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弯月低低地坠在天边,仿佛随时在准备收割。洛晚和林肆摸索着找到地下墓室的入口,“吱呀”一声拉开了活板门。
“你还是在上面等着吧,我帮你把东西带上来。”林肆不放心地再次劝阻:“塔伦刚刚莫名其妙地被逮住,谁知道下面藏着什么……你连走路都得喘气,不要下去冒险了。”
“如果你在下面遇到危险,我在上面也逃不掉。”洛晚扶着墙壁迈下台阶,“去弄两个火把来。”
见她主意已定,林肆无可奈何,只能依言去找火把。二人一前一后地来到地下墓室,他新奇地环顾四周:“怎么空荡荡的?我还以为这里会摆满棺材。”
“只有王公贵族和高级神职人员才有资格安葬在这儿。”洛晚扫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十字架下那具晶莹剔透的白色棺材。棺材旁边放着一个铁笼子,塔伦像牲畜一样蜷缩在里面,四肢戴着沉重的镣铐,此刻正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
“——塔伦?你没受伤吧!”洛晚惊讶地奔过去,火苗被跑动间带起的风刮得不停颤抖:“你还有意识吗?你认识我么?”
塔伦垂着脑袋,整个人如同被阴云笼罩,散发着消沉颓丧的气息。他木然地抬起头,失魂落魄地盯着前方,好半天后双眼才慢慢聚焦:“啊,洛晚……你怎么来了?”
“来救你。”洛晚观察着笼子外的铁锁:“钥匙在哪儿?谁把你锁起来的,附近没有守卫吗?”
“罗贝尔主教,钥匙在他身上。”塔伦委顿在笼子里:“谢谢你,愿意为了我这种人费心思……”
“我打不开,你来试试。”洛晚将位置让给林肆,又望向一旁敞着盖的棺材:“这就是你想要的道具?一具棺材?”
“这是[永生石棺],原本属于夏尔。棺材之内时间静止,我要拿它保存黛莎的尸体。”
“既然它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夏尔已经不在了。”想到那位聪明正直的神探,洛晚无声地叹口气,她垂眸盯着棺材里身穿华服的女人:“这是谁?”
“诺曼底公爵夫人,外界都传她在修道院里意外去世了。”
洛晚闻言去探她的脉搏,却惊讶地发现女人的胸口仍有微弱的起伏:“她还没死!”
“是么?”塔伦愣了愣,苦笑道:“难怪吉迪恩会因此成为主教……活着的确比死去更有价值。”
“但她只剩一口气了,凭借目前的医疗水平,恐怕很难救活。”洛晚下意识握紧双手,“若是离开[永生石棺],这位夫人必死无疑。”
“这是她的命。”塔伦神情冷淡:“关系有亲有疏,人总是要取舍的。”
“……对。”洛晚打定主意,咬破手指,“抱歉,塔伦,我也需要这件道具,不能把它留给黛莎。”
“……所以你不是来救我的?”塔伦瞳孔微缩,忍不住扬高声音:“[永生石棺]对我真的很重要!罗素家族马上就要断绝了,我们要用它保存黛莎的尸体,未来再想办法让她复活!”
“死后灵魂消散,无法逆转,根本就不存在起死回生。”洛晚犹豫一瞬,渗出血珠的手指悬停在半空:“不过……假如[永生石棺]变成我的,时间在公爵夫人身上恢复流逝,她立刻就会死去。”
“是的,她是未来国王的妻子,至少、至少你先找个大夫……”
“没用的,她在这个时代无药可救。[永生石棺]本来就不该出现,还是让一切回归原点吧。”
洛晚压下怜悯与自责,决绝地按住[永生石棺],道具瞬时归她所有,被她收入特殊空间内。公爵夫人摔到地上,面孔渐渐泛青,呈现出一股死气沉沉的灰色,很快就彻底断了气。
“你……”塔伦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愤怒、不甘、失望、恼恨等情绪涌上心头;他直直地盯着洛晚,双眼黑沉沉的,“它对你明明没有什么用……我真是错看了你!”
“对不起,但[永生石棺]我必须得到。”洛晚蹲到他面前,面容平静而诚恳:“俞朗身上的诅咒[梦魇]发作得越来越频繁,虽然他不说,可我知道他马上就要撑不住了。他的阳寿很少,随时都可能沉睡不醒,只有[永生石棺]能延长他的生命。”
塔伦眼眸微动,想到生机渐尽的好友,目光一点点黯淡下来。
俞朗是唯一不在意“恶魔之子”的传言、愿意与他亲近的人,他是他最好的朋友。尽管他从不承认二人的友谊,却会在他滞留于异空间时冒险来搭救,塔伦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
他沮丧地靠在笼子里,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洛晚难过地抿住唇,再次看向笼子外的铁锁:“钥匙在罗贝尔主教身上?我知道了,你等等,我们拿到钥匙后就回来。”
“不用了。”塔伦声音低弱,神色绝望,“无非是被烧死而已,我会复生的,别再为我这种废物费心了……不值得。”
“你到底是怎么被抓住的?”洛晚皱起眉:“你刚才说黛莎死了?是谁告诉你的?”
“韦格——”
塔伦恹恹地将下午的经历讲述了一遍,洛晚听闻后若有所思:“自打黛莎姐弟进入黄泉后,从没主动来找过你吧?这一次倒是反常。”
“毕竟罗素家族只剩我和韦格两个了。”
“恕我直言,无论罗素家族剩多少人,你都是不被认可的——特威丝的态度很明确。”
冷酷的事实被揭开,塔伦唇瓣微颤,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借口,只能不甘不愿地承认:“你说的没错。”
“韦格是罗素家族的成员,长期处在这种环境中,耳濡目染下,大概率也很难认可你。我不愿把人想得太坏,但有时为了自保,我们不得不从最糟糕的方向考虑:假如他不认可你,下午却主动来找你,目的是什么?”
塔伦喉咙发干,声音艰涩:“我不知道……”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已经完成了那么多委托,不可能想不到——”洛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韦格和你套近乎,就是为了哄你陪他来偷[永生石棺];一旦你们被抓住,他可以把责任全都推给你。更阴暗点想,他或许和特威丝早有默契,只等你来做替罪羊……”
“洛晚!”塔伦痛苦地打断她:“求求你,别说了……”
他闭上眼埋入阴影中,声音轻得宛若呓语:“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我不会再相信他们了。”
洛晚不忍地偏过脸,忍不住又叹一口气:“你是我和俞朗的朋友,我们不会坐视不理。打起精神,先趁现在好好休息一下吧。”
语毕,她和林肆离开地下墓室,举着火把一前一后地往上走。洛晚琢磨着该如何偷钥匙,心不在焉地推开活板门,不料外面火光通明,神职人员把这里围了起来,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洛晚身体一僵,条件反射地想要回返,但却忍住了。地下没有其他出口,他们能逃到哪儿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注射过抗生素后,她的身体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再次变得虚弱,眼下连登高都费劲。她只能尽力引开这些人,给林肆创造逃跑的时机,至少不能全都折在这儿……
洛晚压下慌乱,悄悄给林肆打了个手势。她故意惊呼一声,夸张地尖叫:“你们、你们……”
“你们和之前那些家伙是一伙的?”吉迪恩·罗贝尔嘲讽地看向特威丝:“你还真是请了一群好客人。”
特威丝的双颊涨得通红,他上前几步细细地打量洛晚,忽然“咦”了一声:“她不是我的客人,倒像是……她是神使口中那位能够解决一切的关键人物!”
迪吉恩挑挑眉,对此不置可否,他严厉地逼视着洛晚,冷淡地审问:“你潜入地下墓室做了什么?”
洛晚不动声色地踱向一旁,暗暗与林肆拉开距离:“自然是为了[永生石棺]——我已经得手了。”
“什么?”迪吉恩猛地皱紧眉,其他人也震惊地望过来。洛晚故弄玄虚地抬起手,将[永生石棺]从随身空间内拿出,晶莹的棺材凭空出现,把他们吓了一跳。
“刺啦——”
恰巧此刻贴地卷起一阵风,昏黄的火光闪烁不定。林肆看准时机冲出包围,身影一闪就不见了。
“诶……”
教徒们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要去追,却被吉迪恩喝止了:“随他去逃,那小子无所谓——”他直直地指向洛晚:“把这个邪恶的女巫抓起来!”
眼见林肆顺利脱逃,洛晚暗暗地松了口气。她把[永生石棺]收回空间,作势要往另一个方向跑,哪知教徒们见棺材突然消失,愈发相信她是主教口中“邪恶的女巫”;他们惊恐地举起长矛胡乱戳刺,而洛晚身体虚弱反应迟滞,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锋利的矛尖已经没入胸口……
见她倒在地上失去气息,尸体消失在空气里,教徒们一片哗然,恐慌地不停向上帝祷告。迪吉恩阴沉地眯起眼,顾不得礼仪与风度,一把揪住特威丝的衣领:“她究竟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她不是我的客人,真的!”特威丝无措地按住他的手:“别急,镇定点,至少那个女巫不见了……喂!”
迪吉恩粗鲁地甩开他,夺过一根火把快步走入墓室;特威丝整整衣领,迟疑一瞬,也惴惴地跟了上去。
地下墓室中空荡荡的,[永生石棺]果然消失了。公爵夫人毫无生息地躺在地上,塔伦颓废地窝在笼子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天哪……夫人?夫人!”
迪吉恩呼吸一顿,心跳几乎停滞。他如一阵风般冲过去,借着闪烁的火光去探女人的鼻息,不死心地轻拍她的面颊。
特威丝片刻之后才赶来,他看到迪吉恩蹲在一个女人身边,不禁小心地放轻脚步:“这是……”
“我们完了。”
迪吉恩绝望地闭上眼:“诺曼底公爵夫人死了。”
“……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那具棺材能使时间静止,只要还剩一口气,躺在里面就不会死。公爵夫人奄奄一息,全靠它在续命,国王本打算去寻访名医,有把握时再施救……可现在一切都毁了。”
最隐秘的猜测得到证实,想到老对头会因此受责备,特威丝禁不住有些雀跃。他故作严肃地轻咳一声,“这要怎么办?我们根本就不清楚这件事,一直是你……”
“你以为只和我有关么?”吉迪恩冷笑着站起来:“圣物是在教堂附近发现的,公爵夫人是在教堂里出事的,你以为只要我受责罚,其他人就能高枕无忧?”
“你这是什么意思?”特威丝的表情蓦地僵住:“你根本就没告诉过我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可问题最终还是出在你身上!”吉迪恩恼恨地瞪他一眼,接着冷酷地看向塔伦:“同一夜有两波人来偷石棺,我不信存在这种巧合。立即去严刑审讯这个贼,不管缺胳膊还是少腿,必须要问出那名女巫的身份——特威丝,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诶?”
“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么?”吉迪恩不耐地扭过头:“诺曼底公爵夫人是下任国王的妻子,不是你我得罪得起的。在噩耗传出前,我们必须要想好如何交代!”
地下墓室内火光闪烁,建筑物在墙壁上投下张牙舞爪的黑影。特威丝纠结地望着塔伦,想到国王与教会,只能压下心头的歉疚,再次狠心地扭过脸:“好吧……我知道了。”
……
洛晚复生后,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草地上。
周围辽阔无垠,视野内亮着几点模糊的火光。她虚弱地坐起身,忍着晕眩注射了一支抗生素,而后拖起沉重的身体,摇摇晃晃地走向最近的树林。
她感染的显然不是普通鼠疫,否则病情不会如此反复。如果病症与诅咒有关,那么……这场来势汹汹的疫病很可能无药可解,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洛晚心事重重地背着包裹,慢慢地走进眼前黑魆魆的树林。她猜测这里是城郊,刚刚瞧见林间有火光,说不定附近会有人……
“哗啦啦!”
脚下忽地传来一阵摩擦声,洛晚条件反射地往后退,险之又险地避开几条草藤,绕过了一个简易陷阱。
她警觉地抬起头,只见一个熟人从树林中走出——
“许卓,外面有人吗?”
洛晚紧张地屏住呼吸,大脑飞速运转。她还没想好对策,就见许卓竖起食指示意她噤声,同时若无其事地回应:“没人,是风吹草木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
其实余下的剧情不多,但配角多,我要努力用最简短的文字交代清楚他们的关系和结局。
希望宝宝们收藏一下我的专栏哦~~我不确定下个文写啥,所以一直没带预收。修仙、乙女、鲜艳、古言、灵异、西幻都想写,虽然手速慢慢的,但什么都想试一试……入股不亏!我不坑文!
感觉这个文写完,我水平精进了一点点,嘿嘿
第442章
洛晚警惕地盯着许卓,心中转过了无数念头。许卓一向唯香取裕美马首是瞻,而后者八成是长生教的信徒,他知道吗?香取裕美纠集人手,冒险来黄泉15层要她的命,许卓作为她最倚重的助手,又是怎么想的呢?
风声不知何时止息了,黑魆魆的树林矗立在夜空下,如同一位阴沉的巨人。林子里响起了一串抱怨,许久后慢慢恢复平静,许卓冲洛晚打个手势,轻手轻脚地走到一边。
洛晚犹豫一瞬,试探着跟了过去。二人一前一后地走下山坡,约摸离开其他人的视线后,许卓停住脚步面向她:“终于找到你了。”
洛晚按住腰间的匕首:“你是来杀我的?”
“不,别紧张,至少我目前没有这个想法。”许卓后退几步,主动举起双手:“坦诚点,来聊聊吧。我找到黄泉之门了。”
“在哪儿?”
“那边——”他朝前一指:“墓园后面。”
“为什么要告诉我?”洛晚紧盯着他,丝毫不敢放松:“香取裕美不是让你来帮我的吧?”
“起码明面上不是。”许卓耸耸肩:“我奉香取裕美的命令带人来找你,除了我以外,这里的所有人都想杀你,大家做梦都想回到阳世。”
“除了你以外?”洛晚挑起眉:“为什么?”
“一切能尽快结束固然好,但我自觉还有点底线,不想靠杀害他人来获得平静。”许卓冲远处扬扬下巴:“在其他人发现前,你快走吧,最好去看看黄泉之门,说不定你有办法打开它。”
洛晚狐疑地看他几眼,谨慎地掠过他走向墓园。远处火光幢幢,不知在进行什么活动,走出几米后,确认他真的不会跟上来,洛晚微微偏过脸:“谢谢你。”
“不要谢得太早,如果之后你被我们遇到,我不会再手下留情的。”
“因为香取裕美的命令?”
“嗯,我不会在人前违抗她。”
洛晚“哦”了一声,回过身继续朝前走,几步之后再次顿住:“许卓……”
“不必劝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我来说香取裕美是最重要的,她的意志高于一切,我希望能实现她所有的愿望,并且会协助她树立权威,其中也包括杀掉你——”
洛晚听得直皱眉,“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她是香取裕美,不是你以为的那个……”
“你还是快走吧。”许卓从容地打断她:“天亮后大家会继续找你,我们最好不要再见了。”
洛晚顿住话头,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多说。郑重地道过谢后,她走向前方火光闪烁的墓园,时间于行进中快速流逝,在晨光熹微、体力告罄时,洛晚总算来到墓园的大门前。
她喘着粗气靠到栅栏上,眼前一阵阵发黑。尽管复生后才注射过抗生素,但这一次的效果却大打折扣,这说明病毒在进化,药品的作用会越来越弱。
——不过无所谓,反正她的药剂已经用光了。
洛晚喘匀气后退开两步,借着幽暗的天光打量墓园。它面积很大,明显在近期匆匆扩建过,简陋的栅栏不断延伸,几乎消失在视线尽头。园内竖立着无数墓碑,此刻静默地与她对峙,四周一片死寂,连天上的云朵好像都不再飘动,她恍惚间觉得仿佛正置身于一个死亡静止的空间内。
洛晚定定神,沿着栅栏缓步往前走。她没有进入墓园,而是按照许卓的指示去向墓园后。栅栏长得好似没有尽头,洛晚不断通过星星辨认方向,就在她怀疑早已迷路时,刷着白漆的栅栏突然终止,一扇巨门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这扇黑色巨门高约3米,上面雕刻着精细繁复的花纹,透露着阴森冰冷的气息,正是她要找的黄泉之门。洛晚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屏住呼吸走上前——黄泉之门从不会在委托完成前出现,难道黄泉15层是例外?
她迟疑地抬手抚上门板,宛若被人盯上的微妙惊悚立即顺着指尖袭遍全身。洛晚压下心中强烈的反感,瞬间感应到了打开大门的2个条件:1.献出一级能力;2.献祭一条生命。
她狐疑地扬起眉,试着推了推,门板和预想的一样纹丝不动。难不成这就是委托中“三道门”里的第一道?
林肆拥有一级能力[命令],可“献祭”又是什么意思?献出一级能力对主人有影响吗?
洛晚眉头紧锁,心头盘桓着无数疑问。她烦躁地盯着黄泉之门,还没想好该怎么办,墓园里忽地亮起几点火光,一些人陆陆续续地走出来!
她慌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躲到栅栏后。她看到一群身披白袍的家伙手持火把,纷纷离开墓园聚在空地上。他们明显不是来祭祀的,穿着很像是白天见过的鞭笞者。教堂把这群人视作异端,他们无路可去,藏在城郊也不稀奇。
不知是没觉察到墓园里多出了一扇门,还是知道它打不开,鞭笞者们丝毫没往这边看,而是径自聚到了大门口。墓园很大,前门和后门离得非常远,洛晚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只能模模糊糊地听见几个词,“教堂”“攻击”“民兵队”……
——这群家伙不会准备暴动吧?
夜幕逐渐褪去,天边亮起一线白光。眼看他们气势汹汹地走远,洛晚头疼地捂住脸,靠着栅栏坐下来。
显然,鞭笞者们打算去搞事,很可能惹出大乱子。如果她身体健康,完全可以浑水摸鱼,趁机溜进教堂寻找线索,顺便救出塔伦;但眼下她虚弱无力,连回到城内都困难,贸然卷入混乱无法自保,倒霉的话还会被误伤……
胸口似乎依然残留着剧痛,洛晚按住之前被长矛戳中的地方,很快打定主意站起来。
林肆是唯一拥有一级能力的人,她必须回去找到他,让他来献出[命令]试试。她要隐秘地避开冲突,小心行事……
就在洛晚决定回城时,同一时间,城门打开,俞朗一行走进城里。
天幕微亮,日光如薄纱般罩下,将一切映照得影影绰绰。不知发生了什么,城里的气氛紧绷而躁动,与昨日的阴沉寂静截然不同。人们全都涌向同一个方向,嘟囔着“火刑”“渎神者”之类的词,俞朗几人被裹挟其中,不得不跟着往前冲。
“还要不要去教堂了?”莫梨挤出人群拐进一条暗巷:“可以分头行动,也免得你们拖我后腿。”
“诅咒令我们身体虚弱,单独行动太危险,更何况你也病了吧?”俞朗瞥她一眼,抻平挤皱的衣角:“别装了,这种时候没必要。”
“……我只是不习惯流露出脆弱。”莫梨抬手捂住胸口,她清晰地感觉到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我们的病情无法被治愈,假如这样回到黄泉,恐怕都撑不到下次委托。”
“你还想回去?”俞朗摇摇头,一把拽过西索:“这些人是去看行刑的,我对烧人没兴趣,继续走吧。”
“——这群暴徒简直疯了!”西索没好气地整理着衣饰:“假如这个空间是真实的过去,罗贝尔家族或许帮得上忙,我的祖先曾经很有权势。”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虚弱的晏离、洛红花以及脸色苍白的莫梨,最后不解地转向俞朗:“好像只有我们2个没生病。”
“我们先前来黄泉15层时中过诅咒,所以不会再被诅咒第2次。”俞朗困倦地打个哈欠,眼圈微微发红,他的眼皮上仿佛沾了胶水,怎么都睁不开:“困死了,谁来打我几下……嘶!”
肩上某个穴位猛地一痛,俞朗倒抽一口冷气,感到半边身子都没了知觉。他僵硬地扭过头,“我想让你帮我提提神,不是让你要了我的命!”
“至少目的达到了。”莫梨无辜地收回手:“醒了吗?醒了就赶紧走,洛晚应该也在附近。”
几人顺着小路匆匆赶往中心,可越靠近教堂就越拥堵。无数人持着棍棒往前冲,神职人员想要重新关闭大门,然而这场有预谋的暴乱格外猛烈,最终大门被冲开,反叛者们呼喊着涌了进去。
莫梨一行顺势跟着混进教堂,还没来得及细细打量,就听身后传来一阵惊叫,全副武装的民兵们赶了过来。咒骂、叫嚷与祈祷交织,周围混乱至极,他们被慌乱的人群冲散,西索和洛红花被挤到边缘,躲入了后方的生活区。
“其他人呢?”洛红花茫然地环顾四周,“我们要出去么?”
“起码要等局势平稳些。”西索毫不犹豫地拐上长廊:“难得不被发觉地来到这里,我……”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洛红花慢半拍的扭过头,只见一个身披紫袍的中年男子带着几名神职人员走过来。
他面孔阴沉,略带倦色,看到他们后立刻顿住脚步:“你们是谁?——把他们抓起来!”
“等等!”西索急中生智,决定赌一把:“我是罗贝尔家族的人,我和同伴来找罗贝尔神父……或主教,与外面那些暴徒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3章
简单询问过身份后,吉迪恩把西索和洛红花带进一间不大的办公室中。
外面的暴乱被迅速平息,神职人员和民兵们忙着处理后续。他关紧大门,沉着脸坐到办公桌后。
“我知道你们不属于这个时代,无论是‘神使’还是其他乱七八糟的身份都无所谓——直说吧,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洛红花闻言露出惊讶的神色,她下意识看向西索,后者同样意外地挑起眉:“你不怕我撒谎?”
“那不重要。”吉迪恩十指交叉,开门见山,“你的同伴给我惹了一个大麻烦,你们必须为此负责;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们寻找门和那个女人。”
洛红花听得满头雾水,西索沉思了几秒,心中有所猜测,他不动声色地反问:“你怎么确定那是我的同伴?”
“别装了,你们和这里格格不入,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吉迪恩烦躁地捶了下桌子:“你们害死了公爵夫人,除非能让她起死回生……噢,还不如放任教堂被反叛者们烧掉!”
见他情绪激动,西索换了个话题:“我确实是罗贝尔家族的后代,并且是21世纪唯一的后人,家族在后世的产业有……”
他报出一大串庄园和生意,其中有些正是自中世纪传承和经营的。吉迪恩对此半信半疑,他和西索详细聊了一会儿,诧异地发现对方似乎真是自己的后代:“……也就是说,罗贝尔家族在未来会断绝?你不能尽快生个孩子吗?”
说着,他转向一旁的洛红花,“你夫人不是怀孕了么?”
“……诶?”洛红花一愣,下意识捂住肚子:“我……”
“不可能。”西索条件反射地否认,“她在黄泉呆了很久,如果有孩子……这不可能!”
“我见过的孕妇恐怕比你见过的女人还多,你不会以为她经常捂肚子是因为肚子疼吧?”吉迪恩撇撇嘴,看了眼沙漏:“可惜显然不是你的,我对别人家的孩子不感兴趣——差不多该行刑了。”
“火刑?”西索顾不得纠结孩子,他忽地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是你下令的?犯人做了什么?”
“窃取圣器,害死了公爵夫人。”吉迪恩烦躁地撑着额角:“他叫塔伦,自称是罗素家族的人,但特威丝坚决不认——特威丝·罗素是个神父,出身于我们的老对头家。为了证明自己与塔伦无关,特威丝亲自对他用了重刑,可惜塔伦什么也没交代,看来的确不知情。”
“他是我的同伴,你不能烧死他。”西索眉头紧锁:“塔伦可以感应到鬼魂,和普通人不一样。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能力,没有他我很难平安回到现实。”
“可总要有人对公爵夫人的死负责,而且昨夜很多人都看见他了。”
“总之他不能被烧死,必须要想办法阻止。”西索的大脑飞速运转:“地牢里有其他死囚么?塔伦脸上有一大块胎记,大部分人会被胎记吸引,从而忽略他的五官,只要有胎记就成功了一半。”
“噢,我知道,那个该死的不祥印记。”吉迪恩叹着气站起身:“看在你是我最后一位后人的份上——”
他打开房门招招手,让心腹往地牢里带个口信,接着又谨慎地把门关好:“好了,特威丝会解决的。”
“你们不是不和么?”
“但现在面对着同一个麻烦,这有助于培养短暂的默契。”吉迪恩坐到长凳上,面色稍稍缓和了些:“可以把过错推给反叛者,就说他们毁坏圣器,导致公爵夫人死亡,或许还应该在墓室里放把火……好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接下来和我说说未来吧——”
……
莫梨拽着俞朗和晏离,逆着人群往里拐,用暴力手段扭开锁,躲入了安静的圣器室。
这是一个没有窗的小房间,墙壁上开着两扇门,其中一扇通往回廊,另一扇则连通甬道,可以到达中殿和会礼堂。室内挂着神职人员的衣袍,架子上摆满了圣器,墙壁上贴着圣母像,画像中的圣母面容悲悯,眼帘低垂,气质沉静而忧郁。
“他们呢?”晏离担忧地皱起眉:“我要出去……”
“现在不行。”莫梨站在门边挡住他:“我看到他们被挤进回廊了。放心,西索具备绅士风度,他会照应你妻子的。”
晏离不认同地抿紧唇,不过他知道反抗不了莫梨。混乱暂时被隔绝,他们贴在门边紧张地竖起耳朵,只听吵闹渐渐平息,不断有脚步声来来回回,似乎在收拾残局。暂时没人发现这里,他们稍稍放松精神,这才发觉俞朗一直站在墙壁前,扬着脸不知在看什么。
莫梨狐疑地来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圣母像有什么好看的?”
俞朗的双眼一眨不眨,直勾勾地沉默不言。
不知为什么,自打看到这幅画像起,他就莫名被迷住了。他无法将目光从上面移开,全部心神都被摄住,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忘我境界。
他忘记了委托和洛晚,不再关注门外的动荡,心跳越来越缓,尽管潜意识里隐隐不安,却无法从这种状态中脱离。
俞朗感觉灵魂在下坠,肉体的痛苦逐渐消失。他变得无比轻盈,似乎真的在圣母的指引下登上了天堂。
“俞朗——”
轻柔的女声忽地在耳畔响起,画像上眼帘低垂的圣母突然抬头看过来!
她的嘴唇一张一合,“你认罪吗?”
“我……”俞朗的神情怔怔的,凭借本能反问道:“我有什么罪?”
“你贪婪、虚伪、狡诈、自私。你害死了导师和师母,许多人都因你丧生。你的父母为了你失去自由,委托者们因为你的私欲白白牺牲。他们全在地狱等着你,而你——为什么还能厚着脸皮活下来?”
女声慢慢变得尖刻,每个字都充满怨恨。俞朗意识到不对,然而却犹如陷入泥沼,无处着力。
“喂,你怎么了?”
莫梨惊愕地睁大眼,她正想去拍俞朗的肩,可手指还没触碰到他的衣服,对方就软绵绵地倒下了!
晏离匆匆检查了一番,几分钟后困惑地皱起眉:“他只是睡着了。”
“喂,醒醒!”莫梨粗暴地拍拍他的脸,又去用力按俞朗的穴位:“怎么没反应……你确定是睡着而不是睡死?”
“他陷入了深度睡眠。”晏离笃定道:“听说他的诅咒是在梦中发作,会不会……”
“不能让他睡死。”莫梨头疼地闭上眼:“有没有办法强制唤醒他?至少让他睡不好又死不掉……不然恐怕真要给他收尸了。”
晏离掏出随身携带的针灸包,当机立断地给他下针。不知是不是起了作用,俞朗在睡梦中锁紧眉,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们一直躲在圣器室里,因此没注意到外面长廊上去报信的人。收到罗贝尔主教的口信后,他的心腹快步赶往囚室,塔伦在那里受了一夜重刑,即将被送到城市广场,在那里当众处以火刑。
他到达囚室时,塔伦已经被装进木笼,半死不活地缩在角落。他的衣服血迹斑斑,裸露的皮肤上满是伤痕,面孔被烫得皮肉翻卷,双眼几乎失明,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绝对会被认作是一具尸体。
报信的人吓了一跳,他责怪地瞪向特威丝:“怎么把人搞成了这样?你一点都不具备宽容与仁慈!”
“我只是想让他说实话。”特威丝神情憔悴,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大概是熬大夜的缘故,他双颊惨白,活像是从地底飘出的恶鬼:“他拒不供认,没有办法。行刑吧。”
“等等——”
报信人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特威丝烦躁地推开他:“做梦,简直是异想天开!我上哪儿去找死囚?监狱里爆发过瘟疫,囚犯们早就死光了!”
“总之,想个办法,这也是主教的意思。”报信人耸耸肩,“我只是个传递消息的,现在使命完成,接下来就靠你了。”
随口把他打发走,特威丝看向塔伦,目光阴沉沉的,丝毫没有放人的意思。
为了证明自己与这名后辈无关,他硬起心肠亲手施以重刑,良知早就在这一夜间被对方的鲜血冲散了。他罪不可恕,已经无法回头了。
“我不会放你走的。”特威丝语声冷沉,伸出脚尖轻轻踢了踢木笼:“你是被诅咒的恶魔之子,原本就不该存在……我只是在修正错误。”
如此在心底默念数遍,他终于短暂地麻痹自己,面无表情地拖走笼子,把它交给了其他人。
塔伦一动不动地缩在笼子里,他垂着脑袋,从头至尾连眼皮都没抬。感觉到面前光线骤亮,笼子被人越抬越远,他慢慢地扭过脸,怨毒地盯着特威丝,五官因仇恨有些扭曲。
“我不会忘记……”
他嗓音沙哑,话语如诅咒般在空气中徘徊:“我恨你,特威丝·罗素,我恨你们罗素家族的所有人……我会永远诅咒你们下地狱!”
就在特威丝心颤地目送塔伦被带走时,不远处门扉紧闭的办公室里,主教吉迪恩正在琢磨西索的提议。
“非同寻常的能力没有任何好处,反而给我们带来了灾难,罗素家族与罗贝尔家族的断绝绝非偶然。我没有后代,凶多吉少,无法改变什么,但如果能从中世纪……也就是你所处的现在开始调整,说不定会有不同的结局。”
吉迪恩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你认为该怎么调整?”
“我知道,为了让后代觉醒异能,家族中做过许多努力。我建议停止一切尝试,最好让[掠夺]随着传承彻底消逝,这样诅咒应该也能平息。”
“恕我无法答应。”吉迪恩断然道:“异能是上帝赐予我们的宝物,是深植于血脉的特殊力量。罗贝尔家族因为异能获得了超然的地位,如果后代泯于众人,传承还有什么意义?平庸的家族没必要繁衍,会被历史自然淘汰。假如我们什么也不做,很可能都不存在21世纪的你。”
西索早料到他不会同意,然而此刻亲耳确认,仍然暗暗叹了口气:“异能不仅存在于血脉,你们可以试试别的……太阳、风、水这些自然能源,在这个时代勉强也算异能,其实钻研科学更靠得住。”
“科学……”吉迪恩突发奇想:“神明与鬼魂无所不能,它们算不算是一种能量呢?”
看着他感兴趣的神色,西索瞳孔微缩,连心跳都停了一拍。他想起了家族里荒谬的实验、父母的妄想和野心,姐姐的鬼魂被困在原地,最终酿成了那场灾祸……
——难道一切的源头是吉迪恩?
不,是他提醒了吉迪恩,所以……是他自己害了自己?
这就是注定的命运吗?
西索愣愣地盯着虚空,一时间冷汗涔涔。他强迫自己收束心神,正要劝吉迪恩打消这个可怕的念头,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主教大人,您还在吗?我刚发现囚犯没有换,特威丝神父并没听从您的命令,眼下火刑已经开始,那个人要被烧死了!”
“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吉迪恩不满地打开门,走到一旁朝心腹问话。与此同时,西索猛然感受到一股冰冷邪恶的骇人气息。
他猛地起身往外跑,洛红花见状连忙跟上来,“喂,你怎么了?”
西索来不及回答,他的心脏怦怦乱撞,仿佛要跳出胸腔。他迅速穿过长廊跑出教堂,看到阴云飞速聚拢,明媚的天空被遮蔽,周围瞬间暗下来。
“怎么回事?要下暴雨吗?”
“上帝啊,这也太不祥了……”
行人们纷纷躲到屋檐下,不安地祷告祈求。洛红花望着夜幕般的天空,心里十分不安:“怎么忽然这样……”
“你感应到了吗?”西索抢过一匹马,翻身坐稳后冲她伸出手:“黄泉之门出现了!”
……
黑夜骤然降临,时间变得模糊,唯有城市广场上火光熊熊。塔罗缩在血色的火焰里,皮肤一阵灼痛。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根蜡烛,正在一点点化成油,滚滚浓烟直冲天际,他痛苦地咳嗽着,忽而低低地笑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在跳跃的火苗中十分瘆人。围观人群全都停止交谈,不自觉地放轻呼吸。
皮肉被烤焦的异香隐隐飘来,塔伦的叫喊嘶哑而尖锐:“我是塔伦·罗素,我是罗素家族的人!我害死了诺曼底公爵夫人,一切都是族人指使的……全是族人指使的!”
火舌顺着枯木迅速蔓延,在“噼噼啪啪”的燃烧声中,他很快被火海和浓烟吞没,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残影。
塔伦奄奄一息地歪在笼子里,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在流逝。想到族人的冷酷与欺骗,想到自己愚蠢可悲的一生,他咬牙切齿地发誓:“我将永远诅咒你们!”
——他宁愿不再复生,把灵魂留在地狱,也要诅咒驱魔家族代代短命,直至断绝!
作者有话说:
最近我妈来我IP地看病,我陪着跑医院……每次去医院都晕头转向的像个土鳖……
第444章
城里显然出了事,隐隐有尖叫声传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躁动。洛晚在城门外徘徊,推算暴动差不多该结束了,正打算进城去看看,忽地感应到了黄泉之门!
——怎么回事?
黄泉之门矗立在墓园后,先前她要触碰门板才能感应到它的存在,可现在突然发生这种变化,就像有人达成了开启条件……
洛晚当机立断,立即调头往回走。她拖着虚弱的身体翻过山坡,许久后终于回到墓园前。此时天色阴暗,头顶乌云滚滚,宛如夜幕,幽蓝的磷火四处飘荡,借着模糊的光线,隐约能望见墓园里站着一个人。
洛晚警惕地顿住脚步,想要悄悄绕到后面,哪知对方十分敏锐,似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直直地向这边走来!
“洛晚?”熟悉的男声从前方响起:“原来你在这儿。”
“韦格?”洛晚不动声色地按住腰间的匕首:“你一个人在墓园里干什么?”
“我和其他人原本借宿在教堂里,但主教发现我们染了病,将我们连夜赶走了。我顺着街道一路闲逛,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里……咳咳咳……”
韦格慢慢走出墓园,苍白的脸孔在幽暗的天色下格外扎眼。他抵着唇瓣不停咳嗽,胸脯剧烈起伏,看上去同样饱受疫病的煎熬。
洛晚盯着他,开门见山:“你们是来杀我的?”
“我确实是为你而来。”韦格勉强抑制住咳嗽,嗓音低弱,眼中却闪烁着奇异的光:“你知道我有多想离开黄泉吗?如果黛莎还在,一定会想尽办法去尝试……不过无所谓了。”
洛晚警觉地后退几步:“她的死就是你盗取[永生石棺]的原因?”
“你知道了?”韦格意外地挑起眉,下一瞬又病态地笑起来:“不愧是你,这么快就能听说……可即便是这样的你,也有无法探知的秘密。”
“所有举动都会留下痕迹,不存在不为人知的事。”洛晚的大脑飞速运转,她向前张望,却看不清远处的状况:“香取裕美呢?是她献出了一级能力?”
“不,是我。”韦格坦诚道:“我通过返祖觉醒了一级能力[聆听],当然,现在已经没了。”
“你?”洛晚狐疑地盯着他:“你是怎么做的?”
韦格摇摇头,笑而不语。
见他故作神秘,洛晚也不纠结,她抬头望向漆黑的天空:“看来一切都是黄泉之门引起的——你要对我动手么?”
“至少要等[永生石棺]到手后。”韦格阴鸷地眯起眼:“我在意的只有黛莎,我一定会想办法让她复活。我需要这件道具保存她的身体。在此之前,我不允许任何人完成委托!”
“所以你守在这儿,实际上是为了阻止我们?”洛晚抽出匕首,眼底倒映着刃尖反射的雪亮的光:“世界上没有起死回生。黛莎不会复活。”
“那就谁都不要走,一起留在地狱陪她!”
韦格“铿”地抽出短刀,面目扭曲狰狞:“假如我杀掉你后去见鬼王,有没有可能让黛莎复活?”
洛晚身体紧绷,眉目冷峻,二人沉默地对峙着,气氛剑拔弩张。感觉到体力在迅速流逝,洛晚决定先发制人,她举着匕首一点点靠近,却见韦格忽然睁大眼,流露出极度惊恐的神情。
洛晚动作一顿,心中升起了一股不祥。她猛地扭过头,只见天空垂下丝丝缕缕的黑线,仿佛下了一场黑色的雨;然而这些丝线并非液体,它们随着冷风飘飘荡荡,她大着胆子抓起一把,手感很像是……干枯的头发。
若是此刻在高空俯瞰,就会发现其他地方晴空万里,只有这座城市周围一片漆黑;而遮蔽着城市的不是乌云,却是一颗巨大的人头!
身为灵媒,洛晚清晰地察觉到了危险。她不可置信地望着天空,心脏“扑通”“扑通”地疯狂跳动,巨大的恐惧漫过全身,手指微微发颤。
“……那、那是什么?”韦格低声喃喃,短刀脱手滑落。他的瞳孔惊惧地缩紧,软着双脚连连后退:“这不是历史上的中世纪吗?中世纪怎么会出现这些……”
“黄泉之门先前无法感应,但在你献出一级能力[聆听]后,满足了开门的一个条件,或许这相当于被激活标记,所以我们才能感应到……同时其他东西也可以!”洛晚转身朝后跑:“祂是冲着我们来的!”
垂落的长发越来越密集,它们缠在一起不断扭曲,形成一个个乌黑的茧。洛晚拼命往前跑,余光瞄见黑茧先后破裂,从里面爬出了无数一模一样的长发鬼魂!
“你要去找黄泉之门?”韦格快步赶上来,“不行,打不开的,除非你愿意献出灵魂!”
洛晚筋疲力竭,呼吸急促,连开口问话的余力都没有。她冲韦格抬抬眉毛,以眼神询问:什么意思?
“是我刚刚进献能力时感受到的。”韦格边说边咳嗽,他同样被诅咒染了疫病,四肢沉重而麻木,状况比注射过抗生素的洛晚还差:“想要打开黄泉之门,除了一级能力外,还需要献祭一个灵魂。献祭者无法复活,他会从世界上彻底消失,永远留在地狱里!”
——难道眼下他们就不在地狱?
洛晚满心嘲讽,毫不畏惧,不过她决心前往黄泉18层,不能倒在这里,因此必须要其他人献祭。
她下意识瞥向韦格,迅速在脑中打好了腹稿。天色愈发昏黑,女鬼们纷纷向这边涌来,想到城里被连累的无辜居民,洛晚焦急地加快脚步,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草地,终于远远看见了黄泉之门!
附近除了他们外空无一人,长发在半空纠结蜿蜒,洛晚侧过脸绕开头发,“[永生石棺]在我手上。若是你能主动献祭,我答应替你保管黛莎的尸体。”
韦格闻言霍然停住:“不可能!我亲眼看到塔伦失败,接着被赶出了教堂,而那时你明明不在!”
洛晚懒得解释,直接从空间中取出[永生石棺],晶莹剔透的白色棺材立刻出现在空地上。韦格呆呆地站在原地,几秒后猛然扑上去,低垂着脑袋神色变幻,片刻之后抬起眼:“你不相信能够起死回生,你不会帮我复活黛莎。”
洛晚见状收起石棺,慢慢地退向黄泉之门。她盯着韦格,面容冷静得有些冷酷:“我不能死在这里。而你,是唯一的选择。”
“你未免也太自大了。”韦格荒谬地大笑几声,而后倏地敛起笑容。无数鬼影从四周逼近,映照得他印堂发黑,唯有双眼亮得诡异:“要是你死了,[永生石棺]失去主人,自然会重新落入黄泉。退一万步说,我杀死你后进入黄泉18层,说不定还能得到还魂的办法!”
短刀不久前丢掉了,他抽出备用匕首,恶狠狠地向这边走来。事态出乎意料,洛晚满脸惊惶,她似乎被吓傻了,哆哆嗦嗦地靠在门边,甚至都没想起逃跑。
想到黛莎有机会复活,韦格紧紧攥住匕首,不禁激动地加快脚步。他摇摇晃晃地走向洛晚,在距她不到2米时,后者突然惊呼一声,恐惧地望向他背后!
韦格心中一凛,条件反射地转过身,视野内却是茫茫的昏黑,隐约能瞧见数道黑影正往这边来。
——她在怕什么?
这个念头刚刚闪入脑海,伴随着“噗”的细微声响,胸口忽而一阵剧痛。
韦格缓缓低下头,看见一截刀尖穿胸而出,直直刺透了他的心脏。
“这是我第一次动手。”洛晚的声音微微发颤,手却非常稳,她握紧匕首转了一圈,韦格立即痛得佝偻起来:“你……”
“你杀了我妹妹,早该偿命了!”她一把抽出匕首,有几滴鲜血飞溅到了脸上,“我在黄泉12层发动[审判者]时,全都看到了!”
韦格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鲜血不停从嘴角涌出。他失神地望着黑暗的天空,一时分不清是自己失去了意识,还是眼前确实没有光。
“黄泉12层……”那时黛莎还活着,而他愚蠢地揭破她的秘密,导致他们关系破裂,再无修复的可能。
其实……其实就算满足她的心愿,又能怎么样呢?黛莎是他最重要的人,她一直在为他牺牲,若是换个身份能让她感到幸福,为什么要拒绝呢?
“我为你姐姐的死感到抱歉,但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我的弟弟妹妹死得蹊跷,我不信和她没关系。”洛晚收起匕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我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每个人都要为曾经做过的错事付出代价,你们必须偿命!”
韦格艰难地转动眼珠,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黛莎认定洛晚是仇人,必定会为洛瑶和洛飞报仇,一直劝他提前动手,而他却不愿一错再错,这是他唯一违背黛莎的一次……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瞳孔渐渐涣散,双眼彻底失去了神采。洛晚深吸一口气,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巨大的悲怆弥漫心间,她抖着手捂住嘴,无力地跪倒在韦格身边,视线逐渐模糊,泪水大滴大滴地涌出眼眶,一滴滴砸落到他苍白的手指上。
绝望、歉疚、茫然、幻灭……种种情绪冲上心头,她难过地闭上眼,一时间万念俱灰。可现在不是忧伤的时候,鬼魂越来越多,正在将这里包围,洛晚压下伤感擦干眼泪,费力地把韦格拖到黄泉之门前,拉起他的手往门上按,又用他的血涂抹门板,然而黄泉之门却毫无反应。
韦格正是死在门前的,为什么……难道这不算是献祭生命?
洛晚恨恨地砸了下门,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她强迫自己恢复冷静,目前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第二个人……
“——洛晚?”
这个念头甫一闯入脑海,林肆的声音突然从远处响起。洛晚惊愕地望过去,只见他正从荒无人烟的草地上一步步走来。他走得很慢,身形不稳,好似随时都会倒下。
“……林肆?”她愣愣地盯着他,“你怎么会从那边过来?”
不知为什么,在他所经之处,鬼魂纷纷消失,连天光都明亮了许多。林肆艰难地挪到近前,一屁股坐到草地上,缓了几秒才开口道:“我发动了[命令],让附近的鬼魂消失,最多能维持3分钟。一级能力在这里有效。”
洛晚看向他来时的方向,那边正与城市相对,放眼望去空无一物,唯有荒草和小片树丛:“你复生了?”
林肆疲倦地点点头:“我在天亮前又潜入教堂一次,想把塔伦救出来,可惜被逮住杀死了,后来在墓园中复生。有几名委托者藏在那儿,我把他们骗到远处打晕捆好,费了一番功夫才回来。”
“噢,他们——”洛晚烦躁地捂住脸:“3分钟……我要去哪儿找愿意献祭的人!”
“什么献祭?”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忽地又听见一阵马蹄声。两个人警惕地扭过头,直到来人翻身下马,他们才看清原来是西索和洛红花,后面跟着莫梨、俞朗、香取裕美和晏离……
作者有话说:
洛晚发动【审判者】察觉到真相在400章。
本来想这章打开第一扇门的,但是感觉太长了,还是分2章好。
第445章
“你们——”洛晚惊喜地迎上去,用力握住俞朗的手。两双手全都冰冷潮湿,分不清是谁出的冷汗。
“城中大乱,很多人因为这个死去。”西索冲天空扬扬下巴,飞快地扫视一圈,目光最终定在黄泉之门上:“怎么回事?”
“需要再献祭一个人才能开门,而且献祭者无法复生。”洛晚眉头紧锁,她摸摸俞朗苍白的脸,小声问:“身体不舒服?”
“已经没事了。”俞朗捏捏她的手,扯出一抹脆弱的笑容,“你看上去并不比我好。”
“他的身体濒临崩溃,随时都可能撑不住。”晏离在一旁拆台:“我刚为他号过脉,以他现在的状况,最多只能撑2天。”
洛晚面色微变,立即问道:“你还能复生几次?”
俞朗偏过脸,避而不答:“放心吧,我没事。看,他好像有新发现——喂,西索,你找到什么了?”
“确实要献祭一个人。”西索盯着门板沉吟,没注意到他的小心思:“献祭者的灵魂会永远滞留在黄泉,彻底从世界上消失。”
他的视线极具分量地落向众人,心情有些沉重:“——而且,必须要心甘情愿。”
洛晚下意识握紧俞朗的手,洛红花忍不住在一旁嘀咕:“谁会心甘情愿去死?”
“至多能考虑3分钟。”林肆催促道:“一级能力依然有效,我刚刚对鬼魂发动了[命令],但鬼魂只会消失3分钟。”
“而现在时间过去一半了。”洛晚迅速接口,“你们应该都发觉了,我和其他委托者不一样,鬼王把我视为仇敌,一心要置我于死地。无论你们信不信,不久前我刚刚确认我的先祖有封印祂的能力,我虽然没继承到,可也不算毫无用处。我要前往黄泉18层试着结束这一切,实在不能倒在这里,抱歉。”
“你总算肯说实话了。”香取裕美微微一笑,即便大难临头,她的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既然没人主动献祭,那么为了保住优势,优先牺牲最弱者——各位对此没有异议吧?”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全都沉默不语。
“我是灵媒,克隆博小姐的身手最好,洛晚不同寻常……”香取裕美挨个望过去:“俞朗经验丰富,似乎知道许多秘密;林肆直觉敏锐,身体素质极佳;晏离医术高明;洛红花女士我不了解,至于罗贝尔公爵,自然不用我多嘴。”
谁最没用一目了然,洛红花无措地张张嘴,紧张地看向丈夫,不自觉地捂住小腹:“我……”
晏离安抚地看她一眼,转而沉静道:“我来献祭。”
“不行!”洛红花焦急地把他往后拉:“你怎么能替我去死?不行,我不同意!”
“强和弱是相对的。比起这个,我更在意——”洛晚锐利地盯着香取裕美:“你信奉长生教吧?”
后者面无表情,眉目不动:“口说无凭,况且眼下不宜起内讧。”
“我很确定,你和鬼王一直有联系。你是来杀我的。”洛晚隔着衣服按住匕首:“你不是我们的同伴。”
“所以你要像杀死韦格·罗素一样先一步对我动手?”香取裕美嘲讽地看向脚边死不瞑目的尸体:“立场会变,但能力不会。即便不是伙伴,我也未必帮不了你,可废物必定无法帮你。”
她的话音刚落,头顶忽地落下一束不祥的红光。他们惊恐地抬起头,只见天幕上多出一只血色眼球,巨大的眼瞳悬在上方,正恶狠狠地瞪过来!
仿佛有冰水兜头浇下,他们被这束视线牢牢定在原地,无法言说的恐惧瞬间漫过全身。[命令]提前失效,幢幢鬼影自黑暗中靠近,如果再不开启黄泉之门,不光他们会没命,城中的居民也要跟着遭殃!
“我来献祭。”西索不容置疑地开口,“我没寿命再复生了。与其毫无意义地死去,不如给其他人做点贡献。”
“但你是灵媒。”俞朗头疼地捂住额角,他其实赞同香取裕美的提议,却不方便在此刻直说,“没人去过黄泉16层,灵媒的感知能力很重要。”
垂落的发丝越来越多,它们不停卷过来,企图把几人死死捆住。林肆想要再次发动[命令],体内却猛然一阵剧痛,他面色惨白地弯下腰,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看来一级能力只能发动一次。”
“别争了,就这么定吧。”西索“铿”地抽出短刀,视死如归地将刀尖对准胸口:“洛红花,我试着解除了对你命运的[掠夺],但不确定是否成功。这段时间给你添了许多麻烦,贸然把你卷入危险,对不起。希望你……和你的孩子,能够平安回到阳世。”
——孩子?
洛晚一愣,看向她的肚子,脑中忽而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她扭头去看俞朗,对方显然也想到了,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作声。
不是所有决定都能权衡利弊的,他们没有立场为别人做选择。
西索深吸一口气,向前递进短刀,锋利的刀尖刺破了衣服:“我不清楚具体要怎么操作。希望运气足够好,一次就能成功——”
“等等!”晏离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他痛苦地闭了下眼:“我……同意献祭我的孩子。”
西索近乎呆滞地望着他,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他瞳孔微缩,难得失语:“你……”
“我同意。”晏离重复道,狠下心来转向妻子:“你也是这么想的吧?你早就有这种想法了吧?我同意。”
“我……”洛红花攥紧拳,睫毛不断颤动。难堪、心痛与愧疚交织,想到一直以来小心保护的骨肉,她心如刀绞,一时间难以应声。
这个孩子18周大,是在第2次委托后怀上的。当时他们夫妻满心绝望,日夜深陷在恐惧里,甚至想靠自杀来获得自由,这个孩子就像是一道曙光,给他们黑暗的人生重新注入了希望。
黄泉内的时间虽然在流动,可生物的状态却是静止的,因此在进入黄泉后,宝宝没有再长大。他们精心保护着他,期待着重返阳世的那一天,毫不夸张地说,这个孩子是他们夫妻的全部勇气与希望。
“我不能允许一个来之不易的新生命因我而死。”西索回过神后连忙反驳:“你们保护了他这么久……”
“但你远比他更有价值。”洛红花鼓起勇气抽出匕首,“孩子以后还会有,可眼下……必须要做出正确的选择。”
她红着眼圈抬起头,“我先前用[时空胶囊]回到你的少年时代,无意中引发了那场火灾,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对不起,是我害得你家破人亡,就当这是我的赔罪吧,我们……就此两清。”
洛红花一刀刺进小腹,伴随着尖锐的疼痛,她的灵魂立即被扯入灰暗的交易空间。
四周如往常般死寂,唯有半空飘着一句血色问话:你是否要献祭孩子的灵魂,让他成为打开黄泉16层的钥匙?
洛红花唇瓣微颤,麻木地应声:“是的,我……心甘情愿。”
接收到她的答案后,交易空间溃散崩塌,她的灵魂重归肉体,而黄泉之门已经打开了。
钝痛后知后觉地传向四肢百骸,洛红花无力地滑坐在地,身下缓缓渗出一滩血迹。晏离半跪在她身边,沉默地为她施针止血,洛晚见状暗暗地叹口气,硬起心肠走到门前:“洛红花,晏离,谢谢你们。我不敢保证什么,但一定会尽力而为。希望未来能在阳世再见。”
俞朗同样郑重道:“谢谢你们。”
二人果断地走入门中,转眼就消失在门后的黑暗里。时间有限,林肆、莫梨与香取裕美道过谢后紧跟上去,门边顿时只剩西索一人。
四周昏暗无光,无数道鬼影无声地逼近,骇人的血色眼珠挂在空中,一切宛如末日降临。西索环视一周,担忧地蹲下身:“这里很危险,你们赶快找个地方避一避。”
洛红花失魂落魄地盯着地面,半晌都没反应;晏离冲他点点头,也没有搭话的意思。
西索歉疚地垂下眼,事已至此,有些话他必须说清楚,毕竟这很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次相见。
“洛红花,在你用[时空胶囊]回到过去后,我就想起了少年时的事。我不知道哪个是因、哪个是果,却从没有怪过你。我相信这是命运的安排,没想到你会因此而自责……对不起。”
眼见对方仍旧没反应,他下定决心站起身:“我决不会辜负你们的牺牲。谢谢你们。”
目送他走进黄泉之门,晏离转眸看向妻子,用力托她起来,顺着栅栏慢慢往前走。
阴阳倒转,规则崩塌,他不知该躲到哪里,也不知哪里才算安全。然而此时走在洛红花身边,他的心中却无比安宁,即便下一秒就要死去,他也没有任何遗憾。
晏离天生具有沟通障碍,由于他几乎从不说话,邻居们经常嘲笑他是哑巴。母亲怕他出现心理问题,特地教他折纸解闷,于是在其他小朋友玩耍时,他总是独自在一旁折纸,也正是因此吸引了洛红花。
他因无法治愈的病症而痛苦,洛红花却认为他寡言少语的模样很酷。他由此开始感谢疾病,寂寞的痛苦也变成了命运馈赠的幸福。
天上的眼睛不停转动,晏离抱着妻子绕进墓园,二人安静地靠在栅栏边,等待最后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6章
洛晚紧紧握着俞朗的手,穿过黄泉之门后,来到一条潮湿的窄巷里。
时值午夜,弯月沉沉地挂在尖顶城堡上,似乎随时都会坠落。地上湿哒哒的,周围一点光也没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腐臭的气息。
“很好,他们没有跟过来。”俞朗凑到洛晚耳边低声道:“我要告诉你一些事……”
“嘘!”
洛晚警觉地竖起耳朵,拉着他躲入一旁的阴影里。他们刚刚贴着墙根站好,一队巡夜的卫兵就举着火把走过来。
二人紧张地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好在卫兵们只在巷子口扫视一眼,就抱怨着走开了。
耳闻脚步声越来越远,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松口气,洛晚疲倦地靠到墙上:“这里是黄泉16层?看来我猜的没错,委托中提到的‘三道门’,就是黄泉15层、16层和17层中的黄泉之门。”
她扭头看向俞朗:“看来我们没有退路,必须要到达黄泉18层了。”
俞朗安静地凝望着她,目光温柔而忧伤。他张了张嘴,语声艰涩:“我也希望能一直陪着你,但……我无法再复生了。”
他转开脸望向天边的弯月,尽量作出轻松的模样,“为了躲避[梦魇],我很久没睡过觉了,一旦不小心睡着,绝对会陷在噩梦里死去……抱歉。”
亲耳听他确认无法再复生,洛晚的大脑空白了几秒,体内的血液似乎一瞬间失去了温度。她下意识攥紧他的手,唇瓣微颤,语气却十分平静:“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你倾尽全力让我复活,然而我只多活了一个月……”俞朗抬手抚上胸口,隔着衣服与血肉,他能感受到心脏疲惫的跳动:“我总是在辜负你。”
“是的,你不但撒谎骗我,还一直在让我失望。现在我要拜托你最后一件事,如果真想弥补,你必须答应我——”
洛晚徐徐地吐出一口气。她取出[永生石棺],晶莹剔透的白色棺材在夜色下散发着莹润的光。
“这是[永生石棺],棺材内时光停滞,最适合给濒死者续命。”她带着俞朗走到石棺前:“我不知道它为什么没有失效,不过正好,我会把这个道具送给你,你去里面睡一觉,醒来时一切就结束了。”
作为[永生石棺]的主人,俞朗若是不出来,没人打得开这口棺材。假如她顺利到达黄泉18层,委托彻底结束,所有人都回到阳世,诅咒[梦魇]解除,他自然能回归正常生活;而要是她倒霉地死在中途,俞朗会在石棺里长久地沉睡下去,直至未来有人打破这场噩梦。
“[永生石棺],它原本属于夏尔。”俞朗惆怅地垂下眼,浓黑的眼睫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这具棺材是他用来安置夫人的。”
“韦格也想拿它安放黛莎,为此还骗塔伦到教堂中的地下墓室里去盗取,结果被主教当场抓获。我听说塔伦要被施以火刑,不知……”
“他被烧死了。”俞朗简单道:“我早料到了,他迟早会叫那个虚伪的家族拖累死。”
他心不在焉地摩挲着石棺,抬起眼,仿佛在开玩笑:“[永生石棺]的主人好像中了不幸的诅咒,每一位都得不到幸福。”
“那我大概是例外。”洛晚的声音听上去同样很轻松:“只要你活着,我就感到幸福。”
“所以,你想出的方法就是让我在你经历危险时呼呼大睡?”俞朗落寞地笑了笑,张开手臂温柔地抱住她:“我不关心还能活多久,也不在意未来会怎样。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洛晚靠在他怀里,越过他的肩膀望向高墙间逼仄狭窄的月亮:“可你会死。”
“无所谓,反正每个人都会死。”
“我或许也会死。”
“那就让我们一起死。”
——这可真是一件美好的事。
洛晚放任自己沉沦了两秒,接着狠下心推开他:“已经牺牲太多了。我的所有家人、朋友、同伴,还有那些连见都没见过的人,甚至是你父亲……”
俞朗背光而立,他垂眸凝视着洛晚,她的双眼倒映着月亮,眸光如月光一般悠远静谧。
而月光是不会独爱一人的。它总是高悬云端,普照万物,平等地怜悯着芸芸众生。
“这很可能是唯一的机会,我会不计代价地前往黄泉18层,但你必须要活下去,就当是为了我——”洛晚恳求地盯着他,紧紧握住他的手:“答应我,你会呆在[永生石棺]里,直到一切结束。”
“即便没有你也能结束。”俞朗固执地偏过脸,“姜姜拥有[化尸][时空重叠]和[规则无效],她可以毫发无伤地到达黄泉18层。”
“你怎么知道?”洛晚心中一动:“这些能力是你赠予的?”
“是我。”俞朗叹口气,神情惆怅,又带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鬼王一直在注视着我们。祂不但在暗中发展信徒,还会给予部分人某些便利。莱尔迪·罗素实际上是祂的代言人,他靠鬼王获取了很多异能,鼓动大家前往黄泉18层,本来差点就成功了,但在关键时刻被亲属发觉,功亏一篑,死掉了。”
“后来鬼王找上了你?”
“嗯,毕竟我看起来不像好人。”俞朗自嘲地耸耸肩:“也许是我的灵魂比较邪恶,也许是我知道一切却选择旁观……总之,鬼王认定我秉性不良,因此在梦中蛊惑,给了我[化尸][时空重叠]和[规则无效]3个异能。[化尸]能让我免受鬼魂的攻击,[时空重叠]能让我直接到达黄泉18层,[规则无效]我不清楚,不过凭借它们,我肯定能顺利地结束这一切。”
洛晚沉默地望着他,心脏“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她终于等到俞朗亲口说出了秘密,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反应。
“可我骗了祂。”俞朗微微一笑:“我假装听从祂的命令,保证会去黄泉18层,但在得到异能后,立刻把它们赠予姜姜,并且让她呆在黄泉1-3层,以免离得近了被找到。”
“那你……”
“我因此而被鬼王怨恨,在黄泉15层中了无解的诅咒[梦魇]。这是祂的惩罚,靠近我会被连累得不幸,我心里很清楚,但总有些不甘心,于是想找位灵媒再去一趟黄泉15层。”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心虚地瞄着洛晚的脸:“后来我到半山疗养院里寻找滞留的塔伦,恰巧遇见了你……”
“而我又恰巧是灵媒。”洛晚接茬,总算弄清了前因后果:“也就是说,姜姜早就能前往黄泉18层?”
事已至此,俞朗坦诚地点点头:“到达黄泉18层后,虽然委托者能重返阳世,可我总觉得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假如鬼王因此冲破封印,没人知道世界会变成什么样。我不敢冒这种险。”
然而他又没有自我牺牲的勇气,所以只能一天天地拖下去,直到现在——
洛晚眼帘低垂,看不清神色,片刻后她出声道:“姜姜只是个孩子,不该承受这些,她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够了。”
“她是我导师唯一的女儿,在我心里就和自己的孩子一样,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保证她活着。”俞朗顿了顿,继续道:“大概是被我骗得狠了,鬼王之后没再联系过其他人,除了香取裕美……”
“香取裕美——”洛晚沉吟着皱起眉:“你们是怎么遇上的?”
“在教堂里偶遇的。”俞朗简洁道,丝毫没提不久前差点在噩梦中死去的惊险:“当时阴云罩顶,我、晏离和莫莉感应到黄泉之门后,打算出城去看看。我们和香取裕美在回廊上相遇,她声称你正在城外,可以为我们引路。”
“我们没有遇见过,她不可能知道我的位置,更何况异能在这里无效,除非她获得了鬼王的特殊馈赠……”
洛晚轻敲石棺,眉头皱得愈发紧,她总感到有哪里不对:“假如香取裕美确实知道我在哪儿,又何必派人四处寻找?她是来杀我的,直接包抄就行了……难道她还要利用我完成某件事?”
“反正避开就对了。来到这里的委托者们全部听她指挥,他们决不是来保护你的。”
洛晚猜不透香取裕美的想法,只得暂时放下疑惑,她再次郑重地对俞朗道:“你会靠[永生石棺]延缓诅咒吧?我就当你答应了。”
俞朗无奈地看着她,正想反驳,洛晚却收起棺材转移了话题。她打开背包取出玻璃罐,在暗淡的月色下,洛晓恹恹地漂在
“她也要撑不下去了。”洛晚叹息着放好罐子,又嘱咐道:“你如果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先去找第二道门吧。”俞朗好笑地摇摇头,牵起她的手朝外走:“你是灵媒,有没有感应到什么?”
“附近有一件道具。”洛晚指了一个方向:“若是依旧在中世纪,教堂掌权,恐怕还要和他们打交道……”
就在洛晚和俞朗去找道具时,城市另一边的阴影里,香取裕美面容扭曲,双眼紧闭,惨白的脸孔上满是冷汗。
眼球如被灼烧般剧烈疼痛,她知道,这是鬼王的惩罚。
神明给予她这双能够看透一切的眼睛,是为了让她尽快杀死洛晚,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手,已经不能再拖了……
作者有话说:
姜姜或许是我未来某本书的女主角。不过我暂时没放她的预收,因为短时间内不太想写灵异文了,写了这么多副本,燃尽了……
完结倒计时。接下来主要交代剩余几位配角的结局,我觉得不会虎头蛇尾,虽然最后一个副本不可抑制地有点平淡(前面那么多恐怖副本,实在想不出新鲜的了),但还是可以平稳落地的
第447章
西索的运气不太好,甫一穿过黄泉之门,还没搞清状况,就被巡夜的卫兵们逮住了。
为了不被关禁闭,他不得不冒险撒谎:“我是教堂的神职人员,在为罗贝尔家族跑腿办事。”
“教堂里有什么急事?”卫兵狐疑地挑起眉:“谁能证明你的身份?”
“不放心的话,你们可以把我送回教堂,主教大人自然会为我作证。”
卫兵们闻言面面相觑,最终决定随他走一趟。西索被他们押在中间,忐忑地祈祷好运降临,希望教堂里至少能有一位姓罗贝尔的神父……
镰刀似的弯月悬在头顶,苍白的月光倾洒而下,将地面映照得湿漉漉的。转过几个街区后,一座古老的哥特式教堂出现在眼前,昏黄的火光印在墙上,愈发衬得一切神秘诡谲。
这座教堂十分宏伟,但入口却深而窄,站在外面朝里望,只能瞧见深浓的黑暗。大门虚掩着,里面黑乎乎的,卫兵们推开门喊了几声,隐隐有回音从中传出。
片刻后,一位身披长袍的神父走出来:“干什么?”
“这家伙形迹可疑,他自称是跑腿的,在给罗贝尔家族办事。”西索被粗暴地推到人前:“你认识他吗?”
“我恰巧是罗贝尔家族的人。”神父嘲弄地翘起嘴角,正打算揭穿这个骗子,看清西索的面容后却愣住了。
“我发誓我没有撒谎,我确实是罗贝尔家族的人。”西索诚恳地望着他:“请给我点儿时间,我希望能与你单独聊聊。”
“不必了。”神父定定神,亲热地拍拍他的手臂,又向卫兵们担保:“我想起来了,大主教的确吩咐他去办一些事,抱歉,下次我们尽量在白天完成。”
打发走半信半疑的卫兵后,神父招呼西索进去:“西索·罗贝尔,你好,我见过你的画像,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你。”
“你认识我?”西索疑惑地皱起眉,警惕地站在门外:“你是谁?”
“我是你的前辈。”神父笑眯眯地点燃蜡烛:“好了,快进来,那群讨厌的鬣狗还在街角盯着呢,你也不想节外生枝吧?”
西索偏头瞟去,果然见卫兵们正虎视眈眈地望着这边。他迟疑一瞬,谨慎地迈入教堂,在闪烁的烛火中,依稀看见四周绘制着色彩斑斓的壁画,顶壁的彩色玻璃光华流转,宛如一只只眨动的眼睛。
神父举着烛台在前面带路,二人径直穿过前厅,顺着回廊绕进生活区,刚刚拐过转角,冷不防与一位戴着宽檐礼帽的鸟头人撞个正着!
他从头到脚都裹着黑袍,手持长长的木拐杖,宽且长的鸟喙夸张地凸出,黑洞洞的双眼直直盯着前方。西索毫无防备,猛然被吓了一跳,他顿住脚步站在原地,看清对方眼中倒映的烛光后,方才暗暗地松口气。
“晚上好,布朗医生。”神父熟稔地和他打招呼:“夜里还要工作吗?”
“没办法,很多人都不擅长忍耐。”布朗医生摇摇头,巨大的鸟嘴也跟着晃了晃,一股夹杂着醋酸、臭气和血腥的香料味扑面而来:“不过已经结束了,我让人搬走了他的尸体。”
“噢,上帝!”神父在额头与胸前画着十字:“希望他能获得安息。”
两人寒暄几句后错身而过,西索跟着神父进入了静思室。长条形空间略显逼仄,室内简单地摆着三排长凳,夜色印在巨大的雕花玻璃上,映衬得四周微微发亮。
神父回身关好门,与西索并肩坐到长凳上。烛火被清冷的月光稀释成灰橘色,一跳一跳地缠住二人,显得他们面色灰暗,阴晴不定。
“西索·罗贝尔,我见过你的画像。”神父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仿佛在打量什么稀罕物;西索被他看得不自在,忍不住不悦地皱起眉:“你确定是我的?”
“当然,你在11年前出现过。你不认识我,但或许会记得我祖父——吉迪恩·罗贝尔。”
西索微微瞠目,面露诧异,“迪吉恩……所以这里依然是中世纪,疫病还没结束?”
“大概不会结束了。”神父忧伤地叹口气,接着友好地伸出手:“我叫诺亚·罗贝尔,目前是一名神父。”
“你好。”西索和他握了握手,不放心地追问:“你祖父呢?为什么会有我的画像?”
“他现在是大主教,昨天刚离开,要去向教皇述职。你的画像是他凭记忆画的。当年你突然出现,又无声无息地消失,祖父认定你还会回来,因此让我们牢记你的外貌,免得日后相见却不认识。”
“认识我又能怎么样?”西索愈发感到古怪:“我只是个普通人,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恐怕无法为你们效劳。”
“祖父采纳了你的建议,这些年没再尝试让我们觉醒异能,反而开始研究其他力量,最近有了重大进展。”诺亚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他的眼底跳跃着烛火,目光灼灼逼人:“多亏有你提醒,否则我们不会发现圣水。”
“圣水?”西索眉头紧锁:“那是什么?”
“一种能让人恢复原样的液体,是用鬼魂的力量研制的。”诺亚兴致勃勃地介绍,脸上洋溢着癫狂的兴奋,“驱魔家族中有极少部分人自出生起就能感应到鬼魂,在他们的指引下,祖父和罗素家的人联手抓住了一只鬼。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鬼,他五官狰狞,维持着死前肿胀的样子,没有实体却会对人造成伤害,太神奇了……这简直是上帝最精妙的作品!”
望着他激动陶醉的模样,西索抿紧唇瓣,心中发冷。他想让家族远离危险,归于平凡,因此提议去研究自然能量,可没想到……祖先们竟然认为最值得开发的自然能量是鬼魂!
所以,他感应到的道具……其实是先祖在他的启发下利用鬼魂搞出的“圣水”?
西索失神地盯着诺亚,在这一刻清晰地感受到了命运的沉重与荒谬。他不愿再听对方夸夸其谈,突兀地出声打断他:“罗素家族也参与了研究?”
“他们无法拒绝。”诺亚耸耸肩:“你应该知道,就在你消失的那天,你的同伴被罗素家族的一个神父设计烧死了。他涉嫌盗取圣物以及谋害公爵夫人,却在死前报复性地大喊自己也是罗素家族的人,一切都是族人指使的。这话给罗素家族添了大麻烦,国王因此不再信任他们,他家早已无法与我们匹敌了。”
——塔伦还是被烧死了。
西索闭了一下眼:“他的尸骨有没有异样?比如……消失?”
“人都被烧成灰了,谁还管他的骨头?更何况在执行火刑时,听说天地忽然变暗,好似夜幕降临……大家对那一天的记忆很模糊,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西索心情沉重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那你呢?”诺亚笑眯眯地望着他:“你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街上,这一次的目的是什么?还是找门和那个女人吗?”
“找门就够了。”西索收束思绪,恳切地请求:“拜托帮我去找一扇黑色的门,高约3米……”
他详细描述了黄泉之门,诺亚仔细地一一记好:“那个女人呢?11年前你的同伴说,只要找到她,一切就结束了……”
“没这回事,他们在撒谎。”西索断然道,他不知该怎么解释,犹豫几秒后笼统地道:“并非所有人都是我的同伴。”
“我懂,就像我们和罗素家族一样,虽然都能觉醒异能,但很难和睦相处。”诺亚会意地冲他眨眨眼:“只需要找那扇门?好,我知道了。尽管交给我们,你去休息吧。”
“我和你们一起找。”西索严肃地站起来:“这件事非常紧急,一刻也不能耽误,必须尽快办好。”
“你不是城里的人,又被卫兵盯上了,至少要等宵禁结束再出去。”诺亚打开门,冲外面扬扬下巴:“疫情期间宵禁十分严格,而且这里挤满了大人物——所有人都希望得到上帝的庇佑,即便有些人染了病,他们的身份也令教堂无法拒绝。人多眼杂,你最好不要搞出动静,否则我也帮不了你,毕竟我只是个神父。”
诺亚是他的先祖,西索不想给家族带来麻烦,只得勉强同意:“好吧,那我就在这儿待半宿,不过天亮后必须出发。”
“没问题。”
诺亚把他带进卧室,安顿好后独自回到主堂。摇曳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扯得张牙舞爪,如同怪物,他站在十字架前沉思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室外叫来心腹:“去向城防卫队打个招呼,连夜去找一扇门——”
他把黄泉之门的特征述说了一遍:“必须尽快找到它;而且传说中那个能够结束一切的女人又出现了,马上让人根据祖父遗留的画像去找人。另外……”
他看向后方的生活区:“盯紧西索·罗贝尔,不要让他走出屋子。”
“可他不是您的族人吗?”
“他只是一位了解罗贝尔家族部分事迹的陌生人而已。”诺亚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祖父从没信任过他。”
“如果他一定要出去……”
“可以适当地运用暴力,比如打折他的腿、扭断他的胳膊……这不用我教了吧?”
打发走心腹家仆后,诺亚回到主堂内。乍然见到十多年前消失的人,他不可抑制地有些激动,为了平复心情,他坐到长凳上拿起书本,就着火光读起来。
这是一本亚里士多德的哲学著作,论述了构成世界的元素种类。诺亚心不在焉地翻着书,目光在一行字上顿住了:
“天与土、火、气和水不同,天乃是古代人所称为以太(Aether)的东西。”[1]
Aether,宙斯神,古希腊代表光明的万神之王,构成天空的基本元素。
祖父曾经说过,西索·罗贝尔消失那天,阴云密布,万物失色,日与夜的界限被抹除,似乎还发生了其他不可思议的事,可惜那不是凡人能窥探的,因此大家的记忆变得模糊,没人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
但那股力量,那股神明赐予的足以颠覆自然的强大力量——
诺亚痴迷地盯着“以太”,半晌后合上书本,决定劝说祖父加大对鬼魂的研究力度。或许可以单独组建一支小队,以Aether为名进行实验……
作者有话说:
【1】:出自亚里士多德《论天》
第448章
夜间巡逻忽然变得密集,莫梨闯进木屋打晕主人,拉着林肆一起躲到窗边。
手执火把的卫兵经过窗前,隔着灰扑扑的麻布帘,暗淡的光从两张紧绷的面孔上一一掠过。杂沓的脚步声迅速远去,确认他们离开了窄巷,莫梨疲惫地坐到床边:“肯定有哪里发生了意外。”
“希望不是其他人被抓住。”林肆压下烦躁,摸索着倒了一杯水:“你也被感染了吧?我听到你嗓子哑了。”
望着他递到面前的水杯,莫梨愣了愣:“这里到处都是细菌,很容易交叉传染。”
“呃……抱歉,我没想到。”林肆窘迫地想要收回手,对方却接过水杯,喝光了水:“谢谢。”
林肆尴尬地站在原地,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最终侧过身撩起窗帘:“他们走远了。”
“嗯。”莫梨站起来,“我们也该走了。”
“去哪儿?”林肆对此毫无头绪:“教堂?墓地?还是直接去找门?”
“洛晚不在,你的脑子也被带走了吗?”莫梨无奈地叹口气:“你是血族,与灵媒和普通人不同,有没有感应到什么?”
林肆摇摇头,又犹豫地点点头,他不确定地望向窗外:“城里有个奇异的东西,它不是鬼魂也不是道具,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说不定只是我的错觉。”
“过去看看。”莫梨当先去开门,却被床边的凳子绊了一下,发出一声突兀的噪音。
“你没事吧?”林肆不放心地上前两步,伸出双手虚扶着她:“感染疫病后很痛苦,身体会变得虚弱无力,洛晚说最多只能活5天。大概因为我是血族,所以症状不明显,但你……”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感应到的东西在哪个方位?”莫梨打开门,灰白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她冷淡的脸:“既然你能感应到,洛晚八成也可以,我们很可能在那里相遇。”
“休息一会儿没关系,你不要勉强自己。”林肆迟疑地跟出去,快速环视了一圈:“在那边——”
莫梨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在夜色中望见一点弧形屋顶,“看起来像某个权贵的私宅,附近的守卫一定很严密。”
说着她开始检查武器,大概是为了顺应中世纪的发展水平,枪支、炸药、手机等热武器和电子产品全被抹除,只有冷兵器被保留下来。莫梨将十字弩固定在手臂上,看着仅有的2支弩箭,遗憾地叹息:“连自保都难。”
“假如情况实在危急,你就逃吧。”林肆纠结一瞬,坦诚道:“如果打开黄泉之门的条件依然是献出生命和一级能力,那么我可以献出[命令],必要时也能献祭生命,洛晚自然能顺利前往黄泉17层。”
“你?”莫梨瞥他一眼,抬步往前走:“万一你中途死了呢?”
林肆一时语塞,他苦恼地皱紧眉,还没想好如何应答,就听对方不紧不慢地追问:“万一要献祭2个人呢?万一洛晚被其他委托者发现,面临生命危险呢?万一我只是在利用你,实际上也要去杀死洛晚呢?”
林肆呼吸一滞,盯着她的背影微微瞠目:“不会吧……”
“为什么不会?”莫梨嗤笑:“你想不到的多着呢。”
惨白的弯月坠在天边,将人影扯得细长。林肆踩着她的影子,心中忽地腾起一股不安。
他抿住唇瓣,踌躇半晌后低声道:“莫梨……”
“只有你会叫这个名字。”莫梨平静地打断他:“你没发现吗?大家都喊我莫莉或克隆博小姐,”
“……好像是。”林肆一怔,“你不喜欢吗?对不起,我不知道。”
“谈不上喜不喜欢,这是第一任主人给我取的名字。”
莫梨几乎从不回忆往事,此刻难得地回顾人生,她心中感慨万千,语气却轻描淡写:“我自小在M国的孤儿院长大,随一位华人保育员姓莫,6岁时被黄家领养,给他们的大小姐当玩伴。大小姐当时最爱吃梨,因此给我取名为莫梨,我与另外3名女孩日夜和她待在一起,既是照顾,也是保护。”
月光洒在地面上,照得前路一片明亮,她顺着银辉朝前走,却踩了满脚污泥:“11岁时,我陪大小姐参加宴会,中途却意外发生枪击,机缘巧合下,我保护了克隆博家族的教父,被他以感谢的名义带走,破例加入克隆博家族,更名为莫莉·克隆博,从此接受训练,听令行事。”
林肆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想到莫梨过人的身手,心下涩然。
“俞朗怪我没有主见,不懂反抗,但我的生命就是由一个个命令构成的。我没有梦想,也没有期待,一旦没有命令,我就不知该做什么……”她顿了顿,自嘲道:“他说的没错,我就是一具傀儡。”
“——那现在呢?”林肆目光复杂地凝望着她:“你主动来到黄泉15层,此时此刻走在这里,又是因为接到了什么命令?”
“杀死洛晚。”莫梨坦言:“不过我并不打算执行。”
“为什么?”
“位于洛杉几地下的Aether实验室突然爆炸,博瑞·默克等许多凑巧住在那里的大人物全部丧生,默克生物制药、克隆博家族、黄家、远秋集团等巨头遭受了巨大损失——”
她回过头,瞧见林肆一脸懵懂,简单地总结:“所有和黄泉有关的利益集团全被波及了。他们眼下自顾不暇,没空理会黄泉和洛晚,无法及时下达命令,这是了结一切的最好时机。”
林肆对她口中的巨头没什么概念,他囫囵地点点头:“那……很好啊。”
“欲望永无止尽,他们决不容许委托结束,若不是此时被绊住,绝对会想尽办法阻止洛晚。”莫梨严肃地重申:“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甚至很可能是未来百年内最好的机会。”
她扭过头,继续朝前走:“这是我第一次自己拿主意。我希望能做正确的事。”
……
洛晚和俞朗屏息躲在阴影里,拼命在撬一把锁。
他们原本摸清了巡夜的规律,可不知为什么,守卫忽然变得严密,卫兵们一改先前的懒散,举着火把四处搜查,连边边角角都不放过。洛晚因为疫病身体虚弱,俞朗也疲惫至极,两个人的反应不够快,不小心被堵入死角,只能想办法躲进室内。
“好了吗?”洛晚死死盯着巷子口,卫兵的影子越来越近,他们马上就要找过来了!
“我已经撬开锁了,但不知为什么打不开门。”俞朗用力推着门板,他有信心能把门撞开,可卫兵就在不远处,他们不能发出噪音:“感觉门后有东西抵着……”
洛晚立即来到窗前,她一把掀开窗帘,幽暗的月光随之洒落:“……是你?!”
数十米外的转角后,一名卫兵敏锐地侧过头:“前面好像有动静。”
众人闻言警觉地握紧棍棒,举高火把靠过去,在明亮闪烁的火光下,狭窄的短巷一览无余。
“诶?……可能是我听错了,不好意思。”
“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们还是要保持警惕,尽快找到那个女人……”
他们低声交谈着逐渐走远,而一墙之后的窗边,洛晚、俞朗和黄海心缩在窗下,悄悄地放松下来。
“你怎么又跟来了?”洛晚小声责问:“黄泉15层应该安全了,找个地方躲着不好么?”
“你管天上张开一只眼睛叫安全?”黄海心没好气地翻个白眼:“我和其他人穿过黄泉之门时,鬼魂确实在减少,但那个世界依然十分危险……”
“再怎么说也比这里强。”洛晚不容置疑地打断她。她拉开窗帘,借着月光看到地上倒着一个人:“那是房主?”
“嗯,我把他打晕了。”
“你留在这里等结果。”洛晚很快作出了安排:“外面的巡逻很严密,你躲在屋子里不要出来,我们找到黄泉之门后前往17层,最多3天……如果3天后还没返回阳世,你就努力在这个时代活下去吧。”
“我最讨厌你这副大包大揽的样子。”黄海心一把拉开门:“我是个成年人,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你不要多管。你们要去哪里?难得遇上就一起走吧。”
“你是陆哲的妻子,作为他的朋友,我曾在他的灵前发誓会代他好好照顾你。”洛晚缓下语气,头疼地闭了下眼:“这里太危险了,你……”
“就算陆哲活着都管不了我,何况是你呢?”黄海心骄傲地抬抬下巴:“没人能改变我的主意,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洛晚不赞同地望着她,二人无声地对峙着,谁也不肯退让。俞朗见状轻咳一声,拉起洛晚走到门边:“黄小姐说的没错,她是一名成年人,不该被管束,再说腿长在她身上,我们也管不住。”
“就是!”黄海心得意地翘起嘴角,“我刚刚才救过你,怎么让你带个路都推三阻四的?放心,我不是来杀你的,不然也不会给你开门。别磨蹭了,快走吧!”
洛晚迁怒地瞪了俞朗一眼,严肃地告诫:“若是路上遇到危险,你不要管我们,优先自保,能逃就逃……”
“知道了知道了,你当我……咳咳咳!”
或许是说得有些急,黄海心忽地咳嗽起来,喉间涌上大股腥甜的液体。她强行吞咽回去,捂着胸口压下疼痛,不断以眼神催促,洛晚无奈地叹口气,不得不和俞朗带着她同行……
作者有话说:
Aether实验室爆炸是副本17、18
第449章
莫梨和林肆躲过了巡逻,却没躲开委托者的追捕。
在距目的地还有2条街区的窄巷里,他们被逼入死路,周围全是主动跟随香取裕美来杀洛晚的同伴。
“怎么,想拿我们开刀?”莫梨从大腿上抽出短刀,神色有些不耐。感染疫病后,她的体能大幅下降,轻易不想动手,更不愿与委托者们互相残杀:“看清楚,我们不是你们在找的人。”
“得了吧,谁不知道你们是一伙的?尤其林肆,他简直是洛晚的狗!”为首的男人握紧长矛,苍白的面孔上呈现出一股近乎癫狂的愤恨:“明明杀死一个人就可以,但你们偏要阻拦……你们是所有人的叛徒!每个人的死都与你们有关,一切都是你们害的!”
尽管坚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可此刻亲耳听到他的控诉,林肆依然感到难过与心虚。什么是正确,什么又是错误?假如洛晚的死真能结束一切,而他们的阻拦害得许多人失去性命……那他又凭什么自诩“正确”?
莫梨没有这些纠结,她举起短刀,刀锋反射着森冷的光:“少废话,速战速决,一起上吧。”
她的眉眼被冷光照亮,愈发显得淡漠无情。大家深知她的战力,围在四周如临大敌,却没人敢率先冲锋。
“就这点儿胆子也敢来杀人?”莫梨挑起眉,短刀在手中旋转一圈,挽出一朵漂亮的花:“香取裕美呢?”
“她、她去办私事,马上回来!”距离最近的男人不错眼地盯着她手里的刀,生怕一不注意它就飞过来:“你不要轻举妄动,否则……香取小姐一定会为我们报仇的!”
“我看她不会。”莫梨嗤笑一声,正想嘲讽几句,目光却倏地定住了。
其他人若有所感,纷纷惊喜地回过头,只见香取裕美和许卓背着月光一步步走来。
莫梨的夜视能力极好,她一眼就看出了香取裕美尽力掩藏的虚弱和痛苦。她面色惨白,额角浮着一层虚汗,眼周肌肉不正常地抽搐,仿佛正在忍受巨大的折磨,连表情都无法自控。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看到对方眼底腾起一片血雾,接着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而在同一瞬,她猛地生出一股正在被什么注视的惊悚!
莫梨惊疑地眯起眼,可这种感觉却一闪即逝。她探询地看向林肆,后者瞳孔微缩,面容紧绷,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
“莫莉,林肆?”香取裕美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完全恢复了正常。虽然声音有点哑,不过她看上去与平时无异:“你们——”她扫视一圈,微微皱起眉。
“如你所见,我们被包围了。”莫梨似笑非笑地耸耸肩:“香取小姐,你要与我为敌么?”
香取裕美毫不犹豫地命令:“让他们走。”
“可他们是洛晚的同伙!”委托者们愤怒地瞪着香取裕美。他们满怀希望地随她前来,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转,经历了重重危险,结果连洛晚的面也没见着!眼下难得逮住她的同党,香取裕美却问都不问,开口就让放人——她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她真的能杀死洛晚吗?
众人沉默地站在原地,对香取裕美的命令充耳不闻;后者见状眉头皱得越发紧,许卓在一旁冷声警告:“别忘记来前你们答应过什么!”
“那时我们相信所谓的‘最强灵媒’,但现在——”为首的男人仇恨地盯着他:“已经死了一半人,我们不想再为她送死了!”
“为我?”香取裕美忍耐着眼球灼烧般的剧痛,诡异的紫红色血管自眼底呈蛛网状向上蔓延:“你们的所有行为都是为了自己,因为不想把命运交给别人,所以才选择来冒险。”
她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些家伙,双眼闪烁着妖异的光:“我应该说过,若是有人不听话,我会亲自动手。”
阴冷的气息从脚底升起,大家忽而生出一股灵魂被攫住的窒息。他们齐齐打了个寒颤,莫梨忌惮地捏紧短刀,其他人则胆怯地退开,勇气犹如被戳破的皮球,再也难以聚拢。
香取裕美想让莫梨二人离开,可双眼却疼得厉害。她闭上眼缓了几秒,转而问道:“你们有什么打算?”
“你也感应到了吧?”莫梨故意说得含糊:“我们正要去找那个……”
“类似道具的东西?”香取裕美略一沉吟,很快就做出了决定:“目的地一致,一起走?”
莫梨利落地收刀回鞘:“可以。”
“真要同行吗?”林肆忍不住皱起眉:“你不是说很可能在那里遇见……”
莫梨截断话头,给他递个眼色:“稍后随机应变。”
……
幽暗的夜幕下,一座有着弧顶圆顶的石屋矗立在十字路口。它有3层高,门窗十分狭窄,窗口黑洞洞的,四周有卫兵不停巡逻。
莫梨几人躲在附近的木屋里,耐心地观察巡夜规律:“这里离大教堂和王宫都很近,我们这么多人,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潜入。”
“守卫太多了,必须先把他们引开。”莫梨冷静地提议:“最好分头行动。”
除了她和林肆外,香取裕美那边共有7个人,后者立刻就有了决断:“卫岑,你带人把守卫引开,然后来石屋与我们会和。”
卫岑是名军人,正直坚毅,身手不错,在黄泉中颇有威望。他犹豫了一下,谨慎地追问:“石屋里到底有什么,一定要进去吗?万一我们回不来,又要到哪里会和?”
“石屋里有件疑似道具的东西,很可能与黄泉之门有关,另外或许会在那里遇见洛晚。”香取裕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黑漆漆的双眼毫无生气:“我希望你能像在阳世一样服从命令。”
卫岑闻言没再细问。他望着不远处守卫森严的石屋,忽然极轻地叹息道:“我们身染疫病,疲惫不堪,一旦被包围……也许有去无回。”
香取裕美丝毫不为所动。卫岑看着她冷硬的脸,不禁又叹一口气:“我是军人,理应保护所有人,我不想牺牲任何一个无辜者,可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我还是打破了原则,昧着良心来杀洛晚,我……”
他顿了顿,喉间发苦:“我希望我们的付出是有意义的。香取小姐,我相信你,你告诉我,你是来杀洛晚的,没有骗我们,对吧?”
香取裕美指尖微颤,声音却非常平稳:“我不会辜负你们。”
“那就好。”
卫岑深吸一口气,将其他人招呼到一边。许卓只对香取裕美负责,莫梨和林肆不算同伴,他的帮手实际上只有4位。5人迅速拟好行动计划,卫岑带着1个人当先冲出去,在外面的混乱声响起后,其余3人握紧武器,高喊着跑向另一个方向——
“啧,这么快就被抓住1个。”莫梨站在窗边摇摇头:“他们撑不了多久,完全是在送死。”
“我们听你的。”香取裕美简洁道:“你、我、林肆、许卓,一定要拿到石屋里的东西。”
“没那么多‘一定’的事。”莫梨紧盯窗外,扔给林肆一副鹰爪钩:“你俩动作太慢,只会拖后腿。你跟着我,许卓跟着林肆,听我指挥,待会儿从2楼窗口冲入室内,注意不要撞到墙上。另外如果惊动守卫,我和林肆最多能拖90秒——除去逃跑时间,你们只能搜索1分钟。”
香取裕美眉目沉着:“知道了。”
就在他们说话间,先前冲出去的委托者已经被逮住了2个,许多卫兵押着他们送往囚室。十字路口终于出现空当,莫梨当机立断甩出鹰爪钩,背着香取裕美飞身前往2楼!
“走!”
林肆慢了2秒才听见她残留在空气中的命令。身侧人影一闪,有劲风拂过面颊,他情不自禁地眯起眼,在火光闪烁的夜幕下,依稀望见石屋里多出2道身影。
——莫梨和香取裕美成功了。
卫兵们隐约感到上方有什么一晃而过,他们狐疑地举高火把,莫梨二人连忙弯身躲到窗下。巡逻的人虽然少了大半,可却比之前更警觉,林肆寻不到空隙,迟迟没有动作。
“你在磨蹭什么?”许卓忍着别扭趴到他背上:“她们还在等着呢!”
“若是按原计划行事,我们会被发现的。”林肆纠结地锁紧眉:“我们最好在这里接应,让她们两个去找……”
“不行,我不能让会长独自冒险。”许卓一把勒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阴恻恻地威胁:“你要是怕了,我就勒死你后自己过去。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她身边!”
林肆烦躁地扯开他的手,横下心掷出鹰爪钩,如飞鸟般“嗖”地奔向2楼,许卓猝不及防,差点被甩脱。然而男人不如女人轻盈,他又没莫梨的身手好,两个人把绳子坠得偏移了几分,许卓倒霉地撞在墙上,发出“砰”的闷响。
手肘一阵剧痛,身体发僵发麻,他眼前金星乱冒,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林肆站稳后立即来拉他,许卓晕乎乎地被他拖入室内,动作慢了些,结果被下方的卫兵发现,巡逻队瞬间沸腾起来!
房间不大,黑漆漆的,香取裕美和莫梨不在,林肆拉着他往外跑。许卓头昏脑涨,被他拖得想吐,他艰难地询问:“你、咳咳咳……去哪儿?”
“东西在下面,她们肯定是过去了。”石制楼梯有点陡峭,林肆摸索着往下走:“我们只有1分钟,现在还剩48秒……”
许卓晃晃脑袋,险些从楼梯上栽倒。他知道林肆在说话,可耳边却嗡嗡的,什么也听不清。
他猜测是撞出了脑震荡,可眼下显然没有静养的时间。林肆循着感应来到后花园,果然瞧见香取裕美和莫梨围在房檐下的活板门前。
“找到了吗?”他大步跑过去,只见活板门上的铁锁连着拉环被扯断,残余的把手上绑着绳子,门却依然没打开。
“力气没用好,把它弄坏了。”莫梨将绳子递给林肆,后者这才发现她的右臂不自然地下垂,随着身体轻轻摇晃。
“你肩膀脱臼了,得尽快处理。”林肆低声提醒一句,握紧绳子用力往后拽。他用尽吃奶的力气,双手扯得发麻,几乎失去了知觉;绳子绷得极紧,好似下一秒就要断裂,在不远处“砰”“砰”的撞门声中,活板门总算被拉开,露出一条不长的地道。
“房门马上要被撞开了。”莫梨回忆着石屋的格局,大脑飞速运转,“香取裕美、许卓,你们上楼用鹰爪钩先逃,我去门口挡住他们,林肆下去取东西。”
林肆听话地走入地下室,许卓则面露难色,“我刚才撞到墙上了,头一直很晕,看你们都是重影,恐怕跑不掉。”
“砰!”
他的话音刚落,大门就被撞开,三人无暇商量,穿过花园跑回前门,齐齐抽出武器守在门边。
守卫虽然人多,可石屋的大门却很狭窄,最多只能容2人并行,双方一时僵持下来。在队长的指挥下,一部分人去撞后门,莫梨三个分身乏术,只能祈祷林肆赶紧回来。
橙红的火把照亮了半边夜空,潮湿的空气里满是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许卓机械地挥刀劈砍,眼前一片朦胧。他反应迟滞,身上挨了几刀,浑身上下都在痛,却不敢停手后退。
就在他快坚持不住时,卫兵们忽地从后方散开,一道血淋淋的人影冲过来。莫梨认出他是卫岑,不由得皱起眉:“你怎么回来了?”
“3个人被押走,凶多吉少,只剩1名兄弟了。”卫岑答非所问,他凭借毅力挡在门口,却被一只长矛戳中,踉踉跄跄地往后退。几名卫兵趁机挤进来,被许卓和莫梨及时砍杀,后者“砰”地合上门,香取裕美拖来桌子死死堵住,终于将混乱短暂地隔绝在外。
“不……我兄弟还在外面!”卫岑痛苦地扑到桌边,他哀求地看向莫梨:“他就在我身后不到10米,求求你,开一下门,让他进来吧!”
四周光线幽暗,月亮穿透高窗洒下一层浮光,将一张张面孔映照得分外冷酷。眼见她不为所动,卫岑又慌忙转向香取裕美:“求你,不会有危险的,只剩这一个人了!”
“我们不能冒险。”香取裕美抹掉脸上的血迹,暗暗甩了甩发麻的胳膊。这是她第二次亲手杀人,地上横七竖八地满是尸体,血腥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让人胸闷窒息,某一瞬间几乎怀疑这是一场噩梦。
“求求你们……”
卫岑的央求被脚步声打断,众人惊喜地扭过头,看到林肆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瓷瓶,脸色难看地跑过来。
“下面只有这个。”他一把拔开瓶塞:“里面装着一种不知名液体,但在离开地下室后,它就在变少,很快就要没了!”
香取裕美严肃地接过瓷瓶,却没感应到相关信息,她疑惑地皱紧眉,谨慎地判断:“不是道具,可也不是阳世该有的,无法保证对身体无害。”
“难道就这样看着它消失?”林肆不甘地盯着瓷瓶,忽而再次夺过来,“我的身体最好,让我试试!”
“喂……”
他的动作极快,其余人来不及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喝掉瓷瓶里仅剩的东西——
肉体忽而变得轻盈,所有外伤全部愈合,林肆惊喜地睁大眼,可还没来得及欢呼,无数破碎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呼啸着涌来,他宛如被敲了一记重锤,大脑一片空白,毫无征兆地晕了过去。
“喂!”
莫梨单手拖住他,被他带累得跪到地上:“不会是死了吧?”
“没有。”香取裕美探了探他的脉搏,“既然东西到手,就快走吧。”
“走?”卫岑失魂落魄地望过来:“不是说洛晚会来吗?我们还没杀死她,怎么能轻易离开?”
“洛晚有可能被这里的异常吸引,但不是一定会来。”许卓不耐地解释:“外面全是卫兵,侧门也要被撞开了,再不走大家都得死!”
“所以,只是因为一个可能……”卫岑惨淡地笑了笑:“只是因为想到了一个可能,我们就要去冲锋陷阵……我们的命根本不值钱。”
莫梨听出他情绪不稳,警觉地抬起头,正要找借口把他支走,忽地瞧见卫岑抽出刀,狠狠朝香取裕美劈来!
“小心!”
“噗——”
她的提醒与利器入肉的翻搅声一同响起,香取裕美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只看见许卓倒下的身影。
“砰!”
许卓仰面摔在她身边,身体被月光照得灰白。香取裕美垂下头,怔怔地凝望着他,她看到许卓双颊发青,唇角不断溢出鲜血,他的生命正在流逝,可……她却毫无办法。
“许卓……”
香取裕美抚上他的面颊,掌心与他的皮肤一样冰冷。她的睫毛不断颤动,一滴泪水恰好落入许卓眼中。
“不、不要哭……”
许卓费力地抬起手,却在半空无力地垂落;他出气多、进气少,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我、我……相信你。”
“许卓!”
香取裕美屏住呼吸,抖着手去试他的脉搏,而后痛苦地闭上眼,黑暗中的脸孔绝望而忧伤。
许卓,她的爱人,她最信任的伙伴,她最亲密的朋友,她在世界上唯一的牵挂……终于也离她而去。
他说他相信她……他相信她什么?难道……他一直都知道?
“香取裕美!”
莫梨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香取裕美浑浑噩噩地抬起头,只见房门大开,外面火光冲天,莫梨背着林肆站在尸山血海间,正在以眼神催促她。
香取裕美愣了愣,理智立刻回笼。她扭头望了许卓最后一眼,忍痛起身抛下他,握紧短刀向外跑去……
作者有话说:
大约还有3章完结
第450章
城内的气氛突然变得紧绷,所有卫兵全往一个方向涌。洛晚、俞朗和黄海心不知发生了什么,他们小心翼翼地溜到石屋附近,却见不远处火光冲天,整条街道都被染成了血色,莫梨背着林肆左冲右突,香取裕美紧随在后。
“东西应该在他们手上,我感应不到了。”洛晚从墙角后探出头,冷静地观察前方状况:“林肆生死不知,莫梨又受了伤,不断有城卫赶过来……”她头疼地皱紧眉,实在想不出破局之法。
“可以声东击西,引开部分守卫,以莫梨的身手绝对逃得掉,可惜我们做不到。”俞朗困倦地眯起眼,声音越来越低:“再等等,不能贸然过去……”
“别睡!”洛晚用手肘狠狠撞他一下,俞朗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猛地清醒过来。
“我们什么也帮不了,还是赶紧躲起来吧!”黄海心紧紧拽着洛晚的衣角,生怕她一时激动冲出去:“卫兵源源不断,还有很多人在往这边赶,现在过去就是送死!更何况他们是来杀你的!”
洛晚面色凝重地攥紧拳,一眨不眨地盯着石屋;黄海心使劲把她往后扯,企图带她离开。就在二人僵持间,一群卫兵突然骑马赶来,三人慌忙贴到墙壁上,努力将身体藏入建筑的阴影中。
“那个女人又出现了!”为首的卫兵高举一卷羊皮纸,上面画着一个身穿黑衣的女人:“——找到她!找到这个女人!这是大主教的命令!”
骏马呼啸着穿过窄巷,带起一阵强劲的风,橙红的火光将四周映照得一片通明。俞朗眼疾手快地找到一间空屋,三人刚刚躲到门后,嘚嘚的马蹄声就从门外经过,许久后才逐渐远去。
“他们好像在找你。”俞朗不确定地道:“画卷上的女人穿的黑色卫衣和你的很像。”
“香取裕美先前住在教堂里,还曾鼓动神职人员来找我,一定是她说了什么。”洛晚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大脑飞速运转,“这证明两个时代是相通的,黑死病还没结束,教堂掌握着世俗权力,我们要去找西索……不,去教堂!”
“可外面正在找你,而且——”俞朗来到窗前,侧身望向窗外:“莫莉和香取裕美快撑不住了。”
“我来引开卫兵。”洛晚果断道:“你们去接应莫莉,稍后在城中最大的教堂附近会和。”
“不行。”
“不行!”
俞朗和黄海心齐声反对。二人对视一眼,黄海心张开双臂拦在门前:“你一个人怎么对付那么多人?跑又跑不快,打又打不赢,纯粹是去送人头!”
“我还能复生。”
“你能复生几次?如果我没算错,最多2次吧?这只是黄泉16层,后面还有黄泉17层和18层,若是把阳寿用尽,未来遇到危险怎么办?”
“我不能因为可能会有的危险而忽略眼前的同伴。”洛晚烦躁地扭开脸,“假如黄泉之门的开启条件依然是献祭,他们全死掉的话,你来献吗?”
“不,我不会把性命浪费在一扇门上,但……”黄海心闭上眼,鼓起勇气大声道:“我可以假扮成你,替你去引开那些人!”
俞朗闻言挑起眉,迅速在脑中评估可行性:“可他们有画像,你很容易被戳穿。”
“外国人全是脸盲,更何况中世纪的欧洲根本没有东方人,只要服饰相同、黑发黑眼,他们肯定不会起疑。”
“不行,我不同意。”洛晚断然拒绝:“这和让你代我去死有什么区别?”
“你也知道此行凶多吉少?”黄海心撇撇嘴,干脆动手去脱她的卫衣:“事不宜迟,赶紧换衣服,你还想不想救林肆了?”
洛晚被她一把推到床上,黑色外衣被强行扒掉:“喂……俞朗,快拦住她!”
“哎呀,你怎么能这样?住手,快住手呀!”俞朗在一旁装模作样地叫喊,而后无辜地摊摊手:“没办法,她不听我的。”
“行了,别演了。”黄海心鄙夷地瞥他一眼:“其实你巴不得我这么做吧?”
俞朗眨眨眼,沉默不语,洛晚囫囵披上她换下来的外套,焦急地站起来:“别出去,我不同意!”
“你的命比我的值钱,不能轻易冒险。”黄海心打开房门,半边身体沐浴在温柔的月光中:“不要担心,我不想死,我会努力活下去的。”
她垂下眼,神色微敛,睫毛不安地轻轻颤动:“即便在最讨厌你的时候,我也从没想要害你面对这些,无论你信不信……我似乎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
洛晚一怔,顿在原地。阳世安宁平静的生活仿佛是上辈子的经历,此刻猛然想起,她不禁有些恍惚。
“但我是不会向你道歉的!”
黄海心骄傲地昂起头,甩下这句话后扭头就跑。洛晚回过神,大步赶到门边,却只看见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懊恼地捶了下门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故意的?”
“是。”俞朗坦然承认:“人心都是偏的,我自然不希望你去涉险。”
“黄海心是阿哲仅存的唯一的亲人,我曾发誓会好好照顾她……”洛晚难过地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然而我总是在食言。”
“那就不要辜负她的牺牲。”俞朗按住她的肩,好似想以此传递力量:“黄海心拖不了多久,莫梨他们也快撑到极限了,你……”
他的语声渐渐变低,放在她肩上的手慢慢滑落,洛晚连忙把他叫醒,俞朗这才强撑着睁开眼。
——大家的时间都不多了。
洛晚握紧他的手,压下伤感强行让理智回笼。他们走出房子,悄悄来到石屋对面,准备接应莫梨……
……
西索独自坐在床边,身影被幽暗的烛火拉得细长。2个男人以保护的名义守在门外,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翻着书页佯装在读《圣经》,心里却在为自己的莽撞而懊恼。
——也许他不该轻信族人。
他显然被囚禁了。诺亚·罗贝尔不信任他,却有他的画像,这说明……吉迪恩·罗贝尔同样也不相信他。
吉迪恩或许没当他是族人,却认为他神奇而危险,所以特地记录了他的容貌,嘱咐后代注意防范。由此推断,诺亚八成不怀好意,那他当下被困在这里……
——必须要逃走。
西索起身走到窗边,只见外面是个小花园,此时万籁俱寂,唯有回廊上的烛火闪烁着昏黄的光。窗户又窄又长,绝对钻不出去,他沉思片刻后打开房门,正想找个借口去见诺亚,不远处忽地传来一阵喧哗。
“发生了什么?”他伸长脖子朝外望:“罗贝尔神父呢?我突然想起一件要紧事,必须立刻告诉他。”
“巧了,罗贝尔神父也有要紧事。”守卫不耐地把他往回赶,“去睡一觉吧,我保证你天亮后能见到他。”
“不行,我要说的事……和黑死病有关。”
自黑死病初次爆发至今,疫情已经成为常态,无数人因此丧生,人们做梦都希望它能结束。守卫对此不敢怠慢,连忙去找诺亚,后者从百忙中抽出空闲,很快赶了过来。
他健步如飞,红光满面,似乎遇见了大喜事,“你要对我说什么?”
“关于黑死病……”西索不动声色地走上前,猛然抽出匕首抵在他喉间!诺亚一时不察被他辖制,吓得立刻顿住脚步。周围人见状纷纷围过来,却不敢轻举妄动。
“你、你这是做什么?”他力持镇定,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有话好好说……”
“外面发生了什么?”西索冷漠地打断他:“别装了,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大家开诚布公地聊聊吧。”
“先把匕首放下。”诺亚倏地收起笑容,阴恻恻地威胁道:“里里外外全是我们的人,即便抓住我做人质,你也逃不掉!”
“外面发生了什么?”西索重复问道。他将匕首往前送了送,诺亚的颈间立即多出一道血痕。
“停!我说——我们抓到了那个能够结束一切的关键女人,正要连夜把她绞死!”
——洛晚?
西索呼吸一滞,命人取来一捆绳子,死死绑住他的双臂:“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马上阻止行刑,否则我就杀了你!”
“哈哈哈,阻止不了,已经开始了!”诺亚拼命挣扎着,忍不住激动地大笑出声:“你知道这一天我们等了多久么?疫病像魔鬼一样缠着我们,祖父最后悔的就是11年前没有找到那个女人!即便杀了我,我也不会阻止行刑!反正这一代不止我一个孩子,你动手吧!”
西索气恼地捏紧匕首,最终克制地沉声道:“刑场在哪里?带我过去。”
同一时间,城中一处狭窄的暗巷里,洛晚正在为莫梨简单地处理伤口,俞朗和香取裕美则围在林肆身边,寻找他昏迷的原因。
“那个散发着异样气息却不是道具的液体,可能是神官们自己鼓捣出来的。”俞朗猜测:“中世纪的神官笃信上帝,为了离神更近,他们会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实验,这种液体或许就是其中的一个实验成果。”
“他气息平稳,心跳有力,应该没有危险。”香取裕美的眼睛上蒙着布条,摸索着去探林肆的脉搏:“倒是黄海心,她假扮洛晚被抓住后,很快会被施以绞刑。”
“我听到卫兵们的议论了。”洛晚沉着地为莫梨背上的刺伤缠紧绷带:“我要去救她。”
“怎么救?”香取裕美无奈地叹息:“不过……好吧,反正也没有黄泉之门的线索。”
“你和先前真的很不一样。”俞朗稀奇地扬起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却被香取裕美一把拍开:“我不是死人,虽然暂时看不见,但感受得到你在我面前带起的细微气流。”
“香取裕美从来不会一次说这么多个字,你忽然这么……活泼,我还有点不习惯。”俞朗不禁笑起来:“现在该叫你什么呢?香取裕美,还是香取裕和?”
作者有话说:
无
440-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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