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通敌卖国
邬辞云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萧圻也亦有同感。
在太医院太医合力救治之下,他终于缓缓苏醒,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头发花白颤颤巍巍的寿康郡王。
“太好了, 陛下总算是醒了……”
寿康郡王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他抖着一把老骨头就要给萧圻下跪行礼,萧圻连忙让内侍将人扶起,宽慰了几句后让人好好将寿康郡王送出去, 免得八旬老人直接死他床头。
寿康郡王好不容易在宫人的搀扶下离开, 萧圻躺在床上缓了片刻, 仍觉得自己头晕目眩,开口对太医问道:“朕这是怎么了?”
“陛下操劳国事, 身子亏损, 又一时怒急攻心, 这才致使突然吐血昏迷。”
太医连忙跪地为萧圻解释原委,萧圻被内侍扶着靠坐在床上,苦涩的药汤已经被晾到了可以入口的温度, 可他却直接掀翻了药碗,怒不可遏道:“让人速速去追查宋词的去处, 他现在一定就在长公主府!派人去长公主府把他揪出来!”
“陛下息怒,您现在万万不能再动气了, 否则龙体……”
内侍连忙上前训斥帮萧圻顺气,可他话还未曾说完, 萧圻便又咳出了一口黑血。
“陛下!”
内侍惊得一时间声音都变了调, 连忙催促太医过来为萧圻把脉。
“朕是不是中毒了, 是不是有人故意要谋害朕?!”
萧圻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泛着刺痛,太医在一旁哆哆嗦嗦把完了脉,小心翼翼道:“陛下身子并无大恙, 只是一时动怒……”
“朕如今都咳血了,你是没看见吗!”
萧圻盯着自己咳出的那一滩黑血,心中的恐慌在一瞬间达到了极致,咬牙道:“朕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痛的,若不是中毒,怎会如此!”
他的母妃当初便是被灌下毒酒而亡,她那时也接连不断咳着黑血,到死都死不瞑目。
“到底是萧檀还是邬辞云要害朕,还是温观玉……”
萧圻原本刚刚苏醒身体尚未恢复,如今情绪波动太大,他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又没喘上来。
内侍连忙重新又端来了汤药,宫人井然有序将沾了血污的被褥换了下去,太医院院首为求慎重,特地用银针在血污处验了一下,确认银针没有变色才勉强松了口气。
皇帝平时的膳食都有专人尝膳,太医更是每日都来给萧圻请平安脉,若是萧圻当真是中毒,只怕是御膳房太医院这一连串的人都难逃一死。
可萧圻如今坚持自己是中毒,太医又特地给负责尝膳的内侍把了一下脉,也并未发觉有何异常。
萧圻服下汤药后稍稍缓和了些许,他仰躺在床上盯着虚空半晌,忽而对内侍开口道:“长公主和珣王没来侍疾吗?”
内侍抿了抿唇,小心翼翼道:“陛下不喜长公主与珣王殿下,就连太傅府那边如今都尚未派人过去送信。”
“……做得好。”
萧圻闭了闭眼,冷声道:“这些人狼子野心,若是知晓此事必然会大做文章。”
他又补充道:“寿康郡王年迈,以后这些事也不必请他来了。”
寿康郡王年岁是大,但他子嗣单薄,唯一的儿子也在前些年过世,再加之寿康郡王和萧圻的父亲恭王素来不睦,若是他一不小心死在皇宫,朝臣又要聒噪。
内侍闻言神色隐隐有些尴尬,他连忙扑通一声又跪在了地上,战战兢兢道:“陛下恕罪……”
“起来吧。”
萧圻倒并未因此生气,他的情绪稍稍冷静了下来,摆手道:“你去请寿康郡王也是事出权宜。”
内侍闻言却更加胆战心惊,他低声道:“老奴也差人去忠义王府递了消息,可……可忠义王推说自己旧疾复发,不肯入宫。”
他说这话已经算得上是委婉,只希望萧圻不要太过动怒。
萧圻闻言神色阴沉了些许,他冷笑道:“萧蘋当初差点和温观玉成婚,如今又天天追在邬辞云身边,忠义王自然也和他女儿是一路的。”
如今他已是四面楚歌,邬辞云估计笑都要笑醒了。
内侍跪在地上不敢说话,他犹豫许久才小声道:“陛下,那还要去长公主府要人吗……”
“不必了,邬辞云能做出这种事来,必然是已经把自己的狐狸尾巴藏好了。”
萧圻冷声吩咐道:“看守宋词的人玩忽职守,全部撵出宫起,重新换一拨人去盯着温竹之,不管如何,一定要保证他安然无恙。”
“若是有人问起今日之事,便说是有个宫人打翻了烛台,不小心被烧死了。”
内侍闻言连忙应了下来,对此倒是长舒了一口气。
宫里的人一向极有分寸,不该说的话他们自然不会开口去说。
内侍当初去请寿康郡王和忠义王并未大肆声张,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到底还是没能瞒住。
第二日一早,萧圻强撑着换上龙袍上朝,但他气血亏损,脸色苍白无比,就算是他什么都不说,旁人也能看出他的异样。
邬辞云依旧在一旁垂帘听政,她离萧圻更近,自然也能时刻关注到他的一举一动,眼见着萧圻脸色不似作假,她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陛下,臣有本奏。”
兵部尚书率先出列,沉声道:“近来我朝边境动荡,盛朝兵将频频挑衅生事,致使边民动乱不安,昔日两国和谈,相约十年不起战事,如今盛朝这般行径,只怕是故意为之。”
萧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并未直接回答兵部尚书的话,而是转而对邬辞云开口道:“长公主曾在盛京为官,不知长公主意下如何?”
“若是一方不守盟约,那自然不必多言,当断则断。”
邬辞云顿了顿,又道:“可若是其中有人蓄意挑唆,意欲趁两国战事坐收渔翁之利,只怕还要细细查问,免得为人所用,反倒让百姓不宁。”
“长公主说的在理。”
萧圻顺着邬辞云的话再三叮嘱兵部要仔细查清原因,看起来倒当真像一位爱民如子的好皇帝。
打从邬辞云垂帘听政之后,连日暴雨的并州雨过天晴,甚至有人站在石碑破碎的河畔望见梁都方向有彩色神光,种种传言不胜枚举。
不少朝臣虽对邬辞云心存不满,可邬辞云刚一上位便开始清算反对她的异党,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为官数年一直干干净净无可指摘,一时也只能选择沉默。
更有个别的墙头草为了表达忠心,干脆直接拿近来天象奇佳之事对邬辞云大加赞赏,说什么陛下勤政爱民,长公主顺应天命辅佐陛下,当为旷世之才,引得萧圻还算平静的脸色都差点有点绷不住了。
【小皇帝当初把你安排到大理寺,还真是安排对地方了。】
系统感慨道:【你对这种查别人干过的脏事真的相当擅长啊。】
邬辞云轻飘飘道:【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从前也当过几年人人喊打的奸臣,对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最是了解。
当初她的老师邬南山便教过她,想要一个人真心顺从,若是光靠威胁逼迫,难保对方不会狗急跳墙,但若是一昧给对方好处,对方的胃口又会被喂得越来越大,日后必然得寸进尺。
最好的法子就是扇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顺便杀鸡儆猴让他们安守本分。
萧圻在上朝自己就告诉自己万不可动怒,可他还是觉得自己气血上涌,最后直接以身子不适为由提前退朝。
荀尚书隐约知道些许内情,他见忠义王精神矍铄,故意问道:“殿下身子如今可是好全了?听闻昨日陛下召殿下入宫侍疾,殿下病得都起不来身了。”
忠义王抚了抚长须,他面不改色编起了瞎话,叹气道:“唉,我这是积年的老毛病了,现在心口还一阵一阵的疼,但总不好为了这点小事叨扰陛下,只能强撑着罢了。”
“毕竟陛下都带病上朝,本王身为臣子,又如何敢托大。”
荀尚书皮笑肉不笑扯了扯嘴角,故意道:“听闻长公主府上有神医,郡主与长公主交好,想来殿下的病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这话说的明摆着是在暗示忠义王和邬辞云勾结,所以昨夜才故意推辞。
忠义王自然能听懂荀尚书的话外之音,他掀了掀眼帘,老神在在道:“荀大人说笑了,明安和长公主是交好,可这如何能比得上荀大公子,长公主如此厚爱,只怕荀大公子用不了几日便要做驸马了吧。”
荀尚书闻言脸色顿时黑沉如锅底。
他现在最后悔的事便是当初把荀覃送到公主府,原本是帮小皇帝想拿捏住邬辞云的错处,谁曾想偷鸡不成蚀把米,荀覃如今倒是在公主府混得风生水起,如今人人都将他和邬辞云视作一党。
荀尚书是亲眼所见安平侯,苏安以及从前的孙御史的结局,萧圻生性多疑,若是他起了疑心,只怕他们全府便将是免顶之灾。
如今他已经是进退两难,只能一条路走到黑,身家性命和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也便都悬在这上面了。
邬辞云散朝之后并未直接离开,她以担心萧圻身体为由,自请留下来侍疾照顾。
萧圻实在不想看见她这张脸,可邬辞云和容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配合无比默契,左一句这是天价规矩,右一句心内难安,完全让人挑不出错处。
“陛下脸色如此之差,想来是宫中太医照顾不够周全。”
邬辞云面带担忧,她开口道:“我府上有一位女医,乃是神医弟子,医术精绝,不如请她为陛下再诊治一番。”
轻萍今日是以侍女的身份虽邬辞云入宫的,闻言连忙站了出来。
萧圻神色疲倦,他看了一眼轻萍,淡淡道:“我听说你曾经是苏安的妾室。”
轻萍闻言愣了一下,但也并未隐瞒,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萧圻似是不屑般嗤笑了一声,随意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轻萍半跪在地上替萧圻把脉,邬辞云坐在旁边仔细观察着她的举动,眼见着轻萍神色似有惊讶,她也若有所思。
容檀见状主动开口问道:“如何?可是有把出什么不对劲来?”
“陛下脉象虚浮,想来是近日连日操劳,再加之情绪太过激动,这才致使气血不稳。”
轻萍沉默片刻,最终得出了和宫中太医相同的结论。
旁边候着的太医顿时松了口气,萧圻依旧神色恹恹,他有些厌烦地摆了摆手,淡声道:“既然朕没事,皇叔与姑母也不必在此侍疾了,朕想安心静养,都退下吧。”
邬辞云和容檀对视了一眼,倒是也没有胡搅蛮缠,带着轻萍便直接离开。
当着容檀的面,邬辞云并未表露出什么来,直到回到公主府后,她才召轻萍单独去了书房。
“你方才给小皇帝把脉,可有把出什么异样?”
邬辞云直截了当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他可是中毒?”
轻萍闻言一惊,当即跪在了地上,神色惶恐不安,低声道:“殿下,陛下的确是中了毒,而且……”
她一时有口难言,神色变幻莫测,最终还是选择老老实实说实话。
“陛下所中之毒,乃是我师门的奇毒,如今这世上只有我一人会调配。”
轻萍身为医者,对小皇帝如今的反应自然是无比清楚。
“此毒唤作九亡阴阳散,一旦中了此毒,此人的身体便会渐渐衰弱,最终气血枯竭而亡,唯有死后指甲才会变成黑色,出现中毒症状。”
“只有你一人会调配,不代表曾经没有流传下来。”
邬辞云见轻萍满腹疑惑的反应不似作假,她蹙眉问道:“你再仔细想一想,这毒还有没有其他人接触过?”
轻萍闻言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低声道:“此毒乃是家师偶然制成,如今时隔数年,就算是昔年的毒药能留存至今,只怕也早已失了药性。”
她顿了顿,迟疑道:“当初在苏家时,我私底下制成了此毒,曾经想拿到黑市去偷偷变卖换些银两,后来苏安发现了此事,便将毒尽数销毁……”
邬辞云闻言神色仍略带狐疑。
小皇帝虽然是个草包,可苏安也是个半斤八两的废物,若说是苏安买通了小皇帝身边的人下毒,他又实在没这个本事。
【可能就是宋词和苏安商量好了,他俩都被小皇帝折磨得不轻,估计早就想毒死小皇帝了。】
系统不明白邬辞云为什么这么纠结,在它看来宋词和苏安两个贱人明显双贱合璧,做出这样的事也不奇怪。
邬辞云淡声道:【苏安不过一介臣子,如果萧圻中毒身亡,宋词必死无疑。】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若是没有实打实的好处,宋词绝对不可能会如此冒险。
他若是想活,那就必须保证萧圻死后自己还能傍上一条能保住他性命的大腿,可萧圻死后,最靠近皇位的无外乎就是她和容檀……
不对,还有一个人。
邬辞云陡然清醒,她神色一凛,开口问道:“这毒能解吗?”
轻萍咬了咬下唇,嗫嚅道:“恐怕是解不了……”
她倒不是畏难,只是研究解毒的药方需要时间,她怕还未等到自己弄出解药,小皇帝就已经一命呜呼。
“你想法子尽量拖住小皇帝的命。”
邬辞云冷声道:“无论如何,至少要让他撑过半年。”
轻萍闻言连忙点头答应了下来。
“主子。”
阿茗的声音自外响起,邬辞云皱了皱眉,问道:“何事?”
“盛京传了要紧的消息过来。”
轻萍闻言十分有眼色地起身告退,阿茗拿着密信匆匆走进书房,低声道:“赵太师病重,只怕不久于世。”
邬辞云一目十行看完了密信,看到信上所说瑞王党羽已经上书要为瑞王请封摄政王,她轻啧了一声,不屑道:“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瑞王这种猪脑子,竟也能坐上这个位置。”
“瑞王能不能成事,便全看主子的意思。”
阿茗顿了顿,又试探道:“昭宁公主近来态度似乎有些迟疑,我们要不要……”
年前时赵太师为其子赵襄请封永乐侯,暂时与瑞王达成了短暂的和平,赵襄已死,那这永乐侯的位置自然便是萧琬的儿子赵麒来坐。
邬辞云在此之后便传书萧琬动手除去赵太师,彻底搅乱盛朝的水,可萧琬却一直观望不前。
“如今赵太师对她有大用,她自然不会轻易动手。”
邬辞云对此却并不感到意外,比起远在梁都的她,自然是实打实的靠山更为重要,若是萧琬真的直接动手了,她反倒是会觉得萧琬脑子有毛病。
如今瑞王和萧圻已经联手,铲除赵太师这个绊脚石便是重中之重,萧琬这个时候下手,反倒是能给瑞王造成萧琬向他投诚的错觉,于邬辞云来说,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你好像很期待瑞王和萧圻合伙来算计你。】
系统有点想不明白邬辞云的脑回路,照理如果是旁人设计陷害,都应该生气恼怒才对。
可在邬辞云的身上,它只看到了兴奋。
【我当然期待。】
邬辞云并不多做解释。
她从来就不是那种得一而终的人,即使已经咬下一个猎物,她也不会因此放弃继续狩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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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圻的病断断续续数日都不见好转,朝政之事他便暂时全部交给了邬辞云,自己安心静养。
于邬辞云而言,少了个跳脚的蠢货在耳边聒噪,至少让她心情舒畅了不少。
若非为了大计着想,她是真的很想直接把萧圻毒死得了,以后也少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糟心事。
奏折她都是在御书房批阅的,虽然坐不上那个位置,还有一群萧圻的眼线盯着她,但邬辞云也丝毫不恼,她乐得自在。
只可惜她的悠闲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小皇帝对她很是防备,他调养了些时日,自觉身子已经大好,便不顾太医的阻拦,执意要亲自上朝。
“陛下面色不佳,不知是否龙体欠安?”
容檀倒也并不顾及朝堂上的规矩,他直接抬眼直视萧圻,淡淡道:“朝政繁忙,陛下龙体要紧,若是实在放心不下,自有长公主替陛下分忧。”
朝堂顿时一片寂静。
这话除了容檀之外,也很少有人敢光明正大地直接说出。
若是放在从前,萧圻自然会生气,可是今日他却神色缓和,闻言只是低头轻咳了一声,温声道:“多谢皇叔关心,朕自己的身子朕心里有数。”
邬辞云对萧圻这副反应倒是微微扬了扬眉,事出反常必有妖,萧圻今日这般行径,只怕是接下来有一场大戏要演。
荀尚书意识到眼下时机合适,他咬了咬牙,扬声道:“陛下,臣有本启奏。”
萧圻抬手示意荀尚书开口,荀尚书强作镇定,开口道:“臣所奏之事,乃是长公主通敌叛国祸乱边境。”
“荀大人,你说这话可是要讲证据的。”
镇国公瞥了荀尚书一眼,淡声道:“若是证据确凿也便罢了,若无证据,那便是攀诬皇室,这可是要砍头的大罪。”
温观玉闻言也似笑非笑道:“这便怪了,荀大人身为礼部尚书,倒是管起了兵部该管的事情。”
“臣自然是有实打实的证据。”
荀尚书被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弄得心神不宁,但他还是勉强冷静下来,又开口道:“不仅如此,臣还要另奏邬辞云冒充皇室血脉,欺君罔上,罪不容诛!”
第192章 一派胡言
“一派胡言!”
萧圻闻言面色一沉, 作势便要让人上前将荀尚书拖下去,荀尚书立马高声喊冤,连连道自己证据确凿, 邬辞云通敌叛国冒充皇室血脉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邬辞云饶有兴致欣赏了一下两人演的这场大戏, 准备要看看她们到底能演到什么时候。
温观玉见此皱了皱眉,轻描淡写开口道:“既然有证据那便直接拿出来,在这里大喊大叫成何体统。”
荀尚书也自觉自己方才的反应有些过度, 但他成竹在胸, 对此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信件交给内侍, 再由内侍交到邬辞云的手中。
“陛下,这是臣截下的密信, 此乃盛朝瑞王所寄给邬辞云的书信, 两人相约密谋边境之事, 其中便提及邬辞云冒充公主,与镇国公蛇鼠一窝,负责镇守边境的李青山曾是镇国公的副将, 他贪污朝廷下发的军饷,唆使下属兵将鱼肉百姓, 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
荀尚书话说到一半,他陡然又转向了兵部尚书, 追问道:“周大人,你说是不是?”
猝不及防被点到名字的周大人吓了一跳, 对上在场同僚复杂的神色, 他只得硬着头皮出列, 低声道:“李青山贪污军饷确有其事,只是此事牵扯甚广,臣数日前便已奏报陛下, 如今也已派人奉旨羁押其回京。”
“哦?”
萧圻闻言似乎略带惊讶,他挑了挑眉,淡声道:“臣这几日卧病在床,奏折都是长公主代朕批阅,朕倒是疏忽了此事。”
他翻看了几页所谓的密信,又挥手示意内侍将密信交由底下群臣传阅,语焉不详道:“不过即便如此,也不能证明这便是长公主所为。”
其中一页信纸落到了邬辞云的手中,邬辞云大致扫了两眼,见上面还有自己的私印,她神色未免有些微妙起来。
系统对此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良久才开口道:【……你觉没觉得这招数有点熟悉。】
【……】
邬辞云沉默片刻,故作淡定道:【挺好的,也算是发扬光大了。】
镇国公万万没想到这其中还能牵扯到自己身上,他开口辩驳道:“陛下明察,李青山虽做过臣两年副将,但臣与他并无任何私交,信上所说长公主与臣谋划唆使李青山更是无稽之谈,更何况书信印章本就是可以伪造之物,如何能作为铁证。”
荀尚书轻嗤了一声,当即道:“如今人证已在殿外等候,只待陛下示下。”
“传。”
邬辞云原本神色还算自然,但看到来人时,她难得怔愣了片刻。
荀尚书面露嘲讽,问道:“这些人想来长公主应当都认识吧。”
“荀公子,本宫府上负责文书的管事郑炎,马夫王五。”
邬辞云扫了一眼跪在殿前的几人,淡淡道:“至于另一位,本宫从未见过。”
荀尚书闻言暗自对郑炎使了个眼色,对方当即跪倒在地,低声道:“回禀陛下,草民替长公主整理文书,可以作证那些书信都是真的,长公主确实私底下有和盛朝瑞王往来。”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似乎没有被卷入其中的紧张感。
“荀覃”悄悄抬头看向邬辞云,两人对视一眼后他飞快低下了头,低声应和道:“……确有此事。”
楚明夷闻言看向荀覃的眼神就像是刀子一般,冷笑道:“荀覃是荀大人的长子,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为其父狡辩,故意陷害长公主。”
荀尚书早就料到旁人会开口质疑荀覃,他当即便指向了邬辞云方才所说唯一不认识的人,反驳道:“此人便是盛朝所派来的探子,一直悄悄向长公主府传递情报,臣将其捉拿之时京兆府尹钱大人也在当场,算得上人赃并获。”
探子闻言并不接话,反而是嘴硬道:“小人只是来梁都做生意的商贩,绝非奸细……”
王五见此连忙道:“错不了的,就是这个人,我经常瞧见他出入府中送信!”
底下人你一眼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容檀原本还有耐心听了几句,后来实在是忍无可忍,呵斥道:“这里是朝堂,不是闹市。”
怪不得人人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萧圻当真是和那个二傻子亲爹一个路数出来的。
当年他那位大皇兄为了争夺太子之位,也是动不动都当众大摆龙门阵,场面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一心只想把事情闹大,完全不顾皇家颜面。
容檀抬眼看向萧圻,冷声道:“长公主身世坎坷,却不想如今倒成了旁人污蔑犯上的借口,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陛下,臣找到了当年为贞妃娘娘接生的稳婆,此人完全可以作证,当年贞妃娘娘生下的分明就是一位皇子!”
荀尚书虽然据理力争,但他游走于朝堂这么多年,也深知说话的分寸,转而看向容檀,痛心疾首道:“殿下心思纯善,这才为毒妇所蒙蔽,殿下不若细想,如果邬辞云当真是皇室血脉,她又怎会这般隐忍,甚至不惜女扮男装入朝为官……”
当初邬辞云成了板上钉钉的真公主,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有容檀替她作保。
萧圻当众让荀尚书把此事揭开,实际上是想把容檀也一起拉下水,往轻了说是他识人不清,往重了说便是故意混淆皇室血脉,意图谋朝篡位。
但荀尚书明显也有自己的考量,他虽然和萧圻是一路人,但两人却不是一条心,他对容檀还是有所忌惮,不敢把话说的太死,甚至话里话外隐隐有为他开脱之意。
【这荀老登还真是个墙头草。】
系统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吐槽道:【这人对小皇帝也没那么忠诚啊。】
邬辞云淡淡道:【萧圻从前把路给走死了,狡兔死走狗烹,荀尚书如今是被赶鸭子上架,自然得多给自己找几条退路。】
孙御史,安平侯以及苏安的死便已经足够给其他人敲响警钟了,谁也不想再步上他们的后尘。
“罢了,此事暂且交由刑部与大理寺去查。”
萧圻顿了顿,他侧头看向邬辞云,迟疑道:“至于姑母……”
“这几日便劳姑母暂且待在府上,等到真相大白时,朕必定还姑母清白。”
邬辞云没有反对,只是轻轻点头应下了萧圻的说法。
萧圻见状神色一时有些古怪,看起来反倒是有些坐立难安。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邬辞云代为监国这些时日,其他人也算是见识过她的手段,萧圻更不必说,对上邬辞云屡战屡败,甚至就连他的盟友瑞王都提醒过他,邬辞云一向做事不按常理。
如果她情绪激动表现得格外在意,那极有可能是为了骗人放松警惕所装出来的。
如果她表情淡定看起来毫不在意,那极有可能就是早有预料已经设好了陷阱准备请君入瓮。
萧圻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看到邬辞云何等反应才能算是安心,总之从前的挫败感给他留下了一定程度的心理阴影,让他不管做什么都战战兢兢。
荀尚书对于这个结果还算满意,只是荀覃今日当众下了邬辞云的脸面,如今必然是不可能再回长公主府了,荀尚书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带着楚知临假扮的荀覃一起上了马车。
“等到事情了了之后,我让你母亲入家庙,再给你些银两盘缠,陛下念及你有功,想来会给你个小官做做,日后你离开京城,便不要再回来了。”
荀尚书极为迷信,一直相信荀覃天煞孤星的传闻,毕竟他出生时就克死了生母,满月当日祖父病逝,周岁时荀尚书又遭先帝贬斥,好不容易把他送去别处寄养,结果人家满门被火烧死,唯独只有他一人活着。
若非他不愿牺牲自己的幼子,他是万万不肯把荀覃接回来的。
楚知临闻言老老实实点了点头,垂眸挡住了自己眼底的深思。
他问道:“父亲说找到了当年接生的稳婆……”
“不该问的事情就不要多问。”
荀尚书瞪了楚知临一眼,又反问道:“若是大理寺来人传你去问话,你知道该如何回答吗?”
楚知临点了点头,温顺道:“知道,只是父亲……”
“我在长公主府待了这些时日,听闻曾经孙御史也说当年贞妃娘娘生下的是位皇子,甚至还带了一位公子入宫,可陛下直接便派人杖毙了,后来孙御史一家遇上了山匪,死得也不明不白。”
他顿了顿,又道:“如果这次真的找到贞妃娘娘之子,想来陛下也能安心了吧。”
荀尚书闻言一怔,他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也变得隐隐有些凝重。
对于稳婆之事,他确实没有弄虚作假,萧圻甚至也已经明示他如今真正的皇子就在宫中,由此便可坐实邬辞云冒充身份的罪名。
可那之后呢……
一个是准备向世家挥刀的少年天子,另一个是乡野出身除了身份一无是处的普通皇子,傻子都知道哪一个于那些虎视眈眈的世家更有利。
如果当真走到了那一步,萧圻能有几成胜算。
萧圻不可能没想到这一点,他最简单的方式就像是当初对孙御史那样,以这是假皇子为由斩杀对方,而后将责任推到旁人身上。
这个旁人毋庸置疑便会是荀尚书。
可他如今甚至都不知道真正的皇子到底是宫里的那位,还是曾经被萧圻下旨杖毙的那个倒霉蛋。
荀尚书一路无言,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沉。
可是楚知临对此直接选择无视,在除去和邬辞云相关的事情之外,他一向配得感极强,大大方方跟着荀尚书回了尚书府,对荀夫人暗自使得绊子也毫不在乎。
荀皑看到自己一向最瞧不上的大哥回来,他心中颇为鄙夷,阴阳怪气道:“这是谁啊,怎么着,被公主府退回来了只能厚着脸皮回家啊。”
“皑儿,闭嘴!”
荀尚书闻言神色无疑更加难看,他呵斥道:“以后不准再提长公主府的事情!”
荀皑难得见自己父亲这般疾言厉色,他愣了一下,有些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是。
荀夫人让人带着荀覃去自己命人重新布置的院子,原本荀覃在家里也不受宠,完全称得上是人见人嫌,他住的地方和下人也没什么区别。
但进来荀尚书看重长子,怕荀覃起了逆反之心,所以在衣食之上倒不好短缺,而是再三叮嘱荀夫人要好好对待,至少这一时半会儿不能露了马脚。
荀夫人一路陪着荀尚书进了卧房,眼见四下无人,她这才抱怨道:“你今日这是怎么了,皑儿不过只是提了一句,何必发这么大的火。”
“长公主如今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这梁都不知何时就要天翻地覆,你也多叮嘱一下皑儿,这种要紧时候务必谨言慎行!”
荀夫人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如此地步,她连忙应了下来,转而又试探道:“如果长公主出事,那覃儿住在府上是不是不太方便……”
荀覃这个扫把星一向最会给人添麻烦,她可不想留个祸患在自己家里。
“等过了这段时日,我会想法子送他离京。”
事以密成,这些事的细节最好越少人知道越好,荀尚书也无意同夫人过多解释。
荀夫人得了荀尚书的保证倒是稍稍安心不少,她不敢耽误,当即便动身去找了荀皑,耳提面命叮嘱他老实行事,这阵子能离荀覃多远就多远。
“娘,我知道了,你再说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荀皑实在不耐烦,再加上他总觉得憋屈,没忍住说道:“到底为什么要把荀覃接回来啊,当初让他在乡下待着不就没事了吗!”
荀夫人一时语塞,只得道:“你父亲自有考量,你自己心里记着就行。”
荀皑不情不愿答应了下来,好不容易把荀夫人给哄走,他眼珠一转,当即又想出了个坏招。
他招手把小厮喊了过来,在他耳边耳语片刻。
小厮见状有些犹豫,小声道:“公子,这样不好吧,夫人刚刚不是说……”
“你小心一点,谁知道是你放进去的。”
荀皑冷笑了一声,不屑道:“放心吧,出了事我帮你担着!”
————
夜深人静,整个尚书府都陷入了寂静。
荀皑的小厮拿着装蛇的麻袋偷偷潜入了荀覃的房间,正如荀皑所说,伺候荀覃的下人都在偷懒,完全没有人发现他。
他小心翼翼靠近床帐,却总隐约闻见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小厮没有多想,他一心想完成自己的任务,所以一把掀开了床帐,刚要将装着蛇的麻袋解开,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张狰狞的脸。
在窗外月光的照耀之下,荀覃大半张脸都沾着血,眼珠死死瞪着虚空,至死都不能瞑目——
作者有话说:还没写完,明天一起发
第193章 你少在这里装可怜
一声凄厉的尖叫陡然划破了尚书府的寂静。
荀覃院外一直在偷闲的下人听到动静是从荀覃房中传出来的, 顿时吓得瞌睡也没了,紧赶慢赶打着灯笼一窝蜂推门而入。
荀皑派过来的小厮早就已经被吓得跌坐在地,他颤颤巍巍指着床上的方向, 结巴道:“大、大、大公子……他、他……”
“你不是二公子身边的吗,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大公子到底怎么了?”
有人见小厮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再加上荀覃一直没有动静, 他们大着胆子提着灯笼上前看去, 刚一掀开床帐, 便见到荀覃的尸体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吓得他们差点摔了灯笼。
主家的公子大半夜突然在床上不明不白地死了, 轻则是他们失职, 重则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一时间所有的下人都陷入了慌乱,慌里慌张便要去告知荀尚书
荀尚书夜里辗转难眠,好不容易才睡了过去, 耳边却又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他有些烦躁地坐了起来,只见自己身边的侍从跌跌撞撞跑进房中, 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喊道:“老爷……不好了, 大公子出事了!”
“……什么?”
荀尚书闻言顿时清醒了过来,他猛然坐起身来, 脸色难看道:“到底发生什么了?!”
侍从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战战兢兢道:“大公子……大公子他死了……”
荀皑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里等着小厮回来报信, 可是许久都没有见小厮回来,反倒是外面吵吵闹闹。
他以为是自己的法子起了作用,荀覃被吓得半死, 连忙随便抓了个人便问道:“怎么了,可是荀覃那边出事了?”
被荀皑抓住的侍女连忙点了点头,荀皑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得及绽放,便听到对方脸色苍白道:“大公子……大公子他死了……”
“什么?死了?!”
轰隆——
一阵雷声突然自天边响起。
荀皑吓了一跳,他明显没有料想到这个结果,一时间吓得话都有点说不利索,震惊道:“是……是被吓死的吗?”
荀覃这人怎么胆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小,他本来也只是想吓一下荀覃,可没打算直接要了他的小命,爹娘昨日才交代了不让他招惹荀覃,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他岂不是要倒大霉了。
荀皑惊慌失措,一时也顾不得许多,连伞都未来得及撑,冒着细雨便要去寻自己的小厮回来。
荀夫人夜里也听闻了消息赶了过来,见到荀覃如此凄惨的死状,她心惊肉跳,忙不迭便要让侍卫四处搜查刺客。
“今日守夜的人是谁?可曾见到过有人出入大公子的房间?”
荀皑的小厮跪在地上抽泣,当即便被管家揪了出来。
“夫人,是他最先发现大公子尸身的。”
荀夫人望见荀皑的小厮一时间愣了一下,忙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不是我杀的人……是二少爷让我过来的……二公子让我过来,说让我拿着蛇吓一下大公子,可是我来的时候,大公子就已经死在床上了。”
荀夫人闻言顿时两眼一黑,偏偏荀皑此时赶了过来,见自己的小厮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顿觉不妙,连忙讨好似的看向了荀夫人,小声道:“娘……”
荀夫人脸色难看至极,甚至还未等到荀皑的话说话,她便抬手当众扇了他一掌。
“逆子!”
荀皑头一回被自己的母亲打,他心下委屈,可是见到荀尚书黑如锅底的脸色,他倒也不敢叫嚷,只默默在一旁掉眼泪,小声辩解道:“我真的只是想吓一下他而已……”
荀夫人之所以打荀皑自然不是因为在乎荀覃的死活,反而是想要用这一巴掌来直接抵消荀皑所犯的错,她装模作样训斥了几句荀皑不知轻重,转而便对荀尚书说道:“皑儿只不过是想和兄长开个玩笑,要说杀人,那绝对不会是他做的。”
荀夫人顿了顿,又试探道:“荀覃从前一直待在长公主府上,不知是不是那时惹了仇家,这才……”
“闭嘴!”
荀尚书直接呵斥了荀夫人一声,荀夫人立马不敢继续多言。
荀夫人如今会有这种猜想,荀尚书又何尝不也是如此。
荀覃刚刚回到尚书府便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而且在此期间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便足以说明这个刺客武艺之高,绝非泛泛之辈。
如若邬辞云觉得荀覃背叛了自己,所以才对荀覃痛下杀手,那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毕竟此时荀覃若是出事,旁人第一个怀疑的便会是她。
荀尚书虽不能说自己对邬辞云全然了解,但也知道此人城府颇深,当初在盛朝的时候她能忍辱负重四年之久,如今自然也不会连这几日都忍无可忍。
可如果不是邬辞云,那便只能是另一个人。
荀尚书虽然不喜欢自己的长子,可是眼见着荀覃死得这般凄惨,他还是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他替小皇帝这般筹谋,可小皇帝下手却这般残忍,为了灭口和嫁祸邬辞云不择手段。
这一回死的是荀覃,那下一回死的又该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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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辞云待在公主府上也算不上太平。
小皇帝在朝堂之上看似帮她说话,只是让她在府上暂时禁足,可实际上却已经派人把整个公主府都翻得底儿朝天,试图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最终还是无功而返。
府上其他人也便罢了,只是邬明珠和邬良玉从前经历过抄家之事,虽然当初他们年纪尚小,对于这些事的印象并不算深刻,但到底有些应激。
邬辞云安抚两人睡下才终于回到自己的卧房,却不想在廊下瞥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容泠正撑伞站在玉兰树下,望着残花被风雨裹挟落下,那张昳丽明艳的面容都多了几分伤春悲秋之感。
凌天和阿茗站在廊下,见状忍不住开口问道:“这容公子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下着雨还往外头跑。”
刚刚他明明都热情邀请这位容公子过来躲雨了,谁曾想容泠撑着伞都跑到树底下站桩,下雨天还往树底下跑,真不怕一道雷劈下来送他上西天。
阿茗有些嫌弃地瞥了凌天一眼,根本懒得搭理他。
照理说容泠本来不应该在这里的,邬辞云眉心微蹙,直接问道:“是温观玉让你过来的?”
容泠在雨中站了大半天,谁曾想邬辞云刚开口就在问温观玉,他面色一滞,不情不愿道:“……算是吧。”
温观玉派来的人像盯犯人一样盯着他,他待在太傅府简直就和坐牢没什么区别。
当初温观玉执意要把容泠留在太傅府,就是想掌握他的行踪,防着他私底下偷偷去找邬辞云。
容泠今日好不容易才偷偷溜出来,这还是在温观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前提下。
邬辞云闻言倒没什么反应,容泠时隔数日变得更加黏人,他厚着脸皮跟着邬辞云一起回了房间,刚刚一进去便装模作样打了个喷嚏。
“好冷……”
容泠可怜兮兮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裳,虽然方才他站在花树底下是撑着伞的,可到底还是沾上了些许落雨。
邬辞云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伎俩,她似笑非笑道:“冷也受着,傻子都知道下雨天往家跑,你自己喜欢站在外面,又怪得了谁。”
“我这不是想早点看到你嘛。”
容泠见这招不奏效,他略带委屈地抿了抿唇,暂时放弃了自己的装可怜计划,主动上前帮邬辞云更衣。
“我劝你还是快些去寻下家吧。”
邬辞云轻笑了一声,在容泠低头帮她解开腰带时,她随手捏了一下容泠的脸颊,调笑道:“用不了几天我就成阶下囚了,到时候可养不起你这等美人。”
“萧圻有多少本事我还是知道的,也就是你心善愿意陪他玩玩,要我说也别太给他脸面,省得他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容泠像是藤蔓一样抱住了邬辞云,他的下巴搭在邬辞云的肩头,像是一只慵懒的猫,无辜道:“不过若是在狱里,那也别有一番意境……”
邬辞云笑骂了他一句,容泠顿时得寸进尺,凑过去就想要讨吻,还不忘悄悄再说几句温观玉的坏话。
“也是温观玉这个老师当的不好,教出这么个蠢货……”
邬辞云闻言没有说话,也懒得去反驳容泠的话。
萧圻这回折腾出来的事情手段实在算不上高明,她打从一开始便可以制止,不过是想借着这次的事达成自己的目的,这才放任事情发展到如今地步。
于萧圻而言,以温观玉为首干涉朝政威胁他地位的世家大族是他要清除的异党,但于邬辞云而言,朝中所谓的保皇派也是她上位之路必须扫除的绊脚石。
如今萧圻亲手将刀递到她的手上,她若是不好好利用,实在是浪费。
“阿姊,我回来了!”
穿着夜行衣的梵清陡然推开窗户翻了进来,刚要准备向邬辞云邀功,便猝不及防和容泠对上了视线。
他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难以置信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容泠明显也没想到梵清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闯进来,他下意识看向了邬辞云,委屈道:“为什么他就可以随意进你房间……”
“你少在这里装可怜!”
梵清和容泠一向不太对付,如今一看见容泠这副做作表情他就来气,恨不得现在就上去给他两巴掌。
他眼巴巴看向邬辞云,小声道:“阿姊,你不是说好要等我回来的吗?”
邬辞云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她问道:“事情都办妥了吗?”
“这是自然。”
梵清像是一只得意的小狗摇了摇自己隐形的尾巴,邀功道:“我特地还等着好一会儿,确保万无一失我才回来的。”
他趁着夜深人静把荀覃的尸首扔到了尚书府,荀覃的尸首一直被存放在冰棺里,倒是没有腐烂,但为了防止旁人看出些什么,他特地又多划了几刀作为掩饰。
也幸好荀覃院子那些下人都在偷懒,假扮荀覃的楚知临这才得以顺利脱身。
“我原本想要弄出些动静来让他们发现,但荀尚书的小儿子似乎和荀覃不太对付,悄悄让人半夜来荀覃的房间放蛇,碰巧发现了荀覃的尸体。”
梵清绘声绘色和邬辞云讲述荀尚书发现荀覃尸首时的反应,幸灾乐祸道:“我估计他今晚是睡不着了,在家里急得团团转。”
“做得好。”
邬辞云闻言弯了弯眉眼,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其实她大可让梵清放下尸首就走人,这样第二天早上那些下人发现荀覃死了也是一样的。
可偏偏她是个相当记仇的人,萧圻派人把她这里搅得乱七八糟,害得她大半夜还不能睡觉,荀尚书这个帮凶又怎么能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睡大觉呢。
他们就合该陪着她遭罪,这样才算公平。
第194章 知足常乐
事实上一整夜难以入睡的人不止只有看到尸首的荀家人, 待在皇宫里的萧圻也亦是如此。
他头疼欲裂,半夜接连气喘不已,总觉得身子发虚, 匆匆传了御医来看, 却也只说他是近来忧思过度,身子并无大碍。
“陛下近来为了长公主的事忙坏了。”
内侍伺候着萧圻用完了进补的汤药,本想劝他好好歇息, 可萧圻却执意要起身。
“朕要传书给瑞王, 此事拖不得。”
很多事情迟则生变, 邬辞云安安稳稳待在公主府一天,她便越有可能绝地反击, 他必须快刀斩乱麻, 赶紧将此事了结, 不然成日胆战心惊,心中总是不安。
萧圻强撑着起身下床,内侍慌张地帮他披上衣衫, 有些担忧提醒道:“盛朝的瑞王一向老奸巨猾,万一此人反悔……”
萧圻与瑞王联系的事情, 内侍隐隐知道一二。
为了能将邬辞云彻底钉死在通敌卖国的罪名之上,萧圻甚至不惜对瑞王许诺割让边境丰州五城, 白白将疆土送到他人之手。
此事若不成也便罢了,可若是成了, 便无异于将自己的把柄递到了对方手中, 万一哪天瑞王突然翻脸, 这便足以将萧圻受天下人唾弃。
“瑞王的野心只怕不会止于成为一个摄政王,邬辞云于他而言也是个祸患,他若想安安稳稳坐上皇位, 那便不会胡言乱语。”
萧圻匆匆写好密信,吩咐人将信送出,思索片刻后又问:“那个温竹之如今如何了?”
“还是老样子,看着倒是安分。”
“他现在倒是学聪明了。”
萧圻闻言冷笑了一声,摆明了还是对温竹之不信任。
温竹之不过只是他打压邬辞云的工具,他绝不会让他成为自己的威胁。
只不过这个温竹之实在有点难杀,萧圻到底还是存了几分顾虑,既然杀不了,那便要将此人关押起来,或是削去他的皇子身份。
内侍见此一时有些欲言又止,但见萧圻脸色不太好看,他最终还是把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冷眼观察了这些时日,这个温竹之看起来好像确实没什么野心,只是莫名对珣王格外愤恨,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当初珣王力保邬辞云做了长公主这件事。
但萧圻一向是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的性格,想了想从前孙御史和安平侯的下场,内侍到底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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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辞云通敌卖国之事,短短几日就在梁都传得满城风雨。
大理寺说是要审理这些案子,可实际上却根本无从下手。
荀尚书确实给了他们人证物证,可那些所谓的证物到底不是从公主府搜出来的,而所谓的证人也有诬告的可能,唯一一个和邬辞云关系称得上亲近的,甚至直接横死家中。
更何况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其中各方势力都在暗中博弈。
珣王和镇国公摆明和邬辞云在同一条船上,他们当初联手将邬辞云推到了长公主的位置,邬辞云若是出事,他们也必会被连累,所以无论如何,他们都会保下邬辞云。
而以荀尚书为首的保皇派咬死了要把邬辞云拉下水,小皇帝也下旨必须严审此案,不能有半分错漏,实际上却是想让邬辞云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温观玉为首的世家大族则是还在观望,可朝堂之上人尽皆知温观玉和邬辞云关系密切,据说两人昔日还是同窗,邬辞云会来梁都也是温观玉带回来的。
大理寺和刑部接了这块烫手山芋,实际上却在相互推诿,谁也不敢贸然下手,生怕一不小心就成了下一个倒霉蛋。
“人证物证都确凿的事情,你们这些时日就只查出了这些吗。”
萧圻翻看着呈上来的奏章,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直接便将奏章砸了出去。
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心中叫苦不迭,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陛下,荀大公子已死……很多证词确实无从印证……”
大理寺卿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开口解释起了缘由。
那日在朝堂之上,荀覃确实是没怎么说话,但他们审讯其他几人的时候,几人都有提起荀覃,比如那些密信实际上是荀覃偷出来的,荀尚书得知此事也是荀覃向他暗中告密。
如今关键证人已死,他们实在没办法,只能去公主府另寻了一些人来问话。
邬辞云身边的侍从阿茗,从前宫里的女官纪采,甚至于暂时借住在邬辞云府上的苏蕊,都被他们审讯过。
可这些人像是都商量好的似的,口风紧的很,问就是不知道不可能没见过,他们总不能严刑逼供,只能把人又放了回去。
“荀覃怎么死的你们难道没去查吗?!”
萧圻咬牙切齿,冷声道:“他莫名其妙死在自己家中,凶手呢,凶手难道一点头绪都没有吗?”
大理寺卿尴尬道:“当日正逢雨天,又是深更半夜,目前还没有什么线索……”
没人看到过可疑之人,也找不到凶手的脚印,荀家那位二公子他们也审过了,同样是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问出来。
“废物!一群废物!”
萧圻气得又在御书房发了一通火,气得他差点又一口气没顺上来,眼见着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还在装傻,他只得责令两人快些调查,而后摆了摆手让两人滚蛋。
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闻言顿时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行礼告退,直到走出御书房,两人才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安贤弟,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刑部尚书苦笑道:“我们总不能真的将长公主抓到刑部大牢重刑拷问吧。”
别说是拷问邬辞云了,就算是让他们拷问邬辞云身边的下人他们都是不敢的。
从前那位吏部侍郎文大人,如今可还在刑部大牢待着呢。
自古风水轮流转,万一邬辞云这回缓过来了,那倒霉的可就是他们了。
“贤兄与我秉公处置便是,总好过落人口实,届时被秋后算账。”
大理寺卿意有所指地提醒了一句,刑部尚书顿时了然,叹气道:“确实如此,最差也不过就是丢了这顶乌纱帽罢了。”
他们两人在朝中都属于清流,一向是不太参与党派之争,而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如今才格外为难。
其实他们心里都知道小皇帝到底想要什么,他们若是愿意推上一把,或许日后便可青云直上,成为小皇帝的左膀右臂。
但当初苏安的下场如今仍在眼前,对于这场争斗,他们思索再三,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
荀尚书近来一直未曾出府,他以自己长子惨死,自己伤心病重为由上书告了假,大理寺的人倒是来了几回,可尚书府还挂着白幡,他们身为同僚,也不好过多追问,最终也是不了了之。
“老爷,用点粥吧。”
荀夫人见荀尚书这两日茶饭不思,以为他当真是为了长子之死难过,亡者已逝,再大的仇怨也都了了,她温声劝道:“听说陛下下旨令人彻查覃儿之事,想来不日便有消息了。”
荀尚书闻言动作微顿,脸色却变得愈发难看了起来。
萧圻此番的所作所为恰恰印证了荀尚书心中的猜想,更让荀尚书觉得萧圻是想借着荀覃之死陷害邬辞云,甚至借此过河拆桥。
他知道如今萧圻的手中还有压箱底的东西,不管大理寺和刑部能不能查出些究竟,萧圻最终都能除掉邬辞云。
可一旦邬辞云已死,他们这些无用之人是不是也会步荀覃的后尘。
“罢了,都是命。”
荀尚书看到荀夫人便又想到了自己的幼子荀皑,他愁眉不展,叹气道:“但愿祸不及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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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辞云如今在公主府倒是每天乐得自在,闲来无事便看书写字,最近甚至还学会了玩骨牌,反正总是能找到打发时间的方法。
【你的心态也真是够稳的。】
系统见邬辞云这般淡定,自己倒也放松了下来,闲得没事干便在系统里玩玩保皇游戏,赛博体会一下当皇帝的爽感。
【没办法,知足常乐。】
邬辞云在画上又添了几笔,悠然道:【不然被禁足了还能如何。】
系统本来想要反驳,但一想到这个世界也没有手机,它对邬辞云的高雅爱好顿时没了意见。
“主子,盛朝传来消息了。”
阿明拿到密信第一时间前来寻找邬辞云,邬辞云随手搁下了笔,淡声道:“何事?”
“赵太师已死,瑞王顺利成为摄政王,昭宁公主之子袭承侯位。”
邬辞云挑了挑眉,感慨道:“到底让他坐上这个位置了。”
既然她收到了这个消息,想来萧圻也收到了,那她的闲散日子多半是要结束了。
只是可惜了她这幅画到一半的红梅图,估计一时半会儿只能搁置起来了。
“瑞王甚是感激主子出手相助,向来不日便会有消息递来。”
阿茗笑意渐深,“接下来这潭水会被搅浑到何等地步,便全看主子的意思了。”
第195章 完结(上)
萧圻显然是对瑞王的品行不够了解。
他以为瑞王上位后会和他一起除掉绊脚石邬辞云, 但实际上瑞王上位第一件事就是翻脸加忘本。
他命人绑了萧圻派来的探子直接送到两国边境,当着梁朝兵将的面宣称是萧圻故意在其中作梗,为了除去长公主不惜割让丰州五城, 甚至连萧圻送去的国书都被他直接挂在了旗杆之上昭告天下。
瑞王也不负邬辞云的期望, 果真也开始了过河拆桥。
他扬言自己无意撕毁合约引起两国纷争,命人将奉命闹事的盛朝将领压至人前当众斩首。
此事一出,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流言蜚语像是长了翅膀似的迅速蔓延, 消息传到梁都之时, 萧圻气得差点又一口气没上来。
“这个狗贼, 竟然又敢摆朕一道……”
萧圻死死握住手中的密信,恨不得现在就去将瑞王碎尸万段。
怪不得人人都说瑞王是个蠢货, 如今看来他果真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蠢货。
瑞王老老实实与他合作有何不好, 既能拿到边境五城, 还能将邬辞云这个祸害给除去。
如今瑞王突然反水咬了他一口,若是他保不住皇位,那上位的十有八九就会是邬辞云, 到时候瑞王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蠢货!全部都是一群蠢货!”
萧圻将桌上的奏章和物件一股脑推到了地上,他气喘吁吁站在桌前, 整张脸青白交错,明显已经被气到了极点。
内侍眼见着萧圻这般气恼, 他小心翼翼试探道:“陛下,几位大人已经在殿外等候多时, 您要不要……”
“滚!让他们都给朕滚!”
萧圻扭头厉声叱骂, 内侍连忙低头应是, 忙不迭地出去传达萧圻的意思。
外面闻讯赶来的几位官员都是萧圻的心腹,对于萧圻的所作所为完全心知肚明。
得知消息的时候他们虽感震惊,但到底还是想要入宫拜见商议对策, 至于萧圻如今的暴怒,也算是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毕竟若不是瑞王临时反水,萧圻是当真可以不费一兵一卒解决了邬辞云这个心头大患,顺便还能打压珣王和镇国公,可谓是一举两得。
只是如今谁也不愿做这个出头鸟,得知萧圻不召见他们,他们反倒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为首的荀尚书,他在得知消息时便已心惊胆战,若非担心萧圻怪罪,他甚至都不想出府门。
这两日荀覃的死讯在京中为人津津乐道,有人说荀覃是被荀尚书的仇家所杀,还有人说是荀覃自我了结,更有人说是鬼魂索命,总之人人都知道荀家出了桩不能明说的白事。
旁人不知道荀家父子关系不合,只是见荀尚书脸色惨白,以为他是因为丧子而老怀伤心,其他几位大人看了也觉得不忍,只得温声劝他多多保重身体。
荀尚书强撑着与他们一一道别,在侍从的搀扶下才勉强登上马车。
侍从见荀尚书脸色实在不算好看,甚至额角还在渗着冷汗,担忧道:“老爷,您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他心急如焚,刚要吩咐车夫快些回府,荀尚书却突然开口道:“先不回府,你悄悄派人去长公主府打听一下,便说我有事要见长公主。”
侍从闻言愣了一下,迟疑道:“老爷,这不妥吧……”
“快去!”
荀尚书呵斥了一句,侍从只得答应下来。
可尽管如此,荀尚书的心情也始终没有平静下来,他觉得自己已经紧张到了极点,仿佛走在悬崖峭壁之间,只要稍不留神,便可能彻底滑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
邬辞云对这个结果自然是喜闻乐见。
【瑞王从前被你坑了这么多回,如今竟然还肯帮你?】
系统对这个结果其实是有些惊讶的,毕竟当初瑞王被邬辞云耍得团团转,它也算是实打实的见证者,两人的关系说一句势如水火都算是客气的了。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但凡当初能有机会直接一键送邬辞云上西天,瑞王绝对会毫不犹豫按下那个按钮。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朋友和仇敌也不过只是一线之隔罢了。】
邬辞云倒是难得夸奖了瑞王几句:【瑞王虽说是个蠢货,但到底还是有点小聪明的,至少他知道,跟聪明人合作才是更稳妥的事情。】
小皇帝许诺给瑞王边境五城,固然是一块巨大的肥肉。
可邬辞云心里更清楚,瑞王真正想要坐上的是摄政王的宝座。
他和赵太师两极对立已经很长时间,哪怕赵太师身死,朝中也依旧有苏无疴或是其他朝臣的阻拦。
瑞王只有坐上那个位置,才能光明正大毫无顾忌地干涉朝政,在他没坐上那个位置之前,哪怕小皇帝直接给他边境五城,于瑞王而言也只是看得到却吃不到的肥肉。
【你扶持瑞王坐上那个位置,今日瑞王能反咬小皇帝一口,他日未尝也不能反咬你一口。】
系统虽然并不觉得邬辞云会毫无准备,但见状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像这种墙头草,还是多注意一下吧。】
蠢人干蠢事,万一哪天瑞王突然拉个大的又该如何是好。
邬辞云对此却满不在乎,她慢悠悠品了一口茶,随口道:【无所谓,本来我也是想要让他坐上那个位置的。】
瑞王从前一直恨不得将邬辞云除之后快,觉得她与苏无疴还有昔日邬家门生勾结挡了他当摄政王的路。
可事实上邬辞云本来就打算让瑞王上位,不然也不会暗自联络萧琬让她解决掉赵太师了。
于她而言,她暂时与盛京相隔甚远,一个没脑子的蠢货才更方便掌控,若是真的换了一个聪明人坐上那个位置,那她反倒是要头疼了。
“主子,尚书府派人过来了。”
阿茗急匆匆走来,低声禀报道:“荀尚书想要见一见主子。”
“我没空见他。”
邬辞云对这个结果丝毫不感到意外,她漫不经心道:“不过我可以给他指一条活路,只要他肯,我就保证他全家都能活。”
阿茗微微俯身听完了邬辞云的吩咐,感慨道:“主子当真仁善。”
邬辞云垂眸望着杯盏中沉沉浮浮的碧色茶叶,悠悠道:“我的时间多得很,就算是要算旧账,何必急于一时。”
她知道自己这短短一个月的禁足期间,朝局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萧圻如今已被逼到了绝境,虽然她不需要荀尚书照样可以反水,但若能借此再打压一番萧圻,她何乐而不为?
“听说陛下今日又病了,下旨不见任何人。”
阿茗小声补充道:“自午后起,太傅,珣王和忠义王甚至镇国公都轮番想要求见,但都被挡了回来。”
一个皇帝为了除掉自己的姑母甚至不惜割让城池去栽赃陷害,这简直是闻所未闻,民间早就已经引起轩然大波。
温观玉身为天子老师,容檀和忠义王又是皇室宗亲,都该行劝谏之责。
不过萧圻如今脸面尽失,再加之又在气头上,连自己的亲信都不愿见,更何况还是这些和邬辞云关系密切的人了。
阿茗小心翼翼试探道:“若是陛下明日罢朝,那荀尚书……”
“他不会的。”
邬辞云挑了挑眉,笃定道:“他手里可还有没使完的招数,能不能力挽狂澜便全靠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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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茗将话传给了荀尚书的侍从,侍从又原原本本告诉了荀尚书。
荀尚书回府后便将自己关在书房,枯坐了半日之久,在自己声名和全府性命之间,到底还是下了决定。
正如邬辞云所说,萧圻身体虚弱但仍强撑着上朝,他环视了一圈,视线猝不及防瞥见了荀尚书的身影。
荀尚书脱下了官帽,褪去了官服,身着单衣跪在大殿之上,身后还背着荆条,活脱脱便是一副负荆请罪的模样。
萧圻见状眉头微跳,心下顿时浮现些许不好的预感,还未及开口问个究竟,荀尚书便已重重将额头磕在地上,当着所有朝臣的面开始告罪:“陛下,臣有罪!臣听信流言蜚语,污损长公主清誉,今日自请辞官,望陛下责罚。”
萧圻闻言脸色彻底僵住,他咬牙切齿道:“荀卿,事情尚未有所定论,刑部和大理寺还没查出个究竟来,你倒是先认罪了!”
“你身为礼部尚书,难道不知道攀诬皇室乃是诛九族的大罪吗!”
他刻意强调了一下“诛九族”这三个字,为的便是想让荀尚书认清自己的身份。
可荀尚书如今已经得了邬辞云的许诺,他咬了咬牙,仍坚持道:“臣自知罪孽深重,哪怕陛下今日要处死臣,臣也无怨无悔。”
大理寺卿眼见着荀尚书认罪,他生怕自己也沾上脏水,连忙道:“陛下,臣有本奏。”
“昨日臣提审了几名证人,他们都承认是受到安平侯指使,伪造书信合伙构陷长公主,如今证词皆在于此。”
大理寺卿非常有眼色的省略了一些细节,甚至提起了如今还不知是死是活的安平侯,其实是在为萧圻留面子。
萧圻听到这个结果冷笑了一声,他阴鸷的眼神自跪在地上的荀尚书身上划过,心知他私底下也是在同自己耍心眼,所以才能在此刻将自己摘得如此干净。
他没有再提荀覃的事,而是冷声对大理寺卿问道:“当初为贞妃接生的稳婆呢,她可改口了?”
大理寺卿顿了顿,开口道:“这倒是未曾,只是此人已经年迈,想来一时记糊涂也未可知。”
“朕从未有过割让丰州五城之意。”
萧圻沉声道:“盛朝瑞王故意伪造国书,想要往朕身上泼脏水,让朕背上逼死姑母的不孝罪名,可朕已经彻底查明,邬辞云的确不是皇室血脉。”
他拍了拍手,让内侍带温竹之上来。
“这位公子看起来倒是很眼熟。”
容檀瞥了一眼温观玉,淡淡道:“我记得他似乎是温家子弟。”
“皇叔说的正是,他名温竹之,出自温家旁支。”
萧圻一字一顿道:“而他也正是真正的皇家血脉。”
温观玉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开口道:“陛下,此事事关重大,不如还是传稳婆和长公主入宫当面对质一番,也免得其中再生误会。”
萧圻今日已经称得上是孤注一掷,他抱着哪怕不能将邬辞云拉下来也要让她身上沾满脏水的心思,闻言当即爽快答应了下来。
邬辞云被内侍急召入宫,刚来便见到了朝堂之上混乱的场面,她挑了挑眉,悄悄和系统吐槽道:【又开始了,朝堂之上唱大戏。】
萧圻这个习惯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没改,什么事情都要放在大庭广众之下做。
稳婆被从大理寺的监牢带了过来,正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等着萧圻发落。
不仅如此,这里还来了几个邬辞云从未见过的人,都低眉顺目跪在地上。
“林氏,朕问你,当初贞妃娘娘生下的到底是皇子还是公主?”
“这……这自然是皇子!民妇绝对不会记错的。”
稳婆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当年贞妃娘娘身处行宫,因为受人冷待,孩子生了一天一夜才生下来,确确实实是一位小皇子。”
“后来贞妃娘娘赏了民妇一些财宝,换了一个死胎进来,假装孩子夭折,这些东西民妇大多已经变卖了,如今还留着的都拿过来了。”
她拿出了一支精致的玉钗和一对鎏金的福字佩,与邬辞云曾经拿出来的物件一样,都是出自盛朝宫廷。
其后的几人有的是行宫的宫女,有的是贞妃贴身侍婢的亲戚,甚至拿出了贞妃的画像,对方的容貌确实与温竹之有几分相似。
邬辞云根本没把这些挑衅放在眼里,光凭这些乌合之众,萧圻还定不了她的罪名。
她微微抬眼,猝不及防发现温竹之正在直勾勾地望着她,邬辞云倒也没有移开视线,反而是大大方方回望了过去。
温竹之见状一怔,反倒是他有些不太自然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容檀一直在注意着邬辞云的动静,眼见着邬辞云始终在盯着温竹之,他眉心微蹙,再度审视起了温竹之。
温竹之一直默不作声,正当邬辞云耐心耗尽准备开口反驳萧圻时,他冷不丁道:“我不是贞妃娘娘之子,这一切都跟我没关系。”
萧圻闻言陡然朝温竹之看了过去,就连邬辞云也有些惊讶,她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向温竹之,准备听听他接下来到底想说什么。
温竹之在所有人或震惊或奇怪的眼神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扬声道:“陛下让草民假装自己是先帝之子,以此陷害长公主,草民实乃惶恐万分,草民虽非君子,但也知道是非对错,今日便以此了结,还望陛下恕罪!”
说罢,他猛然从袖中拔出匕首,直接要朝自己脖子上划去。
楚明夷眼疾手快,一把拦下了他,冷笑道:“温公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事情都没有查清楚便急着要去寻死,恐怕难以堵住悠悠之口。”
上回是当众撞柱子的容相,这回又是当众要自刎的温竹之,好好的金銮殿都快成断头台了。
萧圻难以置信看向温竹之,似乎是完全没想到温竹之会像瑞王一样在关键时候反刺他一刀。
他心中怒火滔天,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下意识想要起身,可是眼前却只感觉天旋地转,甚至还未来及张口,他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完了,小皇帝又被你气晕了,他的心理素质未免也有点太差了。】
系统本来还想再吐槽几句,但是想到以小皇帝的岁数,若是放到现代也不过刚上高中,它只得委婉道:【年纪轻轻火气这么大,容易结节上长个人。】
邬辞云冷眼看着小皇帝被人扶了下去,处于混乱之中的温竹之被暂时关押到了偏殿。
他倒是不慌不忙,自己捻着佛珠又开始念起经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紧闭的门终于被从外打开。
温竹之抬眼看向走进偏殿的邬辞云,忽而道:“这次是我帮了你。”
“确实是托你的福,所以我暂时不打算和你计较弑君的事。”
邬辞云轻笑了一声,直接便揭开了对方的身份,“萧伯明,你伙同宋词暗自给萧圻下药,胆子倒当真是不小。”
萧伯明闻言张了张嘴,他下意识想要反驳自己的身份,可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
“那药是我在苏安府上找到的。”
萧伯明解释道:“因为小皇帝想拿我害你,所以我才这么做的……”
他当初暂住在苏家,好巧不巧发现了轻萍留下的药,宋词本来就想要取代小皇帝,屡屡暗示劝说他,萧伯明干脆便顺水推舟利用了宋词一把。
“到此为止。”
邬辞云懒得与萧伯明多废话,她冷淡道:“既然有机会重新活一遍,那就好好活着吧,我会让人送你离开梁都。”
这已经是她对萧伯明最大的宽容。
萧伯明望着邬辞云一如既往冷淡的面容,他扯了扯嘴角,喃喃道:“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你从来都没爱过我……”
“爱?”
邬辞云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淡淡道:“我从来都不需要这种没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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