不行就去劫机。”
洛晚点点头,想到林肆,复又黯然地垂下眼:“可以和我说说尸容村崩塌时,你们的具体状况吗?”
“我背着林肆往广场跑,路上遇到了许多村民。”莫梨努力回忆细节:“没什么稀奇的,他应该就在附近,但我全都找过了,除非……”
“除非?”
她沉默一瞬,低声道:“除非他不在这里……譬如只有活人才能离开,死人会和尸容村一同消失。”
洛晚指尖微颤,但却没有反驳。莫梨察言观色,笨拙地劝慰:“死亡不可避免,这只是开始,总有一天你会习惯的……”
“咳。”
俞朗做作地咳嗽一声,依旧扭着脸不看这边:“对你来说,沉默是金。”
莫梨瞪他一眼,转眸却见洛晚在挖土:“你要干什么?”
“我想带走一点这个时空的东西。”洛晚低着头,令人看不到她的表情:“万一以后获得了类似香取裕美的[定位]能力,我还能回来继续找他……即便是尸体也好。”
天边阴云翻滚,山上荒草茂密,周围的小村里空无一人,愈发衬得此处凄清寂寞。洛晚的语气非常平静,莫梨盯着她的发顶,心中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涩。她蹲下身揪了一把草:“野草要吗?”
“要……谢谢你。”
不远处,俞朗盯着她们挖土的身影,无趣地捡起身边的落叶:“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喂,树叶也行吧?”
“……谢谢,你还是继续休息吧。”
时间飞快流逝,在莫梨和俞朗的帮助下,洛晚装了一小袋带有野草和树叶的土。她正要向二人道谢,狂风忽起,轰鸣声从远处传来,一架直升机在村口缓缓降落。
三人不约而同地躲到树后,舱门打开,只见2个男人跳下来。他们环顾四周,大声喊着“洛小姐”,简单交流后进入小村,很快就不见了。
莫梨从装备袋里掏出手枪,“走!”
他们冲向直升机,快速登上机舱:“到达Y国要多久?”
“从理论上讲,直升机无法负担这种长距离行程。”莫梨扔来2个背包:“座位下面找到的,摸着像是救生伞。”
她启动引擎,直升机摇摇晃晃地升空,视野变得开阔,地面越来越远。洛晚情不自禁地按住玻璃:“不……”
“怎么了?”莫梨抽空回过头,却被俞朗一把扭回去:“专心盯着仪表盘。”
“嘁,这种私人民用的小型飞机我闭着眼都能开……”
洛晚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泪水逼了回去。她偏过脸不再看窗外,盯着手里风干的心脏发呆。
旋翼高速转动,狂猛的风穿窗而过,机舱内充斥着巨大的噪音。不知过去多久,她无精打采地收好心脏,这才发现身边多出一个首饰盒。
“是你的吗?”
她用手肘撞撞俞朗,问话淹没在扰人的轰鸣中。俞朗歪歪头,伸手做了个打开的动作,以口型道:送你。
——送我?
洛晚狐疑地扬起眉,伸出拇指指向自己。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解开丝带,掀起盒盖,一颗糖果赫然出现在眼前。
“……谢谢,我不要。”
她把糖果递过去,却又被俞朗推回来。对方对这件事异常执着,洛晚懒得和他客气,索性剥开糖纸,捻起糖块毫无防备地扔进嘴里。
“嘶——”
强烈的酸味刺痛味蕾,冲进鼻腔,她眼眶一酸,泪水立刻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仿佛是终于打开闸门,洛晚捂住嘴,在旋翼不停歇的轰鸣中,耸动肩膀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有找到让你复活的方法。
对不起,我弄丢了你的尸体。
对不起,我不得不离开。
对不起,我最终抛弃了你。
对不起……
直升机越过田野与河流,早已将不知名的荒村抛到身后。莫梨盯着仪表盘,高声喊话道:“航空煤油不够,想个办法!”
俞朗正望着洛晚出神,闻言偏过头皱紧眉:“可以中途补给吗?”
“不行!”
“还能飞多久?”
“最多2小时。”莫梨伸出2根手指晃了晃:“到底要不要去劫机?要的话就去最近的机场。”
俞朗思忖片刻,不情愿地道:“先试试[折叠]。”
“什么?”
“[折叠],我的能力!”他扬高声音:“折叠空间缩短路程,试一试!”
“你用过几次能力了?”莫梨怀疑地扭过头:“你弱,再透支会死的!”
“你才弱!”仗着她腾不出手,俞朗拍拍她的脑袋:“好好看路,我试试……”
“不要。”
衣袖突然被扯住,洛晚红着眼睛拦住他:“我来,我用[坐标]……”
虽然没听清她的话,但俞朗猜得到她的意思。他握住洛晚的手,用力把衣袖扯出来,神情轻松地眨眨眼:“你已经用过3次能力了吧?先让我试试。”
洛晚唇瓣微张,不自觉地想去握他的手,俞朗却将双手的指尖对齐,比了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某一瞬间,噪音消失,时间与空间折叠,窗外的景象飞掠而过。洛晚晃晃脑袋,待到晕眩散去后,惊讶地发现外面阳光明媚,河水波光粼粼,尖顶教堂上的黄金天使反射着璀璨的光。
直升机剧烈摇晃了几下,俞朗软绵绵地倒在她肩上,洛晚慌忙扶住他:“喂,俞朗,俞朗!”
“力竭而已,有气就行。”莫梨及时握住控制杆,操纵飞机向上升:“抱歉,刚刚有点晕。好消息是我们进入了A国,很快就能到目的地。”
她看了眼时间,12:13:“这家伙还算靠谱。他偶尔也不是特别讨人厌,对吧?”
肩头沉甸甸的,薄纱般的日光漏进来。洛晚望着远方胖乎乎的云朵,许久后极轻地“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2章
14:46,直升机徐徐降落到Y国北部的森林中。
这里临近边境,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方圆数里荒无人烟。三人跳出机舱,呼吸间满是湿润的水汽,远处城堡的尖顶在连绵的树木中若隐若现。
“你感觉怎么样?”洛晚关切地扶住俞朗:“头晕吗?有力气么?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他只不过运用了一次能力,既没缺胳膊也没少腿。”莫梨看不惯他做作的样子,不屑地在一旁翻个白眼,“太弱了,再这样下去,说不准捱不到见鬼就死了。”
俞朗轻蔑地瞥她一眼,“你就是嫉妒我有人关心。”
“这有什么好嫉妒的?以洛晚的善良,即便遇到一条秃了毛的狗也会抱回家。”
“咳……黄泉之门好像在那边。”洛晚无奈地打断他们,伸手指向树林深处:“我的感觉很强烈。”
“我也是。”莫梨习惯性地掏出枪:“走吧,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俞朗笑眯眯地跟在后面,虽然脸色苍白,精神却极好。三人放轻脚步走入密林,枯叶被踩碎,发出“咔嚓”“咔嚓”的断折声。莫梨打头,洛晚专注地感知四周,来到一条岔路时,“啪嗒”——
一只手臂突然掉下来!
几乎在同时,洛晚的瞳孔骤然缩紧。在她眼中,前方腾起了一片血雾,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隐藏在朦胧的雾气中:“右!”
莫梨一脚踢飞断臂,毫不迟疑地朝右跑。洛晚下意识拉住俞朗,五指冰冷地攥紧他:“树上……全在树上!”
茂密的树林宛如迷宫,周围暗淡得如同午夜。莫梨朝上“砰”“砰”地连发数枪,猛烈的爆响一圈圈回荡,洛晚仰起头,只见无数具尸体倒吊着,此刻全部睁开眼,没有黑眼珠的血红眼球直勾勾地向他们望来!
“簌簌”“簌簌”……
尸体们剧烈扭动着,纷纷挣断树藤,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洛晚快手快脚地拉开背包,正要敲击木鱼削弱他们,手背却忽地被俞朗按住——
就在这耽搁的半秒间,莫梨燃起了一支香,腥甜的气味幽幽扩散。
妖异的绿焰在线香上闪烁,尸体们呆呆地趴在地上,动作明显变得迟缓。洛晚见状抿紧唇,不动声色地拉好背包:“继续向前,穿过这里,前方暂时安全。”
“嗯,跟紧我。”
莫梨没有回头。她面容冷峻,神色镇定,动用能力似乎对她毫无影响。线香飞速燃烧,浓郁的香气渐渐稀薄,洛晚拉着俞朗拼命朝前跑,两旁的树木一掠而过:“向左!”
他们迅速逃出阴暗的森林,日光豁然开朗。不远处的湖面波光粼粼,一道黑色巨门凭空矗立在对岸。
门边长着一棵遒结的老树,树下站着一个人。听到脚步声后,他满怀期待地回过身——
“林肆?!”
洛晚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她松开俞朗上前几步:“你……你不是人?!”
在灵媒眼中,生灵往往是蓝色,鬼魂通常是红色,而林肆此时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洛晚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她紧盯着对面熟悉的人,“你是怎么复活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
察觉到她的戒备,林肆苦恼地皱起眉:“我记得在山洞里注射药剂,接着忽然失去意识……”
“不要说得好像我在谋杀你。”莫梨额角微跳,当先向黄泉之门走去:“快点儿,有话回去再说。”
洛晚犹豫一瞬,从背包里掏出心脏:“呶,这是村长缺失的部分。”
林肆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他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探着身子接过心脏,双眼蓦地一亮:“没错,我感觉到了!”
“嗯?”
“因为没有完成委托,我一直感觉不到黄泉之门,即便站在门边也没用,但现在不同了!”
说话间,莫梨越过他们来到黄泉之门前。她伸出手,指尖还没触到门板,头顶的树杈忽地俯冲而下,柔韧的枝干犹如长蛇,一圈圈要将她捆起来!
莫梨反应极快,她反手抽出军刀砍断树枝,同时用力撞开门,一头扑进门内的黑暗里,转眼就不见了。
洛晚三人惊愕地盯着这幕,他们慌忙朝后退,快速与老树拉开距离:“这棵树……”
她不确定地转向俞朗:“你觉不觉得它有点眼熟?”
俞朗盯着老树眯起眼:“——阴阳树?”
“嗯。它原本半荣半枯,如今少了干枯那半,我一时没认出……我们没有克隆博小姐的好身手,用能力吧。”
她目前有[回溯][坐标][审判者][鬼眼][迷雾]以及道具[木鱼]。沉思几秒后,洛晚决定试试[迷雾]——假如阴阳树失去目标,应该就不会攻击了吧?
“林肆注入了血族的血肉,很可能已经变成血族,你也确定他不是活人了。”俞朗突然风马牛不相及地道:“如果推测无误,阴阳树或许不会攻击他。”
洛晚眼睫微颤,并没流露出惊讶。在见到林肆后,她就隐隐猜到了一切:“不……”
“让我去试试吧。”林肆和俞朗对视一瞬,主动道:“要是有危险,你再用能力。”
他精力充沛,动作敏捷,逃脱的希望最大,这的确是眼下的最优方案。洛晚不甘地攥了一下拳,从衣兜里掏出一片没有叶脉的树叶:“我不知道它有没有用,但……总之,务必保重。”
林肆迟疑地看着树叶:“你还是……”
“拿着,没有第2次复活了。”
他接过树叶,郑重道:“我保证会尽力。”
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黄泉之门,俞朗懒洋洋地垂下眼:“好歹是‘俞朗’赠送的旧物,能告诉我它的作用吗?”
“类似辟邪?我也不太清楚。”洛晚微微偏过脸,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林肆:“抱歉,我本该妥善保管……”
“客气话就算了,而且我也不是他。”
林肆逐渐靠近老树,三人紧张地屏住呼吸。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无声地推开黄泉之门,长蛇般的树枝毫无异样,直到门扇大开都没动一下。
洛晚放松地呼出一口气,她冲林肆摆摆手:“快走!”
林肆为难地捏着树叶:“可这个……”
“快走!”
他深深地望着这边,最终用力点点头,转身没入黑暗之中。
“这小子总算懂事了。”俞朗满脸欣慰,洛晚没什么表情地看他一眼:“你不能再用能力了吧?”
“抱歉,不能。”他遗憾地耸耸肩:“我的命就交给你和运气了。”
“朝最坏的方向考虑,假设我们被阴阳树袭击,我的能力中只有[迷雾]可能有效。若是真有危险,我会尽快发动它,然后……”
“听天由命,我懂。放心,我不会怪你的。”
“那好,事不宜迟——”
洛晚深吸一口气,压下恐惧打起精神:“跟着我,保持距离,见势不对马上逃。”
“了解。”俞朗和她间隔3米:“逃跑我可是一流的。”
流云丝丝缕缕地拂过,日光迅速变暗。2米多高的漆黑巨门凭空矗立在湖畔,黄泉与阳世由此分隔。
洛晚无声地靠近门扉,五感在紧张中格外灵敏。她闻到了草木枯萎后类似灰烬的怪味,微风轻柔地拂过面颊,碎发飞舞,远方虫鸣阵阵,树叶摩擦出细碎的轻响。
她一点点靠近黄泉之门,不错眼地盯着老树。头顶纤长的枝条随风摆动,枝叶“刷拉”“刷拉”地不断摇晃,它如森林中的其他树木一样,静默地扎根于土壤深处,安静得宛如一件死物。
洛晚轻缓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门板。她暗暗松了一口气,正要推开黄泉之门,伴随着“刺啦”“刺啦”的撕裂声,脖颈忽地被缠住,数根细瘦的枝条刺破背包,猛然将她勒紧!
“咳、咳咳咳……”
洛晚条件反射地去拽树枝,猝不及防间失去平衡,不自觉地倒退几步。她痛苦地拧紧眉,双颊涨紫,本就不充沛的体力飞速流失,头脑甚至因为缺氧开始晕眩。
视野阵阵模糊,黄泉之门朦朦胧胧,似近却远。她不甘地向前扑,奈何身后的树枝妖异地疯涨,眨眼就把她严严实实地绑缚起来!
——是背包里的土!
离开尸容村后、登上直升机前,她以为林肆彻底死去,特地装了一袋混杂着野草与落叶的土。阴阳树的种子绝对藏在里面,直至此刻生根发芽……
尸容村或许消失了,可阴阳树却没有。他们先入为主地认定它是莫雨的幻想,但事实上,阴阳树是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的一部分,所有被标记的生灵全都无法逃离!
洛晚恼恨地咬紧牙,挣扎着想要甩掉背包,然而上半身完全被捆紧,她只能勉强动动手指:“不……不……”
周身血脉不畅,四肢迅速变冷,她死死瞪着黄泉之门,僵直的身体在巨力拉扯下,不甘不愿地向后仰——
短暂的一生走马灯般在脑中闪回,飘浮着流云的明媚碧空飞快掠过,在眼底刻下浅淡的虚影。洛晚睁大眼,还没做好去死的准备,身体忽然被接住了。
“刺啦”“刺啦”……
长蛇般的树枝快速攀爬,粗糙的树皮摩擦衣物,细小的噪音无端惊悚。洛晚睫毛微颤,无意识地盯着前方,俞朗过分苍白的脸出现在眼前。
她微微瞠目,大脑迟滞地运转,还没想出他的目的,整个人忽地被推开,跌入一片虚无的黑暗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3章
“咳、咳咳、咳咳咳咳……”
洛晚狼狈地扶着门板,捂着喉咙不停咳嗽。她心有余悸地环顾四周,目之所及昏黑幽暗,独木桥下翻滚着汹涌的河水,半空中浮着一层灰色的雾,没有源头的幽光朦朦胧胧地到处飘荡。
——她终于回到了黄泉。
“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林肆兴奋地跑过来:“俞朗呢?”
“俞朗……”
洛晚垂下眼睫,指尖轻微颤抖了一下。莫梨注意到她脖颈上正在消褪的勒痕,抬手挑起她的下巴:“这种力道……你运气不错,再晚半秒必死无疑。”
“阴阳树攻击你了?”林肆慢半拍地看到伤痕,喜色立即转为担忧,“没事吧?幸好船上有医生……”
洛晚下意识按住脖颈,尽管树枝早已消失,可胸腔间似乎依然残留着窒息的疼痛。她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微笑道:“已经完全恢复了,不用担心,谢谢你们。”
“不客气,我们没做什么。”莫梨冲林肆扬扬下巴:“他一定要在这儿等,我也有点担心俞朗,希望他不要太快死掉。”
察觉到洛晚惊讶的目光,她抱起双臂耸耸肩:“理论上层级越高越危险,但黄泉中不存在绝对的安全,高手死在1层也不奇怪,不过最好别……他还没有履行承诺。”
“……是什么?”
洛晚盯着她的眼睛,呼吸不自觉地放轻:“请告诉我,是什么?”
“我为林肆提供血族的血肉,作为交换,他要在未来帮我干掉敌人——就是你猜的那样。”
洛晚微微瞠目,喉咙口仿佛堵着一团棉花;林肆望着她怔愣的模样,隐隐约约地明白了什么。他无意识地握紧双手,毫无缘由地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失落。
——不,不可以,这是不对的。
他闭了一下眼,压下这股莫名的情绪,调整表情转向莫梨,严肃而郑重地深鞠一躬:“谢谢你肯救我。”
“交易而已。”后者随意地摆摆手:“只要筹码足够,即便对象是条狗我也不会拒绝。”
“但我还是要谢谢你。”林肆神情诚恳,他笔直地站在无星无月的天幕下,眼底倒映着莫梨漫不经心的脸:“日后若是你需要帮助……”
“得了吧,如果真要靠你,我就离死不远了。”莫梨不太习惯被人感谢,她浑身别扭地打断他:“而且不要急着感动——”
“嗯?”
“目前对血族的研究非常少,只能确定它们的基因序列不稳定。出于种种原因,从没有人用它复活过,这意味着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洛晚闻言抬起头,她本想仔细问一问,但余光瞄见林肆神色严峻,不想增加他的负担,于是开口扯回话题:“这是谁的主意?”
“俞朗的。”
“竟然是他!”林肆不可置信地嘀咕:“真没看出他还是个好人……”
莫梨额角微跳,一时分不清这算夸奖还是嘲讽。她望着洛晚,意味深长道:“俞朗无利不起早,但这显然是一笔亏本生意——他怎么还没出来?”
她看了眼时间,笑容微敛:“你离开时发生了什么?”
“我们带走的土壤和落叶里藏着阴阳树的某部分,它蛰伏在背包中,在我离开前忽然发作,伸展出枝条将我捆紧,强行拽离了黄泉之门。”
洛晚回忆着不久前的惊险,俞朗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为了分散危险,我们间隔着足够逃脱的安全距离;因为我勉强还能发动一次能力,遭遇意外后可以抵挡几秒,所以走在前面。我们约好万一情况不对,他就马上跑。
“当时我濒临窒息,意识模糊,不太清楚身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唯一能确定的是……俞朗推了我一把,用力把我推入了黄泉之门。”
“他居然没逃?”
莫梨扬起眉,若有所思地绕到她背后:“难怪血迹这么奇怪……”
“血?”洛晚一愣,想要转身,却被她一把按住:“林肆,过来。”
莫梨经常这样现场教学。林肆听话地凑上前,不等她发问就主动道:“血迹很分散,位置偏上,呈水滴形,应该是从上方滴落的。”
“不是‘滴落’,是‘喷溅’,伤口很细密,位置致命。”
她举起手机,“咔嚓”拍了一张照:“难怪需要这么久,捆住你的树枝穿过他的胸口,俞朗八成死掉了。呶——”
洛晚的心跳停了一拍,慢了几秒才机械地接过手机。她五指冰冷,指尖轻颤,险些把它摔落:“俞朗……他的寿命……”
“虽然不多,但能复生,他可能在犹豫要去哪一层。”
莫梨嫌弃地皱起眉,正要吐槽对方过度谨慎,黄泉之门突然再次打开,有人完成委托走出来——
“……你们?!”
陈雪茹惊愕地睁大眼,轻松的笑容凝固在嘴角,她警惕地后退几步:“你们……好啊!”
她僵硬地招招手,后背紧紧抵在门板上:“哈、哈哈……太好了,大家都没事……”
莫梨瞥了洛晚和林肆一眼,不动声色地站到她身边:“你是怎么找到凶手的?”
陈雪茹的委托是找到郑欢的死因,然而直到尸容村消失,她都以为凶手莫雨是郑欢。不过她的运气不错,“知名漫画家郑欢惨遭蛇蝎妻子谋杀”的新闻铺天盖地,她意外瞄到报纸头条,误打误撞地完成了委托。
“村子崩塌后,我发现自己置身于Y国,离黄泉之门不远。”陈雪茹定定神,从容地露出微笑。莫梨的站位暗示了立场,至少此时此地,她是安全的:“你们呢?这是在等……俞朗?”
洛晚神情冷肃,开门见山:“为什么要杀我?”
“物以稀为贵,你削弱了我的价值。”
陈雪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相当自然地摊摊手:“灵媒的价值与数量成反比,3位已经足够了。姜妍加入了公爵先生的阵营,我没得选。”
眼见洛晚仍有疑虑,她不得不自曝身世:“我的父亲是博瑞·默克,他不缺孩子,我必须要体现自己的价值,为此做什么都可以。”
“我能证明她没撒谎。”莫梨冷淡地环抱双臂:“你们可以私下报复,但起码在我面前,这件事就算了吧。”
她明显在袒护,林肆皱紧眉正要辩驳,黄泉之门再度打开,靠着门板的陈雪茹趔趄一下,莫梨及时拉住了她。
洛晚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后,她神色如常,平静而镇定,心跳却逐渐变快,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一只纤长白皙、骨骼凸出的手推开门扉。
俞朗捏着船票,微低着头走出来。
敏锐地觉察到众人的关注,他条件反射地弯起嘴角:“嗨,都站在这里干什么,不会是专门在等我吧?”
莫梨翻个白眼,扯着陈雪茹扭头就走。洛晚抿了一下唇,拢起手指走过去:“你……”
“你没事,太好了!”俞朗笑眯眯地避开半步:“我知道你寿命不多,绝对不能随便死掉,不然‘破晓’就完蛋了。”
洛晚微愣,“‘破晓’?……嗯,对……我当然不能随便死掉。”
她放慢脚步,最终与俞朗隔着一大段距离:“我没想到……总之,谢谢。”
“不客气,毕竟这关系到未来的交易,我希望你活下去。”
他懒洋洋地眯着眼,散漫的神态一如往常。似乎是注意到洛晚过久的凝视,他挑了一下眉,以表情询问“什么事?”
“我很担心你,也很感谢你……回来就好。”
俞朗礼貌疏离,谈起交易时理所应当,反倒显得她在小题大做。洛晚凭借本能挪开视线,她无措地站在原地,大脑有几秒空白:“我……”
她回身去找林肆,却发现周围空无一人,俞朗见状体贴地解释:“我看到林肆和莫梨一起走了。”
“噢……这样啊。”
洛晚用力攥了一下手,强行用理智压倒纷乱的思绪。她侧过身,客气道:“很抱歉给你添了麻烦,莫梨认为你刚刚为了救我死掉了……”
“嗯。”俞朗大步走向雾气深处若隐若现的巨轮:“这是我权衡利弊后的选择,你不必为此愧疚。”
他身高腿长,转眼就走出数米,完全没有等她的意思。洛晚在原地静立几秒,转过身小跑着跟上去:“听说寿命可以转赠,我会还你100年的。”
“——嗯?”
俞朗偏过脸,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尖锐。他明显想反驳什么,最后却站定脚步伸出手:“好,还我100年,就现在吧。”
“……我要怎么做?”
“我还以为你准备好了。”他嗤笑着收回手,“只要肢体接触就可以,前提是赠送者必须心甘情愿,否则无效。”
洛晚点点头,学着他的样子伸出手:“我心甘情愿。”
她盯着自己举在半空的手,眼睫低垂,并没去看俞朗的脸。她感觉到对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片刻后扭身离开:“先攒着吧,我现在只想休息。”
“……好。我尽量预留100年阳寿,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俞朗瞥她一眼,散漫地说出了几分钟前莫梨对林肆的嘲讽:“希望我没有迫切需要的那一天,不然恐怕就不妙了。”
洛晚抿紧唇瓣,速度渐渐慢下来。她望着前方的背影,复杂的情感缓缓沉淀,犹如石子坠入湖面,激起动荡的涟漪后重新归于沉寂。
一切终归与从前不同。
——但这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她很确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4章
俞朗和洛晚一前一后地登上巨轮,分别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屋子里昏黑幽寂,窗扇半开,灰暗的光飘浮不定,天花板上投映着几块不规则的光团。
洛晚甩开背包,倒向床铺,沉默地埋进了被子里。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她翻过身盯着虚空,徐徐地吐出一口气。
肉体极度疲惫,意识却混乱而清醒,她抬手遮住眼睛,与俞朗相处的一幕幕轮番从脑中闪现。
他曾狡诈地利用她,也曾真心地帮助她;他不计后果地逼她吞掉鬼魂,却又轻描淡写地送她独一无二的药剂;他卑鄙地用[伴生]监控她、隐秘地鼓动莫梨复活林肆,宣称一切都是为了日后的交易,但又奋不顾身地来救她……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看重她,为什么要这样支持她?
她究竟有哪里不同?
她真的与众不同吗?
某个答案呼之欲出,但洛晚却拒绝相信。剖开温和的表象,她其实理智得近乎冷酷。在她的认知中,无论感情还是前途,所有目标都能量化成数字,有着明确的先后顺序。在黄泉里,“爱”显然是排在最后的那个。
理智无法掌控情感,可情感同样无法左右理智。它们虽然相互交融,可如有必要,完全也能泾渭分明——尽管这种分割有如切肤,痛苦绵长而持久,却是生存的必备手段。
爱不具有任何力量。洛晚自忖无法凭借纯粹的爱意献出生命,事实上除非热血上头,否则没人做得到。
——所以,俞朗到底想获得什么?
“唉……”
她不自觉地拧起眉,轻缓地叹了一口气。窗外的水浪声若有似无,压抑的倦怠沉沉袭来,洛晚烦恼地闭上眼,心神不宁地睡着了。
这一觉并不安稳,鬼魂、血族、俞朗和死去的故人们交替在梦中出现。暗处有什么在恶意地窥探,满怀诅咒的森冷视线如影随形,她惊恐地朝前跑,穿过无数道黑色巨门后,眼前豁然一亮,来到了一片似曾相识的水面上。
以水为界,水上飘荡着无数幽蓝的光点,水下则浮着点点暗红的光。它们界限分明,瑰丽奇幻,浩浩荡荡地充斥着这片静谧的空间。
蓝色通常代表生魂,红色往往是死去的鬼魂。洛晚谨慎地迈开腿,脚下漾起一圈圈涟漪,蓝光和红光轻微震荡。
有什么强烈地吸引着她,她循着直觉向深处走。周围的蓝光越来越少,最终消失殆尽,妖异的暗红盈满水面,四周仿佛腾起一片朦胧的血色,慢慢将她笼入其中。
随着前进,红光逐渐深浓,在近似于黑的水面尽头,一口棺材乍然闯入眼帘。
洛晚猛地顿住脚步,巨大的惊悚瞬间袭遍全身。她不错眼地盯着棺材,眼睁睁地看着盖子一点点打开,一道人影缓慢地坐起,接着扭头朝她望来!
黑色的风狂暴地掠过,平静的水面掀起汹涌的浪涛,洛晚毫无防备地落入水底,阴森的冷意立即渗入骨髓,她沉沉地坠入不见底的黑暗……
“嗡——”
“嗡——”
手机在床褥间规律地震动,洛晚的眼睫剧烈颤抖了几下,急促喘息着醒过来。
她下意识拉高被子,确认自己仍在房间后,激烈的心跳总算趋于平缓。
头痛欲裂,后背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她惊魂未定地深吸一口气,冰冷的指尖依然在无力地轻颤。
奇怪的空间,蓝光与红光,棺材,鬼影,黑色的风……
——她不是第一次做这个梦了。
“嗡——”
“嗡——”
沉寂片刻后,手机再度震动,洛晚的思绪被打断,她不耐地打开扬声器:“喂?”
“听说你回来了。”江楼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怎么样,还好吗?”
“死掉1次。”她烦躁地按住太阳穴:“黄泉4层比我想得要难……好在足够幸运,总归是有惊无险。你呢?”
“一切顺利。”江楼略微停顿了几秒:“我听说……”
“嗯?”
“咳,没什么……我知道你想要休息,但今晚有个派对,你最好来露个脸。”
委托者们朝不保夕,在死亡的阴影中,大部分都选择及时行乐,顶楼的宴会厅里几乎夜夜笙箫。
大概是为了纾解压力,每月都有一场相对隆重的大狂欢,日期不固定,一般在大人物们全都回到船上的那一晚。洛晚上个月一直缩在房间里,而在江楼的经营下,“破晓”已经初具规模,身为最重要的核心人物,她显然不能再躲懒。
“我知道你不喜欢热闹,不过我保证,你只需要出现几分钟,其他的交给我……”
“我懂。”洛晚打断他,起身迈下床:“类似商务应酬,我以前跟着黄博坤时参加过不少。”
“那就好。”江楼明显松了口气:“抱歉,我总把你当成刚出校园、需要照顾的毕业生。”
“从年龄上来说,确实——”
……
洛晚来到顶层时,狂欢早已开始,大半委托者都在舞池中发泄,还有些举着酒杯在聊天。射灯闪烁,音乐声震耳欲聋,烟味、酒味、食物的香气和香水味混杂在鼻端,熏得人反应迟滞,飘飘欲醉。
她随手拿了杯酒,绕过人群躲到角落。只见这个宴会厅相当大,它举架极高,分为2层。与1楼相比,2楼十分幽静,格调颇为高雅。楼梯口守着几个身穿西服的高大保镖,看来想上楼需要一定的条件。
她身边种着一片人工树林,其中卧着一汪汩汩的深潭,一口巨大的棺材石雕竖在椭圆形的水潭边。洛晚盯着泛起波纹的水面,忍不住凑近几步——这汪潭水毫无人工的死板,它看起来完全是自然形成的!
“喂,小心!”
肩膀忽然被按住,江楼拽着她退开几米:“那是活水,没人知道水底有什么,小心掉下去。”
“哪来的活水?”
他耸耸肩:“这不重要。走吧,灵媒和到达过黄泉9层及以上的人可以去2楼。”
洛晚跟在他身后,微不可察地撇撇嘴:“我该为此感到荣幸吗?”
“没你想的那么严肃,只不过楼上更有价值,而且下面太吵了……你好,夏尔!”
敏锐地觉察到他刻意扬高的招呼声,洛晚抬起头,正对上一双睿智的浅灰色眼睛。
夏尔是以香取裕美为首的“互济会”的核心骨干。他是欧洲知名神探,参与破获过数起大案,个人经历堪称传奇,有着“当代福尔摩斯”的美称。
“你好。”夏尔侧过身,扬起眉梢打量着洛晚:“洛晚?我听说你很久了。”
“希望不是坏名声。”洛晚礼貌地微笑:“香取小姐的预言给了我很多启发,我正打算去感谢她。”
“可惜她今天独自清修。”夏尔遗憾地摊摊手:“如果有机会,我会把你的拜访请求转告她的。”
洛晚客气地应酬几句,在2楼闲逛一圈后,自然地把主场交给了江楼。西索、香取裕美和莫梨全没出席,在场的委托者们虽然重要,但又不是那么重要。她此次露面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在“破晓”仍处于起步阶段的现在,登上2楼意味着她已经被大人物们承认,这有助于稳固大家对组织的信心。
在这里,西索·罗贝尔、香取裕美、莫梨和俞朗是4个重要的符号,他们不但代表不同的利益集团,更是大家心底的定海神针——尽管自己没有能力继续前进,可只要看到他们一次次地完成委托,就会充满希望。
——仿佛真的存在离开黄泉的可能。
洛晚倚靠栏杆喝了口香槟,酸涩的果香滚过咽喉,嘴里泛起一阵淡淡的苦味。她罕见地放任自己喝着酒,没有焦距地扫视楼下,暂时把麻烦全都抛到脑后。
轻缓的脚步声目的性极强地走来,她偏过头瞥了一眼,冲着来人举举杯:“恭喜,又一次成功见面了。”
“是啊,至少还能再活一个月。”塔伦与她碰碰杯,他关切地皱起眉,“你的脸色白得吓人,好像下一秒就要晕倒,还是回去休息吧。”
“是吗?”洛晚意外地摸摸脸:“我没觉得哪里不舒服。”
“或许是精神过度紧张,或许是其他心理问题,这在黄泉中很常见,没发作时所有人都认为自己很健康——我没有诅咒的意思……”
“我明白。”
洛晚兴致缺缺地放下酒杯,突然毫无征兆地问:“我身上的[伴生]还在吗?”
“不在了。”塔伦条件反射道,话说出口后才意识到不对:“不是,我……你……”
他尴尬得张口结舌,恨不得给几分钟前的自己一拳:为什么要多事的来这边?为什么要关心洛晚的健康?
这件事明明与他无关,为什么是他在这儿经受审问?!
“咳……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塔伦放轻呼吸,小心翼翼地望着洛晚:“[伴生]是俞朗的能力,它只对委托者起效,使用后可以了解对方的全部状况,3次委托后自动失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5章
[伴生]在3次委托后自动失效,这意味着最初在半山疗养院里,俞朗就对她用了[伴生],确认她是灵媒后才进行[治愈],在长久的观察中有了合作的打算。
“和他说的一样。”洛晚耸耸肩:“没错,完全符合逻辑,只有证明价值才能获得帮助,换做是我也会这样。”
她的表情十分平静,唇角甚至还挂着微笑,然而塔伦却心惊胆战,宛如置身于暴风雨前的宁静黎明,恨不得扭头逃跑。
他提前1天回的黄泉,下午在甲板上闲逛时,碰巧看到她和俞朗一前一后地登船。二人全程毫无交流,尽管神色如常,他却敏锐地感到不对。
怀着一点八卦和兴奋,他主动凑上来,没成想倒霉地把火引到了自己身上——
“你能理解就好。”他硬着头皮劝和:“那家伙虽然不是好人,但却从不会主动害人,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咳,这里太闷了,要不要下去玩?”
洛晚沉默地喝着酒,慢了几秒才意识到他在问话。她靠着栏杆侧过脸,正想敷衍几句,余光却突然瞄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塔伦注意到她微妙的停顿,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下一秒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恨不得当场晕厥——
舞池边缘,在闪烁的灯光下,俞朗曲着膝,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身边围着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
他姿态随意,眉目含笑,正漫不经心地讲着什么,女人们时不时地爆发出一阵笑声。
“呃,这……其实……”
塔伦尴尬地扭开头,双颊涨得通红。他紧张地握住栏杆,试图为好友分辩:“你知道的,几乎所有委托者都在这里,这是个打听情报的好机会……嗯,对,为了情报!比如……看,姜妍!他绝对是为了情报!”
——确实。
俞朗身体前倾,头颅微低,正和面前的女人说着什么。女人侧对着他们,只露出了半张脸,在幽暗的射灯下,她五官明艳,妩媚多姿,正是曾经一起完成过2次委托的故人,姜妍。
塔伦不清楚她们的过往,他偷偷打量着洛晚,只见她正若有所思地盯着那边,看上去不像是生气。
“对了,你和姜妍认识吧?听说你们是朋友,她还是俞朗带进来的……”
“仇人。”
“嗯?”
“一定要定义的话,我和姜妍更像是仇人,总之不是朋友。”
“啊,这、这……”
塔伦窘迫地捂住脸,为难地在旁边支支吾吾。洛晚垂眸盯着楼下,似乎察觉到了她长久的注视,俞朗扬起头,穿过幽暗的灯光和重重人群,准确地与她对视。
他瞳孔微缩,接着若无其事地扭开脸,笑眯眯地和姜妍继续聊天。不知说到什么,姜妍“噗”地笑起来,她伸手指指耳垂,撩起头发转过身,仿佛是想让他帮忙佩戴某样首饰。
俞朗没有拒绝。他弯身凑近姜妍,抬手摸向她的耳垂。恰巧此刻灯光转暗,在光影交错的刹那,他再次望向洛晚,正撞入她如湖泊般沉静的眼中。
她端着酒杯站在2层,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没有半分多余的神情,好似在看路边素不相识的行人。
俞朗抿紧唇瓣,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忽然觉得一切索然无味。
灯光重新变亮,姜妍疑惑地偏过脸,“俞朗?”
“我看到了一位朋友。”他把耳环放到桌子上:“抱歉,失陪了。”
姜妍扬起眉,好奇地环顾四周,然而线索太少,实在无法确定他的“朋友”是哪个,最终只得作罢。
……
俞朗大步跨上楼,一把拦住了企图偷偷溜走的塔伦。
“喂,你干什么?”塔伦尽量若无其事地昂首挺胸:“我正要回去休……诶诶诶诶!”
俞朗借着身高优势揪住他的衣领,粗暴地将他拽回角落:“你们聊了什么?”
“……你在问谁?”塔伦用力挣开他,做作地歪歪头,“我刚过来,不知道之前……”
“你确定要对我撒谎?”俞朗眯起眼,赤裸裸地威胁道:“想清楚,我讨厌的人从没幸运过。”
“……好吧,好吧,我刚刚的确在和洛晚聊天,你满意了吗!”他收起拙劣的表演,自暴自弃地坐下来,憋闷地给自己倒了杯酒:“不用你讨厌我也够倒霉了,这绝对是对我八卦的惩罚……我真该离你远远的,该死!”
俞朗不理会他的抱怨,他靠在桌边,堵住了唯一的出路:“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又不是只有熟人才能聊天!”塔伦无语地翻个白眼:“洛晚的脸色很差,我关心她,所以过来问候一下。”
“大概是累的。”俞朗不自觉地皱起眉:“江楼到底在干什么?这种狂欢简直是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塔伦阴阳怪气地扬高声音:“真稀奇,‘派对之王’竟然会有这种觉悟!”
“——‘派对之王’?”
俞朗不善地望向他,后者立刻缩进角落:“瞪我干什么,这个外号又不是我取的!”
“我希望你没有乱讲。”
“废话,我又不是不懂你的心思,当然不会乱说!”
“我有什么心思?”
俞朗扬起眉,神色自然而坦荡。他心不在焉地盯着下方混乱的舞池:“我需要全方面地了解合作者,以便调整接下来的策略。为了日后的合作,我要树立一个良好的形象,尽量不给她留下糟糕的印象……”
“得了吧,对我少来这套!”
俞朗难以忍受地瞥他一眼,起身想走,却反而被他拽住了:“洛晚问我[伴生]的事,我如实告诉了她,然后我们一起在这儿看你撩骚……”
“聊天。”他沉声纠正:“注意你的措辞,不要这么粗俗。”
“好吧,撩骚一样的聊天。”塔伦叹着气放开他,“我没在开玩笑,俞朗,我们好歹算是朋友,你对我又有救命之恩,说真的,你究竟想怎么样?”
——他究竟想怎么样?
俞朗动作微顿,他垂下眼睫,眸光被遮盖,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秀美的阴影。
“虽然我一直不看好那个关于爱的计划,但你为了洛晚前往黄泉1层,重头开始往上爬,总不能毫无收获吧?可现在这样算什么?别告诉我你其实想惹人生厌。”
俞朗抿了一下唇,若无其事地抬起眼:“不过是个灵媒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哈?”
“她没有我以为的聪明,这次更是差点彻底死掉。论起能力,同为灵媒的姜妍更有用,起码她的[抑制]对我有帮助。”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塔伦震惊地望着他,他下意识扫视身周,确认洛晚不在才低声道:“你都为她去死了,结果还说‘没什么大不了’?”
“拜托不要散布谣言,谁为她去死……”
“我有[真实之眼]!”塔伦加重语气:“你的寿命在黄泉4层少了太多,这不正常!”
见他不依不饶、寻根究底,俞朗烦躁地拧起眉:“这一次的委托很离奇,我确实存在着一些失误……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从没见你这样迷茫过。”
塔伦无声地叹口气,他苦口婆心道:“洛晚是个优秀的合作对象,而你在短时间内很难回到黄泉15层,事已至此,总不能中途退缩吧?”
“我没退缩。”
俞朗垂下眼,无意识地握紧桌角:“我只是——”
他沉默片刻,最终懒散地耸了下肩:“算了,你少管。我回去睡觉了,下次见。”
“喂!”塔伦“砰”地敲了下桌子:“再这样你会被讨厌的——”
俞朗背对着他摇摇手:“随便,又不是只有一个灵媒。”
目送着他进入电梯,金属门关闭,塔伦头疼地扶住额角:“他怎么回事……迟来的叛逆期?”
……
“当”“当”“当”。
敲门声打破静寂,林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我,洛晚,你在吗?”
洛晚正沉默地坐在窗边,闻声慢吞吞地去开门。房间里黑漆漆的,林肆眯了一下眼,适应黑暗后才跨进室内。
窗扇大开,哗啦啦的水浪声隐约传来。没有源头的微光四处浮荡,洛晚静默地坐在黑暗里,面容隐在阴影中,令人看不清表情。
林肆去厨房倒了两杯水,熟门熟路地坐到她对面:“我刚刚看到你了,原本想等塔伦离开后去找你,没想到你直接回来了。”
“我有点累。”
林肆抿了一下唇,犹豫一瞬后轻声道:“我向俞朗和莫梨道了谢。日后如有需要,我会竭尽所能地提供帮助。”
“嗯,应该的。”
“那你呢?”
“什么?”
“在黄泉4层中,俞朗为了救你而死,可你对他好像更冷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6章
灰暗的微光幽幽飘荡,低弱的水浪声透过窗扇隐隐传来。洛晚的脸孔藏在阴影后,她握住面前的水杯,拇指无意识地摩挲杯身:“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不该是这样——”林肆拧起眉:“就算是刚进入黄泉时,你们也没有如此生疏。”
洛晚无声地扯扯嘴角:“你在替他抱不平?”
“当然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不开心。”
他转眸望向窗外,头顶依旧无星无月,宽广的河面一望无垠,神秘的巨轮载着他们驶向不知名的远方:“如果一直苟活在船上,我们会到哪里?”
“不知道,我从不考虑这种无意义的可能。”
“大概是差点死掉的关系,我现在很关心细枝末节。”他收回视线,玩笑般地耸了下肩:“假设倒霉地在下次死去,剩余的日子是最后的时光,那么至少不能留有遗憾。”
“你认为我存在遗憾?”
“是的。”林肆迟疑了几秒,坦诚道:“江楼心机深重,不惜消耗生命用[隐匿]掩盖实力,但他主动示好后,你从来没怀疑过他;俞朗帮过我们很多次,可我感觉得出,你完全没相信过他。”
“你在为他指责我?”洛晚扬起眉,难得富有攻击性地道:“我想尽办法救活你,不是让你来和我吵架的。”
“我没这个意思。”林肆投降地举起双手:“可能是我的表述有问题……好吧,你就当我们在吵架。”
洛晚冷笑:“你感谢克隆博小姐和俞朗,但却来找我的茬?”
“对不起,是我的错,你冷静点——意识到了吗?你在失控。”
她深吸一口气,捂着额头陷入柔软的沙发里:“或许是喝了酒……抱歉。”
“最好是因为喝了酒。”林肆犹豫片刻,硬着头皮道:“我知道自己有点多事,但你对俞朗格外苛刻,容不得一点欺瞒……”
“是的。”
洛晚平静地打断他:“我对他确实不一样。”
林肆微微瞠目,他的猜测得到了证实,然而心中却腾起一片巨大的不安:“……为什么?”
“如你所说,他对我很好,尽管目的不明还耍过不少小手段,但总归是帮我更多。这次若是没有他,我们八成会死,我理应郑重地感谢他。”
洛晚十指交叠,语气冷淡,仿佛她不是被帮助的主人公,而是与此无关的第三方,“打从初次见面起,我就告诫自己他很危险,必须要远离。我刻意忽视他的好意,不断回忆他的欺骗和利用,时刻谨记一切只是交易,不能自作多情……”
“可以了!”林肆握紧双手,声音微涩:“既然你全都明白……”
“我对他确实格外苛刻。”洛晚自顾自地道:“我可以理解江楼有秘密,能接受你整日跟在克隆博小姐身后,可唯独俞朗,但凡他有隐瞒就是虚伪狡诈,但凡他联系外人就是心怀不轨,但凡他不帮助弱者就是冷酷无情,我不允许自己对他有半点好感。”
林肆垂眸盯着水杯,半晌后叹息着按住额角:“我真不该过来。”
“你不就是想听我承认这些吗?”
把话说开后,洛晚反而恢复了镇定:“他的秘密实在太多,理智让我远离他、反感他、不信任他,可也许是由于吊桥效应,也许是他屡次搭救,也许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她停顿了一瞬,沉静道:“你担心的没错,我确实有点喜欢俞朗。”
她的态度十分平淡,说起“喜欢”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林肆抿了一下唇,颇为尴尬地扭开脸:“我看你心情不好,怕你被他欺负,所以才来问问……我没有逼你承认什么的意思。”
“没关系,其实我早该直面了。”洛晚起身打开灯,明亮的光线迫使林肆眯起眼:“放心吧,不过是喜欢而已。我不会和他确立伙伴之外的亲密关系,更不会被欺负。”
“……那就好。”
林肆悄悄地观察她,可惜洛晚声色不露,他一无所获,只得悻悻地站起来:“你脸色很差,早点休息。”
“真的很差吗?塔伦也这么说。”洛晚奇怪地去照镜子:“劳累过度吧,黄泉4层比黄泉1层难太多了……明天我去找晏离夫妻看看。”
晏离夫妇在船上小有名气。晏离是西医,他妻子洛红花是中医,二人医术精湛,心地善良,经常为委托者们处理伤口。
林肆点点头,转身朝外走,但脚步却越来越慢,最终踌躇地停在门前:“为什么……”
“嗯?”
“为什么,你能这么简单地承认‘喜欢’?”
这个问题有些冒犯,洛晚动作微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你不能?”
“我……”林肆视线游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随便问问。”
“嗯……也对,好像有人说过女人太麻烦,他只要有兄弟就够了。”
林肆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不过看洛晚揶揄的神情,这话绝对出自他口:“……是啊,现在也是,从没变过。”
他环抱双臂,嘴硬心虚地走回来,重新坐到沙发上:“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你为什么……”
“你不会连‘喜欢’2个字都讲不出口吧?”
洛晚坐到他身边,兴致勃勃地欣赏着他的窘迫:“‘我为什么’什么?继续说啊!”
林肆瞪她一眼,挪动位置离她远些,洛晚见状摇摇头:“非常典型。”
“什么?”
“没有感情经历的人往往把爱情看得过分神圣,决不会轻易说出‘喜欢’‘爱’这类词,仿佛说了会犯法。”
“那是因为不随便。”
“但事实上,‘爱’只是一种生理现象,它是特定条件下费洛蒙对生命体的刺激反应,你可以把它理解为生物信息素。”
林肆不可思议地盯着她,眼神惊诧得宛如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洛晚拍拍他的肩:“激素会分泌,也会随着时间消褪。没有责任约束的话,所有喜欢都有尽头。”
“……是这样吗?”
林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我指的是你。”
“你不会以为我感情至上吧?”洛晚喝了一口水:“抱歉,我是理性派。”
“可你对陆哲……你奋不顾身地去救他,我还以为……”
“因为他当时是我的男朋友。”洛晚耐心地解释:“虽然我知道他醒来后八成要分手,但只要情侣关系依然存续,我就不会抛弃他。这是责任与底线。”
林肆沉默了一会儿,感慨似地总结道:“你真是个有责任心的好人。”
“谢谢,我当这是夸奖了。”洛晚不以为意:“有些人感情至上,有些人利益至上,而我原则至上。对待伴侣忠诚负责是原则之一,与感情关系不大。”
林肆愕然:“也就是说,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你可能会找一个不……不喜欢的伴侣?”
“从理论上来说,是的,但我应该不会。”
答疑结束,洛晚坐回长桌后,随手翻开“破晓”的成员资料:“深厚的感情是发展亲密关系的条件之一,这不是必须要遵守的原则,可我希望能尽量遵守。”
林肆无语地看着她,“你……”
他下意识皱起眉,但洛晚显然没有继续聊天的打算,“晚上不用照顾克隆博小姐吗?”
“她要一个人静静。”林肆吞回滚到嘴边的反驳,识趣地站起来:“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看完资料就睡。”
“还有——”
“嗯?”
洛晚扬起脸,只见他笔直地站在门口,反射着灯光的双眼宛如两个小月亮。
“虽然我对莫梨和俞朗承诺会尽力帮助他们,但你知道的,如果你让我去做相反的事,我绝对不会拒绝。”
他握住门把,轻缓地扭开门:“以我们的关系,说这种话好像客气得虚伪,但……真的谢谢你。”
“咔哒”。
他的话音还没落,房门就重重关紧,洛晚甚至没来得及说“没关系”,就见他闪身出去了。
“这小子……”
她低下头继续看文件,紧绷的唇线略微放松,沉重的心情不知不觉间舒缓下来。
与此同时,1201。
塔伦扫兴地回到房间,洗过澡后正打算小酌一杯,房门却“砰”“砰”地被人砸响了。
他吓了一跳,没好气地走过去:“谁啊……俞朗?”
他狐疑地打开门:“你找我?”
俞朗沉默地点点头。他眉眼低垂,偏长的刘海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看上去孤寂又可怜。
——俞朗……可怜?
塔伦摇摇头,快速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他不情不愿地侧过身:“突然找我干什么?”
俞朗自来熟地走入室内,径直靠进沙发里,模样十分疲惫。塔伦疑惑地凑过去,敏锐地闻到一股极淡的酒味:“喂,你不会是喝多了吧?”
“没有。”
他瞥了塔伦一眼,懒洋洋地坐正身子:“我仔细思考了一下,认为你说的有道理。”
“哈?”塔伦满头雾水地坐到他对面:“你终于说了句像样的话,我的建议一向有道理,不过……你指哪句?”
“企图用爱情束缚洛晚是个失败的计划,倒霉的是它实现了一半,我好像……”
他烦恼地皱紧眉,伸出五指撑住额头:“如你所说,她是个优秀的合作者,我好像可以为她去死。”
作者有话说:
看了半个月小说,一个好看的也无:D
又回来码字了
第217章
他的表达含蓄婉转,塔伦反应了一会儿才惊愕地睁大眼:“因为她是个优秀的合作者,所以你可以为她去死?”
他不可置信地站起身,焦躁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听听这个垃圾借口,你自己信吗?我就担心会这样……承认吧,你爱上她了,爱她甚至超过生命。”
“不可能。”俞朗反感地皱起眉:“客观点,不要爱来爱去的,好恶心。”
“反正恶心的不是我!”塔伦气恼地瞪着他,半晌后无奈地叹口气:“所以,你来找我干什么?”
俞朗抿紧唇瓣,罕见地流露出迷茫:“我不确定接下来该怎么办。”
“哈?”
他伸出左手,只见生命线几乎完全变成了血色。暗红的血线宛如活物,在灯光下一点点蔓延。
“……怎么会这样!”
塔伦骤然色变,他震惊地扑过来,一把握住他的手:“竟然这么快……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俞朗嫌恶地甩开他,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但按现在的速度,绝对到不了15层。”
“那怎么办?”塔伦焦躁地握紧拳:“你还有多少寿命?……不,往好了想,你是唯一到过黄泉15层的人,公爵和克隆博小姐不会坐视不理……”
“我不会向他们求助。”
俞朗坚决地打断他:“活着已经够苦了,我不会给任何人当牛做马。”
“你愿意为洛晚去死,却不愿意为他人而活?”
“这两者没有可比性。”
塔伦瞪着他不屑的脸,气恼得恨不能给他几拳,他苦口婆心地劝说:“没人愿意受人支配,可如果这是生存的必需手段,那么OK——除非你真的想死。”
俞朗嘲讽地扯扯嘴角,“别废话,回归正题……算了,你恐怕连女人都没见过几个。”
他起身想走,却被塔伦强硬地按了回去:“等等,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们算是朋友吧?”
“我没想法。”俞朗顺着他的力道靠回沙发,他发丝凌乱,没有焦距地盯着虚空:“我……”
他闭了一下眼,倔强地扭过头:“我正在变得不像自己,这很危险……我必须和她保持距离。”
“什么意思?”
“在黄泉4层中,有2次面对危险时,我条件反射地挡到了她前面。最后离开时也是,她被鬼魂缠住,我本该趁机逃跑,但却鬼使神差地去见义勇为……呵,真是该死的善良。”
俞朗无力地捂住眼睛:“从结果看,我不后悔去救洛晚,毕竟她有着巨大价值,可我无法接受傻瓜一样无法自控的自己,就算是喜欢也不能到这种程度……我不能接受我为任何人去死。”
塔伦没料到他会这么想,他纠结地皱紧眉:“虽然听上去没问题,但……为什么不顺应心意?你为什么不能学学正常人,正常地去追求她?”
“我不认为为爱昏头是正常现象。”俞朗嗤笑着拿开手,刚刚的脆弱茫然仿佛是错觉。他坐正身体,自顾自地倒了杯水:“所有危险都要规避,所以我买了黄泉3层的票。以洛晚的性格,她绝对会继续往前走,我们或许在很长一段未来内都不会碰面。”
“这太残忍了……”塔伦喃喃地摇着头:“你就没考虑过在一起吗?你们在一起,说不定事半功倍。”
“这种事不是独角戏,而且……”俞朗不甘地握紧水杯:“为什么是我来提?”
“嗯?”
“我不会表达出这种意思的。”他重申:“我也不会追求她。”
“……你又在闹什么别扭?”
“为什么我一定要承认自己喜欢她?我不,除非她先承认。”
“……为什么?”塔伦困惑地望着他:“你当自己在幼儿园里过家家吗,谁先承认谁就输?”
“难道不是?”俞朗扬起眉:“承认喜欢等于交付弱点,我决不会递刀给别人,这是母亲教给我的。”
“……难怪。”
塔伦对他母亲有所了解,他头疼道:“我知道这些话有点冒昧,但你最好不要……”
“谢谢你的陪伴。”
俞朗放下水杯,笑眯眯地站起来:“我想好了,我要回去睡觉了。晚安。”
他神色温和,语气自然,与数分钟前的脆弱无助判若两人。眼见他走到门口即将离开,塔伦猛地跳起来:“等等!”
俞朗疑惑地转过身:“嗯?”
塔伦急切地上前几步,最终停在他面前:“能够拥有爱人是一种幸运,多少人穷其一生也不懂什么是‘爱’,更何况是在黄泉……相信我,大胆一点。就算最后依旧要死,我也希望你能死得更幸福。”
“……谢谢,我会把它视为祝福的。”
“我是说真的,俞朗,尽管你可能另有目的,但从你决定去救我那刻,我就单方面地把你当成朋友了。”
俞朗闻言微微瞠目,他不自觉地后退半步,明显不擅长应对这种温情场面:“……我该说什么?谢谢你?”
“随便你。”塔伦耸耸肩:“我不会害你,以我的能力也害不了你,我只是……我希望大家可以更幸福,在有限的生命内享受最大程度的幸福。”
暖黄色壁灯温柔明亮,2道人影投射在地上,被灯光斜斜地拉长。静默片刻后,俞朗由衷道:“谢谢你。”
“不客气。我希望能给大家带来帮助,就像大哥一样。他是我的偶像。”
“你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地差。”
“什么?”
俞朗无奈地摇摇头,“我的意思是,祝你好运。”
……
巨轮在河面上徐徐前进,船上的日子风平浪静。休息了几天后,稳妥起见,洛晚乘电梯到达50层,还是打算找晏离夫妻诊断一番。
尽管船上绝对安全,但大部分委托者都谨慎地选择住在低层。金属门无声地滑开,50楼毫无人气,她轻手轻脚地走出电梯,大理石地面上清晰地反射着她的身影。
“啪嗒”“啪嗒”“啪嗒”……
微弱的脚步声荡起一圈圈回音,她下意识加快速度,神经不知不觉间绷紧。
顶层的一半是宴会厅,因此只有10间房。洛晚顺着弧形长廊向前走,路过敞开的宴会厅时顿住了。
阴暗的光透过玻璃顶漏下,在灰色的哑光地面上印出一点点光斑。宴会厅很大,白天静悄悄的,桌椅条案全部消失,只有墙角人工树林中的深潭依然在汩汩流动。
洛晚盯着水潭边竖立的棺材石雕,微妙地萌生出一股惊悚。她远远地站在门外,恍惚间生出一种正在隔着石板注视什么的错觉。
——它在沉睡,它没有睁眼,它还没有发现她。
她毫无缘由地冒出了这个念头。
这口石棺约有2米高,呈深灰色,矗立在人工树林的枝叶间,宛如一道沉默的暗影。棺盖与棺身严丝合缝,浑然一体,洛晚一步步走过去,她直勾勾地盯着棺材,莫名地急迫与恐慌。
那里……那里沉睡着可怕的东西,绝对不能让祂复活,绝对不能……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径直穿过空旷的宴会厅,越过了树林和水潭。草木被踩断,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洛晚探着身子去摸石棺,然而它的位置实在太远,她不得不前移重心,上半身伏低,几乎与水面平行……
“小心。”
手臂突然被拽住,她被强硬地扯离水潭,跌跌撞撞地走出树林。
疼痛拉回了些许理智,洛晚狠狠咬了下舌尖,失神的双眼渐渐恢复清明,她用力按住太阳穴:“……谢谢你。”
头顶锐利的审视强烈得不容忽视,她定定神,扬起脸,一个高挑英挺的白人男子强势地闯入眼帘。
他的五官深邃俊美,深灰色眼眸犹如某种名贵的宝石,近乎于白的浅金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扎在脑后,白色领结端正优雅,严整得仿佛要去参加皇室晚宴。
尽管未曾谋面,可洛晚一眼就认出了他:“你好,罗贝尔公爵,”
西索·罗贝尔放开她,漫不经心地转向水潭:“你刚刚在看什么?”
“看水。”她镇定地撒谎:“我听说它是活水……”
“所以想自己下去看看?”
西索扬起眉,意味不明地打量她一眼,划亮火柴点燃墙壁上的蜡烛,昏黄的火光幽幽地笼罩四周。
洛晚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她仰头看向楼上,西索只可能呆在那里:“我没想到这边白天会有人,似乎打扰到你了,不好意思。”
“我喜欢安静,偶尔在下午会过来坐坐。”
“一个人?”
“一个人。”
“你不怕有危险吗?船上只是相对安全。”
西索冷淡地弯弯唇角:“比不上你,敢于独自靠近水潭。”
他再次把目光投向水面,努力寻找让人失神的异样:“没人知道这汪活水源自何处,打从有人上船起,它就一直存在。委托者中曾有一名游泳运动员,他在腰上系好铁索,装备了防水摄像装置,企图探寻水下的奥秘,但甫一入水就消失了。”
“消失?”
“是的,物理意义上的‘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烛火明灭闪烁,微弱的光芒洒入深潭,妖异地在水面上跳跃。洛晚知道西索在盯着自己,她不愿在他面前暴露秘密,因此克制地没去看石棺,“谢谢忠告,我会小心的。”
西索又看了水潭一眼,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你是来找晏离夫妇的?”
他极有风度地侧过身:“这一层只住着他们2位。走吧,我带你过去。”
作者有话说:
关于重要配角的亿点补充:西索·罗贝尔。
五官深邃,面容英俊,眼眸是深灰色,浅金色长发近似于银白,身穿黑色燕尾服,气质优雅,高贵冷漠。
第218章
洛晚随西索离开宴会厅,走向长廊尽头。
西索·罗贝尔出身于历史悠久的罗贝尔家族,它与传承百年的罗素家族齐名,都是西方传说中代表着光明与正义的驱魔世家。不同的是,罗素家族在“猎巫运动”里元气大伤,此后日益衰落,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罗贝尔家族则凭借敏锐的嗅觉和圆滑的手段,于动荡间强势崛起,最显赫时甚至是哈布斯堡家族的姻亲。
与滔天的权势相对,他们见风使舵、利欲熏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名声臭不可闻。第三次科技革命后,随着通讯技术的发展,罗贝尔家族开始注重风评,时至今日,它早已成功洗白,成为了众人眼中的传奇企业,专注于落后地区的儿童教育问题,成立了欧洲最大规模的私人非盈利基金会,无数巨星名流为其站台背书。
作为家族指定的继承人,西索作风低调,自小就备受瞩目。他是现今最年轻的公爵,坐拥亿万财富,行为举止堪称完美,宛如一台精密的仪器,所有程序都预设妥当,从无差错。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弧形长廊上,西索肩背笔挺,长发晃动的幅度微小得可以忽略。洛晚落后几步盯着他的背影,既警惕又困惑:他独自在宴会厅里干什么?他不怕有危险吗?他为什么要帮她?
他是不是同样察觉到石棺不对劲?
西索突然顿住脚步,她立刻警觉地后退半步:“怎么了?”
“到了。”
他嘲讽似地扬起眉,彬彬有礼地侧过身:“身体状况或许会涉及隐私,你可能不希望我过去。”
洛晚定定神,这才发现前方就是尽头。她压下窘迫,无所谓地耸耸肩:“没什么好隐瞒的,如果你愿意的话,一起走吧。”
西索礼貌地道了一句“荣幸之至”,接着快步去敲门。然而晏离夫妻似乎正忙,他敲了足足半分钟,房门才“咔哒”一下打开:“今天休息,今、天、休、息,今!天!休!息!你是不识字还是不看消息?现在听到了吗?今-天-休-息!”
尖锐的女声刺破寂静,一圈圈在长廊上回荡,洛晚不自觉地皱起眉,耳朵被震得嗡嗡响。
“——西索?怎么是你?你不是有私人医生吗,还来这里干什么?呵,难怪不听人话……”
“不……抱歉,想找你的其实是我,我是洛晚。”
尽管对西索没有好感,但对方莫名挨了一顿骂,洛晚又抱歉又好笑,还有点替晏离夫妇担忧:“你误会了,公爵是好心带我过来……咳,原来今天休息么?对不起,我没看到,下次……”
“你就是洛晚?”
女人惊讶地打断她,她满脸好奇,一把将洛晚拉入室内:“女孩子不一样。”
“诶?”
“女生本来就不容易,在这里更该互帮互助,至于其他人——”
她嫌弃地瞪了西索一眼:“先在外面等着吧!”
“等等……”
洛晚还没来得及阻止,房门就“砰”地被关紧,女人自来熟地搂住她的肩:“我叫洛红花,你应该听说过我。你就是洛晚,那个厉害的灵媒?”
“嗯,对,其实不算厉害……你好。”
“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洛红花把她带入茶室,一个男人正侧对她们,跪坐在软垫上剥葡萄。洛晚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只见周围古色古香,窗前还挽着漂亮的纱帘;若非知道这是在船上,她绝对会以为自己误入了哪个古装剧组。
“阿离!”洛红花扑过去,笑眯眯地抱住他:“看,来新客人了!”
红色裙摆长长地拖在地上,艳丽得仿佛在发光,洛晚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她穿的是古装。晏离的动作被迫顿住,他偏过头温和地笑了笑,放下葡萄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洛晚?”
洛红花惊讶地盯着他,圆圆的眼睛宛如某种可爱的宠物:“你怎么知道?”
“听到了。”
“呀,我是不是吵到你了?”她没什么诚意地道了个歉:“来吧,不知道洛晚妹妹哪里不舒服,她的脸色很差。”
“呃……没关系,我不着急,你们先忙。”洛晚尴尬地移开视线,猜测自己打断了某种类似角色扮演的情趣游戏:“事实上我没有哪里不舒服,但大家都说我脸色差……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晏离侧头打量她几眼。他五官清俊,气质沉静,有一种游离于俗世的冷淡:“我可以安排全身检查,不过红花更擅长调理。”
“我都可以。”洛晚一步步退出茶室,“非常抱歉打扰了你们,我先去外面……”
“你道歉干嘛?”洛红花放开丈夫,奇怪地站起来:“我们……哈,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曲指弹向洛晚的额头,拎起裙摆转了个圈:“呶,好看吗?我们今天原本打算拍写真。”
“好看……拍写真?在这里?”
“嗯,房间的风格和数量可以随意变换,我很喜欢这个功能。只要把想要的写在墙上,离开1秒后再进来,这里就能变成我喜欢的样子。”
洛晚当然了解这个鸡肋的功能,可她只增设过健身室。在朝不保夕的日子里,没人有心情装饰房间,据她所知,大部分委托者住的都是初始的样板房。
洛红花……和她想的好像不太一样。
“我们想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洛红花挽着洛晚来到客厅,无意识地轻抚小腹:“虽然生活很苦,可总有值得期待的……言归正传,仔细回忆一下,你最近有哪里不舒服?”
“呃,多梦算吗?……”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洛晚不清楚洛红花的水平,但她询问得非常细致,与刚刚的暴躁愤怒判若两人。仔细切过脉后,她提笔写下一个药方,欲言又止地递过来:“气血两虚,心肾不交,不过和其他人相比,这些全是小问题……”
情况和想象的差不多,可她明显还有话说。洛晚接过药方瞟了一眼,主动地问:“所以,没事,对吗?”
“不……”
洛红花纠结地咬住唇瓣,抛下一句“稍等”后,忽然提着裙摆跑入茶室。洛晚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皱紧了眉。
有能力的委托者早已被西索、香取裕美和莫梨招揽,晏离夫妇是自由人,她对他们的医术没抱什么希望;更何况每次回到黄泉后,身体都会恢复至最佳状态,只要不在船上打架作死,医生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可洛红花的模样,分明是察觉了什么……
——难道她在故弄玄虚?
想到她大骂西索的场景,洛晚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尽管接触不多,但她认为洛红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类型。她不在意阶级与地位,甚至不觉得自己能长久地活下去,因此随心所欲,毫无顾忌,想骂西索就骂西索,想拍写真就拍写真,把每一天都当成末日来享受。
这样的她没道理撒谎,她绝对是察觉了什么。
洛晚展开药方,只见上面开的全是补气养血的普通药材。她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想不出自己能有什么问题。
时间在等待中格外漫长,好半天后,洛红花总算是带着晏离走出茶室,她换了一套休闲装:“久等了,我们刚研究出治疗方案。”
“……我需要治疗?”
“我认为需要,不过我学艺不精,所以让阿离来确认。”
洛晚警觉地盯着他们,快速规划出了逃跑路线:“我记得晏先生是西医。”
“的确,但中医是家学渊源。”洛红花随口解释:“我们两家是世交,我和他青梅竹马,从识字起就共同接受长辈的教导。不过我对中医不感兴趣,成年后偷偷出国了,爷爷为此大发雷霆,把全部绝学都传给了阿离。”
她想上前坐到洛晚身边,却被晏离轻轻拉住了。他平淡地望过来,止步于一个安全距离:“没有人会强迫你,你可以自由选择。”
洛红花意外地“啊”了一声,这才看出洛晚的顾虑,她不悦地蹙起眉:“你怀疑我们?”
“这很正常吧?”洛晚冷静道:“我非常感谢你们的好意,但我不认为自己需要治疗,尤其仅仅是气血两虚——”
“你这人!怎么……”洛红花气恼地跺了跺脚,想说什么又止住了。她求助地望向晏离,用力摇晃他的胳膊:“阿离~”
晏离安抚地握住她的手,他沉思了几秒,轻声道:“其实我们没有义务帮助你,也不是必须要说明情况。”
“……的确。”
“之所以进行这种类似义诊的行为,是因为我们的祖训——‘凡大医治病,必富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後自虑吉凶,护惜身命。’[注]”
他声音清朗,极有韵律,洛晚的眉头渐渐舒展,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间放松。
晏离说的没错,他们确实可以告诉她一切正常,除非想用药物控制她,然而洛红花只开了一张普通药方……
他背诵的祖训出自孙思邈的《大医精诚》,意思是对待患者要一视同仁,不可存有私心。洛晚深吸一口气,禁不住为自己的狭隘感到羞愧,她正要向晏离二人道歉,却听后者轻声道:“可惜我早已违背祖训——我遇到过和你一样的人,但我并没有帮助他。”
作者有话说:
【注】:摘自孙思邈《大医精诚》
相对重要的配角还有1位没出现。
相对重要的配角还有1位没进入黄泉(要在副本末班车之后才会来)
第219章
洛晚狐疑地拧紧眉,试探着去把自己的脉:“‘和我一样’?我到底有什么问题?”
晏离沉静地望着她,显然不打算说明。她无奈地闭上眼,换了个角度问:“那位病人现在怎么样了?”
“快死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确认我也有病,你会对我讲清楚吗?”
“不会。”晏离回答得斩钉截铁:“并且,你必须为我们保密,决不能把接受过特殊治疗的事外传。”
“可这对我来说风险太大。”洛晚冷静地权衡道:“假设我真的答应你,万一日后因为‘特殊治疗’的副作用死去都不会有人知道。”
“没有副作用。”
“我不能无凭无据地相信你。”
“随你。”
二人僵持地对视着,气氛有些紧张。洛红花明显不适应这种沉闷,她的视线焦躁地游移,几秒后受不了地抱住头:“别争了,各退一步,你的病因是外邪入侵,别再问了!”
晏离不赞同地看她一眼,洛晚则立刻打开手机百度:“‘外邪’……你指六淫和疬气?”
她对中医毫无了解,只能现学现卖。中医似乎将外邪分为六淫和疬气,其中“疬气”多指疫病,具有强烈的致病性和传染性;“六淫”则分为风、寒、湿、暑、燥、火(热)六种外邪,症状各不相同。
“三言两语的讲不清,但你可以这么理解。同意的话就尽快开始吧,我还想继续拍写真呢!”
洛晚别无选择,她无奈地点点头:“先看病。”
或许是从妻子口中了解过情况,晏离没有多问。他直接切脉,许久后垂眸沉吟道:“外邪入侵,阴阳不调,多思多虑,劳心伤肝,所以头身困重,心烦胸闷,失眠气郁,另外……”
他停顿了一瞬,抬眸道:“药物可以减轻症状,但无法根治。我建议针灸。”
洛晚忍不住扬起眉:“仅仅是这样?我没有质疑你的意思,可这好像不算什么罕见病,调养一段时间就会痊愈。”
“‘外邪’可不只是六淫!”洛红花不屑地撇撇嘴:“这套针法唯有阿离会施,阳世不知有多少人追捧,我还觉得你捡了大便宜呢!”
洛晚意外地看向晏离,后者身上完全没有天之骄子的高傲。他气质淡雅,平和沉静,低调得仿佛是隐形人,带着一种超脱俗世的漠然,若非五官实在清俊,混在人群间决不会引人注目。
“别听她夸张。”晏离抿住唇角,极轻微地笑了一下:“我可以担保这套针法没有副作用,但就像你说的,无凭无据无法令人信服,一切随你。”
“你刚刚说有人和我一样,可你没帮他……”
“是的。”
“为什么?”
“我施这套针是要冒风险的。”晏离平静地望着她,眼神悠远,似乎穿过了重重空间:“没有绝对的稳妥,也没有绝对的安全。”
——“没有绝对的安全”……
这话似有深意,洛晚沉思了几秒,想到某种可能,猛然惊愕地睁大眼:“你是说……”
心中蓦地掀起惊涛骇浪,她狠狠攥住手指,强行把问话吞了回去。晏离好似没发现她的震惊,他从柜子里拿出针灸包:“如果同意针灸,你还需要服下一帖安神剂,这也是为了防止秘密外泄。”
“……治疗要在昏睡中进行?”
“没错,这也是为了大家好!”洛红花快言快语道:“苏雨岚的[回顾]能探查记忆,万一她对你用……怎么一脸茫然,你不会不知道苏雨岚吧?”
洛晚老实地摇摇头:“我确实不知道。”
黄泉里的强者很多,而江楼为她整理的重点关注人员名单中没有这位,这说明她还排不上号。
“苏雨岚是罗岳的情人,罗岳你总知道吧?他们都是西索的狗,忠心耿耿,指哪咬哪。”
“所以,我最该注意的其实是罗贝尔公爵。”洛晚若有所思:“太不巧了,他就在门外……”
“鬼知道你怎么会遇见他!”洛红花不客气地翻个白眼:“那家伙经常去宴会厅喝茶,一坐就是一下午,神出鬼没的……”
“他经常去宴会厅?一个人吗?”
“不清楚,反正每个月我至少会碰到2次。”洛红花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搬来椅子坐到她身边:“当初选择顶楼正是因为我们喜静,结果现在……”
“也可以搬到49层,据我所知那层没有人。”
晏离端着一碗中药走过来,他在她们聊天时准备好了安神剂:“它会让你昏睡2小时。”
望着眼前黑乎乎的药汁,洛晚迟疑了片刻:“我可以给朋友打个电话吗?让他2小时后来接我,就说刚调养完有些虚弱。”
“针灸是调养的正常手段,你不必刻意隐瞒。”晏离把安神剂往前推了推:“事实上你什么也不知道,即便被苏雨岚[回顾],也只能得出你阴阳不调、身体虚弱的结论。这样是最安全的。”
——的确。
没有人知道的秘密才算秘密。
“假如时机合适,你会告诉我真相吗?”洛晚不死心地盯着他:“我指的不是现在……”
“可以。”晏离慢条斯理地打开针灸包:“希望那时我们都还在。”
……
江楼忧心忡忡地来到顶层,顺着长廊走到尽头,焦虑地站在5010房间外。
委托者们回到黄泉后,身体会自动恢复至最佳状态。然而在船上受伤不会痊愈,经常有人作死地打架斗殴,因此医生仍然十分珍贵。
晏离夫妻进入黄泉不到一年,但却备受尊重。在他们上船前,委托者们就医需要支付寿命,具体视伤情而定,诊费10年阳寿起。他们的义诊挡了一些人的路,可在克隆博小姐和罗贝尔公爵的默许下,没人敢来找麻烦,他们也渐渐站稳了脚跟。
江楼从没来看过病,不过在他的认知里,晏离清高孤僻,从不主动凑热闹,看上去不太好相处。他在门外转来转去,既担心洛晚的情况,又不敢随意打扰,屡屡想敲门又放弃,最终无奈地靠在墙上,默默叹了一口气。
“啪嗒”“啪嗒”“啪嗒”……
就在他浮想联翩时,轻盈的脚步声突然响起,西索从另一头走来。
“……公爵?”江楼警惕地直起身,“下午好,您是来找晏离和洛红花的吗?”
“洛晚,我送她过来的。”
“……谢谢,我作为半个家属正在等她。听说针灸后身体虚弱,得有人照顾。”
“你们的关系比我想得亲密。”西索意味不明地盯着他,“良禽择木而栖,我一直都很好奇,洛晚到底有哪里吸引你。”
“被保护的另一面是被约束,我只是不想受人辖制。”他谨慎地措词道:“感谢您曾经的邀请,但我对现状很满意。”
西索微微颔首,似是不经意地问:“洛晚有什么不同吗?”
“您知道的,她是灵媒,这就是最大的不同。”
见他不肯透露内情,西索正打算说些什么,房门忽地被打开,洛红花扶着脸色苍白的洛晚走出来:“哪位是……你怎么还没走?”
西索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他仔细打量洛晚,看着她虚弱地靠在江楼身上,纤细的手指轻微颤抖,然而双眼却异常明亮:“感觉如何?”
“很好。”洛晚无力地冲他点点头:“您是特地等我的吗?”
“顺路。”
西索瞥了早已关闭的房门一眼,不疾不徐地跟在二人身后。他身高腿长,极有气势,洛晚和江楼不自觉地绷紧身体,暗暗加快了速度。
1510位于长廊尽头,若想离开必须要经过宴会厅。听着耳畔似有若无的流水声,洛晚忍不住侧过脸——
“你在看什么?”西索敏锐地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人工树林?潭水?或者……棺材?”
“没什么。”
洛晚镇定地收回目光,靠着江楼径直走向电梯。西索停在宴会厅外,他目送着他们下楼,沉思几秒后打了2个电话,姜妍和塔伦很快赶过来。
“下午好,公爵。”两个人悄悄对视一眼,塔伦紧张地放轻呼吸,“您有什么吩咐?”
西索眉头紧锁,他凝视着墙角的水潭,宛若刀削的侧脸在幽暗的光线中如同雕塑。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塔伦和姜妍越来越忐忑,就在他们不停反思最近做错了什么时,西索终于下定决心走进宴会厅:“跟我来。”
三人笔直地走向人工树林,他冲塔伦扬扬下巴:“用[真实之眼]看看这里。”
“我之前试过,但水底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再试试。”
尽管满心不解,但塔伦不敢违抗,他发动[真实之眼],还没来得及细看,一股阴森的冷意倏然窜上背脊,迅速流遍全身。
某种可怕的存在深埋于黑暗,此刻穿越重重时空,张开眼睛与他对视。恶毒的诅咒笼罩而下,塔伦的脸孔猛地变青,他情不自禁地后退几步,浑身抖如筛糠:“不、不……”
“你怎么了?”
西索的瞳孔骤然缩紧,他一把托起塔伦,飞快地带着他撤出室内:“塔伦,醒醒!塔伦!”
塔伦软绵绵地倒在地上,面色死灰,四肢不断抽搐。他双眼紧闭,牙齿摩擦出“咯咯”的碎响,眼球在眼皮下不安地乱转,沉浸在自己的噩梦里,对外界的刺激毫无反应。
“那个……他像是梦魇了。”
姜妍缀在西索身后小声道:“晏离夫妇医术高明,也许有办法。他们就住在前面,我们带他过去看看吧!”
这个宴会厅有点邪门,她不想再耗在这里了。
西索采纳了她的建议,他托住塔伦正要起身,后者却呻吟着睁开眼:“不,不行……”
“醒醒,塔伦,看着我——你怎么了?”
“我,我……”
塔伦脱力地靠在墙边,他的双肩被按住,面前是西索冷沉的脸:“不要慌,船上绝对安全。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虚无。”
塔伦的双眼慢慢恢复了焦距,他回忆起刚刚那瞬的惊悚,身体依然止不住战栗:“那是一种被锁定的恐怖感觉……发动[真实之眼]后,我感到一双眼睛睁开了,它在注视着我……”
“眼睛?”西索眉头紧锁,他转向一旁的姜妍:“灵媒比普通人更敏锐,你察觉到什么了?”
姜妍羞愧地摇摇头,“毫无感觉。”
他垂眸思考了几秒,“发动能力。”
“嗯?”
“发动能力,现在,立刻。”
在船上发动能力会对体力造成不可逆的损耗,姜妍虽然不情愿,但却不敢表现出分毫。她依言发动能力[抑制],片刻后迷惑地摇摇头:“还是什么也没有。”
“我发誓那不是错觉。”塔伦声音颤抖:“它很可怕,感觉很像……很像我遇到过的鬼王分身。”
作者有话说:
我非常不喜欢现在按章节排列评论的评论区,如果日后增加选择按钮,我应该还会选回按时间排列(尽管按时间排列时吐槽多)。
其实我还蛮在意非正面评价的,有利于分析与反思,而且我不是会被评论影响的人,遇到单纯想差评的也不会有什么剧烈的情绪波动,所以欢迎讨论剧情/人物~
第220章
电梯匀速下行,红色数字一级级跳跃。洛晚感到体力在恢复,她撑着栏杆直起身:“可以了,谢谢。”
“你究竟是怎么了?”江楼忧虑地看着她,但随即又摆摆手:“算了,这里说话不方便,你去我那儿吧。”
见他按下“8”,洛晚好奇地歪歪头:“你搬家了?”
“是的,我不习惯固定住在一个位置。”江楼抛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而且俞朗也搬走了,他现在变成了我的邻居。”
“……没想到你们关系这么好。”
他耸耸肩:“他好歹算‘破晓’的核心成员,而且我也没想到你们会吵架。”
洛晚扭开脸:“没有。”
江楼扬起眉,“你确定?”
“确定,少八卦。”
“好吧……”
8楼到了,金属门“叮”地滑开,或许是说什么来什么,洛晚扬起脸,迎面碰到了正在等电梯的俞朗。
她暗骂了江楼几句,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真巧,下午好。”
俞朗条件反射地后退两步,“……下午好。”
他貌似随意地打量着他们,“你们去楼上找了谁?不想回答可以保持沉默。”
“晏离夫妇,因为我有点不舒服,针灸后好多了。”
“可你的脸色依然很差。”俞朗情不自禁地皱起眉:“西索和莫莉身边都有医疗专家,再去检查一下吧,我替你引见。”
“不用了,谢谢。”
洛晚瞥了江楼一眼,后者识趣地开口道:“我们正要去讨论组织内新成员的寿命分配问题,你要一起吗?”
“……不了。”
洛晚平静地挪开目光:“那么,再见。”
江楼屏住呼吸,安静地做好隐形人。他扶着洛晚走出电梯,双方静默地擦肩而过。
俞朗面无表情地迈进轿厢,他按住开门键,目送着他们拐过转角,彻底走远,而后金属门缓缓闭合。
身后的注目终于消失,江楼夸张地松了口气。他嘀嘀咕咕地打开门:“不要把我卷入你们的情感纠纷,拜托——请进。”
“别乱猜。”
洛晚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她单手撑住太阳穴,身体懒怠,精神却前所未有地好:“组织内新成员的寿命分配怎么了?”
江楼不客气地翻个白眼:“别告诉我你没听出那只是借口。”
他泡了一壶茶,又特地拿出一瓶牛奶:“你喝这个——不过在寿命的分配上,我确实要征求你的意见。”
委托者们加入组织并不是毫无代价的,组织为他们提供帮助与庇护,他们则要按月缴纳寿命作“保护费”。据江楼所知,西索、香取裕美和莫莉的定价全是5年阳寿/月,内部成员将在委托和船上受到保护,以免被其他人干掉。
——是的,组织只保护他们不被其他委托者欺负,但不会干预他们的具体委托。
至于想获得灵媒或核心成员的帮助?那是另外的价格,而且要看大人物们的心情。
洛晚很少社交,对船上的情况不算了解,她疑惑地问:“这里存在霸凌吗?我觉得氛围还可以。”
“因为你是灵媒,保护灵媒是所有人的共识,起码表面上是这样。”
江楼推推眼镜,耐心地为她科普:“在死亡的笼罩下,每个人的压力都很大,打架、群殴、强奸等恶性事件其实非常多。我曾听一些前辈提过,在几大组织成立前,船上毫无秩序可言,许多人自觉生还无望,仗着没有约束肆意杀戮,死于内斗的甚至比死在鬼魂手下的还多。”
“等等,委托者在船上也会死掉?”
“当然了,‘绝对安全’指的是船上决不会存在鬼魂,可这不等于不会死。但不要紧,我们赶上了好时候,从莱尔迪·罗素出现至今,船上逐步建立了完善的秩序,西索和莫莉在这方面堪称功臣。他们禁止互相残杀,用残忍的手段杀光违抗者,对多数人有利的新秩序方才得以稳固。”
“香取裕美呢?”
“她非常神秘,很少踏出房门,从不在意这些。”
“这就像是被诅咒的轮回。”洛晚轻声感慨:“以前肯定也有过类似组织,但在首领们死去后,秩序崩塌,陷入混乱,接着又有了新首领、新组织、新秩序……”
“没办法,只能祈祷西索和莫莉活得久一点。”
洛晚默默地喝掉牛奶,调整心情继续问:“以前究竟是什么样?了解旧事的人多吗?”
“很遗憾,他们全死了。目前在黄泉中活得最久的是俞朗,42个月。”
她由衷地发出赞叹:“很厉害。”
“不过他的身体好像出了问题,看起来总是很虚弱……算了,这不重要,言归正传,我们需要为组织内的成员提供庇护,你想好怎么办了吗?还有,保护费要定价多少?”
“保护费定价3年,至于庇护……”洛晚低眉沉吟:“我们的武力值不高,不能和西索、克隆博小姐一样以暴制暴……香取裕美的‘互济会’是怎么做的?”
“运用异能外加暴力镇压。核心成员许卓心黑手狠,在阳世当邪教头子时引发过数起群体自杀事件,很少有人敢招惹他。”
“……邪教头子?这里还真是人才荟萃。”洛晚额角微跳:“从理论上讲,邪教徒应该致力于传教,他……”
“他很正常,只是蛊惑其他人信教,另外……”
江楼停顿了一会儿,故作正经地咳嗽几声:“我听说过一些传闻,但你刚刚让我少八卦……”
洛晚无语地瞪着他:“爱说不说。”
“好吧——香取裕美有个双胞胎姐姐香取裕和,可惜刚进入黄泉就死掉了。她曾是许卓的未婚妻,很多人认为许卓对香取裕美掏心掏肺是一种移情,毕竟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嗯,你懂吧?”
洛晚唇角微抽:“八卦果然深植于基因,不分人群与场合。”
江楼听出她在嘲讽,他不服气地扬起眉:“可这是最有说服力的理由。”
洛晚摇摇头,忽而问:“你没谈过恋爱吧?”
“嗯?”他微愣:“没有,怎么了?”
“因为没有恋爱过,所以才会把爱情看得过分重要。不过我记得你不算年轻了,不结婚正常,没想到连恋爱也没有……”
“哈,让你失望了。”他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总之,许卓是个狠角色,最好别去招惹他。”
洛晚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单纯的情谊是不靠谱的,不要相信什么白月光的说辞。死了就是死了,活人对死人的感情只会随着时间消耗,许卓不可能只因为香取裕和就为香取裕美效力至今,但他们确实因此存在着天然的联系。”
她沉思片刻,起身道:“我不是克隆博小姐,你也不是许卓,我们无法依靠武力……”
“所以只能依靠能力。”江楼无奈地叹口气:“和我想的一样。”
“晚上开个见面会吧,我需要认认新成员。”洛晚看了眼时间,“另外,保护费定在每月1号缴纳,你1我2,怎么样?”
“非常慷慨。”他老实地仰起脸:“我以为你只会给我0.5甚至0.1。”
“原来我在你心中这么吝啬。”洛晚温和地弯起唇角:“‘破晓’是我们共同的成果,你付出的远比我要多,没有你就没有它的今天。”
“你太低估自己了,大家都是冲着你……和俞朗来的。”江楼不自然地扭开脸:“老实讲,要是他不加入,我们绝对招募不到这么多人……不考虑给他点分成吗?”
“好吧,0.5,见面会后单独和他聊。在他展现出具体价值前,再多没有了。”
“你们……”
江楼踌躇一瞬,干巴巴地道:“你们不要吵架吵得那么明显。”
“别……”
“别乱猜,我知道,可在组织成立之初就冷战,你们这样让我很难做。”
眼见洛晚默不作声,他硬着头皮劝说:“俞朗掌握着很多情报,他或许不是你喜欢的那款,但你至少……唉,算了,当我没说。”
“你想让我吊着他?”洛晚收敛笑容,没什么表情地耸了下肩:“抱歉,我没那种本事,我们也不是那种关系,而且——卫曈喜欢你。”
“——啊?”
在江楼心里,卫曈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他们一起参加过几次委托,对方十分信任他,“破晓”成立后,她第一个就来报了名。
洛晚盯着他呆愣的脸,略带不屑地轻笑一声:“你果然不知道。”
“……你别乱说,我们只是朋友。”
“得了吧。”她环抱双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我虽然也不擅长恋爱,但好歹有过一位前任,在这方面勉强算是你的前辈。管好自己吧,有时候外行不适合来指导内行。”
“外行”尴尬又困惑,他装模作样地拿起手机,正打算转移话题,“嗡——”
“嗡——”
两个人的手机突然同时震动起来。
他们对视一眼,划开锁屏,西索·罗贝尔的私发消息立即弹出:
“请于17:30到1101号房,探讨关于情报共享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
最近沉迷于b站剪辑的古装美人们(焦叔真是我心头好),看得心神荡漾,好想去写古言啊……(擦口水.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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