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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290

    第281章


    在林肆背后,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探出来。鲜血无声滴落,迅速没入暗红的长毯,了无痕迹。


    “谁!”


    林肆在这一瞬若有所觉。他猛地转过身,举高手电照过去,然而身后空荡荡的,只有房门莫名开启。


    他狐疑地扫视四周,大着胆子走回半开的房门前。房间里铺着柔软的地毯,中央是豪华的四柱床,黑色床幔挡住了视线,目之所及毫无异样。


    林肆警惕地站在房间外,绷紧身体不敢放松。他伸长脖子朝里望,确认室内没有其他存在后,方才偷偷地松口气。


    ——看来是他太紧张,以至于疑神疑鬼的……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几米外忽地响起一声幽怨的叹息:


    “唉——”


    林肆浑身一僵,头皮瞬间炸了起来。他握紧手电盯着房门,叹气声正是从房间里传出的。


    有什么躲在半掩的房门后,刚刚被窥探的感受不是错觉!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房间,一步一步往后退。门后的东西似乎不愿出来,就在他准备转身逃跑时,忽而再次响起一声叹息:


    “唉——”


    这道声音非常耳熟,不久前他甚至还与声音的主人说过话。林肆一愣,震惊地睁大眼,只见一张熟悉的面孔缓缓探出来……


    ……


    周东旺和陈珂神情凝重,一前一后地走在没有尽头的长廊上。


    他们原本决定四个人一起行动,可姜妍和唐雨宁进入房间后就再也没出来。陈珂在外面感到不对,她一脚踹开门,然而室内空无一人,仿佛从没有人进去过。


    周东旺在墙上留的尿渍还在,只有2个女生凭空消失了。他们对此毫无头绪,只能快速离开那个诡异的地方。


    “连个叫声都没听到,真是奇怪。”周东旺跟在陈珂身后,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姜妍是灵媒,按理说能够预知危险,不过或许灵媒也靠不住……诶,我们要去哪儿?”


    “随便走走。”望着前方曲折的长廊,陈珂眉头微皱,放慢脚步:“这条路不是笔直的,我们一直在走斜线。”


    “从风水上讲,这样不祥,但在这鬼屋里也无所谓了。”周东旺光棍地耸耸肩:“咱们找个安全的角落躲躲吧,我都走累了。”


    “要躲你去躲。”陈珂背着他翻个白眼。她打心底里不愿与这家伙同行,但却阴差阳错地和其他人散了:“我至少要找到两个出口再说。”


    这幢城堡没有窗,全靠换气扇通风,如果遭遇意外,没有出口确实很难逃脱。周东旺撇撇嘴,不再多话,二人顺着长廊走下去,许久后路过了一个楼梯。


    陈珂望向深不见底的长廊,心浮气躁地捶了一下墙。在逼仄阴暗的空间中,相同的景象令人烦躁,她压下心头的焦虑与暴虐,调整情绪深呼吸:“我想上去看看。”


    “走吧。”周东旺揉着太阳穴:“最好能找个开阔点儿的地方,这条路走得我发晕。”


    楼梯十分陡峭,台阶高而窄,稍不留神就会踩空。二人举着手电拐上楼,瘦长的影子扭曲地映在墙壁上,大概受此间阴森氛围的影响,陈珂觉得它们似乎萌生了意识,正在邪恶地盯着她。


    她不安地抿紧唇瓣,频频用余光打量身侧的暗影,偏偏这层楼梯出奇地长,越往上走楼道越窄,好似一个竖放的圆锥。周东旺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爬到后面不得不手脚并用:“那个,我说……不太对吧!”


    陈珂艰难地举高手电,她身材纤细,可眼下被挤在两堵墙壁间,连抬手都困难:“前面好像有扇小门,黑黢黢的……你等一下,我过去看看。”


    她把手电固定在腰间,侧过身一点点往上爬。随着前进,楼道愈发狭窄,周东旺见她几乎被压扁,忍不住在后面担忧道:“你别太勉强,不然咱们还是下去吧!”


    “来都来了……”陈珂吸气收紧小腹,伸长手臂尽力往前探:“——我摸到了!”


    指尖突然触碰到硬物,刺骨的冷意瞬间传遍全身,她情不自禁地颤抖几下,心头升起一股微妙的惊悚。


    “那是门吗?能打开吗?”周东旺好奇地探着身子:“要是能打开的话,我们挤一挤倒是可以过去。”


    陈珂收回手臂,侧着身又往上挪了两级台阶。她夹在狭窄的墙壁间,骨头挤得生疼,只能小口小口地放轻呼吸:“我试试……开了!”


    冰冷的门板意外灵活,陈珂稍一用力,它就幽幽地打开。门后一片漆黑,陈珂使劲朝里望,乍然对上一双绿油油的眼睛!


    呼吸猛地停滞,她倒抽一口冷气,还没来得及尖叫,整个人忽而飞快地枯萎,如鲜花般干瘪凋零,轻飘飘地掉下楼梯。


    周东旺眼睁睁地看着陈珂血肉干枯,白皙的肌肤转为酱红,皱巴巴地贴到骨头上,化为一具狰狞的骷髅。这副骨架晃了晃,“咕咚”一声摔下来,正巧砸到了他身上!


    “啊啊啊啊——”


    周东旺毫无防备,吓得魂飞魄散。他下意识往后退,但却一脚踩空,从近乎与地面垂直的楼梯上狠狠滚落……


    ……


    姜妍忽地顿住脚步,皱紧眉头侧耳倾听。


    “怎么了?”唐雨宁紧张地望着她:“发现什么了么?”


    “好像有人在大叫……”她不确定地揉揉耳朵:“你听见了吗?”


    唐雨宁懵懂地摇摇头:“没有……或许只有灵媒才听得到?”


    “可能吧。”姜妍暗暗提高警惕,推门走入身侧的房间。


    在陈珂和周东旺消失后,她们立刻离开了那个鬼地方。两个人漫无目的,原本想要去找其他出口,但姜妍却察觉到城堡内发生了某种重大变化,于是刻意往那个方向引。


    她从没有过这种感应,未知的某处好似轰然坍塌,露出了背后深不见底的黑暗。尽管相隔甚远,但她依然感受到了那股浓烈得不容忽视的诅咒与恶意……


    ——不,这种感应其实并不是从没有过。


    她失神地盯着虚空,唐雨宁则发出一声惊呼:“天哪,这……我还以为在照镜子!”


    思绪骤然被打断,姜妍定定神,这才看清房间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画架。房门对面是幅一人多高的双人画像,纸上两个女人并肩而立,神色惊惶,眼窝青黑。她们一个身穿粉色运动装,另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浑身上下湿淋淋的,正是她和唐雨宁!


    不料迎面会看到“自己”,姜妍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两步。不远处的女人面色死灰,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她,姜妍与她对视了几秒,方才惊魂未定地感叹:“真是太像了……”


    “可不,就像照镜子一样!”唐雨宁凑到画纸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纸面很干燥,不是刚刚画好的。”


    “这里又没人,怎么可能刚刚……”


    姜妍不以为意,可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画作的主人若是没见过她们,为什么会准确地画出她和唐雨宁?


    难道,这是她们的熟人?


    另外,画中人的衣着与她们一模一样,这也是巧合吗?


    姜妍盯着面前的画作,画上的她生动逼真,肌肤的纹理细腻清晰,也许因为实在太像,看久了心里有些发毛,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打量着周围的其他画作。


    这里明显是间画室,主人专攻写实油画,每一幅都栩栩如生。它们或正或斜,全以不用角度对着大门,姜妍站在门口,恍惚间觉得数十双眼睛阴恻恻地望着她。


    “诶,还是出去吧!”唐雨宁胆怯地低声道:“莫名其妙地出现我们的画像,太奇怪了。”


    姜妍攥紧双手,沉声道:“画作的主人显然认识我们。比起逃,我更想弄清他为什么要画出这些……死亡预告。”


    ——是的,房间里的所有作品画的都是死人。


    她和唐雨宁的双人图乍看没问题,可细看却会发现画中二人的关节上吊着数根细线。她们脚尖点地,整个身体怪异地上扬,活像是大型提线木偶,正被某人吊在半空。


    姜妍仔细观察着“自己”,越看越感到背脊发冷。她下意识抓住身边的唐雨宁:“你看这幅画的背景,后面有个水池,好像不在室内。”


    “确实,看着像是哪里的花园。”唐雨宁蹙眉沉思:“假如这真的预示着什么,那我们绝对不能出去,尤其要远离水池。”


    姜妍沉默地点点头,打开灯去查看其他画作。每幅画上都只有一位主角,他们死状凄惨,被砸死、被烧死、被掐死、被砍死……视线所到之处阴暗血腥,明亮的灯光也无法驱散笼罩在房间上空的无形阴霾。


    置身于这片诡异的尸体间,姜妍面色青白,“怦”“怦”的心跳犹如擂鼓。她略扫几眼后就不敢再多看,正想招呼唐雨宁一起离开,余光却瞄见正对着房门一人多高的画纸上一片空白。


    ——画中她和唐雨宁的尸体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2章


    “唐雨宁?”姜妍环顾四周,扬声呼喊:“你在哪儿,唐雨宁!”


    “诶,这里!”唐雨宁的声音从房间外传来:“我在门口!”


    姜妍循声快步走出去,看到她后松了口气:“能不能不要随便乱跑,站在这里干什么?本来就只剩咱们俩,万一再走散怎么办!”


    “刚刚和你说过了,我觉得里面有点吓人,所以出来等着。”唐雨宁不满地撇撇嘴:“能走了么?”


    “你看!”


    姜妍拉着她返回去,“这幅画上……咦?”


    “这幅画怎么了?”唐雨宁打量着面前的画作:“不就是画的我们吗,你要让我看什么?”


    姜妍揉揉眼睛,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她仔细打量画作,不知发现了什么,面色骤变,猛地拉起唐雨宁转身就跑!


    “诶,诶诶——”


    唐雨宁猝不及防,差点摔倒。她跌跌撞撞地跟着姜妍,两个人一口气拐过几道弯,顺着楼梯一路朝上逃。


    “等等,慢点……你到底要干嘛!”


    姜妍闷不吭声地往前跑,直至双腿发软,体力耗尽,方才抖着手放开她,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这、这都4楼了!”唐雨宁背靠栏杆,上气不接下气:“你在躲什么?”


    “画。”


    姜妍抚着胸口平复呼吸:“那幅画里的人会动……不,说不定所有画中的人都会动!”


    “你是说他们活过来了?”唐雨宁惊疑地望着她:“你看到了?”


    “你出去后,画纸上的我们不见了,我找你进来一起看,但它们又出现了。”


    姜妍定定神,小心翼翼地打开手电:“如果只是这样,我还不敢确定,但你记得么?第一次进入那个房间时,我在你左边,右手挽着你的左手,画上的我们也是这样;可第二次进入时,我在你右侧,画中人的站位也跟着变了!”


    唐雨宁回忆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惊恐道:“它们不会追过来吧?”


    “我暂时没有感应到。”姜妍望着前方幽深的长廊,心事重重地补充:“不过我刚才也没感应到不对。”


    “你的能力失效了?”唐雨宁焦急地扬高声音:“那要怎么办?你感觉这里安全吗?”


    “不确定。”姜妍不耐地瞥她一眼:“大惊小怪的喊什么?你又不是靠灵媒活到现在的,况且灵媒有时感应不到鬼魂很正常。”


    “……也是。”唐雨宁讪讪地干笑两声,抬步拐入长廊:“这幢城堡真奇怪,每一层都弯弯曲曲的,要不是数着这是4楼,我绝对会以为我们还在一楼。”


    “——4楼?”


    姜妍怔怔地站在原地,脑中有某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她冲入长廊随便推开一扇门,在柔软的暗红色长毯上,华丽的四柱床挡住了视线。


    “连房间都和楼下的一样。”唐雨宁在旁边嘀咕:“屋主是怎么想的,他是要打造迷宫么……”


    “你说什么?”姜妍霍然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盯着她:“再重复一遍。”


    “诶?”唐雨宁一愣:“我、我说,屋主是怎么想的,是要打造迷宫么……”


    “没错,他就是在打造迷宫……我知道了!”


    姜妍望着身周相似的格局,心头泛上一阵冷意:“虽然我不清楚这里总共有多少层,但没猜错的话,每一层楼、每个房间的装修都相同。屋主是故意这么做的,因为他在打造迷宫。”


    “什么意思?”


    “他在躲藏。”姜妍笃定道:“所有楼层的所有房间都一样,所以没人知道他究竟在哪儿。他因为某种原因被困在这里,为了躲避追踪,特地将房子建成了大型迷宫。”


    “假如这是真的,那么他在搬入前就预知到了危险。”唐雨宁狐疑地皱起眉:“正常人应该远离这个鬼地方,而不是把房子修得这么奇怪吧?”


    “拥有预知能力的怎么会是正常人?”姜妍蹙眉沉思:“我在意的是,我们现在到底在哪里——”


    “4楼,我确定,我是一层一层数着的。”


    “这只能说明我们爬了3层,可却未必是4楼。”


    “嗯?”


    “进入这幢城堡后,你、我、陈珂和周东旺一起行动。中途你陪我到房间里方便,打开门后他们二人不见了,对吧?”


    姜妍仔细回忆着之前的经历,心中的谜团逐渐解开:“我们一直认为陈珂和周东旺遭遇了不测,但事实上,遇到意外的可能是我们。”


    “你的意思是……他们两个等在房间外,但我们却去到了不同空间?”


    “没错。我们打开房门后,外面空无一人,这并不是因为陈珂和周东旺消失了,而是因为门外的长廊不是先前走过的那条。简单地说,由于时空错乱,我们迷路了。”


    “听着确实有点道理,但这只是你的猜测吧?时空错乱什么的……”


    “我感应到了。”


    尽管心里不太确定,但姜妍表现得十分自信:“这幢建筑内有2个地方与其它空间重叠,导致时空错乱。那条长廊是其中一处,走在那里很容易误入其它空间。”


    “幸好……”唐雨宁后怕地埋怨:“你怎么不早说?”


    “怕你太紧张,反而坏事。”姜妍镇定地转移话题:“我们决不是从1楼上来的。不信你想想,刚刚上楼时,你是不是看到了向下的楼梯?”


    “是的……但那也许通往地下室。”


    “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我更相信自己的推测。”


    姜妍思考了一会儿,顺着长廊朝前走:“另一处时空重叠的地点在上面,但我感应不到具体位置。假如每一层的格局相同,那这层应该也有一间画室,我想看看里面的画。”


    “一定要去吗?”唐雨宁不情愿地跟在后面:“我知道那些画有问题,可我们一定要刨根究底么?只要挨到0点,委托就结束了!”


    “就算不去找画室,动起来也比躲在一个地方安全。城堡的主人就在躲避,尽管不知道他在躲什么,但若是那东西依然存在,说不准也会来找我们。”


    唐雨宁被她说得心里发毛:“会是什么啊……”


    姜妍唇瓣微抿,没有回答。


    前方黑漆漆的,仿佛没有尽头,光秃秃的墙壁白得刺眼,无端令人烦躁。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身周一模一样的阴暗景象模糊了感知,姜妍越走越快,心脏如鼓点般怦怦乱撞。


    “两侧已经没有房间了。”唐雨宁轻声道:“我们就这么走下去?”


    “不然呢?”她暴躁地拧紧眉:“这里又没岔路……诶,看,前面有扇门!”


    唐雨宁闻言伸长脖子,在手电单薄的白光中,长廊尽头果然有扇半掩的门。两个人加快脚步走过去,姜妍谨慎地敲敲门:“请问,有人吗?”


    逼仄的长廊一片死寂,她等了许久都无人应声。


    姜妍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无数画纸立即闯入眼帘。


    目之所及全是涂黑的画作,地上乱糟糟地横着无数画架。她摸索着摁下墙壁上的开关,头顶响起“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可灯却没亮。


    “灯泡炸了。”唐雨宁举着手电朝上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画作都被毁掉了,我们走吧。”


    姜妍望着面前涂黑的画纸,压下恐惧走入室内。她举起画纸仔细打量,然而方法不对,无论怎样也看不清内容。


    “为什么……”


    她喃喃着攥紧画作:“画好之后再涂花,为什么……他不想看到这些画,但又画了出来……”


    “别想了,这和我们又没关系。”唐雨宁胆怯地站在门外,“看不清就不要白费功夫,赶紧走吧,你不觉得这里很诡异吗?”


    “你看哪里都诡异!”姜妍没好气地翻个白眼,放下画纸正要转身离开,余光却瞄见一道黑影飞快地从身边闪过!


    “谁?”


    她警觉地举高手电照过去,在暗淡的白光中,画架堆叠,画纸凌乱地散落一地。


    “你要找什么?”唐雨宁惊恐地睁大眼,连声调都变了:“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影子。”


    姜妍并没感应到鬼魂,因此没有急着逃跑。她走到角落的画架前,俯下身来仔细查看:“你没注意到?有个影子一晃过去了,说不定是其他委托者……利用异能装神弄鬼不算难。”


    听到灵媒确认没有鬼,唐雨宁略微心安。她鼓起勇气环照画室,一幅幅涂黑的作品沉默地与她对视:“如果真有人吓唬我们,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逼我们走。”姜妍对自己的感应能力极为自信,胆子反而大起来,她在画室里转来转去:“这里可能藏有某些重要情报,或者是什么要紧的秘密……咦,这些画没有被涂黑。”


    “哪些?”唐雨宁好奇地走过去,果然见她翻出了一沓油画。油画上画的依旧是死状凄惨的尸体,姜妍不愿细看,走马观花地翻了一遍:“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我们分着看吧。”唐雨宁从她手中接过一半,“先把不对劲的挑出来,再换着看。”


    “哪那么麻烦!”姜妍心烦地嘟囔着,找了张瘸腿的破桌子,举着手电挨张看起来。


    画室中一时陷入沉寂,两个人各自检查画作,只余“刷拉”“刷拉”的翻页声。在这种环境里翻看逼真的尸体画像实在不算美事,姜妍又戒备又恐惧,越看越感到背脊发冷。


    ——“刷拉”。


    翻看到某幅画像后,她的动作忽地顿住,瞳孔骤然缩紧。牢牢记住了画中的每个细节,她佯装无意地扭过头,正要招呼唐雨宁走,身畔却猛然传来一声惊叫,一簇妖异的绿火无风自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3章


    “啊啊啊啊——”


    唐雨宁猛地甩出手中的画作,脸孔被火焰映得一片惨绿。她惊惶地连连后退,噼里啪啦地撞倒数个画架,一屁股跌坐在地。


    画纸上跳跃着幽绿的火苗,火势迅速蔓延,妖异的绿焰熊熊燃烧。灵魂似乎被灼伤,体内涌出一阵难言的疼痛,姜妍脱力地按住胸口,面色霎时变得铁青。她艰难地大口喘息着,顾不得探究原因,忍着剧痛踉踉跄跄地跑出门。


    远离火焰后,疼痛有所缓解,她狠狠咬了下舌尖,还没搞清状况,胳膊忽地被拉住了。


    “快走!”


    唐雨宁拖着她往前跑,姜妍勉力回过头,只见背后绿光冲天,无数张怨毒扭曲的脸在火焰中明明灭灭。


    两个人憋着一口气,拐过几道弯后,一个丁字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在暗淡的光线中,3条逼仄的长廊延伸至不同方向,笔直地没入黑暗。唐雨宁警惕地顿住脚步,“走哪条?”


    姜妍虚弱地摇摇头,“我不知道。”她没感受到任何不同。


    唐雨宁烦躁地低咒一句,随机选了最近的长廊。廊道实在太窄,二人不得不一前一后地往前走。


    姜妍盯着她的背影,女人瘦高的影子斜斜印在墙壁上,被手电诡异地拉长。她唇瓣微抿,轻声道:“谢谢你。”


    “举手之劳。”唐雨宁无所谓地摆摆手:“刚刚画纸突然着火,要不是我慌慌张张地扔开,也不会引发火灾。”


    “到底是怎么着火的?”


    “不知道……”她情不自禁地放慢速度:“眨眼间纸上就窜起一簇火苗,完全没有征兆。”


    姜妍不自觉地按住胸口,身体依旧在隐隐作痛,她担忧地问:“你没被烧伤吧?”


    “放心,那种绿色火焰虽然吓人,但却没有温度。倒是你,脸色忽然那么差,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被吓了一跳。”


    姜妍垂下眼,她下意识隐瞒了真实感受,心里纷乱如麻。为什么,唐雨宁离得那么近,却完全没有难受的模样!难道那簇鬼火只针对灵媒?除了灵媒的身份外,她们还有什么不同?


    她的脑中涌出了无数猜测,可却总像是隔着迷雾,难以触碰到真相。


    楼下奇怪的画室、画中消失的人、空间错乱、一模一样的房间,还有突然起火的画……


    ——是什么?


    将一切连在一起的那条线,究竟是什么?


    姜妍无意识地拧紧眉,忍不住再次望向唐雨宁。她们一直在一起,从陈珂和周东旺消失起……


    “呀!”


    唐雨宁忽而停住,低声惊呼:“你看,又是画!”


    思绪蓦地被打断,姜妍一愣,踮起脚尖,越过她的肩膀看到墙壁两侧多了几幅色彩温暖的风景油画。


    “这些只是普通装饰,和画室内的不一样。”她兴致缺缺地扭开脸:“豪宅中有艺术品很正常,我记得楼下也有。”


    “不是奇怪的东西就好。”唐雨宁明显松了口气。她们继续朝前走,然而随着前进,油画的内容却渐渐奇怪起来。


    秀美明丽的山水风景逐渐变成了配色阴暗的人物肖像,等人高的画作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活像是一扇扇通往异世界的门。唐雨宁越走越慢,最终停在原地。从她所站的位置开始,右侧全部挂着一模一样的长发女人,左侧则是紧闭的深色房门。


    在一片黑色背景下,画中的女人身穿白裙,及地的黑发挡住了半张脸。她闭着眼,头微垂,脖子上隐约系有一个绳圈,仿佛正被吊在半空。


    与女人相对,左侧的画上是一扇扇门。等人高的暗红色大门镶在画框内,门扉紧闭,纹理逼真,几乎让人怀疑那是真的门。


    唐雨宁不安地侧过身,目光在某处略微停顿:“前面不太对劲。”


    姜妍扫过两侧的门和女人,心跳惊悚地停了几拍。她霍然转过身,却见身后原本的山水肖像全都变成了女人和门!


    “……我们被困住了。”


    她呼吸冰冷,指尖微颤,心头不可抑制地涌上绝望。在如此狭窄的长廊内,即便用异能拖延时间,又能逃到哪里?


    “嘶——”


    不知怎么回事,唐雨宁忽然趔趄一下。她眼疾手快地摁住墙,破了皮的掌心在雪白的墙壁上擦出一团血迹。


    “你怎么了?”姜妍慢半拍地看过去,在昏暗的光线下,只见墙上多出一片狰狞的血痕:“你的手……”


    “刚才在画室里被木刺刮破了。”唐雨宁倒抽几口冷气,紧张地伸脚在周围试探:“有人拽我的裤腿,差点把我拉倒!”


    姜妍闻言,低头看去。地上铺着暗红的柔软长毯,走在上面轻捷无声,哪来的手去抓她的裤腿?


    她定定神,压下恐惧,重新打量面前的门和女人:“无论前进还是后退,我们都要打破这个困局,一定存在还没发现的……”


    她的话音还没落,右前方画作上的女人突然睁开了眼!与此同时,“咔哒”一声,女人对面油画中的门幽幽地打开一条缝。


    门后一片灰暗,无法窥探到门内的景象。两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她们维持着张嘴说话的姿势,连眼睛都不敢眨。


    画中的女人眼珠血红,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在漆黑长发的映衬下,她面色惨白,露出的半边脸上沾着几点血迹,愈发显得恐怖。


    不知过去多久,她终于缓缓地闭上眼,对面的门也随之无声关闭。


    姜妍紧紧盯着画框后的女人,掌心渗出一层黏腻的冷汗。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不远处另一幅画上的女人紧跟着睁开了眼!


    唐雨宁五官扭曲,“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在逼仄的廊道内如同惊雷。她的唇瓣不停颤抖,哆哆嗦嗦地开口道:“不能被看到,绝对不能!”


    “趁她闭眼的时候过去,或者……”


    姜妍恼恨地攥紧双手,她眼下身体虚弱,未必能成功地发动能力:“你有什么用得上的异能吗?”


    “我……我有!”


    唐雨宁深吸一口气,结结巴巴地道:“[冻伤],我的能力,可以伤害鬼魂,但、但必须要碰到它的实体!”


    姜妍眼睛一亮,脑筋飞速运转。她正要说出计划,一股阴森的冷意倏地从头罩下!


    心脏似乎被捏紧,冷汗顺着额角蜿蜒滑落。被注视的感觉从未如此清晰,她缓缓地转动眼珠,正与身边血红的眸子对个正着!


    在她身侧的油画上,女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满怀恶意地凝视着她!


    笼在这束饱含诅咒的目光中,姜妍剧烈地颤抖着,魂魄好似抽离了肉体,被一只手粗暴地向下拽。眼前闪过无数张熟悉的脸,他们怨恨地盯着她,神情恶毒,笑容嘲讽,最终凝聚成一个人。


    一个被她刻印在心底,想忘也忘不掉的人。


    “是你……”


    姜妍失神地喃喃着,双眼发直,瞳孔涣散。她摇摇欲坠地与油画对视,脸色白得吓人,就在即将失去意识时,整个人忽地被推到一边!


    肩膀狠狠地撞上门框,疼痛拉回了些微神志。她惊愕地睁大眼,瞳孔中倒映着唐雨宁焦急的脸。


    在她发呆的时候,唐雨宁避开画中女人的视线,一把将她推向了女人对面的油画。半掩的房门被撞开,姜妍无力地向后倒,狠狠跌入门内。


    她没看到,油画上敞开的木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门内一片虚无,姜妍轻飘飘地朝下坠。她感到肉体无比沉重,灵魂却轻盈地飘在半空。恐惧、惊惶、茫然、悲伤……种种情绪悉数剥离,她的表情慢慢变得木然,眉眼间逐渐流露出怨恨。


    ——为什么?


    她和唐雨宁明明一起遇到了危险,为什么死的只有她?


    为什么来到这里的不是陈珂和周东旺?


    为什么她身边没有林肆、俞朗那种好用的人?


    为什么洛晚总是那么好运?


    她恶狠狠地咬紧牙,心头升起一团浓重的恨意。在没有尽头的无边黑暗中,她的灵魂越来越轻,最终化为一缕难以消解的黑烟,融入了无数幽魂间。


    在她消失后,黑暗中突然睁开一只眼睛。


    它瞳仁血红,眼白上凸起数条狰狞的血丝,仿佛在寻找什么一般转来转去,最终望向了一个方向——


    隐藏在重重空间后的诅咒之地。


    ……


    黄泉9层中,俞朗坐在火车上,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灰色田野,几乎与阴沉的天空相接。


    在绝对的寂静中,昼与夜的界限被抹去,空荡的火车无声开往远方。他独自坐在窗边,手中拿着一本插画集。


    这是谢菲尔顿的随笔,是他在R国森林深处的一栋木屋里找到的。


    他难得萌发了求生的欲望,打算再次前往黄泉15层,可先前在黄泉3层的美术馆里意外看到谢菲尔顿的画作后,他却十分在意。


    在那个空间中,谢菲尔顿是个小众画家,拥有类似预知的奇异能力。回到黄泉后,俞朗着手调查,意外发现现实中同样存在一个谢菲尔顿,他也是画家,但不出名,因此知道的人很少。


    谢菲尔顿的生平颇为神秘,他居无定所,成年后一直在环游世界。为了找到他的线索,俞朗特地请香取裕美占卜,所以才来到了黄泉9层。


    幸运的是,他真的找到一处谢菲尔顿的居所,并且拿到了他的手稿。手稿中纪录着他的部分经历,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诅咒之地”:


    “我以为‘诅咒之地’是起点,没想到那里却是终点。年轻时我心比天高,妄想去当救世主,然而却只能凭借空间折叠的特殊位置,利用相似的长廊和房间,战战兢兢地隐藏踪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4章


    空寂的列车上,俞朗神情凝重地坐在窗边。他盯着面前尖锐的哥特式城堡,即便只是线稿,这幢不祥的建筑依旧令人感到压抑、阴森。


    在城堡下方,谢菲尔顿用红笔加粗写道——“诅咒之地”。


    “与其说是‘诅咒之地’,它在我心中更像伊甸园。它是我梦想的起点,没想到一切会葬送于此。


    “1960年,我斥巨资建造的城堡终于完工。它位于大西洋上一片不知名的群岛间,风景极好,偶尔有富豪名流来度假。但这不重要,世俗的地位没有任何意义,关键的是它的位置——


    “这座岛恰巧处于不同空间的重叠之处,它就像是一座中转站,能够通往各个时空。在阳世规则的限制下,阴、阳两界不该互通,但随着规则力量的削弱,时空重叠之处或许会越来越多……


    “不过,至少直到现在,它都是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的岛,独一无二的我,独一无二的我们的家。


    “我将从此开始我伟大的使命,用神恩赐的非凡能力,拯救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


    “——当时的我,由衷相信自己的‘特别’。”


    天光迅速变暗,俞朗抬起头,只见不祥的紫红色阴云沉沉压下。前方横着一道巨大的裂缝,犹如画帛被撕破,天空和大地戛然而止,缝隙之后一片漆黑。


    火车无声地行驶,在一个夸张的转弯后,车头腾空而起,冲进裂缝,四周霎时陷入黑暗。


    俞朗下意识捏紧笔记,他警觉地站起身,目之所及浓稠如墨。在绝对的静寂中,连时间似乎都被吞噬,他恍惚间产生一种静止的错觉。


    柔和的顶灯幽幽洒落,车厢被照亮,俞朗定定神,翻开笔记继续阅读。


    委托中没有绝对的安全,空间列车是少有的例外。在到达终点前,他必须要抓紧时间。


    “1960年4月20日,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个特殊的日子。我带着凯瑟琳、琼恩和布朗小姐来到赫尔辛岛上的新家,他们对这幢哥特式城堡很感兴趣。我们决定把一楼作为宴会厅,二楼可以设计成半开放的环形图书室,三楼是孩子们的室内游乐场,反正我和凯瑟琳肯定还会有其他孩子,四、五层则是大家的卧室……”


    这段描述后跟着数页室内设计图,连柜子和墙壁的长宽高都有精确标注,谢菲尔顿当时显然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和希望。


    俞朗粗略地扫过图纸,继续往后翻,却发现后面的笔记全被撕掉了,只剩孤零零的最后一页。


    与前面的工整美观不同,最后一页字迹混乱,反反复复地写着“都怪我”,纸面上还残留着几个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怪我,都怪我,我这种废物为什么会认定自己是救世主?这种能力根本不是神的恩赐,而是恶魔的诅咒!怪我……在布朗小姐表现出异样时,我就该发现的……


    “接下来该怎么办?未来在哪里?呵,我不知道,我搞砸了,一切都完了……凯瑟琳和琼恩会如其他鬼魂一样,徘徊在这幢不祥的城堡中吗?哈哈,或许我们依然能天天见面!


    “我想走,我想出去,让我出去!假如神明真的存在,求求你了,让我离开这个鬼地方,我错了……我到底该怎么办?”


    “当——”


    车厢里突然荡起一声钟响,这是列车到站的提醒,火车此刻已经穿过黑暗,行驶在一片下着暴雨的海面上。阴云低垂,天空仿佛随时都会倾塌,黑色的海浪汹涌翻腾,扬起一阵阵冰冷的水雾。


    根据记载,前方就是赫尔辛岛,谢菲尔顿在岛上被诅咒的城堡中度过了半生。他晚年离开后环游世界,由于刻意隐藏行踪,留下的线索极少,这座谜一样的城堡有着重要意义。


    列车马上到站,俞朗来到出口前。在一窗之隔的暴雨中,他读完了笔记的最后一段。


    “为了这个糟糕的世界,我做了许多努力,牺牲了本该拥有的一切。我期待过,后悔过,怨恨过,绝望过,但现在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失败只是因为我不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意外觉醒了祖先的特殊能力后,我以为自己背负着神圣的使命。我于空间重叠之处建造这座城堡,妄图堵住即将开启的黄泉之门,但却像是一个笑话,彻头彻尾的大笑话!


    “而这些,只是因为我不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但我看到了,我画出了最后一位有希望阻止一切的人。她会在未来来到这座城堡,最后凄惨地死去。


    “为了改变她的结局,许多人利用[时空胶囊]企图改写过去。然而他们不知道,改变过去的前提是……”


    ——“改变过去的前提是”?


    笔记到此结束,后半句被血色颜料狠狠涂掉。俞朗遗憾地叹口气,抬头望向窗外,眼中倒映着波涛翻滚的无垠海面。


    细密的雨丝连接天地,墨色水花偶尔被紫红的闪电照亮,在接近夜幕的阴暗天空下有种绝望的壮美。他轻柔地抚过面前的窗,毫无征兆地想起了洛晚。


    他们是不是正在看着同一片天空?


    她那边一切顺利吗?


    黄泉7层的委托者们全部失联,没人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她……还活着吗?


    ——她一定活着,并且会安然地回到黄泉。


    所以,他也要为了活下去而拼尽全力。


    列车在一座岛上缓缓停靠,俞朗深吸一口气,神情坚定地走入雨中。


    他要找到谢菲尔顿的居所,窥探到更多确定的未来。


    ……


    洛城、赵武、莫屿森和肖亮湿淋淋地跑入城堡。空无一人的大厅里亮着灯,他们疲惫地坐在地毯上,伸长脖子四处打量。


    “这里居然没断电!”肖亮惊讶地感叹:“开着灯说明有人来过,其他人肯定已经到了。”


    “理论上是的。”洛城警惕地站在门边:“这很可能是岛上唯一的建筑。假如想要避雨,只能进入室内——”


    “然后观察内部结构,顺便四处逛一逛。”莫屿森接口,“其他人八成在城堡里,可惜我们没手机,一旦分开很难重聚。”


    “其实没有手机这点很奇怪,除非是冥冥中的刻意安排。”洛城低眉沉思:“手机方便交流,这次委托的关键或许就是信息差。一旦拥有手机,交换情报,某些不易被发现的真相就难以隐藏……”


    “可我们现在没有。”赵武耸耸肩,仔细检查沙发上的痕迹:“有人在这里休息过。”


    “能看出他们去哪儿了吗?”


    “抱歉,地毯太厚了。”


    空旷的大厅连接着三条通往不同方向的长廊。赵武纠结了几秒,转而问洛城:“你会选择走哪里?”


    “我?”洛城微愣,随手向右指:“我不是左撇子,那边吧。”


    “好。”赵武抬步走向右侧的长廊:“聪明人的想法差不多,我相信姜妍也会选这边。我要去找她了,你们自便。”


    目送他消失在长廊深处,肖亮和莫屿森对视一眼:“他找得到吗?”


    “应该没问题。”莫屿森推测:“只有右边亮着灯,其他方向全是黑的,这至少说明那里有人经过……虽然未必是姜妍。”


    “我倒认为一定是姜妍。”洛城漫不经心地开口:“首先,本次委托要求我们在不归岛上生存6小时。大家的目的全是求生,不存在冲突,所以没有分开的必要,一起行动反而能够有所照应。


    “其次,委托者们目前大概分为三批。我们包括赵武在内是最后到达这里的,之前应该是姜妍、周东旺、陈珂,至于最先到达的……没猜错的话,是洛晚和唐雨宁。”


    莫屿森闻言扬起眉:“为什么?”


    “根据很多细节。”洛城不欲多说,他总结道:“洛晚性格谨慎,而且她和唐雨宁全是女生,相对弱势,行为上大概率会更加保守,不会做出打开途经之处的所有壁灯这种事。因此,我断定姜妍走了右侧——前提是没有意外。”


    洛城和洛晚的关系不是秘密,莫屿森打量着他的神色,试探地问:“那你呢,是要去找洛晚吗?”


    “是的。”洛城毫不迟疑地走上楼:“就在这里分别吧,祝你们好运。”


    “……洛晚真的会在楼上吗?”肖亮望着他的背影嘀咕:“众所周知,越是高层越危险,换做是我,肯定不会上楼。”


    “他也许有其他消息渠道。”莫屿森犹豫片刻,拉着肖亮站起来:“我们跟上去。”


    “诶?”


    “我怀疑我们的异能无法使用,单独行动太危险。姜妍的感知能力并没消失,这说明洛晚同样能感应到鬼魂,和她在一起更安全。即便找不到洛晚,洛城足智多谋,跟着他也不会吃亏,起码比赵武要靠谱。”


    “好吧,我听你的。”肖亮无所谓地挠挠头:“但你不是一贯不爱和人结伴吗,怎么这次改变主意了?”


    “因为,我感觉很不祥……”


    莫屿森下意识按住胸口,他抬起头朝上望,只见楼梯盘旋而上,一路延伸至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作者有话说:


    三次元,最近的班上得很暴躁,整个人毫无状态。这破班绝对是我上的最后一个(flag)


    不过已经找到获得平静的办法了,我决定通知领导搬出办公室,坐到保安室旁边的屋子里,遥遥领先30年。


    第285章


    幽深的长廊上,惨白的灯光俯照而下,瘦高的人影被拉长。赵武独自朝前走,每隔50步在墙上留个记号,但却久久望不到头。


    他焦躁地停住脚步,只见前方曲折深邃,目之所及没有尽头。他转过身,然而此时早已远离大厅,视野中只有逼仄的廊道。


    “妈的,这个鬼地方!”


    赵武不耐地咒骂一句,一脚踹开了身侧的门。房间里铺着暗红色长毯,中央摆放着华丽的四柱床,这里与其他空屋如同复制粘贴,连床幔和矮柜摆放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相同的景象令人横生戾气,他愤怒地冲进去,一把掀开床幔,狠狠把枕头甩到地上:“哪里!到底在哪里!该死的鬼屋!该死的灵媒!该死的……”


    “啊啊啊啊——”


    远方忽然传来一阵模糊的尖叫。赵武倏地消声,侧耳倾听。


    在绝对的静寂中,男人凄惨的哭嚎愈发清晰: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若有似无的回音在长廊里飘荡,他激动地睁大眼,心脏“怦”“怦”地撞击胸腔。惨叫声时断时续,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循着声音一路向前。


    单调重复死寂的长廊几乎要把人逼疯,赵武现在急需变化——即便前方有危险,他也要过去看一看!


    狭窄的廊道蜿蜒幽长,凄厉的惨叫越来越近。他急躁地加快脚步,在拐过一个突兀的直角后,叫声忽地消失了。


    面前出现一扇半掩的门。


    赵武愣了愣,理智稍稍回笼。他用力晃晃脑袋,晕乎乎地转过身,却见铺着暗红色地毯的长廊笔直地通向远方,刚刚走过的转弯和两侧的房间全都不见了!


    他身形一僵,瞳孔微缩,冷气自脚底盘旋而上。身旁传来尖细的“吱呀”声,赵武一点点转过身,他看到房门开得更大,门后黑漆漆的,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赵武攥紧双手,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他打开手电朝里照,试探着喊道:“有人吗?”


    “吱呀——”


    仿佛在应和他的疑问,房门徐徐打开。赵武吞吞口水,一步一步往前挪:“请问,有人吗?喂,拜托……不要在这种地方恶作剧!”


    房间里无人回应,耳畔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他在门前停住脚步,正犹豫要不要原路返回,“滴答”——


    室内突然响起微弱的滴水声。


    赵武狐疑地扬起眉,压抑的暴戾再次翻腾而出。他猛地推开门,摸索着打开灯,“啪嗒”——大片刺目的鲜红立即闯入眼帘!


    周东旺仰躺在房门对面的矮桌上,胸前插着一把刀,身下缓缓渗出一滩血迹。鲜血溢出桌面,“滴答”“滴答”地流下来,洇湿了地上散落的画纸。


    房间里没有窗,腥臭的铁锈味直冲鼻端。赵武屏住呼吸走过去,他在周东旺扩散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惨白的脸。


    周东旺直勾勾地盯着来人,脸上凝固着恐惧与不可置信。赵武被他看得发毛,想要阖起他的双眼,可死人的眼皮冰冷僵硬,无论他怎么用力,周东旺的眼睛始终一动不动。


    “看什么看,又不是我动手的!冤有头债有主,该找谁找谁,不干我的事!”


    赵武害怕地扭开脸,嘀嘀咕咕地走开几步。他刻意忽略尸体打量四周,发现这是一间画室,画板凌乱地堆在一侧,满地都是乱七八糟的画纸。


    他好奇地捡起几幅画,看了几眼后又嫌弃地丢开。画室的主人明显是写实派,纸上画的全是死状凄惨的尸体。它们配色阴暗,内容惊悚,尤其是尸体的眼睛,仔细看甚至有散开的瞳孔,逼真得宛如真正的死人……


    ——等等,真正的死人?!


    赵武霍然转过头,他盯着矮桌上周东旺的尸体,双目蓦地瞠大。


    委托者可以利用阳寿复生,在委托中死去后,他们的尸体会渐渐消失。而如果尸体没有消失,则意味着……


    真正的,彻底的死亡。


    “假的吧……”


    他喃喃着靠近周东旺,不敢置信地触摸他的身体。掌下的触感柔软有弹性,绝不可能是假人。


    所以,周东旺……他真的死了?


    赵武生性谨慎,在委托开始前特地对同伴们做过了解。在他的调查中,周东旺经常利用异能[占有]掠夺别人的寿命。他的阳寿极多,理论上不会轻易死去……


    自遮雨棚处分别后,他究竟遇到了什么,以至于耗光所有寿命,莫名其妙地死在这里?


    不久前的惨叫是他发出的么?


    赵武下意识环顾身周,望着画纸上一具具神情怨毒的尸体,心底不自觉地发冷。他无声地朝后退,正打算悄悄离开,余光却瞄见墙角有团阴影动了动。


    “沙沙”。


    散落的画纸稍稍移位,响起一阵短促得难以捕捉的摩擦声。他呼吸一滞,定睛细看,发现墙壁的夹角处多出一团不正常的影子。


    ——影子?


    赵武眯起眼,脑中浮出了一些猜测。他放轻脚步靠过去,迅速推开面前堆叠的画架,果然对上一张慌张的脸。


    是陈珂。


    她蜷曲身体躲在画架间,听到动静惊惶地仰起脸,看清来人后长出一口气,接着木然地瘫坐下来。


    赵武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我一直躲在这里。”


    陈珂舔舔唇瓣,声音干涩:“幸好是你,幸好……我还以为徐琦琦又回来了……”


    “徐琦琦?”


    “是的,她疯了,她杀了周东旺,之后离开了!”


    “……什么?”赵武惊讶地扬高声音,干脆学着她坐到地上:“说清楚点,徐琦琦怎么了?”


    “她杀了周东旺……我亲眼看到的!”


    陈珂深吸一口气,后怕地抬手捂住脸:“我、姜妍、唐雨宁和周东旺进入这幢城堡后走散了,一个转身的功夫,姜妍和唐雨宁就不见了。为了寻找她们,我和周东旺走到了这里。


    “所有房间都是卧室,只有这里是画室,我们觉得奇怪,所以多呆了一会儿。其间周东旺想方便,独自去隔壁的空房间解决,我正在查看画作,突然听到他传来惨叫,而且明显在往这边跑,情急下就躲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会去救他。”赵武语带轻蔑:“然后呢?”


    陈珂抿紧唇瓣,似是羞愧地扭开脸:“我、我躲在画架的阴影里,看到徐琦琦追着周东旺进来,一刀把他捅死了!”


    “不会吧……徐琦琦杀得死周东旺?而且,她是和你们同行的吗?”


    “不是,先前在遮雨棚内,周东旺砍掉了她的头,后来我们就没再见过。”


    “那应该也在海边复生,可我没看到她……”赵武低眉沉思:“假如她没复生,而是在遮雨棚内彻底死去,一切就说得通了。”


    “你是说,杀死周东旺的是徐琦琦的鬼魂?”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赵武抬起眼,忽然看到她灰色的袖口沾着一点血迹:“你受伤了?”


    陈珂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掩饰地把手藏到身后。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的确受了点伤,但这是刚才急救时沾到的。我是医生,在徐琦琦走后本想帮周东旺拔出凶器,可那把刀刺入的角度实在刁钻……对了,你见到徐琦琦了么?”


    “没有。”赵武没多纠结这点小事。他站起身,再度环顾四周:“你们在这里发现什么了?”


    “唯一奇怪的就是这些画。”陈珂拢紧衣袖,在他身后慢慢站起来:“你也看到了,上面画的全是尸体……”


    “晦气!”赵武低声吐槽,不耐地踢开脚边皱巴巴的画。上面画着一具焦黑的尸体,面目被烧得模糊不清。他倒在暗红色背景中,画作一角露出一块黑色被单,乍一看有些眼熟。


    赵武多看了几眼,但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正要弯腰捡起这幅画,陈珂忽而在一旁问:“我想到周东旺出事的地方看看,你要去吗?”


    他俯身的动作一时顿住,“在哪儿?”


    “就在隔壁房间。”


    “我过来时隔壁已经没有房间了。”赵武脚步一转,向外走去:“这条长廊好像会随机变化,现在……咦?”


    他诧异地在门口停住,只见长廊两侧不对称地分布着数个房间,与他几分钟前经过时截然不同。


    “怎么了?”陈珂察觉到他的情绪,稍一细想就猜到了真相:“这条长廊又变了?”


    “嗯。”赵武踌躇一瞬,想到不能一直躲在画室,硬着头皮走出去:“这是什么怪味……周东旺在哪里遇到徐琦琦的?”


    “这个房间。”陈珂推开手边最近的门:“我目送他进来,之后就听到了惨叫。”


    赵武谨慎地走入房间,刺鼻的怪味扑面而来。他皱紧眉头抽抽鼻子:“这是……汽油味?这里有汽油?”


    “不会吧,先前过来时我没闻到,而且室内只有床和矮柜,哪来的汽油?”


    “这么明显的汽油味,你没感觉?”赵武斜过眼,见她唯唯诺诺地缩着脖子,心烦地不愿多看。


    这里的布局与其他房间相同,中央是华丽的四柱床,黑色床幔柔软地垂落。赵武不断抽动鼻子,顺着汽油味往里走,他绕过四柱床来到角落,趴在地上仔细寻找,终于在长毯上发现一片深暗的痕迹。


    “你看,这里!”他眼睛一亮,伸手按了按,掌心一片濡湿:“这里被倒满了汽油……”


    “哈,被你发现了。”


    “刺啦——”


    伴随着火柴划动声,陈珂笑吟吟地感叹:“能被罗贝尔公爵派来保护灵媒的人,果然比周东旺那个蠢货强。”


    “——是你?!”


    赵武猛然跳起来,扭头就想往外冲,可他还没转过脸,后颈忽地一痛,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床边。


    陈珂扔开棒球棍,又把他往里踢了踢,“这是我为周东旺准备的,没想到最后便宜了你。”


    “你……想干什么?”赵武努力睁开眼,然而视线模糊发黑:“我没得罪你,为什么……”


    “因为你走进了那间画室。”


    陈珂没有多解释。她一步步退到门外,点燃火柴后扔向室内:“再见了。”


    赵武惊恐地睁大眼,他眼睁睁地看着地毯被引燃,火苗“呼啦”一下冲天而起,浸满汽油的房间一点即着,转眼就烧成一片熊熊大火!


    “喂,陈珂,你不能这样……我没得罪过你,陈珂,放了我!救命,为什么……救命啊啊啊啊——”


    “咔哒。”


    看着他被火光完全吞噬,陈珂放心地关上门,神色平静地回到画室。


    在赵武凄惨的嚎叫中,她抽出周东旺胸前的短刀,割掉染血的衣袖,确认不再有破绽后,弯身捡起一幅被鲜血浸湿的画作。


    透过半干的血迹,依稀能看出上面画着一个身穿灰色运动装的女人。她躺在凌乱的画纸间,五官扭曲,满脸怨恨,肺部深深地刺着一把刀。通过露出的刀柄判断,那正是陈珂用来割断衣袖、杀死周东旺的刀。


    她仔细地比对房间与画作,耐心地调整位置,许久后在角落顿住脚步,


    画作上画的,就是这里。


    ——她在不久后将死于这里。


    陈珂五指冰冷,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她杜绝了2个危险因素,但还不够,稳妥起见,她必须要杀掉进入过这里的所有人。


    她已经勘破了画室的秘密。


    半小时前,在客厅中复生的她和周东旺顺着长廊来到这里。他们一幅幅查看画作,周东旺一无所获,可她却在画纸上看到了很久前死在委托中的4位同伴的尸体——


    也就是说,要么画作的主人认识他们,要么他有某种预知能力,画的全是必定会发生的现实!


    发现这个真相后,陈珂没有声张,她一张张仔细看过去,竟然找到了她和周东旺!


    在画作中,她在这间画室内被杀害,周东旺则吊死在洗手间里。城堡中没有洗手间,因此周东旺应该没有死在这次委托中。她和周东旺在一起,她死了,而他却活着,所以周东旺害死她的嫌疑最大!


    他们很可能在这里出现争执,最后周东旺杀了她。反正他本来就是杀人犯,杀一个和杀两个也没有区别吧?


    陈珂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况且杀掉周东旺这种人渣对她来说毫无负罪感。不过男女体力悬殊,她只能智取,于是借口要方便,打算四处转转寻找契机。


    仿佛是命中注定一般,她在隔壁找到了汽油和棒球棍。她不知道本该与其他房间一模一样的空屋中为什么会多出这些,但这不重要,她可以把周东旺骗进来,打晕他后再烧死……


    可惜,计划在中途出现偏差,周东旺凑巧看到她在往地毯上倒汽油。那家伙粗鲁蠢笨,但在这方面却极其敏锐,他认定她不安好心,扑过来扭打,最终她一刀插入他的心脏,了结了他的性命。


    不过陈珂没想到,周东旺居然会彻底死去。


    能够到达黄泉7层的人决不会主动求死,就算寿命不多,可复生3次不该有问题。按照她的设想,周东旺被杀死后会再次于客厅内复生,他不来便罢,假如来报仇,她不介意再杀他几次。


    可他竟然如此轻易地死掉了。


    还有徐琦琦,她甚至连一次都没复生,就这么早早死去了……


    陈珂皱紧眉,感到这次委托不对劲。她本想守在画室,杀掉所有可能在未来杀死她的闯入者,可看到不远处周东旺的尸体,她又不可抑制地升起担忧——


    万一他尸变怎么办?


    而且,她很难在这里守到委托结束。


    陈珂烦躁地扔开画作,但很快又捡了回来。盯着纸面上干涸的鲜血,她灵机一动:假如离开这里呢?


    若是她本该死在画室,那远离的话,能否避免?


    她纠结地攥紧画纸,余光瞄见僵硬变冷的周东旺,当机立断地决定离开。


    “刺啦——”


    临走前,陈珂划亮火柴点燃一个个画架。在人为放纵下,火苗快速蔓延,很快就亮起一大片火光。


    她退出画室,走出几步后又折回,推开了隔壁房间的门。


    灼人的热浪扑面打来,她眯起眼,透过火光和黑烟,勉强看到床边躺着一具焦黑的尸体。


    ——赵武也没复生?


    真可怜。


    陈珂感慨地摇摇头,放心地关上房门,快步离去。


    大火在她身后“噼噼啪啪”地燃烧,不知过去多久,热气尽散,画纸、画架、长毯、大床全被烧个精光。


    在弥漫着灰烟与汽油味的房间里,一具面目模糊的焦黑尸体倒在几乎被烧尽的地毯上,旁边落着一角掉落的床幔。


    假如从高处的特定角度俯瞰,就会发现这幅场景与数分钟前赵武瞥见的画作完全重合。


    ——而那时的他绝对不会想到,无意间看到的是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攒一下,周末日个万(为此我假期都没出门),不过日万这种事果然不适合我……


    这个副本中的谢菲尔顿在前文《末班车》中出现过,不记得的话可以回顾前文。更详细的会在后文解释,就不在作话说了,我认为作话不该与正文有紧密关联~


    第286章


    莫屿森和肖亮跟着洛城,轻手轻脚地爬上楼。


    楼上没开灯,楼梯黑黢黢的,他们摸索着往上走,数层后脚步声却消失了!


    “不是吧……”肖亮诧异地揉揉耳朵:“我明明听着他拐弯的!”


    莫屿森皱起眉,犹豫片刻后打开手电:“你发现我们了吧?”


    四周静悄悄的,他扫视一圈,把目光定在前方的罗马柱后:“我们没有恶意,只是不知道该去哪儿,所以跟着你,想要一起去找洛晚,毕竟她是灵媒。”


    周围一片静谧,两个人对视一眼,无声地靠近罗马柱:“洛城,你在附近吗?你不会怪罪我们吧?”


    “不会。”


    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们一惊,猛地回身,只见洛城沉静地站在缓台上。


    莫屿森惊疑地盯着他:“你是怎么绕到我们背后的?”


    “我一直都在这里。”手电亮得刺眼,洛城不适地偏过头:“还没发现么?这里没有‘空间’的概念。”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我们无法准确地辨别前后左右。”洛城慢条斯理地走过来:“在完全无光的情况下,你们是如何判断位置的?”


    “靠声音。”肖亮指指自己的耳朵:“我的五感比常人灵敏,虽然你刻意放轻了脚步,但我还是听得见。”


    “没错,不过这种判断具有主观误差。你确实听到了我的脚步声,因为先前看到我在上楼,所以先入为主地认为声音一定在朝上走。可你仔细想一想,我的脚步声真的在你前面吗?”


    肖亮迷惑地皱起眉:“我不懂……”


    “啪!”


    洛城忽地拍了一下手,清脆的巴掌声层层回荡,从四面八方反射而来:“像这样,你能分辨出拍手声究竟来源于哪个方向吗?”


    肖亮微微瞠目,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莫屿森:“我听不清!”


    “这就是你说的没有‘空间’的概念吗……”莫屿森若有所悟,“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一楼时,赵武离开后。”洛城平静地解释:“我注意到说话时有回音,这不正常。为了验证猜想,我躲到2楼的长廊上,刻意制造出脚步声,而后悄悄地跟在后面,你们果然没有找出声音的正确来源。”


    “可这又能怎么样?”肖亮不解:“没有方向确实容易迷路,但这幢城堡像个大迷宫,我们已经迷路了。”


    “不光是迷路那么简单。这说明这个世界奇幻得超乎想象,甚至违背基本定理。”


    “啪嗒”,洛城打开壁灯,惨白的光从上方洒落:“你们应该知道,委托所在的世界并非虚幻,而是真实存在的平行空间。由于规则不完善,它们具有许多问题,鬼魂无所制约正是其中之一。”


    他望向深不见底的长廊,眉眼间隐藏着深重的忧虑:“以下是我未经证实的猜测——委托的世界越奇幻,说明规则崩塌得越严重,受规则保护的我们也就越危险。


    “一直以来,我们都是靠‘复生消耗100年阳寿’‘异能和道具能够克制鬼魂’这些约定俗成的规则自保的。如果规则被侵蚀,例如委托者死后不再能复生,或者人类对鬼魂束手无策、完成委托后不能返回黄泉,那么……”


    莫屿森低眉沉思,“徐琦琦就是这样消失的么……”


    “怎么又扯到徐琦琦了?”肖亮烦躁地锁紧眉:“我们无法确定她的生死吧?”


    “的确,所以不必过分紧张,或许只是我想多了。”洛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们,忽而苦恼地叹口气:“我对洛晚的行踪完全没有头绪,只能凭感觉随意乱转。你们真要跟上来?”


    “我们也没有方向。”莫屿森压下飘忽的思绪,下意识看向同伴,却见肖亮满脸不耐。他在心里暗暗皱起眉:“你带路吧,遇到危险算我们倒霉。”


    “好吧。”洛城又打量他们几眼,转身走入一旁的长廊:“这里是4楼,谐音不太吉利,你们不介意吧?”


    “无所谓,但能不能快点儿?我们在这耽搁很久了。”


    “……阿亮是急性子。”莫屿森额角微跳,尴尬地补救:“他想尽快找到灵媒。”


    “我懂。”洛城举着手电在前方带路。他随手推开身侧的门,一间卧室出现在眼前。


    洛城打开灯,只见地上铺着暗红色长毯,中央摆着华丽的四柱床,黑色床幔乌压压地垂落,宛如一团下坠的云。


    眼看他走入房间,肖亮刚要跟进去,却被莫屿森一把拽住,“你和我过来!”


    两个人拉拉扯扯地走开数米,肖亮不满地甩开他:“你干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才对,你在干什么?”莫屿森语速极快,气恼又无奈:“看看你的态度,突然发什么脾气?”


    “我怎么了?不就是说他太磨蹭、耽搁时间了吗,这难道不是事实?”


    “……洛城没义务迁就我们。”莫屿森恨不得晃晃他的脑袋:“你到底怎么了?攻击性忽然这么强,你……”


    “这是一间空卧室。”在房间里转过一圈的洛城沉思着走出来:“床上没人,抽屉是空的,四面没有窗。”


    莫屿森闻言顿住话头:“没有窗?”


    “是的。”洛城没理会他们的纠纷,他推开斜对面的另一扇门,看清室内摆设后神情微妙:“这边也是。”


    肖亮无视好友的警告,大步凑到门口:“没有窗要怎么通风?”


    “换气扇。”洛城朝上方扬扬下巴:“没猜错的话,这幢城堡完全是靠换气扇换气。”


    莫屿森担忧地仰起头:“假如它停止运作……”


    “最好祈祷它不要罢工。”


    洛城又推开几扇门,意料之中地见到一模一样的装潢。数条线索在脑中排列,他站在原地凝神思索,肖亮则暴躁地冲进房间,用力扯下黑色床幔:“屋主在搞什么?装神弄鬼故弄玄虚,他想吓唬谁?”


    “喂,阿亮,你冷静点!”莫屿森强硬地按住他:“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万一引来鬼魂……”


    “该来的早晚都要来!”肖亮气恨地坐到床边:“而我们呢?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往前走?”


    莫屿森警惕地看向门外,他疲惫地压低声音:“不然呢,你有更好的想法?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在急什么?……”


    周围极其安静,争执声模模糊糊地传出。洛城眉眼微动——已经是第2次了。


    肖亮和莫屿森关系亲密。前者五感灵敏,运动神经发达,后者则谨慎细致,善于观察谋划。


    据他所知,肖亮对莫屿森非常信服,可从进入这幢城堡后,他却不顾好友的阻拦,短时间内失控2次……


    房间里,莫屿森勉强劝住肖亮,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向外走:“确实空荡荡的,没什么……”


    话说一半,二人忽地消声,他们面露惊恐,直勾勾地看过来。洛城见状背脊一凉,他没有扭头,拔腿就跑!


    莫屿森和肖亮慢半拍地追上来:“人影,墙上多出了人影!”


    ——那道鬼影就在他身后!


    想到刚刚差点丧命,洛城四肢冰冷,心脏怦怦乱撞。长廊蜿蜒曲折,三人拼命奔逃,就在体力即将耗尽时,不远处忽而传来一阵喧哗。


    洛城紧张地放慢脚步,肖亮则兴奋地加快速度:“你们听到了吗?前面有人!”


    “喂,你等等,危险!”


    眼见他越过洛城冲到最前,莫屿森焦急地追上去:“等等我,你这个蠢货!”


    肖亮对他的提醒置之不理,很快就消失在转角后。莫屿森见状捏紧拳,忍不住低低咒骂:“混蛋,笨蛋!”


    洛城年岁已长,体力不比他们。眼下危机解除,他扶着墙壁调整呼吸:“肖亮有点怪。”


    “他性子急……”


    “我不是指这个。”他轻声道:“来到这里后,他似乎格外暴躁。”


    莫屿森一愣,然而不等细想,肖亮的大喊就从前方传来:“诶,你们快来,大家都在这里!”


    ——“大家”?


    两人狐疑地交换个眼神,戒备地拐过转角后,一个巨大的圆形舞池出现在面前。


    舞池里站着一群人。他们打扮各异,有的穿着西装,有的背着书包,此刻全都一脸茫然,好奇地四处打量。


    “这是哪儿?我怎么会来到这里?”


    “放学后我正在往家走,结果一脚踩空,接着世界就变了!”


    “这里是平行时空吗?难道我们是天选之子?……”


    大概是把自己当成了小说主角,许多人都惊喜地摩拳擦掌。洛城盯着他们皱起眉,忽然发觉身前的空气如水纹般层层波动,又有一群人凭空出现。


    他退后几步,瞳孔微缩,只见一个身穿黑色和服的女人被护卫在众人之间——


    “香取小姐?!”


    作者有话说:


    我的多年老基友突然卖了影视版权,另一位好基友也是本本出版的言情大佬,还有一个坚持日六无缝开新,完结文20多本,我这个不争气的……爬起来继续更新……


    我现在大概处于不想写也不想烂尾的摆烂状态,这几个副本写的挺痛苦,建议攒副本看。


    第287章


    “——香取小姐?!”


    听到洛城的惊呼,香取裕美抬起脸,看到他后皱紧眉:“果然,黄泉7层。”


    “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记得你应该在……”


    “黄泉9层。”香取裕美环顾四周,精致的脸孔上毫无表情:“遭遇时空乱流,不小心卷进来了。”


    “而且我们正在被追杀!”意外来到这里的其他人后怕地擦着冷汗:“金字塔中的亡灵复活了,从进入的那刻起,我们就被诅咒……”


    “现在是什么情况?”许卓不轻不重地打断他们:“这个室内广场,看上去像是……舞池?你们凑在一起要干什么?”


    洛城摇摇头,看向莫屿森和肖亮:“我们也是刚到。”


    “哪来的这么多人啊!”肖亮疑惑地嘀咕:“黄泉7层总共只有11位委托者,这些普通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时空错乱。”香取裕美冷淡地望着他们:“这幢城堡位于不同空间的重叠之处,各个平行时空的人都可能被卷入,很容易发生怪事。”


    不远处,一直在偷听他们谈话的女人忍不住凑过来:“那个,不好意思……请问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肖亮敷衍地耸耸肩:“我们也没有搞清状况。”


    女人见状还想再问,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舞池内倏然一静,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下垂的吊灯华丽繁复,宛如AI的机械声音自天花板四角的扩音器中传出:


    “欢迎各位舞者就位,舞会将于5分钟后开始。请在舞会开始前前往更衣室并披好舞衣,注意,披好舞衣后,禁止暴露长相、姓名、身份等所有私人信息。


    “双人为一组,舞会开始后,有10秒钟进行分组。一旦舞曲响起,所有小组必须跳舞,否则将被抹消存在。


    “舞会开始后,舞池中会混入鬼魂。在舞曲结束前,如果没有成功找出鬼魂,将有人被随机杀死,直至舞池内仅剩一人。禁止主动伤害舞伴,否则将被抹消存在。


    “现在,计时开始。”


    委托者们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涌入一旁的更衣室。误入此地的普通人们则是满头雾水,有些不信邪的四处乱逛,企图找出是谁在装神弄鬼。


    先前与肖亮搭话的女人恐惧地咬紧下唇,她迟疑片刻,追着他们跑入了更衣室。


    更衣室约有100平,里面光秃秃的,几摞衣服随意地堆在地上。她上前捡起一件抖开,发现所谓的“舞衣”只是普通的黑色连帽斗篷。仿佛是为了避免众人通过身材辨别身份,所有的斗篷都十分肥大,穿在身上宛如被套入麻袋,完全看不出身形,只能通过身高判断男女。


    女人挑了一件斗篷披好,竖起耳朵偷听周围的交谈:


    “广播是让我们在跳舞时揪出鬼魂?之后呢?不会被反杀吧?”


    “说不准,但应该不会。我更想知道一首舞曲有多久?不能暴露身份,指的是不能聊天吗?……”


    “聊天是被允许的,不过不能提及私人信息。这是分辨鬼魂的重要手段,我们恐怕不得不聊天。”


    这道女声响起时,其他人不约而同地住了口。女人悄悄抬起脸,只见一个身穿黑色和服的女生慢条斯理地披上外袍:“我是灵媒。从理论上讲,我能第一时间发现鬼魂。”


    “——对啊!”有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香取小姐,你肯定没问题的吧?”


    “如果真能发现鬼魂,我承诺立即揭穿他。”


    敏锐地察觉到来自角落的陌生注视,香取裕美扭过头,视线穿过重重黑袍,看见洛城环抱双臂,微低着头好像在思考。她狐疑地眯起眼,谨慎地扫视一圈,没看到可疑的生面孔,这才不放心地收回目光。


    眼见她扭过脸和许卓说话,洛城暗暗地松口气,他侧过头望向身后:“戴好兜帽,不要让人看到你的脸。”


    女人慌忙照做,她忙不迭地低声道:“谢谢、谢谢你!”


    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可她隐隐觉得假如刚刚被发现,绝对会发生某些不利于自己的可怕的事。她下意识拢紧黑袍,深吸一口气,颤声问:“这一切……广播里说的跳舞和鬼魂,都是真的?”


    “嗯。”洛城微不可察地点点头:“不要违反规则,不要相信任何人。”


    “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是谁?这是哪里?”


    洛城没有回答,他径自朝外走,打算去查看地形。女人不安地跟在后面,沉默数秒后小声道:“谢谢你……可为什么要帮我?”


    洛城闻言脚步微顿,身畔的嘈杂似乎渐渐褪去。他望着前方幽暗的舞池,久违地想起了埋藏于时光深处的故人:“你很像我的一位朋友。”


    “诶?我?”


    “嗯。她死了。”


    “……抱歉。”


    “当年我没帮到她,至少现在该帮帮你。”他萧索地扯扯嘴角:“不过我连自己都难以保护……”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女人无暇听他回忆过去,她胆怯地抓紧兜帽:“接下来该怎么办?真的会出现鬼魂吗?”


    “嗯。”洛城回过身,细致地帮她压低帽檐:“多观察,少说话。祝你好运。”


    “喂,等等——”


    眼看他走进舞池,混入诸多黑袍人间,女人忐忑地咬紧唇瓣,一边惶恐,一边庆幸,暗自感叹他真是个好人。


    而她没有注意到,兜帽上洛城碰过的地方,多出了一个隐蔽的血手印。


    远离女人后,洛城来到灯光照不到的角落,在帽檐的阴影中仔细观察着每一个人。


    被咬破的无名指冰冷麻木,他用力捻了捻,结好薄痂的伤口崩裂,粘稠的鲜血缓缓渗出。


    他在可以触碰到的每件斗篷上都按了血手印。以此为标记,舞会开始后,舞衣上带有血手印的可以判定不是鬼魂。


    之所以没有推广这个办法,是因为他也不确定。广播中只说“舞会开始后,舞池中会混入鬼魂”,可万一鬼魂在大家更换舞衣时就混进来了呢?甚至,鬼魂很可能藏在舞衣里,正在窥探他们的举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换好了舞衣。望着舞池内的重重黑影,洛城的眼底一片阴翳。


    5分钟后。


    “滋啦滋啦——”


    电流声再度响起,周围瞬间静下来。


    华丽的吊灯幽幽转暗,无数头戴兜帽的黑袍人伫立在灯下,犹如一道道爬出坟墓的暗影。伴随着刺耳的杂音,宛如AI的机械声音再次从天花板四角的扩音器中传出:


    “舞会正式开始,没有舞衣的存在将被抹除。”


    话音还没落地,天花板上忽然伸出数只皮包骨头的手!没披黑袍的人被拎到半空,他们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咔嚓”“咔嚓”地扭断了脖子!


    “啊啊啊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望着头顶晃悠悠的脚,许多人受惊地朝外跑,舞池内刹那间乱起来!


    “现在……10秒内……分组……”


    广播声夹杂在混乱的尖叫里,洛城快速环视身周,一把抓住了看上去最镇定的人:“和我组队!”


    隔着厚重的斗篷,他感到握住的手臂极细。突然被他抓住,对方愣了愣,接着缓慢地点点头。


    舞池四周的长廊早已消失,众人此刻身处一个密闭的圆形广场内。发现无路可逃后,很多人绝望地瘫坐在地。


    10秒钟转瞬即逝,在一阵尖锐的杂音中,广播阴恻恻地响起:


    “分组结束,没有舞伴的存在将被抹除。”


    众人下意识抬起头,冷不防脚下忽地裂开,落单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转眼就落入深不见底的地缝中。


    吞掉违规者之后,地面飞快合拢。洛城垂眸盯着脚下,恍惚间感觉地面一起一伏,好似某种生物的腮。


    “第一支舞,《地狱华尔兹》。”


    低沉的大提琴缓缓奏响,幸存者们不敢再违背广播,僵硬地拉着舞伴跳起舞来。


    洛城扶着搭档的手臂,随着音乐胡乱摆动。透过低垂的帽檐,他发现大部分人都不会跳舞,而广播对此似乎没有要求,只要和舞伴象征性地动动身子就不算违规。


    ——那么,强迫他们跳舞的目的是什么?


    洛城眼睫低垂,迅速将来到这里后的所有事件回顾了一遍。无数猜测浮上心头,他皱起眉,片刻后抬眸望向舞伴。


    怪异的圆舞曲幽幽流淌,在阴暗的灯光下,他的大半张脸隐藏在兜帽后,只露出一点苍白的尖下巴,以及红得过分的嘴唇。


    洛城不自觉地抓紧他,透过衣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冰冷的温度。


    ——他是鬼魂吗?


    如果判断错误,他会死吗?


    低沉的音乐骤然高昂,洛城当机立断,决定聊天。为了不暴露身份,他压低嗓音开口道:“你好。”


    对方恍若未闻,无动于衷,


    “我是在回家的路上忽然过来的。”他字斟句酌,生怕说错:“既然规则如此,我们……”


    “噗嗤!”


    细微的水声在诡异的音乐中突兀地响起。


    温热的液体溅落到手背上,洛城猛地扭过头,眼睁睁地看着身边人化为一滩肉泥,黑袍软绵绵地掉到地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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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8章


    血淋淋的黑袍迅速被地面吞噬,周围响起一阵惊恐的抽气声。有人腿软地瘫倒在地,但又立刻爬起来,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洛城抹掉手背上的血迹,心脏怦怦地撞个不停。肌肤上依然残留着黏腻温热的触感,他张张嘴,喉咙口却仿佛堵着一团棉花,半晌都发不出声音。


    另一边。


    莫屿森扶着舞伴的腰,谨慎地扫视舞池内的黑袍人。大家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吓到了,大部分人都步伐凌乱,其间依旧笔挺从容的几人格外显眼。


    ——鬼魂会是他们吗?


    不,他们也可能是委托者,香取裕美和许卓之流决不会被这种小场面吓住。


    在不暴露隐私的前提下,如果想要确认身份,除了观察行为举止外,只能……


    “嗨,你、你好!”


    对面的舞伴忽然开口,男人的声音哆哆嗦嗦:“我们、我们聊聊天,好不好?”


    莫屿森眯起眼,他审视着对方局促的姿态,有八成把握确定他不是鬼魂。


    他缓慢地点点头。


    对面似乎松了口气:“你好,我是……一名普通的上班族,推开办公室的门以后,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里。你呢?”


    莫屿森思忖片刻,压低声音:“我是学生,正在寝室里睡觉,醒来后一切就变了。”


    “你觉得我们还能出去吗?”


    “我不知道。”他注意到男人鬼鬼祟祟地将一只手伸入衣兜:“我们最好遵守规则,否则绝对会受到惩罚。”


    “嗯,我知道……你看这个!”


    男人忽地掏出一个金属物件,死死按在他的手臂上。莫屿森条件反射地挣开他,“叮当”,一个银色的十字架摔落到地。


    高昂的音乐徐徐变低,在暗淡的灯光下,银白的十字架反射着刺目的光。莫屿森皱起眉,心头涌上一阵不祥,他正要替对方捡起十字架,“噗嗤”——


    伴随着细微的水声,对面的斗篷中突然喷射出数条血线。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莫屿森瞳孔微缩,眼睁睁地看着舞伴化成肉泥,斗篷软绵绵地飘落在地。


    他无意识地瞪大眼,怔怔地盯着身前浸满鲜血的黑袍。理智在催促他尽快远离,可双脚却宛如生了根,僵硬地支撑着颤抖的身体,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黑袍迅速被地面吞噬,血腥味也消散殆尽。几秒前还在与他聊天的人至此彻底消失,好似从未出现。


    莫屿森恐惧地屏住呼吸,身体随着音乐机械地摆动。他木然地眨眨眼,许久后慢慢抬起头,眼底倒映着舞池中看不清脸孔的黑袍人。


    一切都是真实的,刚刚他的对面确实有人存在,只不过他的十字架暴露了身份,所以现在死掉了。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噩梦。


    激烈的心跳渐渐平复,莫屿森抹掉手上溅落的血迹,空白的大脑中本能地浮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他果然不是鬼魂。


    ……


    作为第一支舞,《地狱华尔兹》的时间不算短,总共将近9分钟。期间有十数人因为暴露身份化为肉泥死去,旁观者们心情沉重,再也不敢把这当成恶作剧。


    在舞会开始的8分42秒后,最后一个音符幽幽散去,舞曲终于结束,舞池内一片死寂。


    众人忐忑地站在原地,不安地等待最终裁决。


    没有人找到鬼魂,他们无法分辨鬼魂。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滋啦滋啦——”


    惊悚的电流声从头顶响起,在尖锐的杂音中,满怀恶意的机械声音自天花板四角的扩音器里传出:


    “第一支舞结束,15秒后开始第二支舞。由于没有成功找出鬼魂,将有人被随机杀死……”


    话音尚未落地,舞池内骤然腾起一道黑影!洛城猛地睁大眼,他看到对面的舞伴怪异地伸长,如同影子般肆意游走,眨眼间数条生命被吞噬,徒留黑袍轻飘飘地落向地面。


    ——他果然是鬼魂!


    “滋啦……滋啦……”


    吊灯忽地闪烁起来。在短暂的黑暗后,当它再次亮起时,舞池内的幸存者少了三分之一。


    周围一片死寂,耳畔只有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尽管在中场休息,可却没人敢动。


    洛城双眼干涩,他觉得浑身轻飘飘的,然而四肢却无比沉重。对面的鬼魂已经消失,他脚步虚浮地连连后退,不管不顾地撞开好几人,直到靠上墙壁才长出一口气。


    虽然早已习惯了这个存在着鬼魂的可怕世界,但他刚刚居然在和鬼魂跳舞……整整8分钟!


    冷气顺着背脊盘旋而上,他后怕地闭上眼,情不自禁地抬手捂住脸。兜帽随着他的动作向下滑,眼看就要露出面孔时,洛城猛然想起不能暴露身份,及时抓紧帽檐重新挡住了脸。


    不能再心怀侥幸了。鬼魂在无差别屠杀,没人能保证第二支舞结束后依然活着。


    ——必须要尽快找出鬼魂!


    “滋啦滋啦——”


    15秒转瞬即逝,许多人还没从惊惧中回过神,不祥的广播便再次响起:


    “第二支舞,《惊魂曲》。”


    洛城的指尖微微颤抖,心跳受惊地停了半拍。他用力攥紧双手,破釜沉舟地回到舞池,随意选了位新舞伴。


    尖细的曲调幽幽奏响,他握住对方的手臂,明显感到他抖了一下。


    ——鬼魂应该不会害怕吧?


    意识到对面的很可能也是人类,洛城的神经略微放松,继续思考分辨鬼魂的方法。


    与此同时,另一边。


    莫屿森搭着舞伴的肩,敏锐地察觉到这支舞曲的节奏比第一支要快。他对舞蹈没有研究,可这会不会暗示着这支舞的时间比刚刚的要短?


    假如舞曲的时间递减,那么拖得越久,他们就越难找出鬼魂!


    莫屿森烦躁地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强迫自己正视半米外的黑袍人,鼓起勇气低声道:“你好。为了辨别夹杂在这里的……非人存在,我们聊聊吧。”


    对面的舞伴默不作声,裹着黑袍的身体随着怪异的音乐僵硬地摆动。低垂的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大片阴影,莫屿森只能看到他苍白的尖下巴,以及红得过分的嘴唇。


    他的嘴似乎比普通人的大,突兀地嵌在毫无血色的脸庞上,犹如一把弯弯的镰刀。假如完全张开的话,里面说不定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莫屿森盯着他的脸,思绪越飘越远。黑袍人唇瓣紧闭,数秒后慢慢地点点头。


    “我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在回家的路上意外来到了这里。我一直信佛,身上还戴着开过光的护身符,可惜好像没用……唉!”


    莫屿森编了一段与自身完全无关的经历。因为全是假的,不担心暴露身份,他说得十分顺畅,双眼紧盯着对面的人。


    灯光阴暗,他的舞伴安静聆听,裸露的小半张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在他说完后,他沉思了数秒,最终缓慢地点点头。


    ——这是相信了?


    莫屿森狐疑地皱起眉,他试探着问:“你呢?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对面的黑袍人沉默着,他的身体扭动得僵硬怪异,令人不得不在意。


    莫屿森观察着他的举止,心头的违和感越来越重。他足足等了一分钟,耐心终于告罄:“你是不想说话吗?怕暴露身份?那点头或摇头可以么?”


    黑袍人照例思考了几秒,而后缓慢地点点头。


    激烈的曲调在此刻骤然转低,莫屿森抑制住焦躁,语气尽量平缓:“你有信仰吗,比如佛教、道教这些?”


    黑袍人略微停顿片刻,缓慢地摇摇头。


    “你认为鬼魂能被克制吗?”


    摇头。


    “你认为我是鬼魂吗?”


    摇头。


    “你觉得……”莫屿森下意识吞吞口水:“我们能离开这里吗?”


    依旧摇头。


    在帽檐深暗的阴影中,黑袍人红得过分的嘴唇湿漉漉的。莫屿森直直地盯着他的脸,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仿佛看到对方弯起嘴角,满怀恶意地笑了一下。


    “你——”


    他压下恐惧,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心跳:“你,是鬼魂吗?”


    此时,广播中的舞曲渐渐低弱,第二支舞即将结束。舞池中的人群惊恐绝望,气氛躁动又窒息。


    莫屿森一眨不眨地盯着黑袍人,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他紧张地咬住牙,随时准备揭穿他。


    黑袍人如之前一样思考了几秒,就在他马上要动作时,隔壁突然传来一道嘲讽的揶揄:


    “谁会承认自己是鬼魂哪,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问出来吧?”


    黑袍人闻言停滞一瞬,接着缓慢地摇摇头,然而莫屿森却不敢放松。他恼怒地扭过头,恨不得与这多嘴的家伙打一架:“干你什么事?”


    “放弃吧,我只是不想看你白用功。”对方吊儿郎当地耸耸肩:“这支舞眼看就结束了,也不知这次哪些倒霉鬼会死。”


    莫屿森气恼地捏紧拳,他刚要开口,男人的舞伴先一步指责:“喂,我说,你不想活是你的事,不要拖别人的后腿可以吗?”


    尽管他刻意放粗了声线,但莫屿森立刻认出说话的正是好友肖亮。他没想到肖亮的搭档是这种不在乎生死的性格,一时间担忧地盯着他们,连对面的可能是鬼魂都顾不得了。


    “我哪拖你后腿了?”男人不满地扬高声音:“我不是鬼,你看着也不像鬼,这还不够吗?你还想怎么样?”


    他的喊叫在安静的舞池内分外突兀。肖亮生怕暴露身份,不敢再接话,可男人见他沉默却愈发来劲:“你倒是回答啊!刚才不是很有正义感吗,怎么忽然变成哑巴了?”


    肖亮心中暗恨,但却不敢再贸然出声。男人见状恶毒地咧开嘴,忽地抬起手,飞快掀开了他的兜帽!


    低垂的帽檐挡住了视线,肖亮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动作。眼见他的兜帽要滑落,莫屿森一把甩开舞伴,他冲过去一边拦住男人,一边去抓帽檐,总算在肖亮暴露容貌前堪堪挡住了他的脸。


    肖亮惊愕地抬起头,男人则不爽地咒骂了几句。他阴鸷地瞪着莫屿森,调转方向去扯他的斗篷,后者毫无防备,只觉得头上一轻,光线骤亮,吊灯幽暗的碎光如同星子,瞬间坠入他的眼底。


    肖亮震惊地望着好友,他眼睁睁地看着莫屿森化为肉泥,鲜血浸透了斗篷,幽幽地掉落在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9章


    肖亮的瞳孔骤然缩紧,他死死盯着莫屿森染血的斗篷,全身的血液似乎逆流,“莫……莫……”


    胸口传来一阵难言的疼痛,他呼吸困难,语不成声,视线有些模糊。


    委托者可以消耗寿命复生,这不是他第一次目睹同伴的死亡,可不知为什么,眼见黑袍被地面吞噬,他莫名升起一股再也无法见到好友的恐慌。


    “哟,看来他不是鬼魂。”男人在一旁假惺惺地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刚才有点急,毕竟这支舞快结束了……”


    “你这个混蛋!”


    肖亮咬牙切齿,一拳砸向他的头。在拳头即将碰到男人的皮肤时,他猛地想起禁止主动伤害舞伴,于是转而扯掉他的兜帽,一张重度烧伤的畸形面孔瞬间暴露在外。


    他的动作极快,直到兜帽彻底滑落,男人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后者下意识捂住脸,尽管他一直表现得无所畏惧,可当真正违反规则时,仍然不可抑制地感到恐惧。


    “你偷袭我!”他气急败坏地竖起眼睛,布满瘢痕的皮肤凹凸恶心:“你故意的,你犯规!喂,你们看到了吗?他犯规——”


    尖利的叫喊戛然而止,男人的身体迅速溃烂,眨眼间化为一滩血肉,连同衣服一起渗入地面。


    此时舞曲已经结束,最后一个音符幽幽飘散。肖亮扭过头,他指着莫屿森的舞伴,声音发颤,语气却笃定:“他是鬼魂!”


    被指到的黑袍人蓦地定住,如蜡像般维持着扭腰的动作,而后身形逐渐变淡,最终慢慢消失。


    ——他果然是鬼魂!


    肖亮脱力地垂下手,后怕地长出一口气。他怔怔地望着莫屿森站过的位置,心中百感交集。


    刚刚在好友死掉后,浸满鲜血的斗篷落向地面,无意间碰到了伪装的鬼魂。正常人通常会后退避开,可他却直挺挺地立在原地,任由衣摆蹭上鲜血。肖亮当时正盯着那件斗篷,因此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留心观察,发现对方的袍角摇晃幅度格外大,仿佛……他的衣服下根本就没有身体!


    联想到几分钟前莫屿森紧张地问“你是鬼魂吗”,肖亮顿时有九成把握确定这家伙有问题。他的头脑不算聪明,可他相信莫屿森,所以在舞曲结束的瞬间马上指认——所幸结果是好的。


    他成功找出鬼魂,不会再有人死去了。


    “结束了吗?”


    “可以离开么?”


    “这里安全了吧?……”


    短暂的沉寂后,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讨论,迟钝的惊喜冲散了恐惧,很多人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滋啦滋啦——”


    众人正要脱掉斗篷寻找出口时,不祥的电流声突然从头顶响起。舞池内倏地一静,大家全都忐忑地仰起了头。


    该放他们走了吧?按照规则,他们现在自由了!


    “滋啦滋啦——”


    伴随着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广播里传出一片杂乱的叫喊。在嘈杂的背景中,非男非女的机械声音一板一眼道:“第二支舞结束,15秒后开始第三支舞。由于没有成功找出鬼魂……”


    “可我明明找到了!”肖亮高声反驳:“鬼魂已经消失了,为什么……”


    话说到一半,他忽地顿住,一个可怕的念头掠过脑海。


    广播无视他的抗议,隐隐含笑的声音满怀恶意:“……将有人被随机杀死。”


    众人还没从喜悦中回神,就见数道身披斗篷的黑影猛然间扭曲着拉长!黑暗来袭,暗淡的吊灯闪烁不定,肖亮惊恐地闭上眼,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无比漫长的一瞬后,灯光再度亮起。他鼓起勇气睁开眼,原本将近百人的舞池内此刻只剩了十余人。


    “啊啊啊啊——”


    脆弱的神经终于崩断,一个幸存者崩溃地尖叫起来。某个看不见的开关被触发,不断有人踢打、叫骂,场面霎时一片混乱。


    肖亮失魂落魄地垂下头,无法接受这个结局。他以为好友的死亡能换来生机,然而事实上却毫无意义。


    这里不只有一个鬼魂,接下来该怎么办?


    对了,香取裕美呢?她不是灵媒吗,为什么没有感应?


    ——香取裕美在哪里?


    在场的委托者们不约而同地冒出了这个疑问。


    而被众人寻找的香取裕美正冷淡地站在角落,身边是披着黑袍的许卓。他们从舞会开始前就在一起,互相知道身份,没在舞会开始后暴露过,因此不算违规。


    假如没有普通人搅局,委托者们完全能在换衣服时提前组队,这样可以轻松找出鬼魂。可惜这里的陌生人太多,他们缺乏理智、互不相识,要是全部消失就好了……


    “喂。”


    许卓碰碰她的手臂,他用变声器将声音调成了女童:“有头绪吗?”


    香取裕美平静地点点头。


    是的,打从最初她就感应到了鬼魂的存在。舞池内共有3个鬼魂,她能指出它们的具体位置,但不确定有什么后果。


    这也是她保持沉默的原因。


    她必须要保证自己活下去,至于其他人……和她有什么关系?


    如果那个揭穿了鬼魂的家伙能够活到第三支舞,那么她也会出声指认——这场舞会已经进行得足够久,是时候结束了。


    “滋啦滋啦——”


    15秒眨眼而过,头顶的广播再次响起:“第三支舞,《死亡预言》。”


    许卓拉着香取裕美回到舞池,后者隐蔽地观察着肖亮,眼见他安然无恙,她立即有了决断:“鬼……鬼……”


    “‘鬼’什么?”


    “我……鬼……”


    香取裕美的唇瓣不停开合,她发现喉咙忽然失声,无法说出鬼魂的存在。


    这是专门针对灵媒的限制么?以防他们“作弊”?


    “你怎么了?”许卓迟迟等不到后文,弯下腰谨慎地凑近她:“‘鬼’……鬼魂在我们身边?你无法指出它们?……你说不出话?”


    香取裕美刚要点头,身体却猛地僵住了。


    ——有什么在恶毒地盯着她。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束满怀怨恨的目光笼罩而下,将她整个人裹入其中。


    冷意自背脊盘旋而上,香取裕美指尖冰冷,条件反射地不断颤抖。许卓察觉到她的异样,一把握住她的手:“不要怕,怎么了?”


    香取裕美闭上眼,徐徐地吐出一口气。她压下心底莫名的恐惧,紧闭双眼的黑暗世界中却突然多出一幅诡异的画面。


    ——她看到了自己。


    她看到“自己”跪在一张挂有黑色幔帐的大床前,幔帐后隐约坐着一道人影。灯光幽暗,她想看清床上人的脸,然而视角不能转换,她被禁锢在“自己”身后,只能与她一同呆在原地。


    床前跪着的“香取裕美”双眼圆瞪,直勾勾地盯着幔帐。她的神情极度惊悚,扭曲的面孔惨白发青,牙齿摩擦出“咯吱咯吱”的碎响:“你……你没死……”


    “嗬嗬嗬嗬……”


    床上传出一阵沙哑的尖笑。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香取裕美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她没死?!


    她死死盯着面前的床幔,只见人影缓缓探前,接着伸出一只涂有鲜红指甲油的枯瘦的手。


    香取裕美唇瓣微颤,整个人如堕冰窟。在她紧缩的瞳孔中,床幔被掀开,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露出来!


    “嗬嗬嗬嗬……”


    女鬼怨恨地盯着她,眼中流出了两行血泪。她的长发飞速生长,如同活物般向她袭来!


    香取裕美呼吸一滞,忍不住想要后退,可她的双脚却像生了根,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女鬼恶毒地朝向这边,仿佛能够看到她,长发一圈圈勒紧她的身体,香取裕美痛苦地拧紧了眉。


    骨骼被挤压,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她企图发动能力,然而却毫无反应。女鬼一点点爬下床,咧开嘴角爬向她,香取裕美咬紧牙,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是报应吗?


    偏偏要死在她手中。


    她毫不退缩地盯着女鬼,眼睁睁地看着她迅速靠近,而后伸长手,一把摁住她的脸——


    在一阵尖锐的剧痛后,香取裕美狼狈地跌坐在地。她下意识捂住脸,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恢复了行动。


    周围一片黑暗,房间、床幔、女鬼和跪在床前的“自己”全部消失。她警觉地环顾四周,猛地对上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这只眼球悬在半空,死鱼一般定定地望着她。在这束目光的凝视中,香取裕美的心脏疯狂跳动,她手足冰冷、浑身发麻,心神被这股神秘的力量摄取,不受控制地与它对视。


    ——“你想顺利到达黄泉18层,回到阳世吗?”


    这句问话突兀地出现在脑海里。


    香取裕美用力握紧双手,呼吸不自觉地变得粗重。


    半空中的眼球高高在上,直接用意念与她交流:


    ——“按照原本的命运,你会死在城堡内,被你姐姐的鬼魂杀死。”


    ——“而我可以给予你对抗鬼魂的力量,帮助你尽快到达黄泉18层,结束这一切。”


    ——“作为交换,你需要听我的话,做我的傀儡,成为我的仆人。”


    ——“你愿意吗?”


    她愿意吗?


    香取裕美垂下眼,表情因为激动有些扭曲。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眼球虔诚地叩拜:


    “我愿意做您的傀儡、您的仆人。我愿意为您而死,这是我莫大的荣幸。”


    身体因为兴奋战栗不休,她狠狠咬住舌尖,一瞬间涌上一种哭泣的冲动。


    终于——


    她杀掉双胞胎姐妹,无视同伴的死活,不择手段地走到现在,努力在活人与鬼魂间保持中立。


    终于,她进入了祂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在论坛求了《女相国》的封面,非常好看,夸夸。


    不过那是偏轻松向的小爽文,封面的感觉严肃端庄,但美貌就够了!


    第290章


    “喂,搭档,你怎么了?”


    眼见香取裕美迟迟没反应,许卓担忧地按住她的肩:“听得到我说话吗?”


    “……嗯。”


    香取裕美缓缓睁开眼,瞳孔中有血色浪潮起伏涌动:“这里有限制,我不能说。”


    许卓微愣,下一秒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不死心地问:“暗示也不可以?”


    “不可以。”


    “好吧。”他无奈地叹口气:“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


    同一时间,另一边。


    洛城向肖亮详细询问了发现鬼魂的经过。


    在肖亮出声的那一刻,他就认出了他。他特地选择肖亮当舞伴,通过隐晦的交谈,肖亮同样猜出了他的身份。


    “所以,目前能确定鬼魂没有双腿?”


    “不,其实也不是那么确定……”


    肖亮头疼地拧紧眉,在对方的反复盘问中,他的记忆开始模糊:“只是没有脚,或者可以蔓延到小腿……对,没有小腿。”


    “嗯……看来眼下只能确定一个鬼魂没有小腿。”洛城若有所思:“这里存在着多个鬼魂,如果它们的形态不同……那就没办法了。”


    “你想干什么?”


    洛城犹豫一瞬,听着耳畔急促怪异的音乐,他很快有了决断:“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一分钟后,之前戳穿鬼魂的熟悉男声打破了舞池中的死寂:“大家听我说,我有一个办法或许能找出鬼魂。”


    为了增加话语的真实度,他略微停顿后补充道:“我刚才就是通过这个办法成功的。”


    绝望的幸存者们迟钝地理解着他的话,他们渐渐睁大眼,麻木的脸上恢复了些许神采。


    “……真的吗?”


    “是什么办法?”


    “你快说啊,不然舞曲又要结束了!……”


    眼看众人被吸引过来,肖亮紧张地攥了一下手,而后故作镇定地掏出一把短刀:“据我观察,鬼魂没有小腿,我们需要找出没有小腿的人。”


    大家闻言面面相觑,情不自禁地看向脚下,目光瞬间变得警惕。


    “原本我们可以用脚试探对方,但规则禁止伤害舞伴,这可能被划入‘伤害’范畴……”


    “到底要怎么办?”有人不耐地打断他:“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能伤害舞伴你拿刀干什么?”


    “为了证明我有小腿。”


    肖亮下意识看向洛城,后者的脸孔隐藏在兜帽下,神色幽暗不明。事已至此,不容退缩,他把心一横弯下腰,用力朝小腿刺了一刀。


    鲜血迅速涌出,染红了黑袍和刀刃。他忍着疼痛举起刀,带血的刀尖在灯光下反射着妖异的光:“我刺中自己的小腿并且流了血,这说明我有腿,不是鬼魂。”


    不远处的许卓扬起眉,他已经猜到了肖亮的下文:“这可真是个馊主意……不过和等死比,我宁可划伤小腿,前提是这样真有效。”


    他的话音刚落,果然听肖亮高声道:“我希望大家都能以此自证清白。在这支舞曲结束前,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语毕,他将短刀上的血迹抹去,看似随意地递给洛城。洛城毫不迟疑地接过来,对着小腿狠划一刀,“我也不是鬼魂。”


    说着他把刀柄递给旁边的人,后者条件反射地伸手接过,一时间却没有动作。


    “拜托,快点吧!”洛城恳切地央求:“我也不想这样,但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而且你发现了吗?音乐的节奏越来越快,这很可能意味着第三支舞的时间更短,没有空闲再浪费了!”


    受他的急迫感染,持刀人不自觉地绷紧神经。刺伤小腿毕竟不致命,他纠结几秒后顺从地照做。


    “嘶……看,带血的,我不是鬼!”


    短刀递向下一位,一切都在朝理想的方向发展,肖亮悄悄地松口气。


    个体在惶恐时往往会不自觉地服从集体,大家依次刺伤小腿,直到4组后突然卡住——


    “诶,该你了!”刚刚划伤小腿的黑袍人用刀柄碰碰舞伴:“快点,其他人还等着呢。”


    怪异的音乐尖细刺耳,他的舞伴随着舞曲僵硬地扭动,丝毫没有接过短刀的迹象。


    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肖亮拽着洛城走过去,他生怕后面的人有样学样,压低声音诚恳地劝说:“拜托,请配合一下,这是唯一的办法!我不想伤害你们,但为了离开这里……求你了!”


    洛城眯起眼,透过低垂的帽檐,他看到斜对面的人肢体僵硬,处处透着难言的违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见他一直没反应,肖亮烦躁地深吸一口气:“你想怎么样?要钱?虽然我没多少存款,但如果你肯配合……”


    “他是鬼魂。”


    洛城忽然打断了他。


    肖亮惊愕地扭过头,他看到洛城指向男人,语气冷静地重复道:“他是鬼魂。”


    被指到的男人蓦地定住,他的身形逐渐变淡,很快就消失无踪。


    “因为他是鬼魂,所以拒绝尝试。”洛城微微扬起脸,暗暗在心底松了口气:“我认为,所有拒绝尝试的家伙都可以判定为鬼魂。”


    “对,没错!”肖亮反应过来,立即附和:“大家也不希望继续有人牺牲吧?事实证明我们确实通过这个办法成功了,所以动作快点,拜托各位了!”


    洛城的指认很有说服力,之前不乐意的人现在全部打消了顾虑。在越来越弱的音乐中,众人终于找出了最后的鬼魂,听着头顶的广播播报“舞会结束”,大家不禁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消失的廊道再度出现,委托者们脱掉长袍,望着周围通向4个方向的4条长廊,忧虑地聚到一起。


    “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跟随香取裕美从黄泉9层过来的人不满地抱怨:“你们是从哪边进来的?我们要出去吗?黄泉之门在哪里?”


    “这一层没有黄泉之门。”


    香取裕美仰起脸,目光穿过阴暗的穹顶,凝视着虚空中的某处:“‘不归岛’意味着有来无回,这一层没有黄泉之门。”


    “怎么会……”肖亮不可置信地喃喃:“那我们要怎么出去?”


    “你们出不去。”她冷漠地转开视线:“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你们就注定死在这里。”


    “但你们也来了。”洛城神情镇定,他沉着地望着香取裕美:“难道你们打算为我们陪葬?”


    “嘿,注意你的言辞。”许卓懒洋洋地眯起眼:“虽然语言不具备任何力量,可我不想听到这种丧气话。”


    洛城瞥他一眼,没有回应。他注意到所有委托者都在这儿,于是刻意扬声问:“还有,香取小姐,你是灵媒吧,为什么没有感应到鬼魂?”


    察觉到众人不善的眼神,许卓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尽管保护灵媒是共识,但在这种时候表露出弱势显然对他们极为不利。


    无法感应到鬼魂的灵媒没有任何价值,香取裕美必须给出合理的说法。


    ——该死的洛城。


    他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已经在心里为洛城拟好了数种死法。在他身边,香取裕美镇定地环顾四周,“你在质问我?”


    “我没有这种意思。你可以不回答,这是你的自由。”


    “我被‘限制’了。”香取裕美冷淡地解释:“我能觉察到鬼魂的存在,但不被允许说出口,连暗示也不可以。”


    “难怪——”洛城明显放松下来,他抱歉地摊摊手:“对不起,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但你毕竟是大家的希望,我很怕你的能力出问题。假如灵媒不再有用……我们又能指望谁呢?”


    “谢谢你的关心。”香取裕美转眸望向廊道:“这一层没有黄泉之门。想要离开的话,只能去往其它空间。”


    “然后呢?”肖亮忍不住追问:“我们的委托是在不归岛上停留6小时,要是离开黄泉7层……”


    “需要在限定时间内重新完成新的委托。”香取裕美很快选定路线,抬步向外走:“我要去寻找时空漩涡,你们可以跟上来。”


    “那、那我们呢?”一个意外卷入的普通人大着胆子拦住她:“我想回家,该怎么办?”


    “你们……”香取裕美停顿片刻:“也可以跟上来,反正不会有哪里更差劲了。”


    洛城闻言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他大步追上前:“等等,香取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关于这座岛,你知道些什么?”


    “‘不归岛’上有一幢被诅咒的城堡,位于空间重叠之处。传说城堡的主人是罗贝尔家族的后代,在返祖后有了奇异的能力,他通过这种异能改变了很多人的未来,由此触怒鬼魂,遭到记恨。


    “因为规则限制,鬼魂无法来到阳世,所以它们对这幢城堡进行了诅咒:所有踏足者皆会厄运缠身。居住在此的罗贝尔先生在诅咒的影响下杀掉了妻子和孩子,事后他悲痛欲绝,认为是自己招来了灾厄,离开城堡后不知所踪。”


    香取裕美走入长廊,毫无感情的清冷声音在舞池内幽幽回荡:“这个传言不是秘密,你可以去向西索·罗贝尔求证——假如还有这种机会的话。”


    洛城眉头紧锁,站在原地沉吟不语。大部分幸存者选择跟随香取裕美,周围的人几乎走光,肖亮也与他告别,原路返回去找复生的莫屿森了。


    幽暗的灯光笼罩而下,地面上的影子被斜斜拉长。良久后,洛城抬起眼,正打算选择一条长廊离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突然逼近,一个女人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先、先生!”


    她快步跑到洛城面前,弯下身子深鞠一躬:“谢谢你刚刚的帮助!”


    “……噢,不客气。”洛城回忆了几秒才想起她的身份。这女人是个倒霉的普通人,他在更衣室里帮她挡住了香取裕美的窥探,没想到她能幸运地活下来:“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不……”她期待地看着他:“你不和那位知道很多的小姐一起走吗?”


    “不了,我要去找我的女儿。”


    “——女儿?”女人愕然:“你……要去找女儿?”


    “是的,她叫洛晚,如果碰到……算了,应该不会那么巧。”


    洛城疲惫地按住眉心,他随意选了个与香取裕美不同的方向,正要离开时,女人再次开口道:“如果恰巧碰见了她,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洛城刚要摇头,但忽地顿住了。


    目前的所有计划都是建立在能够找到洛晚的基础上,可万一……他先一步死掉呢?


    ——他只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


    洛城垂下眼,不自觉地握紧双手,思考数秒后谨慎地措辞:“请转告她……虽然最终与她母亲不愉快地分开,但那段相恋的时光是我最宝贵的回忆。她就像是一本书,含义深刻,永远值得我反复品读。


    “另外……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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