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灯光幽暗,肖亮顺着长廊朝前跑,“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带起一片微弱的回音。
廊道曲折漫长,仿佛没有尽头,心脏怦怦地撞击胸腔,如擂鼓般响彻耳畔。肖亮心慌得厉害,他的指尖不停颤抖,在又一次经过转角时,膝盖突然一软,整个人狼狈地跪倒在地。
——不能慌,要冷静,莫屿森的寿命足够多,第2次复生而已……不会出事的!
他深呼吸几次,用力攥紧双手,积蓄力量慢慢爬起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之前的复生似乎并没恢复精力,他现在异常疲惫。双腿发软地走出一段后,就在肖亮打算休息片刻时,一截向下的楼梯忽然出现!
他微微瞠目,略微犹豫了一瞬,终究是担忧占据上风。黑黢黢的楼梯蜿蜒而下,肖亮打开手电张望几眼,小心翼翼地迈下台阶。
灯光渐渐被抛到身后,浓重的黑暗将他包围。手电在身前照出惨白的光圈,肖亮不安地皱起眉,掌心不自觉地渗出冷汗。
“蹬蹬蹬”“蹬蹬蹬”!
忽地有脚步声朝他跑来,肖亮心头一跳,猛然转过身,依稀瞄见有人影一晃而过。
他忐忑地捏紧手电,摸索到墙边寻找开关,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头顶壁灯的开关不知何时消失了。
不,不光是这样——
肖亮环照四周,除了光秃秃的楼梯外,这里别无他物,壁灯早就不见了。
“蹬蹬蹬”“蹬蹬蹬”!
跑步声再次响起,他浑身汗毛倒竖,一点一点扭过头,目之所及黑暗虚无。
幽长的楼梯犹如藤蔓,随着目光无限生长,肖亮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猛地拔腿朝下跑!
急促的跑动声幽幽回荡,他一口气奔下数层,然而楼梯依旧向下,延伸至无边的黑暗中。
小腿酸胀,双脚宛如有千斤重,肖亮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一时间恐惧又茫然。
——他刚刚在几层来着?
洛城先前好像说过“这里是4楼,谐音不太吉利”,可他至少跑下了8层,为什么还没到底?!
这截楼梯明显不对劲,肖亮惊疑地站在原地。他探出栏杆向下照,手电却闪烁几下,熄灭了。
“靠!”
他烦躁地低声咒骂,用力敲打手电筒,无果后气急败坏地狠狠甩出,金属外壳“当啷”一下撞到墙上。
微弱的电流声后,白光重新亮起,手电顺着台阶滚落,最终停在一只脚边。
在有限的光明中,一双腿正无声地站在不远处的缓台上。
肖亮死死盯着那双腿,头皮险些炸开!他条件反射地朝后退,却被台阶绊倒,一屁股摔坐在地。
“你怎么还是这么毛躁。”
手电被捡起,冷光自下而上,将面孔映照得分外诡异。肖亮瞳孔微缩,他意外地盯着对方,“……莫屿森?”
“是我。”
莫屿森慢条斯理地走上前,他的脸隐藏在手电后,被黑暗晕染得模糊不清。肖亮警惕地绷紧身体,他看到对方弯下腰,冲他伸出一只手:“你想坐到委托结束么?”
周围实在太黑,即便二人相隔不足5米,他依然看不清莫屿森的脸。纠结几秒后,肖亮握住了他的手,刺骨的冷意从掌心传来,他觉得自己仿佛握着一块冰。
“莫屿森……”
“你打算去哪里?要离开这幢城堡吗?走吧,和我来。”
莫屿森举着手电在前带路,暗淡的光为他的轮廓挂上一层灰扑扑的毛边。肖亮沉默地站在台阶上,他喉咙发酸,似乎堵着一团棉花:“莫屿森,你……真的复生了吗?”
前移的光圈蓦然顿住,莫屿森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还是被你发现了。”
他耸耸肩,语气平淡:“确实,站在你面前的是个鬼魂。我已经死掉,并且无法复生了。”
冷意自脚底盘旋而上,肖亮情不自禁地睁大眼,他知道此刻应该转身逃跑,可最后只是克制地退开半步:“开玩笑吧,你明明有那么多阳寿……”
“这里是被诅咒的,规则特殊。”莫屿森幽幽地叹口气,“这一层没有黄泉之门,你必须通过其他方法回去。”
“我知道,我遇见了香取裕美,她会带着大家前往其它空间……”
“但你掉队了。”
莫屿森无奈地按住眉心,“只有灵媒能感应到通往其他空间的特殊节点,你要去找洛晚和姜妍吗?”
“只剩这个办法了。”
他们的交谈自然得与之前的无数次一样,肖亮盯着好友的侧影,恍惚间感觉对方仍然活着:“你呢?死后……感觉怎么样?”
“只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而已。”
“前辈们总说亡者与生灵水火不容,鬼魂会本能地猎杀人类,但我看你……目前还算正常。”
“那只是蠢货们的猜测,毕竟他们又没死过。”莫屿森不客气地嗤笑一声:“言归正传,这幢城堡这么大,你有信心找到洛晚或姜妍吗?万一她们在你找到前去了其他空间怎么办?”
“我没有选择。”肖亮颓丧地靠到栏杆上:“真那样的话,只能算我运气不好。死就死吧,连你都死了……”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是我死后才得知的。”
“嗯?”
莫屿森举起手电照向楼下:“这条楼梯连接黄泉,你可以游回船上。”
“……这里?黄泉?”肖亮大着胆子走上前,顺着光线向下望:“你怎么知道?”
“鬼魂对黄泉有本能的感应。黄泉最深处是魂冢,完成那里的委托后,你们就能回到阳世。”莫屿森径直走下楼:“这幢城堡位于空间重叠之处,虽然没有黄泉之门,但却直接连通黄泉。怎么样,要试试么?”
肖亮有些心动:“如果失败,我还能通过楼梯回来吗?”
“当然可以。”
望着好友越来越远的身影,他把心一横跟上去,“那就走吧!”
……
5楼,香取裕美带领十数位幸存者,循着感应朝前走。
长廊回环幽深,他们一路打开沿途的壁灯,两侧不对称的房门紧闭,没挂房间号的木门漆黑沉重。
“这里真的是私宅吗?”有人在后面嘀咕:“这种装修,这种格局,明明是酒店客房嘛!”
“我看也是,主人分得清哪间是哪间吗……”
“吵死了!”许卓皱起眉偏过头:“有意见的自行离开,否则闭嘴。”
身后倏地一静,被点到的两个人胆怯地缩起脖子。香取裕美微微侧目,与许卓关系不错的一个委托者也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心情不好?”
“一直走在这种鬼地方,难道你的心情好?”
“倒也没有……不过很少见你这样沉不住气。”
许卓闻言一顿,烦躁地捏住鼻梁:“我……”
“传说这幢城堡被鬼魂诅咒,会最大程度地抑制生灵的能力。”香取裕美若有所思:“我原本以为只会限制异能,但现在看来,智慧、耐心、韧性、观察力……似乎各方面都会被削弱。”
“想要嘲讽我可以直说。”许卓压下焦虑闭上眼:“抱歉,我会注意的。”
香取裕美面无表情,对他的道歉毫无反应。她不疾不徐地拐过转角,然而前方却是一堵墙。
他们已经来到了长廊尽头。
“附近一定藏有秘密通道。”香取裕美笃定道:“为了提高效率,请各位两两散开,到周围的房间里寻找密道。”
众人对视一眼,追随她的委托者们迅速分好组,依次推开身边的门。他们听话地进入房间,转眼只剩香取裕美和许卓二人留在外面。
“我说的‘各位’中也包括你。”香取裕美冷淡地盯着许卓:“虽然失之冷静,但你的观察力应该还在。”
“可最重要的是保护你。”许卓望着她人偶一般精致的侧脸,浮躁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你真要带着那群普通人去黄泉9层?”
“是他们选择和我走的。”
“留在这里会怎样?”
香取裕美眯起眼,她本能地看向不远处的房间,答非所问道,“在传说中,城堡的主人具有类似预知的能力,但不同的是,他能把不确定的未来变成现实。我想不出这是如何办到的,唯一能确定的是,这种能力十分危险——
“我们绝对不能看到被他预测的自己的未来。”
此时,被香取裕美注视着的房间里,半掩的房门后,米雪好奇地打量着面前层叠的画架,“这是画室吗?”
“管他呢,我们的任务是找出密道。”同伴粗暴地拨开木架,对着墙壁敲敲打打:“奇怪的房子住着奇怪的人,谁会喜欢画尸体啊,真晦气!”
——是的,画纸上画的全是死状各异的尸体。
米雪的心里有些发毛,她扭过头刻意避开画纸,走到墙边仔细观察墙壁,正要学着同伴四处敲打,余光却瞄见一张熟悉的脸。
是之前那个好心帮助她的男人,名字似乎叫洛城。
米雪狐疑地走到画架前,半蹲下身查看画作。在一片深色背景中,男人的半边身子几乎烂成了泥。他的四肢怪异地弯折,神情惊悚痛苦,扭曲的五官紧皱在一起,一时令人难以辨认。
他……是洛城吗?
洛城在画作中……死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2章
米雪不安地盯着画纸,心脏怦怦乱撞。她正要招呼同伴一起辨认,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砰”地巨响,浓重的火药味扩散开来,脚下的地面明显颤了颤。
“怎么了?”同伴惊慌地冲出去,“咳咳……咳咳咳咳……”
走廊上烟气弥漫,呛人的黑烟自隔壁房间内源源飘出。香取裕美捂住口鼻,许卓低声咒骂一句,警惕地来到爆炸的房间前。
他“当”“当”地敲着门:“有人吗?里面在搞什么?我要进来了……”
房门先一步被打开,冰冷的枪口抵住他的眉心:“这是哪里?”
“黄泉7层。”许卓识时务地举起双手:“嗨,是我,看清楚。”
莫梨冷漠地盯着他,几秒后面无表情地收起枪:“你怎么会在这里,香取裕美呢?”
许卓冲一旁扬扬下巴,又向房间内望了几眼:“你在做什么?”
“找不到楼梯,所以用些小手段制造了一个出口。”
“……你的‘小手段’是指炸药吗?”
“确切地讲是手雷。”莫梨若无其事地耸耸肩,“好像还炸死了几个人,不好意思。”
“真替他们感到难过。”许卓毫无歉意地推开门,深灰色浓烟如有实质,立即如海浪般滚滚扑来:“咳咳咳……你到底用了多少炸药!”
“我说过了,是手雷。”莫梨眼疾手快地拉开他,同时“砰”地关紧房门:“这里似乎没窗户,烟气很难散开,别让它们逸出来。”
“你也知道没窗户!”许卓烦躁地拧紧眉,头疼地转向香取裕美:“怎么办?”
如果不跑,再过几秒,等到这里被浓烟包围,他们绝对会被呛死!
“继续寻找隐藏通道。”香取裕美眉目不动,宛如一个无生命的精致玩偶:“那是我能感应到的最近的出路。回头的话,很可能在途中死掉。”
“你们在说什么?”莫梨想到自己,灵机一动:“你们也是莫名来到这里的?”
“算是吧。”许卓依次推门催促:“动作都快点,尽快找密道,否则全要呛死了!”
“你们在找隐藏通道?”莫梨推开锁有浓烟的门,鼓起嘴巴发出一段尖细的声音:“有哪些特征?我们也来帮忙。”
轻微的簌簌声后,浓烟中走出几名全副武装的男女。他们身姿笔挺,面容冷峻,进退有序,举止与普通人极为不同。
“原来你还有帮手。”许卓眉梢微扬:“没什么特征,只能确定它在附近……”
“我找到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人就激动地跑过来:“地下有条密道,我找到了!”
众人双眼一亮,争先恐后地凑过去,只见撬起的地砖下,一条楼梯向下蜿蜒,深不见底。
莫梨举着手电朝下照,“你们要去哪里?这就是所谓的‘出路’?”
“是的。”香取裕美提起裙摆,当先迈下楼梯。其余人见状纷纷跟上去,十几人很快就走个精光。
莫梨犹豫地站在入口,烟气丝丝缕缕地飘过来。她把心一横后退几步,迅速带着她的人撤出房间:“我不相信香取裕美,我们去找其他路。”
克隆博家族的人惯于服从,自然没有异议。他们正要离开,忽然听到某个房间内传出微弱的呼救:
“咳咳、咳咳咳……有人吗?救命,咳咳……”
此时浓烟已经充斥了走廊,视线完全被遮蔽。莫梨带领同伴退到安全地带,可耳边仿佛依然残留着女人嘶哑的呼喊。
——假如那个家伙在……
她无奈地闭上眼,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我去前面看看,你们在这儿等我,5分钟后没消息就自行离开。”
话落,无视同伴惊愕的目光,她冲入浓烟摸索到墙边,凭借记忆找到了发出呼救的房间。
这里似乎是间画室,地上散落着无数画纸。她喊了几遍“有人吗”,许久后才传来一声低弱的回应:“咳咳……这、这里,我在进门左手边的墙角咳咳咳……”
浓烟滚滚,如同墙壁,莫梨屏住呼吸寻向声源,其间撞翻了无数画架,终于在角落看到一个女人。
她痛苦地蜷缩着,眼睛被浓烟熏得通红,手中还抓着一张皱巴巴的画纸。
看到来人后,她挣扎着爬起来:“你、咳咳……你是来救我的吗?”
“和我走。”
莫梨一把扯起她,入手的肌肤温暖真实。她强硬地拽着女人往外拖,费了一番周折后,二人总算是逃出浓烟,来到了安全地带。
等在这里的委托者们见到她们后松了口气:“这烟不太正常,我们正要后撤。”
“确实——”莫梨微微气喘:“我只是用手雷炸出一个缺口,不该有这么大的烟,除非后来又着了火……”
她说着看向女人,只见后者虚弱地靠着墙壁,一只脚不正常地点着地面。
察觉到她不容忽视的打量,女人惊惶地抬起脸:“谢、谢谢你……”
“你不是委托者。”莫梨冷淡地审视着她:“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目光下移,她盯着女人的脚,平静地陈述:“你受伤了。”
“……是的。”女人下意识缩起左脚,刚刚她蹲在地上查看画作,闻到烟味后起得太急,不小心崴伤了脚踝:“我叫米雪,是一名护士,下班后推开办公室的门,结果一下子来了这里……”
她将误入黄泉7层后发生的事情详细叙说了一遍:“……对了,其他人呢?”
“他们通过密道离开了。”
“啊……”米雪沮丧地抿住唇瓣:“那你们呢,你们是谁,准备怎么办?”
“寻找其他出路。”莫梨的视线再次扫过她的脚:“但不会带着累赘。”
不出意料地听到最糟糕的答案,米雪的脸色骤然变白。眼见他们转身要走,她急切地脱口道:“等等!我、我……我是洛城的朋友,你们认识洛城吗?”
莫梨闻言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望着她:“你是洛城的朋友?”
“……对!”米雪心虚地扭开脸:“我有事要找洛城,我要提醒他有危险……我有证据的!”
她展开手里皱巴巴的画,莫梨漫不经心地瞄过去,然而下一秒却愣住了。
画中的尸体无疑正是洛城。他躺在一片深色背景中,四肢怪异地弯折,半边身子几乎烂成了泥。尽管画上的五官扭曲变形,可她决不会认错。
“你是从哪儿得到这幅画的?”
“刚才的画室里。”
莫梨仔细盯着画作,情不自禁地锁紧眉。画室的主人是谁,他怎么会认识洛城?这里的装潢极有年代感,绝对不是近十年的建筑,假设画家正是房主,那么按照年龄推断,他至少有60岁……
可如果他不认识洛城,又怎么会准确地画出他的脸?
无数疑问浮上心头,想到刚刚分别的香取裕美,莫梨懊恼地捏紧了手。
——香取裕美突然出现在这儿,一定是知道些什么!
该死的,她真不该放她离开。
“它很有研究价值,我来帮你保管。”莫梨理所应当地揣起画纸,“祝你好运,再见。”
“诶——”见她脚步不停,米雪一瘸一拐地追上去:“我都把画给你了,你怎么还想丢下我?”
“我说过这是等价交换么?”莫梨轻声嗤笑:“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有资格谈条件?”
米雪愤恨地瞪着她,情急中不小心绊到地毯,重重地扑倒在地。
“嘶——”
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倒抽一口冷气,拖着伤腿颓丧地爬起来。
现在这种孤立无援的处境,和被浓烟熏死有什么区别?
“希望你能活着见到洛城。”在走过转角前,莫梨居高临下地偏过头:“看在那幅画的份上,好心提醒你一句——除了自己外,不要相信这里的任何人。”
……
幽长死寂的楼梯上,肖亮跟在莫屿森身后,眼前发晕。
通向黄泉的路好似没有尽头,他的四肢冰冷沉重,随着惯性机械地摆动。先前在舞池中与洛城做戏时,为了让众人信服,他狠狠在小腿上划了一刀。此刻伤口早已痛到麻木,鲜血浸透了长裤,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令他行走得愈发艰难。
惨白的手电照出一个光圈,前方的身影不疾不徐。肖亮望着死去的好友,视线渐渐变得模糊。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可在出言试探后,对方准确说出了他的每个秘密,就像莫屿森一样——
如果他不是莫屿森,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来骗他?明明杀掉他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肖亮的双腿越来越沉,他的眼皮慢慢合拢,某一瞬间完全失去了意识,但在身体坠下前,及时被一双手扶住了。
“小心。”莫屿森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再忍忍,坚持住。”
肖亮晃晃脑袋,眼前立刻恢复了清明。他抖着手握紧栏杆,后怕地吐出一口气,:“我刚刚竟然晕倒了……多亏有你!”
“你太累了。”莫屿森松开手,在手电暗淡的光线下,他的面孔一片死灰:“你听——已经很近了。”
肖亮盯着他的脸,不自觉地后退半步。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下方果然传来阵阵水浪声。
“是黄泉吗?”他精神一振,“我们是不是快到了?”
“是的。”
莫屿森提着手电走在前面,拐过一个转角后终于停住:“就是这里。”
楼梯一路延伸,消失于翻滚的河水中。周围昏黑幽寂,天水间浮着一层暗淡的雾,没有源头的幽光朦胧地飘荡。
不远处停着一艘黑色巨轮,肖亮激动地睁大眼,一瞬间几乎热泪盈眶:“对,就是那里……它离岸边不远,太好了!”
黑色的浪涛不断翻涌,他的兴奋稍减,谨慎地探出脚试了试:“可这太深了……”
“放心吧,黄泉属于亡者,它排斥生灵,你不会溺水。”
“那就好……谢谢你。”肖亮诚恳地望着好友:“我走以后,你怎么办?”
“自然是去该去的地方。”莫屿森微微一笑,“每个人都会死,我们还会再见的。”
“……也是。”肖亮脱掉外衣,不舍地看着他:“那我走了。”
“嗯。”莫屿森站在台阶上,面目模糊不清,“再见。”
人鬼殊途,肖亮硬下心肠扭过头,把心一横跳入黄泉:
“扑通——”
黑色的水花高高扬起,冰冷的河水犹如泥沼,带着一股怪异的吸引力。肖亮奋力划动双臂,或许是因为希望近在眼前,他感到身体无比轻盈,浑身充满了力量。
大船就停在不远处,目测不足1km,他专心致志地往前游,然而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他的速度已经足够快,可为什么距离一点点都没变少?
巨轮安静地停靠在眼前,但他们却宛如处在两个空间,永远也无法靠近。肖亮的心中蓦地涌上恐慌,他拼命踩踏水浪往前游,却一直在原地挣扎,怎么都无法到达彼岸。
“嗨,又见面了。”
莫屿森的声音从后方响起,肖亮猛地扭过头,正对上一张笑容诡谲的脸。
“为什么……”他双目发直,低声喃喃:“你骗我……你做了什么!”
“我说过,每个人都会死,我们还会再见的。”
“……什么意思?”
莫屿森笑眯眯地朝后一指,肖亮懵懂地转过头,瞳孔骤然缩紧。
在幽暗的天光中,他看到自己躺在那段没有尽头的楼梯上,身后流着一条淋漓的血路!
“我……我……”
肖亮意识到了什么,他怔怔地举起双手,眉眼间酝酿着深刻的苦痛。
“我已经死了,我早就死了……你知道的,对不对?”
“是的,我知道。”莫屿森笑容邪恶,声音低柔:“事实上,在遇到我的不久后,你就失血休克了。”
“原来……”
肖亮绝望地放下手,他不再抵抗,任由那股莫名的吸力将自己卷入水底。
黑色的河水波涛汹涌,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他隐约听到一阵尖细的怪笑:
“蠢货,一步步走向死亡,桀桀桀……”
作者有话说:
大家六一快乐(*^▽^*)
发完这章后全文就有100w字了,我从来没写过这么长的文,也没想到会写这么长……写这篇的初衷是想写一个鬼故事集锦,因为我几乎找不到女主视角的恐怖故事,男频或许有一些,但男频和女频的差距非常大,我不太吃那边的东西,于是自割腿肉。所以这篇文的重点一直不是升级成长啥的,单纯就是恐怖,以无限流的形式包装。在最初的设想里,女主没有尖锐的性格,主要作为摄像头和线索遇到种种恐怖事件,她的个人故事是边写边完善的,其他人也一样。
因为看的少、无大纲外加写的很随意,前三个副本有比较明显的问题,不过回顾一下,虽然存在很多不足,但我觉得可以说一句物有所值,不至于感到白花钱,写到现在绝对是对得起正版读者的。中间有过很多次想砍剧情,包括已发布的外传以及后续一些用于完善配角的副本,不写也不影响主线,但一直想着写都写了,既然写到现在,前面的部分又很用心,就应该让故事更完整……
感谢追文至今的宝,由于更新不稳定,读者一直来来走走,已经换好几批了。这几个副本很难产,写的很有负担,放在几年前,我应该会弃坑烂尾……不过现在的我不是以前的我,此刻的相遇就是最好的^_^后续的感情线、剧情线、每一条配角线应该都会很完整,虽然依旧很难产,因为想不出新场景了……
这个副本在收尾了,下个副本解决洛晚和俞朗的感情(他俩存在很大问题),算是个小高潮吧,之后就是讲述各个重要配角的故事,有几对副cp(非刻意配平)。为了不让节奏过紧,已经把各个人物的生平细节打散到不同副本了,该死的都死掉后就进入完结篇,慢慢收束,我认为看起来不会有“很赶”“很累”的感觉。
虽然不少人吐槽感情线,不过我在最初写这篇文的时候就没打算搞背景板男主(那样不如滚去无cp),无论主角还是配角,感情线都很完整,并且一波三折,但不会在某几个章节集中写,同样打成细节分散。我是感情苦手,前期写的可能不太成功,但不会因为前期的不成功就删掉后期感情的,咳,一些坚持……会更注重细节刻画吧。
因为文章到100w字了,所以交代一下后续安排,话比较多。总之,我无比希望尽快完结!!!
第293章
洛晚猛然睁开眼,“腾”地从床上坐起来。她后怕地摸着脖颈,确认头颅完好后,脱力地吐出一口气。
——她死掉,又复生了。
她在那个铺有红蓝地砖的广场上被砍了头,更糟糕的是……她的能力失效了!
洛晚疲惫地按住额角,半晌后抬手掀开床幔。周围黑漆漆的,她摸索着打开灯,空寂的卧室映入眼帘。
地上铺着暗红色长毯,中央是华丽的四柱床,黑色床幔乌压压地垂落,她正是从这张床上醒来的。
床头柜上空无一物,未上锁的抽屉半开半合。她快速搜索一圈,意料之中地没有任何线索。
洛晚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理好思绪后向外走。房门没关,她刚踏出房间,长廊上立刻响起一道惊呼:“——洛晚?!”
“……林肆?”
“是我!”林肆打开壁灯,惊喜地从长廊深处走过来:“我本来已经过去了,幸好听到这里有动静……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也复生了?”
“是的。”洛晚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流露出一点笑意:“巧了,我正要去找你。”
“找我?”
“嗯。关于这次委托,我……”
“嘘!”
林肆忽然竖起食指,做出噤声的手势。洛晚一愣,警觉地按住腰间的匕首,她看着林肆走向转角,接着猛地扑向前——
“啊啊啊啊——”
“……怎么是你?”
他嫌弃地皱起眉,扯着一个女人走回来:“是咱们的老熟人。”
暗淡的灯光下,女人五官明艳,即便此刻形容狼狈,也丝毫无损她的美丽。
洛晚盯着她,笑意收敛:“好久不见了,姜妍。”
“……是啊。”姜妍干巴巴地扯起嘴角:“自从在阳世分别后,我们都没好好说过话,我……”
形势比人强,她暗骂着倒霉,猛然弯下身子深鞠一躬:“对不起,洛晚,我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
林肆被她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松开手,无措地看向洛晚,后者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开口。
“你这是干什么?”洛晚上前扶起她:“为什么突然道歉?”
“因为……”姜妍咬住下唇,羞愧难当,“为了生存,我曾经卑鄙地伤害过你……”
“如果你指的是在半山疗养院中与路之远他们合作的话——”洛晚停顿一瞬,平静道:“我原谅你。”
姜妍惊讶地抬起头,虽然她确实想破冰,可目的达成的太容易,她反而不敢轻信。
——洛晚不会要整她吧?
“在某些特殊时刻,我们不得不违心地做出选择。假设易地而处,我恐怕不会比你高尚。”
她神色温和,语气自然,姜妍察言观色,半信半疑地接口道:“谢谢理解,你不怪我就好。我刚刚在客厅的沙发上复生,随便选了条长廊,远远听到这边有动静,于是藏了起来……我不知道是你们,绝对没想偷听!”
“没关系,没什么不能听的。”洛晚转身在前带路:“你是怎么死的?”
“跌入了画中的一扇门……”
姜妍简单叙述了死亡经历:“我不清楚门后究竟有什么,一瞬间就死掉了,但是……”
回忆着先前那种深入骨髓的惊悚,她情不自禁地抱紧双臂:“我好像看到一个很可怕的东西,不过不记得了。”
“哪个鬼魂不可怕?”林肆在一旁翻个白眼:“你不会要赖上我们吧?”
“多一个人,多个帮手嘛!”姜妍讨好地冲他微笑:“我毕竟是灵媒,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无用的。”
“其他人……”洛晚垂下眼睫,沉吟片刻:“你刚才说,你一直和唐雨宁在一起?”
“嗯,我死的时候她还活着,到现在都没出现,看来没有复生。”
“唐雨宁啊……”
壁灯幽幽洒落,洛晚侧过头,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暗影:“委托开始时,我们凑巧同行。”
“诶?”姜妍一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确实没在遮雨棚内看到她们:“对了,你们没被关在那个鬼地方……真是好运。后来怎么分开了?”
“意外走散了。”洛晚神色自若:“不过在有限的相处中,我发现唐雨宁有秘密。”
“什么秘密?”
“不确定,但与这次委托有关。你和她偶遇后,有察觉到什么吗?”
“没有……”姜妍疑惑地摇摇头,“她就是个普通的委托者,我完全没感到不对。”
“那可能是我多心了。”
尽管嘴上如此说,可洛晚依然锁着眉,姜妍见状暗暗记住这件事,转而关切地问:“我们要去哪里?”
长廊回环曲折,一眼望不到头。暗红色地毯压抑沉重,在灯光的反射下,连墙壁都染上一层妖异的薄红。
姜妍按住胸口,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到有些窒息,“你有目的地么?”
洛晚忽而顿住脚步,沉静地望着她:“你也是灵媒,感受到了么?”
“……什么?”
“这幢建筑内有2个奇怪的地方。”她仰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墙壁:“其实我一直很在意,在不归岛上停留6小时,完成委托后怎么办?”
“当然是……”姜妍话说一半,忽地失声。她怔怔地张开嘴,神情逐渐变得惊恐:“……你是什么意思?”
“你一定也考虑过。”洛晚眉目沉着,冷静地揭开了她刻意逃避的真相:“当在这里待满6小时,成功完成委托后,我们要如何离开?”
“通过黄泉之门啊。”林肆困惑地望着她们,完全不理解姜妍的绝望:“完成委托后顺着感应去找黄泉之门,之前不是一直这样吗?”
“但那是在委托没结束的前提下。”洛晚盯着虚空中的血色倒计时:“这一次的特殊之处在于完成委托的瞬间即是委托结束,我们没空寻找黄泉之门;而委托结束后,黄泉之门又会消失,这是一个死循环。”
“照你的说法,这座岛上岂不是没有生路?”林肆狐疑地拧紧眉:“这不符合规则……”
“谁说委托中存在黄泉之门是不可变更的规则?一切都只是大家以为的‘规则’而已。”
林肆微微瞠目,一时间找不出理由反驳。望着面前幽深的长廊,他终于慢半拍地感到恐慌:“那该怎么办?只能在这里等死吗?”
“我原本已经做好被困住的准备了……”洛晚再次仰起头,她出神地盯着上方:“你感受到了吗,姜妍?”
姜妍深吸一口气,指甲用力抠入掌心。她压下纷乱的思绪,努力释放感知:“……楼上?”
“没错。”洛晚收回视线,继续前进:“复生后我发觉2个位置很奇怪,我不确定那里发生过什么,但这是唯一的变数。”
林肆信任地跟着她,姜妍则忧心忡忡地迟疑道:“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总比白白等死强。”
见她打定了主意,姜妍不再多话。坦白地讲,比起自己,她更相信洛晚,可她说这次委托没生路……这实在太离谱了。
其他人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为什么偏偏他们特殊?
——不可能吧!
姜妍不情愿地往前挪,脚步越来越慢。她觉得跟着洛晚没希望,正要找个借口单独行动,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三个人警觉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林肆越过洛晚走到前面,伸出拇指指向自己,意思是接下来由他带路,洛晚却拉住他的衣角摇摇头,绕过他回到了最前方。
他们轻手轻脚地拐过转角,眼前出现一扇门和一段楼梯。
房门大敞,里面密密麻麻地挤满画架。接触不良的灯泡忽明忽暗,电流声正是由此发出。
画架上的画纸没有涂黑,在闪烁的灯光中,洛晚看到上面画着数具死状怪异的尸体。她抑制住强烈的探究冲动,目不斜视地迈上楼,林肆紧跟在她身后,同样没有四处乱瞄。
姜妍落在最后,她盯着画室,越看越眼熟:“喂,等等……你们不进去看看吗?”
“不去。”洛晚面无表情地加快脚步:“我对这里的秘密没兴趣。”
“那等我几分钟,我想看看那些画……啊啊啊啊——”
她蓦地发出一声尖叫,与此同时,房门“哐当”一下重重闭合!林肆脚步一顿,条件反射地想回头,洛晚却拖起他拔腿就跑!
“救命啊啊啊啊——洛晚、林肆,救命!”
姜妍在画室里拼命挣扎,门内传出一阵沉闷的踢打声。然而这声音迅速减弱,很快就彻底消失……
作者有话说:
一些吐槽——
周日恋爱脑犯了,想看点恋爱文,于是去翻现言,结果脑瓜子看得嗡嗡的,不甜不爽只有尬。跳着看了某本比较出名的文,吊的情绪不上不下的,难受的捶床,一宿没睡好(鬼知道我今天怎么上班的)……
如果大家都整尬的,那我也可以了,我行我上,让别人尬我不如自己尬自己,割肉起码能自娱自乐。想看鬼故事要割肉,想看恋爱文也要割肉,太难了,肉要割光了!高岭之花男主是成吨批发的吗?一个比一个假……再找不到恋爱文,我也要去搞港圈太子爷了!
第294章
洛晚拉着林肆拔足狂奔,姜妍的呼救越来越远。他们顺着楼梯飞掠而上,不知爬上多少层后,洛晚终于顿住脚步,拄着膝盖大口呼吸。
见她久久无法平复,林肆扶着她靠到一旁的罗马柱上:“你的体力不至于这么差吧,不是刚刚复生吗?”
洛晚筋疲力尽地按住额角,她打开手电,脸色在灯光下一片惨白:“我的体力没有恢复。”
“什么意思?”
“你没感觉吗?这次复生仅仅是活了过来,其他的一切都没恢复。”
“大概是变成了血族的关系,我和你们不一样,几乎感觉不到累。”林肆担忧地望着她:“你没事吧?”
洛晚疲倦地摇摇头。她环顾四周,拖着沉重的身体走上长廊,“不能浪费时间,必须尽快离开,我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对了,我还没告诉你之前是怎么死的!”林肆小心地瞄着她的侧脸:“委托开始后,你见过洛叔叔吗?”
洛晚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他指的是洛城:“没见过。怎么了?”
“我看到了他——确切地说,我看到了与他一模一样的鬼魂。我们在走廊上相遇,我以为那是人,发觉不对后已经晚了。”
洛晚的眼神略微涣散,毫无焦距地盯着前方。或许是疲惫过度,她的大脑有些迟钝,数秒后才慢吞吞地想:洛城大概是死掉了。
鬼魂一般不会冒充活人,那样极容易被拆穿,它们通常扮作已死或将死之人。
她血缘意义上的父亲,她最后的亲人,也不在了。
林肆没觉察她微妙的心理,自顾自地往下说:“但这不可能,在遇到鬼魂前,我刚与洛叔叔分开,就算出事也不会那么快……”
“所以,他还活着?”
“啊?……嗯,我认为还活着。”
洛晚下意识舒了口气,紧绷的下颌略微放松。林肆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不安,沉默片刻后低声道:“我以为你不在意。”
“在意什么?”洛晚嘴硬地反驳:“如果你指洛城的话,那毕竟是一条人命,而且你知道的,即使路边的流浪猫崴了脚我也会在意。”
“不,我不知道。”他皱起眉:“洛叔叔关心你,你也关心他,你们究竟在别扭什么?”
洛晚无意与他讨论这个问题。她可以平静地面对姜妍甚至是路之远,可唯独洛城——
她不想看到他,不愿对他摆出好脸色,更不会让他轻易靠近。
假如所有芥蒂都能消弭,那她曾经独自渡过的艰难岁月又算什么?
“唐雨宁是鬼。”洛晚生硬地转移话题:“我们从最初就在一起,我确定她没死亡过,但不知怎么回事,她直接变成了鬼魂。”
“所以你们才分开?”林肆的注意果然被转移:“可按姜妍的说法,唐雨宁很正常,还救过她……”
“那只是她以为的。”洛晚循着感应一路向前,视线从两侧紧闭的房门上逐一掠过:“唐雨宁看似救了她,但所有异常实际上都与她有关。她们在画室里看到了死亡预告,偏偏在唐雨宁出去后,画中人就不见了;而后她们到达另一间画室……”
她停顿了几秒,下意识摸向裤兜,里面空空如也。
“怎么了?”
“她们后来去的那间画纸被涂黑的画室,其实我也去过,而且早于她们。”
想到姜妍叙述这些时的奇怪神情,洛晚笃定道:“姜妍应该看到了某位熟人的死亡画作,比如……我。”
林肆微微瞠目,“你?为什么……你在那里看到了自己的画像?”
“是的。”洛晚加快脚步,她明显感到目的地就在前方:“我原本想把那幅画带出来,但离开时遇到一点小麻烦,不小心把它遗落在门口。姜妍捡到它后,通过特殊方式看到了画作内容,所以刚刚才会不自觉地对我露出那种掌握着重要秘密的优越神色。”
“原来你发觉了。”林肆语声欣慰:“我还以为你不计前嫌,真的打算帮助她。”
“怎么可能?”洛晚白他一眼:“她屡次设计谋害我,不对她出手是我的底线。刚才我说了生路,又刻意透露唐雨宁身怀秘密,如果她真的如表现出来的那般相信我,以灵媒的感知能力,大概率能活着离开;如果她心怀鬼胎,去找唐雨宁追问……”
她无辜地摊摊手:“这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她已经没有这些机会了。”林肆表情平淡,毫无见死不救的愧疚:“即便没发生意外,我也会想办法甩开她。”
“确实,这里的秘密够多了,我们不需要一位居心叵测的同伴。”洛晚低声喃喃,“那些富有暗示意味的死亡画作也许是真的,否则唐雨宁也不会烧毁,可画作的主人……到底是谁?”
“距离委托结束还早,我们可以去调查。”
“……算了。”
洛晚烦躁地闭上眼,强行把这些抛到脑后。她举高手电确认方位,在看到墙边的污渍后,目光蓦地顿住了。
“啪嗒”。
洛晚打开壁灯,大步走向墙边,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险些一头撞到墙上。
“你慢点!”林肆一把拽住她。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团深红,只见晕开的血色中隐约有字:“这好像是一块干涸的血迹,下面写着……”
“‘不要被女人看到,不要走进门内’‘唐雨宁是被布朗小姐选中的人’。”
“这你都认得出?!”他愕然。
“因为这些字正是我写的。”
二人此刻站在一个丁字口,洛晚的心高高提了起来。她屏住呼吸探出头,看到转角后没有画作,这才放心地松口气。
“我先前来过这里,这是5楼,前方有两面挂满画作的墙壁。一侧的墙上全是女人,对应着另一侧全是门。经过这段路时,女人会随机睁眼,同时对面的门会打开。要及时躲避,决不能被画中的女人看到。
“侥幸走过这段长廊后,我特地在墙角写下这两行字,希望给后来人一些提示。姜妍和唐雨宁路过时,唐雨宁先一步发现留字,故意将它抹去,而后假装失手将姜妍推入门内,导致姜妍死亡——”
洛晚推测着血迹的来由,几乎与真相不差分毫。女鬼对面的门扉十分有迷惑性,大部分人都会条件反射地认为那是生路,因此即便被推入门内,姜妍也没有怀疑唐雨宁的居心。若非感应到门后蕴藏着巨大的危险,洛晚也会逃入其中。
林肆望着面前的长廊,迷惑地拧紧眉:“你说,这里是5楼?”
“嗯。”
“可我们刚刚绝对不止上了5层。”
洛晚低眉沉思。灰白的灯光倾洒而下,她盯着地毯上拉长的暗影,忽然问:“你知道人在进入黑洞后会怎么样吗?”
“不知道。”
“黑洞周围存在一片特殊的区域,叫做‘事件视界’,一旦越过事件视界,就会被黑洞吞噬。科学家们普遍认为穿过事件视界后,人会‘意大利面化’,他会在黑洞的巨力撕扯中变成原子,身体被拉得细长。”
林肆听得满头雾水,他迟疑道:“你的意思是,这幢城堡被拉长了?”
“没错,我猜它处于类似‘事件视界’的特殊位置上。”
洛晚回忆着委托开始后的种种经历,脑中的线索逐渐清晰:“这一层没有黄泉之门,但我能感觉到,这个空间中存在多个节点。这些节点与外界相通,只有灵媒感知得到,所以我打算去找你,一起前往其它空间。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出路。
“假设这个城堡是穿越了事件视界的人类,一切就说得通了。它的本体建筑没有这么大,但在空间的折叠扭曲下,内部无限扩张,如果顺着楼梯向上走,很可能永远也没有尽头。”
“这又怎么样?”
“这能说明——”洛晚伸出两根手指:“一,这幢城堡很特殊;二,这个位置很特殊。”
林肆闻言放慢脚步:“那我们……”
“必须要尽快离开。”
感知内的空间节点近在咫尺,洛晚推开身前的门:“你相信第六感吗?打从踏上这座岛屿起,我就非常害怕,好像……”
——好像我注定无法离开。
她闭上嘴,将不祥的话语吞回肚子。房间中铺着红地毯,中央摆着华丽的四柱床,黑色床幔乌压压地垂落,与其他无数个装潢一致的房间比,这里多出了一扇门。
洛晚缓步来到门前。她抬起手按住门板,渗人的冷意立即从掌心袭来。
“这就是最近的节点。”她冷静道:“我不确定门后有什么,也许比现在还糟糕。”
“我先进去。”林肆立刻有了决断:“我的身体素质好,比你抗折腾,你跟着我。”
洛晚下意识想阻拦,然而这是眼下的最佳方案。她不安地皱紧眉,浮躁的心绪在林肆沉静的目光中渐渐沉淀:“好,你先进去——无论遇到什么,都要努力活下去。”
“嗯,我答应你。”后者故作轻松地扯起嘴角:“黄泉见。”
门扉无声地打开,门后仿佛飘着浓雾,目之所及一片混沌。林肆迈入门内,转眼就没了踪影,洛晚提心吊胆地喊了几声,可她的叫喊却被灰雾吞噬,毫无回应。
她无力地扶住门框,在犹如被全世界抛弃的死寂中,某一瞬间不可抑制地涌上绝望。
望着前方厚重的灰雾,洛晚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她正要迈入门内,怀里忽地一阵灼烫,
——是[还魂镜],她在黄泉5层获得的道具。
[还魂镜]能够保留生灵死前的影像和声音。如果磁场相合,它还会重现亡者的最后时刻。
委托者无法在不归岛上发动异能,没想到道具居然没失效。镜子灼烫说明有感应,也许它能复现某些珍贵的画面。
洛晚犹豫一会儿,最终走开几步,消耗精力发动了[还魂镜]。泛黄的镜面如水纹般层层晕开,一瞬后照出了她疲惫的脸。
——不,等等,这不是她!
洛晚死死盯着镜面,指节微微泛白。她看到“自己”靠在床边,虚弱得似乎随时能断气。
“不知道[还魂镜]能不能记录我生命的最后3分钟。”镜子里的“洛晚”艰难喘息着,胸口一起一伏:“你好,委托者,我是洛晚,你或许听说过我的传言。以黄泉内的时间计算,现在是2023年2月12日。我马上就要死了。
“如果你没听说过我……算了,这无所谓。我是目前最强的灵媒,接下来我要分享一些情报——”
作者有话说:
推理解谜章,略微无聊。
无人在意的角落,洛晚解答了这个副本中的所有谜团。
第295章
“救命啊啊啊啊——洛晚、林肆,救命!”
姜妍在画室里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胡乱踢打。她刚刚靠近门边,还没看清室内的景象,就被一股巨力扯入门内!
“砰!”
房门重重关闭,她的脖子被一只手死死掐紧。姜妍努力睁大眼,视线一片模糊,她的脸孔迅速涨成紫红色,声音因为窒息变得微弱:
“救、救命……放开……我、我知道生路……”
不知哪句求饶打动了对方,脖颈骤然一松,她无力地摔坐在地,捂着胸口猛烈咳嗽起来。
“你最好真的知道生路。”
轻柔的女声自头顶传来,姜妍惊恐地扬起脸,紧缩的瞳孔中倒映着陈珂微笑的脸。
——袭击她的不是鬼魂,而是人,是与她毫无利益纠葛的陈珂。
她费解地皱紧眉:“为什么要杀我?”她们甚至从没说过话!
“你就当是我疑神疑鬼,情绪失控,防卫过度吧。”陈珂轻描淡写地耸耸肩:“不要深究这些细节,毕竟你也没死,不是吗?”
姜妍屈辱地咬紧下唇,不得不把愤怒压入心底。她连滚带爬地远离陈珂,扶着墙壁狼狈地爬起来:“你想让我做什么?”
陈珂不答反问:“生路是什么?”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她颇有些幸灾乐祸地道:“这一层没有黄泉之门,你要靠我找到空间节点,离开这里后再想办法回去。”
虽然她对此抱持怀疑,但在找到其他出路前,她只能相信洛晚。
陈珂闻言,并没如她想象那般露出惊讶。她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轻慢地打量了姜妍几眼:“没想到你还挺有用。”
“……我毕竟是灵媒!”姜妍憋闷地嘟囔着,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企图找出她谋杀自己的原因:“你在这里干什么?看这些画?”
“嗯。听到脚步声后,我以为你们是鬼魂,感觉难以自保,所以主动出击。”
——我信你个鬼!
姜妍暗暗咬紧牙,捂着脖子不敢反抗,她悄悄地退到门边:“好吧,我原谅你。空间节点不在这里,你要和我出去吗?”
“好啊。”陈珂毫无芥蒂地笑了笑,她从容地打开门,姜妍反而站在原地不敢妄动。
怪,太怪了。
她们两个无冤无仇,陈珂先是突然要杀她,现在又状若无事地跟她走,她究竟想干什么?
“稍等,我还要做件事。”
陈珂没理会她的狐疑。她退到门外划亮火柴,干燥的画纸“呼啦”一下被点燃,转眼就噼噼啪啪地烧起来!
“诶,你怎么……”姜妍急得在一旁跳脚:“放火干嘛啊!”
“为什么不能防火?”陈珂侧过脸,眼中映照着橘色火焰:“你果然知道画室的秘密。你进去过,对不对?”
姜妍直觉这个问题非常重要。她思前想后,不敢轻易回答,陈珂却已经通过她的态度猜到了答案。
“里面那些死亡画作,我觉得十分不祥,还是不要留着误导其他人了。”她关紧房门,扬扬下巴:“不是要去找空间节点吗?带路吧。”
姜妍忌惮地盯着她,沉默地转身往前走。浓烟顺着门缝丝丝逸出,她感受到身后灼人的热度,情不自禁地加快脚步。
——陈珂的秘密绝对与画作有关。
可一幅画能有什么威胁?她特地烧掉画室,到底想掩盖什么?
姜妍左思右想,但却毫无头绪。她烦躁地扭过头,无意间瞥到身侧半开的房门里,有双脚一闪而过!
她惊骇地睁大眼,“那里……”
陈珂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砰”地一脚踹开房门。华丽的四柱床安静地矗立,黑色帐幔乌压压地垂落,不大的房间中空无一人。
“我、我看到了一双脚……”姜妍吞吞口水,大着胆子走上前:“那双脚穿着黑色运动鞋,上面有片红色的四叶草,我有印象,那是赵武。”
她和赵武同为罗贝尔公爵效力,在确认两个人都选了黄泉7层后,罗贝尔公爵就命令赵武保护她。为了加深了解,他们近一个月都在一起,委托开始前更是反复确认,将彼此的衣着、习惯、经历牢牢记住,甚至还设计了危急关头的手势与暗号。
那双印着红色四叶草的黑色运动鞋是赵武穿着的,她不会认错。
算算时间,在遮雨棚内自杀复生后,他也该找来了。她和赵武同属一个阵营,后者为人慷慨正直,如果成功会和,她的生命也能多个保障。
姜妍雀跃地迈入房间,她环目四顾,然而视线内空空如也。
“赵武?”她扬声呼喊,毫无防备地走向大床,“别躲了,是我……诶,你干什么!”
她正要拨开垂落的床幔,手腕忽地一痛,陈珂强行将她拽出房间。不知她受了什么刺激,顺着长廊飞快地朝前跑,姜妍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腕骨被攥得生疼。
“停,停下!”她努力把手往回抽:“你发什么疯,那是赵武!”
“赵武死了。”
“……嗯?”
“我亲眼看到了赵武的尸体,他彻底死掉,不能复生了!”
她们飞速穿过长廊,空气被摩擦出尖锐的嘶鸣。姜妍双眼失焦,耳畔萦绕着轰轰的巨响,陈珂的声音似乎隔着一层,模模糊糊地传来:
——“我亲眼看到了赵武的尸体,他彻底死掉,不能复生了!”
但这怎么可能?
赵武足足有800多年阳寿,可以复生8次,他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掉?!
前方出现一条岔路,陈珂放慢脚步:“哪边安全?”
“……一直很安全。”
姜妍猛地甩开她,她直直地盯着陈珂,重复道:“一直很安全。”
“你在耍什么脾气?”陈珂不耐地低声呵斥:“我知道你和赵武关系亲密,但他早就死透了,你清醒点,我没必要拿这种事骗你!”
姜妍垂下眼,理智终究压倒情感,顺从地指了一个方向。自打成为灵媒后,她的感知从未出错,可……万一呢?
万一这次失误了呢?万一刚刚的真是鬼魂呢?
况且赵武没理由躲避她,假如他真在房间,眼下也该追上来了。
所以,那双脚……
姜妍攥紧双手,心里一阵后怕。她侧过身与陈珂并肩,尽管后者不怀好意,但至少是活人:“谢谢你救我。”
陈珂不屑地嗤笑一声:“不敢当,只要你肯带路就行。”
姜妍闭上眼释放感知,整幢城堡在她脑中变得透明:“附近没有鬼魂,上方和下方各有一处异常……没错,我们离楼上的更近。”
她睁开眼,补充道:“洛晚和林肆也上楼了。”
“确实。”陈珂似是信服地点点头:“我还以为他们会回来救你,没想到直接逃走了。”
“我们之间存在一点误会,本来也不是朋友。”姜妍简单道:“接下来要上楼吗?”
“既然是唯一的出路,那就走吧。”
意识到自己的感知不是绝对准确,姜妍不敢再托大。两个人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转过几个岔路后,终于看到了一条楼梯。
她不自觉地松口气,加快速度跑过去:“就在上面……诶哟!”
脚踝不知绊到了什么,姜妍狼狈地扑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背上忽而一沉,冷冰冰的枪口抵住后心:“别动。”
是个陌生的女声。
她识时务地举起双手,惊吓得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我们是黄泉7层的委托者,她是灵媒姜妍。”陈珂在后面解释:“我们正在寻找出路,她说她知道出去的方法,是她带我过来的,不信你们问她——”
姜妍在心底咒骂一句,她刚要出声,下巴却被人狠狠捏住,被迫随着力道仰起头。
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克隆博小姐?”她惊讶地瞪大眼:“你怎么会在这里?”
“意外。”莫梨仔细端详着她,半晌后淡漠地松开手:“的确是本人。”
背上骤然一松,姜妍被人粗暴地拖起来,只见莫梨身边跟着二男一女三个人。
“关于这里,你们知道些什么?你们正要去哪里?”
姜妍挣了挣,不得不将自己的经历与猜测一五一十地再说一遍。
莫梨专注地聆听,沉默不语。她面无表情,让人猜不透想法。
“洛晚也认为这是唯一的生路?”
姜妍点头:“就是她告诉我的。”
“那我们也去。”莫梨侧过身:“带路。”
姜妍暗暗撇撇嘴,揉着肩膀当先走上楼。莫梨的随从跟在后面,接着是陈珂,莫梨断后。
“你们见到过画室吗?”走动间,莫梨在最后轻声问:“里面摆满了画架,上面画着各式各样的尸体。”
陈珂脚步微顿:“你们见过?”
“嗯,我的人在那边遇到危险,折了2个。”
“哦——”陈珂遗憾地拖长音,身影斜斜印在墙壁上:“真可惜。我们进过画室,但那里没什么线索,于是又出来了。”
莫梨盯着她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
姜妍带着众人攀爬数层,许久后终于停下来。他们顺着长廊蜿蜒前进,而后推开一扇虚掩的门。莫梨四下扫视,从外面看,这扇门与其他房门毫无不同,假如没有灵媒带路,他们绝对找不到这里。
幸好遇到了姜妍,否则恐怕凶多吉少。
“咦?”姜妍走进房间后,奇怪地望向角落:“这里居然也有画架……难道以前是画室?”
“说不定呢。”陈珂走到画架前,半蹲下身仔细打量。画纸上画着一个吊死的孩子,他面色青白,发紫的舌头长长垂落,暴凸的眼球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好似在与画外的人对视。
姜妍只瞄一眼就扭开头,径直走到房间中的第二扇房门前:“门后应该就是其它空间。”
“等等,”莫梨伸手拦住她:“你不是说洛晚上来了吗?她和林肆在我们前面,可这里并无人迹。”
“或许是遇到危险死掉了。”姜妍随口道,她实在不想继续呆在这个鬼地方:“放心吧,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莫梨抿了一下唇,徐徐地放下手:“没错……自己的性命最重要。”
姜妍推开墙上的门,里面一片漆黑,半点光也没有。阴森的冷意从中袭来,仿佛随时都能跑出一个恶鬼。
她站在门边,不由生出胆怯:“这里……”
“砰!”
话音未落,枪声乍起,她吓得一抖,差点腿软地跌进门内。
姜妍慌忙扶住门框,惶恐地回过头,只见陈珂仰面倒在地上,手中握着一把枪。
“她鬼鬼祟祟地躲在角落,想趁我们穿过这道门时偷袭。”莫梨平静地收起枪:“不过在我面前搞暗杀……呵。”
陈珂瞪着眼睛倒在地上,四肢不断抽搐。她怨毒地盯着莫梨,血沫顺着嘴角溢出。
“打从在楼梯口见面起,你就想杀我们。”莫梨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我注定被杀死在画室。
我不知道凶手是谁,但为了活着,为了活着……
陈珂的唇瓣不停开合,气息越来越弱。她盯着不远处黑暗的门,脑中再次浮出了画纸上自己的死亡。
她注定会死在画室里。
她果然死在画室里。
——这,就是命运吗?
作者有话说:
周六要去见基友熙大小姐,我们好几年没见了~
本月唯一值得期待的事(*^▽^*)
第296章
“竟然真死了。”
看着陈珂没有消散的尸体,莫梨意外地扬起眉:“没有复生机会还敢挑衅,她故意求死?”
“不……”姜妍抓紧门框,嗓音干涩:“赵武死了,她也死了……不可能,这绝对有问题!”
死人没有任何价值,莫梨对他们的秘密不感兴趣,她冲敞开的大门扬扬下巴:“不要在意这些小事,带路吧。”
姜妍不安地抿紧唇瓣,不得不硬着头皮面对眼前的未知空间。门内黑暗无光,散发着一股莫名的阴冷,她屏住呼吸,抱着赴死的觉悟迈出脚步——
短暂的晕眩后,视线迅速变得清晰。她环目四顾,发现自己正坐在格子间里。
窗外碧空如洗,感受着皮肤上阳光的温度,姜妍心里一松,脱力地靠到椅子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自倒霉地捡起那张羊皮纸开始,她完成了无数委托,经历过不知多少危急关头,可从没有哪次像不归岛一样,让她感到如此恐怖与绝望。
它如同一个无解的诅咒,从选中它的那刻起,他们就注定无法逃离。
好在,她命不该绝——
姜妍用力揉揉脸,起身走出格子间,正巧碰到莫梨迎面而来。
“我们……”
“委托已经在计时了。”莫梨神情冷峻,丝毫没有逃出生天的喜悦:“我们必须尽快完成新委托。如果这里没有黄泉之门,只能再去其它空间。”
——的确。
不是每个空间都存在出口。只有完成委托后,他们才可能感应到黄泉之门。
假如既没黄泉之门,又没空间节点……
姜妍的笑容缓缓消失,心情比刚刚更沉重。她瞄向虚空中的血色倒计时,与此同时,脑中浮出了几行字:
[请在公司内加班至4点。完成委托后,将获得报酬:200年阳寿。]
……
不归岛上被诅咒的城堡中,洛晚紧盯着[还魂镜],指节微微泛白。
镜子里的“洛晚”靠在床边,声音微弱,气息奄奄:
“我是目前最强的灵媒,接下来我要分享一些情报。”
——她?目前最强的灵媒?
黄泉中公认的最强灵媒不是香取裕美吗?
洛晚专注地盯着镜面,大脑飞速运转。[还魂镜]能保留生灵死前的影像和声音,她在镜子中看到了自己,这只能说明……她曾死在这里。
确切地讲,某个平行时空中同样卷入委托,且是当时最强灵媒的“洛晚”曾经死在这里。
“重要的情报实在太多,可惜时间有限。”镜中人无奈地闭上眼,声音愈发低弱:“我不知道凑巧看到这段影像的会是哪位,不过,你应该了解[还魂镜]吧?它只会重现同一时空的事。如果洛晚和你一样选择了不归岛,拜托一定要让她逃,因为未来的她会死在这里。”
——[还魂镜]只会重现同一时空的事,未来的她会死在这里……
原来镜子里的“洛晚”不是平行时空的她,而是未来的她!
洛晚的瞳孔骤然缩紧,全身的血液似乎冻结。她踉跄着连连后退,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铜镜。
这是她的未来?
她注定会死?
不,等等……不对!
镜子里的“洛晚”是最强灵媒,这意味着未来的发展与现在不同,但她刚刚说过镜中的时间是2023年2月12日,与现实一致,所以……由于自己在过去的某些节点做出了不同选择,导致现在的她不是最强灵媒,与镜子中本该发生的未来不同?
仿佛窥探到了她的想法,镜子里的“洛晚”微微一笑:“你是不是在想,现实与我说的不同?或许在你看到这段影像的当下,洛晚不是灵媒,你甚至都不认识她。假如真是这样……”
她目光悠远,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这说明我们成功改变了过去,你们或许不会再失败。”
“……什么意思?”
洛晚捏紧[还魂镜],心头瞬间涌上无数种猜测。她一眨不眨地盯着镜面,可大概是情绪太激烈,“洛晚”捂着胸口不住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细小的血沫从她嘴角逸出,“洛晚”抬手胡乱抹了抹,“我们一直在用[时空胶囊]改变过去,企图找出让世界恢复正常的办法。
“世界靠规则维持秩序。生灵居于阳世,亡灵居于黄泉,阳世与黄泉泾渭分明,规则保护生灵不受侵害。生灵在亡灵面前不堪一击,一旦规则崩坏,秩序被打破,亡灵侵入阳世,人类将迎来可怕的灾难。
“据可靠推测,黄泉18层中封印着某个邪恶的存在,所谓的‘委托’其实是祂设计的陷阱。踏入黄泉后,为了自救,我们不断向下走,但这实际上是在破坏规则,混淆阳世与黄泉的界限。假如真的到达18层,规则彻底崩坏,封印被解开,黄泉与阳世混为一体,到那时处处是亡灵,即便回到阳世也没用了。”
——果然。
也许是潜意识早有猜测,洛晚毫不惊讶,反而生出一股尘埃落定的绝望。
她顺着墙壁滑坐到地,身体极度疲惫,头脑却异常清醒。
“但是,天无绝人之路,我不信委托者们毫无生机。”
“洛晚”不甘地攥紧拳,又带起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万物相生相克,咳咳……连盘古劈开混沌后都有清浊之分,我不信生灵对鬼魂束手无策,我、咳咳咳……”
她痛苦地捂住喉咙,双颊病态地发紫:“总之,读了俞朗留在半山疗养院中的遗书后,我认同他的观点,相信存在着一群拥有封印力量的人。他们的力量或许来自血脉,与罗素和罗贝尔家族有关,最有可能是东方人。”
——俞朗的遗书?
在本该发生的未来里,俞朗死掉了?
洛晚不自觉地张开嘴,呼吸有些艰涩。她来不及体会胸腔间翻涌的复杂情感,就听“洛晚”继续道:“在大家的合作下,经过几轮排查,我们锁定了一些人,但遗憾的是,他们全都先后死掉了。”
她伸出拇指指向自己:“我是最后一位。
“我是最后一位被怀疑有传承自血脉的封印力量的人。”
“我曾希望救世主是自己,主动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可现在……”“洛晚”惨淡地扯扯嘴角,眉眼间萦绕着浓重的死气:“我宁可我只是一位普通人,这样至少残留着一线希望,假装黄泉能被封印,我、咳咳咳……”
她费力地大口喘息,眼中渐渐地失去光彩。洛晚沉默地注视着镜面,安静地旁观自己的死亡。
“看来,不得不认命了。”
“洛晚”颓丧地闭上眼,她喃喃着自言自语:“我用[时空胶囊]对过去的自己透露母亲的死讯,引导她提前去京城;给香取裕和示警,让她提防双胞胎妹妹;给俞朗留了短信,让他远离半山疗养院;诱导西索去研究天体物理,探索时空的奥秘,防止他作死地来到黄泉……
“但眼下看来,我还是失败了。
“未来真的能改变吗?每个人的命运都是既定的吗?难道真的只能听天由命吗?”
静默片刻后,她突然睁大眼,一片死灰的脸上回光返照般地透出红润:“不,我不信!就算是死,我也、我也——”
——我也决不会屈从于命运。
未来的“洛晚”双眼圆瞪,含恨而终。镜面逐渐变暗,洛晚在心中替她补全了没说出口的遗言。
她怔怔地靠在墙边,思绪混乱又清晰。她会在2023年2月12日死于不归岛,而按照黄泉时间算,此刻正是2023年2月12日,她被困在不归岛上。
洛晚用力攥紧拳,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她狠狠咬住舌尖,软着腿挪到敞开的大门前。
门后团聚着灰黑的雾,目之所及阴森怪异。她毫不犹豫地跨入门内,目光冷静而坚定。
——“我是最后一位被怀疑有传承自血脉的封印力量的人。”
尽管不清楚前因后果,但她可能拥有能够挽救一切的神奇力量。
她的生命无比珍贵,她的命不再只属于自己。
在“让世界恢复正常”的宏伟目标下,个人的恐惧显得无关紧要。既然她注定死在这里,那么她必须尽快逃离。
洛晚方向明确,纯粹的理智压倒了所有感情。短暂的晕眩后,视线迅速变得清晰,她环目四顾,惊愕地发现自己依然站在原本的房间里!
——怎么回事?!
她猛地转过身,刚刚穿越的门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扇窗。
窗外一片昏黑,低垂的夜幕与大海相接。暴雨倾盆而下,粗壮的闪电撕裂云层,天地间有刹那明亮。
“噼啪!”
滚雷在耳畔炸响,洛晚的面庞被紫红的电光映得妖异。她眺望着漆黑的海面,目光上移,落在了虚空中的血色倒计时上:
2:41:03。
穿过空间节点后并没重新计时,这说明黄泉7层的委托还在继续,她依然在不归岛上。
可为什么……难道她的猜测有误,那其实不是空间节点?
洛晚皱起眉,转过头再次打量室内。脚下铺着红地毯,中央摆着华丽的四柱床,黑色床幔乌压压地垂落,一切装潢都与之前相同。
不过,这里明显多了岁月的痕迹。空气潮湿发霉,地毯灰扑扑的,她抬手摸了一下窗台,指腹上立刻多出一层灰。
比起先前诡异干净的卧室,这里看上去更正常。洛晚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呛人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林肆?你在吗?”
她试探着呼喊一句,声音在长廊上幽幽回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7章
“林肆?你在哪里,林肆?”
洛晚摸索着走出房间,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她试探着打开壁灯,但头顶的灯泡毫无反应。
周围静悄悄的,淅沥的雨声若有似无。她犹豫地站在门口,偶尔有闪电劈开云层,短暂地点燃黑夜。
在闪烁的光亮间,她看见一道人影模模糊糊地伫立在长廊尽头。
“……林肆?”
洛晚谨慎地打开手电,明亮的白光穿透黑暗,然而前方空无一人。
“轰隆隆——”
窗外雷声阵阵,不远处的海面波涛翻滚。老旧的木窗被吹开,阴冷的海风夹杂雨丝,顺着背脊盘旋而上。
洛晚抱紧双臂,若有所思地盯着木窗。她走上长廊四处查看,灰扑扑的地毯上毫无人迹。
林肆没有来到这里。
虽然穿过了同一扇门,但空间节点却把他们送到了不同空间,
如果推断无误,这里应该是真正的不归岛。之前他们所在的城堡荒芜却崭新,家具电器完好光洁,更像是一个虚幻的投影。
由于某些未知原因,不归岛上时空混乱,在多重空间的折叠作用下,岛上的城堡在不同空间内形成了多个虚幻的投影。投影是静止的,长久地维持着某一时间点的状态,因此尽管无人居住,室内却整洁如新。
而这里是真实的本体,所以建筑会破败、家具会腐烂,处处残留着岁月侵蚀的痕迹。
“噼啪!”
惊雷炸响,打断了洛晚的思绪。木窗“啪嗒”“啪嗒”地拍击窗棂,简陋的木框摇摇欲坠。
在死寂荒凉的城堡中,这种声音聒噪得令人不安,洛晚下意识皱起眉,心脏忐忑地微微缩紧。她走回房间想关上窗,可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窗台时,忽地想起了先前在画室中看到的画作——
她四肢扭曲地摔死在不归岛的海岸上。
之前的城堡内没有窗,她不可能从高处跌落,因此没把这幅画放在心上,可现在……
洛晚踮起脚朝下望,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居然觉得下方的礁石与画中的极像。浓重的不祥萦绕在心头,她后退几步不再理会木窗,转身快步朝外走。
“啪嗒”“哐当”“哐当”“啪嗒”……
外面风雨骤急,窗户的撞击声愈发大。洛晚刻意忽略身后的噪音,闷不吭声地往前走。
长廊很短,两侧各有一个房间,虽然暂时未感应到鬼魂,她却不敢过分相信自己的能力。长廊尽头向下延伸着一条楼梯,洛晚举起手电朝下照,犹豫片刻后又回到紧闭的房门前。
她的委托仍在继续,在没有去往其他空间时,她必须要寻找线索,加深对这里的了解。
“轰隆隆——”
雷声滚滚,闪电将四周照得忽明忽暗。洛晚捏紧手电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敲敲门:
“当”“当”“当”。
意料之中地没有回应。
“噼啪!”
在骤然劈落的炸雷中,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室内被闪电照亮一瞬,她蓦地对上无数双怨毒的眼睛。
洛晚的瞳孔猛地缩紧,心跳几乎停滞。她僵硬地站在门口,几秒后才看清房间内密密麻麻、高高低低地堆满了画架。
画架的位置明显精心调整过,所有画作全部朝向大门。每张画上照例画着一具尸体,他们满怀怨恨地盯着来人,写实的脸孔栩栩如生。
洛晚徐徐吐出一口气,压下恐惧走入室内。尽管确定这层没有人,但穿行在死亡画作中,她依然有种正在被注视的强烈感觉。
房间不大,约有20平,在挨挨挤挤的画架后,靠窗摆着一张带有抽屉的木桌。桌上凌乱地摊放着数张画纸,上面横着意义不明的线条,旁边的颜料早已干涸,调色盘上凝固着一层晦气的暗红色。
雨水顺着窗缝漏入,将桌面打湿了一大片。洛晚打开抽屉,发现里面端正地放着一沓白纸。
她取出白纸,只见纸面微微泛黄,上面空无一字。她耐心地一张一张翻过去,意外在白纸间找到一封潦草的英文手写信。
信件的抬头是“Hi WanLuo”……这是给她的?!
“轰隆隆——”
窗外,沉闷的雷声一阵阵滚来,雪亮的闪电不时划落。信纸被电光晃得刺眼,洛晚皱起眉,靠在桌边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
“你好,洛晚。我是不归岛上唯一的住户,也是这幢城堡的主人,谢菲尔顿·罗贝尔。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已经倒霉地站在了不归岛上。切记不要翻看画作,尤其不要试图寻找自己的画作,请务必尽快离开。
如果你倒霉地翻看了画作……没关系,还有第二重保险,我在清醒时特地将所有带着诅咒的画作涂花,你应该看不到内容。
如果你好奇心过盛,倒霉地用特殊方式看清涂花的画作,并且恰巧从中找到了自己……我实在不愿设想这种万分之一的可能。不过假如真的那样,你似乎只能等死了。若是身上凑巧有[时空胶囊],可以尝试改变过去,但我对此不抱希望。
请相信我,我不是坏人,更没在胡言乱语。我是罗贝尔家族的后裔,由于返祖,获得了奇异的[预知]能力。我能随机看到一些人的死亡。我曾试图改变,然而无济于事。我预见到了一场可怕的灾难,正是因此才搬到不归岛上。
这座岛位置特殊,位于阳世与黄泉的交界,重叠着无数平行时空。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此刻正在阳世,身处真实的不归岛上。条件允许的话,你可以动用阳世的人脉,凭借船或直升机逃离。
在得到[预知]能力后,我一度认定自己是救世主,察觉到这座岛与众不同,于是带着家人来此定居。彼时的我踌躇满志,完全没想到黄泉的恐怖,时至今日,我不但没找到封印黄泉的办法,还害死了凯瑟琳和琼恩,我真该死!
我是罪人,我该下地狱……或许我早已身在地狱。”
信纸上氤氲着几团墨渍,仿佛能从中窥见谢菲尔顿的痛苦与绝望。洛晚无声地叹口气,翻到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我不得不认清现实,[预知]能力只能预知,实际上对未来束手无策。更糟糕的是,近些年规则在缓慢崩坏,而不归岛离黄泉太近,岛屿的一半已经陷入黄泉。规则的力量在这幢城堡中薄弱得几乎不存在,我最近更加频繁地看到它们,各种各样、层出不穷的鬼魂……
但这并不是最可怕的。
在黑暗深处,有一只掌控黄泉的眼睛。
祂一直在寻找,寻找拥有规则力量的关键人物。
我是在凯瑟琳和琼恩被杀,接连看到鬼魂后才明白的。世界上存在某些可以封印黄泉的人,但祂只能掌控黄泉,无法插手阳世,不确定那些人的身份,所以一直在寻找……
我自大地搬到这里,碰巧又有[预知]能力,简直是主动送上门的工具。我经常莫名其妙地失去记忆,原本以为是自己有精神类疾病,但直到刚刚才确认——我在被祂控制!祂利用我的身体,控制我的精神,透支我的能力,企图靠[预知]寻找对祂有威胁的、可以封印黄泉的人!
我靠[预知]看到未来的自己多了[诅咒]能力!我的身体与精神都将失控,我画的不再是预知画,而是不祥的诅咒画!在祂的影响下,那些诅咒画作拥有改变未来的奇异能力,能够让命不该绝的人以画作上的诡异方式提前死亡!
每次发动[预知]都会损害我的生命,不过我受够了这种时时见鬼、担惊受怕的日子。我在阳世已经无所挂念,就在3分钟前,我消耗余生发动最后的[预知],然后看到了你,洛晚——
你是最后一位特殊的存在,然而却会死在这里。
你能看到这封留信,意味着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清楚你的状况,我们相隔数十年,我完全无法帮到你。我害怕自己[诅咒]你,然而诅咒画作不能凭人力销毁,我只能在越来越短暂的清醒中尽力涂花它们,希望通过这种方式使你免遭厄运。”
洛晚浑身冰冷地放下信纸,慢慢滑坐到窗台下。她怔怔地盯着虚空,黑暗的房间在闪电中忽明忽暗。
未来的“洛晚”死在了这里,谢菲尔顿同样预言她会死……
他们与她素昧相识,没有骗她的必要。
深重的疲惫涌上心头,洛晚曲起双腿,绝望地将脸孔埋入手臂中。
暴雨倾盆如注,细小的水珠渗入窗缝,一滴滴砸到她的头顶。委托仍在继续,她不敢放任自己难过,勉强调整好心情后,飞快地读完了最后一页:
“未来可以被改变吗?我们能通过改变过去的方法来改变现在吗?
我穷极一生研究这件事,在牺牲掉家人与爱人后,不得不遗憾地回答,过去、现在和未来全都无法被改变。
我曾为自己的无能懊恼,但在透支生命[预知]后,我终于明白,一切的一切,只因我不是那位关键人物。
因为普通,所以连努力的资格都没有,救世什么的更是痴心妄想。
但,洛晚,你是不同的。
你拥有普通人无法求取的能力,我由衷地相信,你会创造奇迹。
拜托,请勇敢地去改变,不要担心结果——没什么会比我看到的本该发生的未来更糟。
我的生命已经耗尽,我的灵魂将在数秒后消亡。假如我的肉体依然存活,那么我一定不再是我。决不要相信它的任何话,那只是一个被恶灵操纵的可怜傀儡。
就像一直妄想的我的一生。
1968年4月23日,谢菲尔顿·罗贝尔绝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8章
“轰隆隆——”
闷雷滚滚,暴雨倾盆,狂风卷着雨丝挤入窗缝,尽数砸向洛晚的发顶。
仿佛有冷水兜头浇下,她蜷缩在木桌边,抱紧自己打了个冷颤。
——“你拥有普通人无法求取的能力,我由衷地相信,你会创造奇迹。”
她拥有什么能力,又该怎样去创造奇迹?
洛晚下意识摊开手,怔怔地盯着掌心的纹路。就是这双手,自作聪明地翻找画作,费尽心思地揭开诅咒……就是这双手!
她懊恼地攥紧拳,狠狠砸了一下地面。“砰”的闷响被雨声覆盖,尖锐的疼痛自关节传来,洛晚皱起脸甩着发麻的手臂,徐徐地吐出一口气。
过去已经发生,后悔无济于事,她压下起伏的思绪,重新审视这次委托。
他们18:00从沙滩上醒来,而委托是[在不归岛上停留6小时],也就是说只要活到0:00即算委托成功。
撇开城堡内的危险不提,目前最大的困难是无法在委托结束的瞬间回到黄泉。即便此刻身处真实的不归岛,这个问题依然没解决。
洛晚皱紧眉,脑中划过了数个念头,但又被她一一否决。眼下掌握的情报太少,她撑着双臂站起身,调整心情朝外走。
她身上藏有某个重要秘密,她必须要活下去。
就算命运注定她死在这里,只要最后一刻尚未来临,她就不能坐以待毙!
沉重的责任感压倒了恐惧,洛晚穿过重重画架,举着手电来到长廊。
她释放感知仔细查探,片刻后轻轻地“咦”了一声。
——这里居然是安全区,楼下藏有道具!
至少在取走道具前,她不会遭遇危险。
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洛晚摸索着来到隔壁房间。腐烂的窗框早已脱落,暴雨一股股灌入室内,落满灰尘的四柱床矗立在中央,雪白的墙壁上布满灰绿的霉斑,脚下积着一层水,地毯软趴趴的,踩在上面犹如陷进泥沼,走起来十分艰难。
室内空荡荡的,床头柜上倒扣着一个木质相框。洛晚卷高裤腿,蹚着雨水走过去,她拿起相框,一张泛黄的合影映入眼帘。
照片的背景正是这幢城堡,大门前鲜花怒放,两个大人牵着一个孩子站在花园里。他们似乎是一家三口,男人眉目含笑,神情极为自信。
洛晚正想凑近细看,烂掉的木框却“啪嗒”一下脱落,照片飘飘悠悠地掉下来。
她眼疾手快地在半空接住,意外发现背后写着一行字:
“崭新的一切,从此开始我伟大的使命。
——1960年4月20日,谢菲尔顿。”
洛晚眉梢微扬,翻过来复又盯住照片。根据题字可以推断这是谢菲尔顿一家,如果没猜错,1960年他们刚搬来,彼时的男人以为自己是救世主,摩拳擦掌地准备当一位无名英雄。
女人和孩子应该是他太太凯瑟琳和儿子琼恩。谢菲尔顿在绝笔信中写道他们最终被杀,可岛上只住着他们一家,凯瑟琳和琼恩会被谁杀害?
诸多疑问自脑中划过,不过洛晚没有深究。陈年旧事难寻真相,更何况她已经获得了最重要的情报,不必浪费时间在意这些细节。
她将照片揣入衣兜,转身回到长廊上。年久失修的楼梯被踩踏得吱嘎乱叫,她小心翼翼地摸下楼,循着感知来到一扇房门前。
道具就藏在面前的房间里。
这里紧邻楼梯,遇到变故方便逃生,洛晚按下心底莫名的不安,照例在敲门后走入室内。
房间内的装潢与楼上相似,不同的是这里没有窗,取而代之的是一扇门——
隔着宽大的四柱床,房间两侧呼应般地装有两扇门。
洛晚笔直地走向对面。根据她的感应,这扇门就是道具。
外间风雨交加,隆隆的闷雷隔着墙壁隐隐传来。她犹豫一瞬,咬破手指按住门扉,脑中立即浮出了几行字:
“[空间之门]:一扇连通着异空间的门。打开门后能够随机前往其它空间,一旦关闭,将无法再次开启。”
简单地讲,[空间之门]是个消耗性道具,只能在固定位置打开一次。运气好的话,门后直接连通黄泉,只要捱到0点就能逃出生天;可假如运气不好,门后是更危险的地方……
洛晚迟疑地抿住唇瓣,想到当前的困境,最终决定冒险打开门。
废弃的城堡内一片漆黑,手电单薄的白光冲淡黑暗,在墙上斜斜印出一道影子。做好心理准备后,她屏住呼吸,耗费体力发动[空间之门]——
暗色门扉无声地开启,门后的雾气渐渐散去,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长廊出现在眼前。
长廊蜿蜒向前,两侧不对称地分布着数个房间,暗淡的壁灯幽幽洒落,一切都熟悉得令人惊恐。
洛晚一眨不眨地盯着长廊,瞳孔微微缩紧,她不敢置信地扶住门框——这不是谢菲尔顿的城堡在其他空间内的投影吗?!
她好不容易逃到这里,结果[空间之门]又把真实的不归岛和静止的投影连在了一起?
——开什么玩笑!
洛晚闭上眼,觉得今夜诸事不顺。她无奈地叹口气,搬过床头柜抵住门扉,决定进去看一看。
万一里面与先前不同,隐藏着其他出路呢?
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静止的古堡中怪异危险,她定定神,鼓足勇气正要跨过门槛,不远处忽地传来一阵跑动声:
“看,前面有个转角!”
“快点,它们要追上来了,嘶……你们先走,不用管我!”
“手给我——”
洛晚警觉地躲到门边,只见三道人影狼狈地跑来。她条件反射地想关门,其中一个人却看见了她:“——洛晚?!”
惊讶的男声异常熟悉,她动作一顿,三人趁机扑上前:“我终于找到你了!”
洛晚刚要问话,余光却瞄见后方追来一群黑影。它们贴着墙壁飞速滑动,转眼就要越过门槛,侵入现实空间!
几人手忙脚乱地挪开床头柜,堪堪将黑影挡在门外。听着“砰”“砰”的撞门声,洛城、米雪和唐雨宁对视一眼,纷纷精疲力尽地坐到地毯上。
洛晚的目光在唐雨宁身上停留一瞬,而后若无其事地转开:“你们没事吧?”
洛城喘着粗气摇摇头:“我和唐雨宁在一楼偶遇,不小心惊动了画中的鬼魂,逃跑时又遇到米雪……”
他将米雪的来历简单解释了一遍,接着上下打量女儿:“幸好……我一直在找你。”
“找我干什么?”洛晚冷淡地扭开脸:“你想通过灵媒的能力找到出口吗?”
“这的确是动机之一。”
洛城凝望着她的侧脸,紧绷的心绪慢慢放松,他拄着地面站起来,无声地吐出一口气:“你有什么打算?”
“没有。”洛晚面无表情地耸耸肩:“我找不到出口,也想不出在委托结束的瞬间回到黄泉的办法,大概只能等死了。”
“不要这么说。”他环顾四周,回身去拉身边的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这扇门是道具,能够连通异空间,只能打开一次。现在它已经失效了。”
“异空间……”洛城低眉沉思:“那么这里……依然是不归岛?不同时空的不归岛?”
“是的。”没料到他如此敏锐,洛晚微微侧目:“你是怎么猜到的?”
“首先,室内的装潢与先前一致,但多了岁月的痕迹——”
洛城走出房间,随手推开对面的门。木质窗框早已脱落,狂风挟着暴雨迎面扑来:“其次,这里有窗,而且天上的云朵在涌动。”
他向外一指:“之前虽然在下雨,但云层的变化每隔5秒重复一次,就像预先设置好的程序,我早就怀疑那是刻意制造出的虚幻空间。”
“好厉害,你竟然注意到了云层!”唐雨宁跟过来,满脸敬佩:“可城堡里没有窗,你是怎么观察到的?”
“我复生过一次,凑巧在海边醒来,当时仰面躺在沙滩上,无意间发现了这个秘密。”
“这里确实是不归岛,真实的不归岛。”洛晚侧过身,暗暗关注着唐雨宁:“我正打算四处转转,正好你们来了——城堡太大,大家分头行动吧,这样效率更高。”
“但分开容易遇到危险吧?”唐雨宁担忧地拧紧眉:“就像刚进入城堡时……对了,洛晚,我们刚进入城堡时,你怎么突然不见了?”
“我也不知道。”洛晚揉揉额角,“我记得自己站在楼梯口,结果一眨眼,身边的景象就变了……或许是卷入了时空乱流,毕竟这幢城堡很奇怪。”
“你能感受到时空乱流?那我能通过时空乱流回去吗?”
悄悄躲在门后偷听的米雪忍不住出声询问,她一瘸一拐地追过来:“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是什么委托者,我没必要留在这里!请问哪里还有时空乱流?我还能回去么?”
洛晚释放感知仔细查探,半晌后遗憾地摇摇头:“其实我也在找时空乱流,希望离开这个奇怪的空间,可惜……”
“……也就是说,我回不去了?”
米雪绝望地靠到墙上,一瞬间好似天塌地陷:“那该怎么办……”
“我们先到处找找吧,说不定会有变数。”洛城飞快地扫视一圈,状似随意地指向楼上:“唐雨宁,拜托你去上面看看;我在这层转一转,米雪行动不便,我带着她;洛晚,麻烦你去楼下,一刻钟后在这一层的楼梯口会和,怎么样?”
洛晚首先响应:“我没意见。”
米雪精神恍惚地望着他,慢半拍地点点头:“我都听你的。”
“那……好吧。”唐雨宁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地挪向楼梯:“不会再出事吧?你们不会忽然全部消失吧?”
“当然不会。”洛晚镇定道:“我确定周围是安全的,我不会拿性命冒险。”
“嗯……那一刻钟后见。”
“吱嘎”“吱嘎”“吱嘎”……
目送她缓缓走上楼,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内,洛晚紧张地扭过头,正要示意洛城和自己走,却见对方扶着米雪指指楼下,以口型无声道:
“快跑!”
作者有话说:
还有2-3章,这个副本结束(终于……)
虽然副本一般偏群像,但洛城是《不归岛》的单元主角,应该很明显。
第299章
洛晚微微瞠目,虽然满心疑惑,却知道眼下不是多问的时候。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嘎乱响,她刻意加重力道,将洛城和米雪的脚步声掩藏在尖锐的噪音后:
“嘎吱——”“嘎吱——”“嘎吱——”……
三人小心翼翼地挪下楼,在焦急与惊恐中出了一身冷汗。洛城看了眼时间,略微思考后扯住洛晚,冲她摇摇头。
洛晚挑起眉,以眼神询问:怎么了?
洛城带着二人拐上长廊,闪身躲入最近的房间内:“米雪,你留在这儿。”
米雪的脸色“刷”地变白,她忍住滚到嘴边的质问,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平心而论,这的确是目前的最优方案。
她不清楚为什么要偷偷溜走,但她脚崴了,跑不动,只会成为别人的累赘。与其在半路上被抛弃,不如藏到相对安全的地方,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别被她发现,她不是人。”洛晚指指楼上:“如果0点后我们还没回来,你就……多保重。”
“——你确定她不是人?”
米雪惊愕地睁大眼,洛城早有猜测,此刻闻言毫不意外。
以洛晚的头脑,不该看不出四人散开会增加风险,可她依然如此提议,明显是为了避开某人……确切地讲,是为了避开某个伪装成人类的存在。
都怪他,是他把那个存在带了过来。
旁边,米雪胆怯地攥紧双手,“被发现的话……会怎么样?”
“会死。祝你好运。”
眼睁睁地看着二人走出房间,目送他们飞快地跑下楼,米雪愣了几秒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关紧门。
在房门闭合的瞬间,一道黑影飞速掠过,以人类不可能拥有的速度追了上去……
……
“蹬蹬蹬”“蹬蹬蹬”!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洛晚和洛城拼命朝下跑,楼梯随着踩踏一路乱响。在决定逃命时,他们就有了被追杀的觉悟,二人的神经高度紧绷,视线因为冲刺有些模糊。
敏锐地感受到后方的恶意,洛晚哑声提醒:“来了!”
“这么快?”洛城加快脚步,余光瞄见一团黑影冲过来!这种速度绝对无法避开,他拉起洛晚拐入长廊,后者却一把甩开他,出乎意料地停在原地。
“我们逃不掉。”洛晚气喘吁吁,脸色一片惨白。她抖着手给自己注射了一支兴奋剂,接着转过身面向楼梯:“我来拖住它,你先跑!”
“哐当”!
风雨骤急,身侧的房门猛地被吹开,狂风呼啸而过,在狭窄的长廊上带起一阵刺耳的鸣啸。紫红色闪电接连劈落,室内被映照得闪烁不定,在隆隆的雷声中,手电毫无征兆地熄灭,墙上多出一团扭曲的黑影。
洛晚堵在楼梯口,心脏惊恐得怦怦乱撞。在她身后,洛城维持着伸手的动作,他想拽走女儿,告诉她异能在这次委托中无效,然而已经晚了——
人形黑影一步步走来,身上滴滴答答地流下一路鲜血。浓郁的铁锈味令人作呕,洛晚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洛……晚……”
“唐雨宁”缓缓扬起头,露出一张腐烂的脸。她歪歪脑袋,嘴巴向两侧夸张地裂开,白骨森森的下巴不堪重负,“啪嗒”一声掉下来!
“找……到……你……了!”
洛晚抿紧唇瓣,指尖不断颤抖。时间在这一瞬被拉长,她的脑中闪过了许多念头,她想到了不知何时死去的真正的唐雨宁、谢菲尔顿提到的“掌控黄泉的眼睛”,她想到了自己在未来注定的死亡,以及异能在这里失效——
她真的可以成功发动能力吗?
假如失败……
——不,她没有退路!
身体先于大脑发动[鬼眼],体力在刹那间急速流失,洛晚的左眼雾气翻涌,眼白骤然转黑,眼珠则变成了妖异的暗红!
[鬼眼]能够迷惑和攻击。她直勾勾地盯住女鬼,在异能的作用下,“唐雨宁”疑惑地停在原地。
在它的感知中,人类的气息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同类”——面前多出了两个鬼魂。
洛晚……和那个人类,去哪儿了?
“唐雨宁”缓慢地环视四周,它一步一步往前走,在地毯上拖出一道湿漉漉的血痕。
洛晚和洛城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带着腐臭的血腥气萦绕在鼻端,阴森的冷意贴着肩膀擦过,女鬼摇摇晃晃地略过他们,进入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洛晚难受地眯起眼,体力即将告罄。她的眼白逐渐褪色,眼底的雾气迅速散去,[鬼眼]马上就要结束了!
洛城察觉到她的虚弱,在异能失效的瞬间,一把拉住她往下冲!
“你……”洛晚猝不及防,跌跌撞撞地跟着他:“放手,我有很多阳寿……否则我们都会死!”
[鬼眼]并没有拖延时间,她清晰地感觉到,女鬼在异能消失时就离开房间,朝着他们飞快地追过来!
洛城唇瓣紧抿,脚步有点飘。他拽着洛晚绕过缓台,速度不可控制地慢下来。
在不归岛上复生不能恢复体力。自从委托开始后,他先是冒着暴雨赶到遮雨棚,接着自杀回到海滩,然后又在雨中爬坡,筋疲力尽地进入城堡,之后误入舞池,随时等待死亡降临……
他已经不年轻了,在儿女、妻子接连失踪后,精神备受打击,体力更是大不如前。
他逃不动了。
“……放手,放开我!你听到了吗?”
察觉到鬼魂越来越近,洛晚焦急地握紧扶手:“复生后我会找过来,我绝对会帮助你……”
“不是这样。”
洛城的身形轻微摇晃一下,但很快就站稳了。他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忽地停住脚步。
洛晚毫无防备,一头撞到了他身上。她懵懂地抬起脸,在暗淡的光线中,男人的眼睛十分明亮。
“跑!”
洛城把她拉到背后,狠狠推了她一把:“拼命跑,实在不行滚下去……总之,逃!”
洛晚被他推得一个趔趄,险些真的顺着楼梯滚落。她不可置信地转过身,声音不自觉地发颤:“你、你想干什么?”
洛城背对着她,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他的双腿不停颤抖,却没有挪动一步。
——眼下的困境不是简单地复生能解决的。
徐琦琦在遮雨棚内死亡后消失,疑似没有复生,这说明岛上的复生条件与他们知道的不同,而他的体力没恢复也印证了这一点……
在复生条件未知的情况下,没人能保证死后一定会醒来。
他不能让洛晚冒这种险。
“嗬嗬……嗬嗬……”
眼见他们停下来,“唐雨宁”咧开没有下巴的嘴,黑洞洞的嗓子里慢慢探出了一颗头。
“洛……晚……”
“洛……晚……”
人头的嘴巴一张一合,四面八方重重叠叠地响起了无数声“洛晚”。这些声音有男有女,幽怨尖细,一波波地冲击着耳膜,无端令人晕眩。
“洛晚。”
洛城努力压下恐惧,他的喊声混在缥缈的鬼叫里,坚定又清晰:
“这些年一直没有发现你的存在,对不起。但我从没把你视为累赘或耻辱,我为你感到骄傲。
“活下去,用尽一切手段……跑!”
洛晚喉咙微哽,眼眶有些酸。她怔怔地望着洛城的背影,听到他严厉的命令后,下意识转过身朝下冲!
跑,尽力跑,拼命跑……这是洛城用生命为她争取的转机,她必须要跑出去!
洛晚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她的心脏疯狂跳动,感知在此时格外敏锐。风雨声、心跳声、雷声混着“嘎吱”“嘎吱”的咀嚼声齐齐响在耳畔,想到女鬼没有下巴的嘴,她仿佛又闻到了血腥味。
洛城,为了她留在那里的洛城……
洛晚心神俱恸,一不留神脚下踩空,倒霉地从楼梯上滚落,重重摔到了缓台上。
浑身无一处不痛,手肘似乎有些错位,但她一秒也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继续往下跑。
暴雨不知何时止歇,阴云散去,弯月高悬天边,清冷的银光幽幽洒落。洛晚机械地摆动双腿,四肢无比沉重,她的体力其实早已耗尽,完全凭毅力才撑到现在。
既然这是真实的建筑,那么再长的楼梯也会有尽头。她要出去,必须出去,只有离开这里,才对得起洛城的牺牲……
面前蓦地一亮,洛晚不适地眯起眼,几秒后才看清前方是个宽敞的方形客厅。
客厅中央摆着几张朽烂的沙发,玻璃和门框早已脱落。月光大片洒入,室内明亮皎洁。
大门就在对面,洛晚怔怔地站在楼梯口,眼底银辉闪烁。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里是一楼,她终于逃到了一楼!
只要穿过那扇门,躲入周围的树林里,她在短时间内就安全了!
希望近在眼前,她加快脚步,抖着手推开长满青苔的大门,雨后清新的海风迎面扑来。
——得救了!
一路支撑她的目标得以实现,洛晚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她及时扶住墙壁,狠狠咬了下舌尖,踮起脚来环顾四周。
树林在月夜下一片漆黑,如海浪般层叠摇晃。目光后移,除了夜空、大海和沙滩外,海面上横亘的一节列车几乎让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用力揉揉眼睛,定睛再看,只见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的确停着一截列车。列车呈灰色,车身上没有任何标志,子弹头形的车尾看上去很像高铁,车头直直地没入树林,按距离估算,应该就在不远处。
洛晚盯着列车皱紧眉,小心翼翼地走向树林。洛城可能会在海滩上复生,而车头所在的位置恰巧在前往海滩的必经之路……
“——洛晚?”
惊讶的男声忽地响起,洛晚扭过头,只见俞朗正从城堡侧面绕过来。
“你怎么会……这里是黄泉7层?谢菲尔顿的城堡在黄泉7层?……你怎么了?”
“……我?”
洛晚摸摸脸,慢半拍地发现自己满脸泪水。她随手抹了几把,脚步发飘地走回去:“没事,我……”
“砰”!
视线猛然一花,一个重物从高空抛落,狠狠地砸到她面前。
松软的土地微微塌陷,脏污的泥水溅落到裤脚,洛晚机械地仰起头,正对上高处女鬼探出的脸。
她看到后者咧开没有下巴的嘴,神情得意且邪恶。
浓重的不祥涌上心头,洛晚的身体不断颤抖。她缓慢地低下头,看到洛城四肢扭曲,肚子上破了一个大窟窿。
他的内脏几乎被掏空,白骨森森地裸露在外,脸上凝固着深刻的恐惧,暴凸的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夜空。
洛晚蹲下身,表情空茫。她碰碰尸体的手指,触感冰冷僵硬,洛城显然死掉一段时间了。
可他的尸体却没有消失,
这说明,这说明……
——他真正地死去了。
作者有话说:
洛城终于领到盒饭了= =
洛晚的性格和他很像(毕竟遗传)。之前总有人说洛晚恋爱脑,并不是啊,她救陆哲的最大动力其实是责任感和道德感,不是爱情(当然也有爱,但没有部分人认为的那么深刻)。就像洛城,和洛晚几乎没有交集,但在知道她是自己的女儿后,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依然尽到了做父亲的责任。虽然他为洛晚死了,但能说他们父女感情深吗?
包括之前分手时的挽回,只能说在那段感情里,洛晚能做的都做了,所以即便分手也不遗憾,因为她曾经全力以赴过。这种努力无关爱情,是性格问题。
第300章
“洛城……洛城!”
洛晚摇晃着尸体的手臂,神情空洞迷茫:“你只复生过1次,怎么会彻底死掉呢?假的,这一定是鬼魂的阴谋,为了迷惑我……我要去找你!”
她想拄着地面站起来,可身体却软绵绵的不听使唤。鲜血从洛城身下缓缓渗出,染红了她的手指,洛晚的瞳孔蓦地缩紧,双手颤抖得愈发厉害。
“洛晚!看着我——”
俞朗蹲到她身边,强行扭过她的头:“你的委托是什么?”
洛晚眼神涣散,没有焦距地望着他,“[在不归岛上停留6小时]。”
俞朗稍一细想就察觉出不对,他一把托起洛晚,半扶半抱地把她扯离:“相信我,和我走。”
“……不!”
洛晚奋力挣扎,却被轻易制住,她伸长脖子朝后望:“洛城还在等我,我要去找他!他说不定会在一楼醒来,也或许是海滩上……”
视线逐渐模糊,洛晚双眼大睁,一眨不眨地盯着尸体:“我还没有告诉他,我不怪他……爸爸……”
俞朗沉默不语,硬起心肠加快脚步。二人拉拉扯扯地进入树林,洛晚失魂落魄地被他带上列车,安置在窗边的座位上。
确认车门关闭后,俞朗明显松了口气。他屈膝半跪在洛晚面前,小心地观察着她的神色:“我不擅长安慰人,但洛叔叔绝对不会希望你同他一样留在这里。”
洛晚无意识地摇摇头,几秒后又点点头。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她捂住脸,哑声道:“抱歉,我想静一静。”
俞朗的唇瓣开合了几次,终究没有再出声。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不远处,礼貌地转过身,低低的哭声立即从身后传来。
——如果他能早一点,早一点进入城堡,遇到洛城和洛晚……
俞朗垂下眼睫,深深的无力涌上心头。
当初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他总是没用地后知后觉。
洛晚的情绪平复得非常快,短短几分钟后,哭声犹如被人掐断,戛然而止。俞朗不放心地扭过头,只见她平静地擦干泪水,除了红肿的双眼外,丝毫不见刚刚的绝望与悲伤。
“你……”
“你说的没错,爸爸不会希望我留在这个鬼地方。”洛晚故作轻松地扯扯嘴角,想要挤出一个微笑,但却失败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这趟车……”
“这是‘空间列车’,只对到达过黄泉15层的人开放,能够去往任意空间。”俞朗关切地坐到她对面:“你的委托好像没有出路,恐怕无法在这个空间内完成。”
“是的。”洛晚将目前的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她思路清晰,精神专注,镇定得异乎寻常。俞朗察言观色,见状只能敛起多余的情绪,暗暗在心里担忧。
激烈的情感应当发泄,他宁可洛晚大吼大叫,也比眼下强忍悲痛要好。
“——对了,米雪还在楼上!”
猛地想起那个倒霉的普通人,洛晚想要起身,然而眼前却一阵发黑,双腿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别急,我去找她。”俞朗看出她的意图,毫不犹豫地站起来:“我本来就打算进去找些东西,正好顺路带米雪出来。”
“可城堡里有鬼……”
“这不是很正常吗?”他弯起眼睛,笑容明朗:“放心吧,我不会勉强自己,保证在一刻钟内回来。”
“一刻钟……”洛晚仰起脸,被泪水洗刷过的眼底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是列车的限制吗?”
俞朗没料到她如此敏锐,目光渐渐变得无奈而柔软:“嗯,空间列车相当于一个移动驻点,只要车门关闭,就能保证绝对的安全。在闭合车门的情况下,它可以在一个空间内停留半小时。”
洛晚下意识看向悬浮在半空的血色倒计时,“可我没去过黄泉15层,也能乘坐空间列车?代价是什么?”
“我负担得起。”俞朗极轻地抚过她垂落的发梢:“我会找到她的,不要担心。等我回来。”
眼见他转身要走,洛晚的心中突然涌出一股恐慌。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她条件反射地拉住他:“其实……也不是必须要找她。”
“嗯?”
俞朗扬起眉,耐心地蹲到她面前:“你在怕什么?”
“不,我没有。”洛晚不自觉地扭开脸,“米雪……她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个来自异空间的普通人。我们带她走是出于善良,实际上她毫无价值。”
理智强硬地压倒情感,她快速拟定了最优方案:“你要找什么?不重要的话,我们直接离开吧。”
“抱歉,不可以。”
俞朗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他的声音温和坚定:“你难道不了解我么?从来不会乱发善心。我要找的那件东西一定要进入室内一趟,与米雪无关。”
洛晚闻言松开他的衣角,心理负担不知不觉减轻了许多:“那……一刻钟,说好了。”
“嗯,等我。”
……
俞朗踏着潮湿的月色,再次来到了城堡前。
按照谢菲尔顿的预想,这里应该只有5层,可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一次次着人加高扩建,慢慢把心目中的温馨小家改造成了眼前的庞然大物。
洛晚说她从楼顶跑到一楼大约花了6分钟,考虑到层高、摔倒和体力告罄等因素,俞朗推测整栋建筑约有15层,假如米雪不乱跑,应该在第14层。
——那么他从11楼开始寻找好了。
俞朗摸出一块血手帕,轻手轻脚地迈入大厅。
废弃了数十年的房屋荒芜空旷,地毯朽烂破损,露出一块块浅色瓷砖。在双眼适应黑暗后,他轻捷地跑上楼,眨眼就来到了第10层。
将设置好闹钟的备用手机丢到长廊深处后,俞朗边在心里数秒,边无声地朝上爬。
米雪躲在距离楼梯最近的房间里,身为普通人,她绝对不敢乱走,更不会不锁门。他打开手电,视线从紧邻楼梯口的房间中一扫而过,在来到13楼时,发现房门反常地紧闭,隐隐透着一股紧张,与楼下几层截然不同。
——八成在这里。
“当”“当”,俞朗曲指敲了两下门,竖起耳朵聆听室内的响动,“米雪,我是洛晚的朋友,请问你在吗?”
夜风从光秃秃的窗口呼啸着灌入,他耐心地等了几秒,周围一片静寂,门后无人回应。
“这座岛上只有你、我和洛晚三个人,我被她拜托特地来找你,如果数到3你还不出来,我就要走了,1、2……”
“2”的余音尚未落地,房门忽然被打开,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摸索着拉住了他的衣角。
俞朗的瞳孔微微缩紧,险些条件反射地发动道具。察觉到门后的不是鬼魂,他放松身体,随着拉扯的力道顺势滑入房间。
一个女人惊恐地贴在门边,见他进来后,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她抖着手关紧门,几乎在同时,外面传来一阵“吱嘎”“吱嘎”的下楼声。
想到先前在楼上探出头的女鬼,俞朗捏紧血手帕,后退几步屏住呼吸。隔着薄薄的门板,“吱嘎”“吱嘎”的下楼声响过几下后忽地消失,来人似乎停在楼梯中央不动了。
时间被宛若凝固的死寂拉长,米雪焦躁地咬紧下唇,她纠结地握住门把,正想试探着扭开,却被俞朗拦住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僵持间,“嘎吱”“嘎吱”的脚步声忽而再度响起!俞朗下意识攥紧米雪的手腕,还没来得及扭过头,外间声音骤急,明显有谁俯冲下来!
“蹬蹬蹬”“蹬蹬蹬”!
急促的跑动声犹如鼓点,重重地捶打在二人心间,他们惊疑地盯着门板,心跳几乎停滞。有什么快速冲下楼,接着声音又消失了,假如它正停在原地……
那么,鬼魂与他们只有一门之隔!
俞朗捏住血手帕,掌心渗出了一层冷汗。他一眨不眨地盯紧房门,“咔哒”,门把被扭动……
“滴滴滴”“滴滴滴”!
楼下猛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铃声!
门把倏地一顿,而后在惯性下转回原位。门外的东西“蹬蹬蹬”地跑下楼,径直朝着铃声冲去!
俞朗轻轻吐出一口气,知道是设定好的闹钟在提醒。趁着鬼魂被引走的空隙,他抓住时机打开门,拉着米雪飞快地向下冲!
如他所料,这种小手段并没拖延多长时间,在他们逃到8楼时,鬼魂再次追上来。眼见它抓住了米雪的脚,耳畔响起女人凄厉的尖叫,俞朗发动道具[血手帕],带血的手帕迅速转为暗红,鲜血滴滴答答地流淌而下,在楼梯上凝出了一道人形。
这条手帕是其它空间中一位被害者的遗物,上面凝聚着死者的怨气,发动后能够召唤鬼魂。人形自楼梯上慢慢立起,张开双臂抱住“唐雨宁”,两个鬼魂纠缠厮打,俞朗趁机带着米雪继续往下逃。
两个人憋着一口气,顺利跑到一楼逃出了古堡。俞朗不敢耽搁,他拽着米雪奔向树林,直到进入列车、关闭车门,方才彻底放松下来。
“你们终于回来了!”洛晚惊喜地迎过去,一把接住摇摇欲坠的米雪:“还好你没事。”
“……嗯。”米雪声音虚弱,双眼直勾勾的,显然还没回过神。她斜靠在座位上,喘匀气后缓慢地扫视四周:“洛城……洛先生呢?”
洛晚眼睫微颤,声音非常平稳:“他死了。”
米雪张了张嘴,神情极度震惊。她呆呆地盯着虚空,泪水慢慢地蓄满眼眶:“他……”
眼下不是哀悼的时候,洛晚面无表情地打断她,“我们要走了。”
“——走?”米雪慢半拍地问,“去哪里?”
洛晚闻言看向俞朗,后者简单地解释:“去其他空间,洛晚必须完成新的委托。”
“那我呢?”
“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或那里。”
“这里是阳世。”洛晚提醒道:“在0点委托结束后,这个世界就安全了。”
“但我怎么可能独自活到0点?”米雪苦笑着擦干眼泪:“谢谢你们没有抛弃我,我和你们一起走。下个地方……无论下个地方是什么样,我都留在那里,决不会再麻烦别人!”
见她颇识时务,洛晚转向俞朗:“你的东西找到了吗?”
俞朗点点头,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你确定这里是阳世?”
“嗯,怎么了?”
“你没想过留在这里吗?”
洛晚一愣:“你说什么?”
“留在这里。只要过了0点,委托结束,鬼魂消失,再离开这座岛,你就能回归正常生活。”
“但按照规则……”
“滞留在其他空间的人在委托结束后会变成鬼魂,因为他们在异空间已经死掉了,可这次不一样。这里是阳世,至少你会活到阳寿结束时。”
“25岁么?”洛晚摇摇头,凝眸望向窗外,平静的海面在月色下波光粼粼:“我要回去。”
她必须要回到黄泉。
她是特殊的,拥有某种尚未发觉的奇异能力。如果真有人能阻止这一切,那么最可能的就是她。
她不能逃。
她决不能逃。
“再考虑一下吧。”俞朗劝说道,“我是真心希望你留在这里的。若是你担心寿命短暂,我可以通过特殊手段延长……”
“谢谢你。”洛晚轻声打断他,“我已经决定了。”
“……好吧。”俞朗无奈地耸耸肩,用意念控制列车驶离:“我真的希望你能回去。”
洛晚凝视着车窗上他的影子,唇瓣微动想说些什么,然而想到旁边的米雪,滚到嘴边的话又偏了偏:“米雪,你愿不愿意回到过去?”
米雪茫然地抬起头:“……什么?”
洛晚从脖子上摘下一条项链。它看起来很普通,不知材质的细链上坠着一块暗淡的银色晶体,好像是硬化的水晶泥。
看清项坠后,俞朗惊讶地扬起眉,下意识按住她的手:“[时空胶囊]能够改变过去,可遇而不可求……你想清楚。”
“改变过去?有人成功过吗?”
洛晚扯起嘴角,轻轻挣开他:“这是我在阳世的最后一次委托中得到的,当时也要用它来改变过去,可惜……我们连现实都难以把握,又谈什么过去呢?”
俞朗垂眸望着她,半晌后沉默地松开了手。米雪满头雾水地看着他们,觉察到这是一个珍贵的东西,郑重地伸出双手接过:“[时空胶囊]……给我?”
“嗯,它能带你回到过去。对你来说,这是目前最安全的方案。”
米雪下意识攥紧项链,浑浑噩噩地点点头。短时间内接连遇险,经历了数次生死关头,她早就被吓傻了,完全无法静心思考。
洛晚见状不再与她多说,直接将她拽了起来。座位对面是一排空荡荡的包厢,她将米雪带到一个包厢前,又拉上了包厢的门:“带好这条项链,只要打开任意一扇门,你就能随机回到过去。”
米雪依言握住项链,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终于后知后觉地理解洛晚的意思:“这个,我……”
她看看项链,又看看洛晚,眼中泪光闪烁:“谢谢你。”
洛晚的双眼黑漆漆的,仿佛在看她,又像透过她在望着某个人,“你的生命来之不易,请一定要努力活下去。”
“嗯!”米雪重重地点了下头。她紧张地拉开面前的门,正要抬步迈进去,忽地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对了,洛先生害怕遇不到你,之前曾托我转达几句话——
“他说,虽然最终与你母亲不愉快地分开,但那段相恋的时光是他最宝贵的回忆。你母亲就像是一本书,含义深刻,永远值得他反复品读。
“另外,对不起。”
米雪一字一句地重复着洛城的话。她跨入包厢,眼里终于有了一点神采:“谢谢你们。再见——”
……
米雪跨入包厢内,有一瞬间天旋地转。头顶光线骤亮,她难受地眯起眼,好一会儿后才发现自己正站在巷子尽头的矮墙边。
洛晚、俞朗、列车和海岛尽数消失,之前的一切仿佛是一场血腥的噩梦。时值午后,碧空如洗,她迟滞地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五步外站着一个年轻的孕妇。
孕妇双眼圆睁,表情好奇,眉目间有股难言的熟悉:“你是凭空冒出来的。”
“我不是!”米雪警惕地后退两步,下意识否认道,“你是谁?你看错了,我不认识你!”
“不可能,你就是凭空出现的。”她语声笃定,一手扶着腰,一手轻抚大得离谱的肚子:“我能听到命运的声音。”
“……什么东西?神经病!”
米雪心虚地瞪她一眼,拖着伤脚快步离开。她错开孕妇朝外赶,哪知刚刚走出几步,孕妇突然痛苦地呻吟起来:“好疼,我的肚子……”
“……和我无关,你别碰瓷!”
米雪警觉地转过身,只见孕妇脸色惨白,一点一点地滑坐到地,“拜托,请送我回医院……”
“——喂!”
一番兵荒马乱后,孕妇被推进产房,她则稀里糊涂地坐在外面,被当成家属一起带了过来。
“双胞胎,乔妹子果然早产了。”旁边有人低声议论:“那么大的肚子还敢往外跑……对了,她产检是不是有问题?”
“嗯,听说有一个发育的不好,但她坚持不减胎……诶,你是家属吗?今天第一次见。”
胳膊被人轻轻推了推,米雪愣了几秒才意识到对方在问自己。莫名卷入到这种闹剧,她烦躁地推开身边人,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长廊逼仄,墙壁泛黄,目之所及陈旧土气,她恍惚间觉得自己置身于一个大型舞台,舞台上正在播放年代剧,而他们每一位都是演员。
那条项链能够带人回到过去……所以,现在就是过去?
那她又该怎么办?
她孤身一人,举目无亲,在这个世界中无牵无挂,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身边的行人来来往往,犹如一帧帧飞速回退的流年,米雪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茫茫然不知该去往何处。
“诶,你身上怎么沾着血?”
有人粗暴地拉开她,“怎么回事,你受伤了?要不要报警?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乱晃?”
“……不。”米雪下意识摇摇头,她机械地抬起脸,猝然对上一双犀利的眼睛。
几人簇拥着一个青年,拐过转角往这边走,而她挡住了对方的路。
青年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他的面容英俊锐利,双眼冷静淡漠,似乎能轻易看透人心。米雪下意识低下头,这才注意到身上沾着数点血迹。
这是先前在岛上的古堡中,混乱之际蹭到的。
想到洛晚、俞朗、洛城以及其他枉死的无辜者,她的眼眶有些酸,哑声敷衍道:“一个孕妇突然早产,我刚把她送过来。听说她怀的是双胎,其中一位不大好,已经在生产了。”
青年冷淡地审视着她,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谎言,但他无意深究,而是罕见地追问:“你是家属么?孕妇的孩子有什么问题?”
“——啊?我、我……”
米雪慌张地抬起头,结结巴巴地语不成句:“我不是、我……你又是谁?你凭什么来问我?你是医生吗?”
旁侧有人骄傲地介绍:“尤老师可比医生强得多!”
“不敢当。”男人淡声客气道:“我是尤文彬,一名研究型医科博士,目前正在——”
眼见米雪一脸懵懂,他顿住话头,简洁地命令:“或许我能保证双胞胎的存活,请带我去看看孕妇。”
作者有话说:
最近感冒发烧,咳嗽不退,破班上的也很难受。
随便抱怨几句= =
我是降薪超过二分之一进现在公司的,目的是当个稳定的混子,交个社保,少拿点钱,少干点活,下班就跑。本来一切都很安逸,但近两个月被安排去做一个新工作,需要接触领导的领导,即部门经理,还有总部的几个老员工,这下比较切身地体会到了国企工作推进的困难……
人不能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收益的低端纠葛里,感觉这个工作要干到头了。但是打开招聘看一看,又觉得到了30岁就能埋了o(╯□╰)o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互勉。
290-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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