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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90

    第181章 万一实现了怎么办


    梵清发现邬辞云一味护着楚知临后, 而他不仅要重新制作一张人皮面具,甚至面对楚知临那张得意的嘴脸,他甚至都不能说半句坏话, 气得他走出书房的时候都气冲冲的。


    而楚知临就不一样了, 他脸上的面皮有些坏了,进书房的时候还是大大方方进去的,出来的时候却戴了顶帷帽欲盖弥彰。


    府上的下人见此议论纷纷, 都觉得是“荀覃”这回是新宠上位, 邬辞云一定对他极为喜欢, 不然也不会大白天就拉着他在书房胡闹。


    这种艳闻轶事一向传得飞快,再加上小皇帝一直时刻派人盯着公主府的动向, 这事自然也第一时间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照理说荀覃是他悄悄让人送过去的, 他得知此事理应高兴才对。


    可萧圻却眉头紧锁, 心知这必然是邬辞云故意做戏给他看的。


    “邬辞云果然就是个不守妇道的毒夫。”


    已经成了老太监的宋词得知此事格外义愤填膺,他催促道:“既然她喜欢那个荀覃,那你赶紧让荀覃给她下毒, 把她给直接毒死,也省得我们那么多事了!”


    “闭嘴。”


    萧圻正在思索接下来的对策, 听到宋词在自己耳边不停絮絮叨叨,他实在是忍无可忍。


    果然留下这个怪力乱神的东西就是个错误。


    萧圻有时真的万分诧异, 这个世界上怎会有如此蠢笨之人。


    宋词总吹嘘说他来自更高深更厉害的世界,而且对萧圻的往事和私隐如数家珍, 可一旦萧圻问起未来, 他便支支吾吾, 只说自己一定会鼎力相助。


    有的时候萧圻自己也怀疑,是不是天命真的已经不再眷顾于他。


    打从邬辞云出现之后,他便事事不顺, 即使现在邬辞云在公主府足不出户,她也依旧可以借由旁人之手干涉朝政。


    他有这种感觉,远在盛京的瑞王也亦是如此。


    邬辞云人如其名,就像是一片乌云一样挡在他们的头顶,遮住了所有的日光。


    她从来不是明目张胆的伸手夺权,而是躲在暗处挑拨是非,静待他人相残,自己则是坐收渔翁之利。


    即使她如今已经离开了盛京,可盛京的朝政依旧躲不开她的耳目,瑞王与赵太师针锋相对,若是瑞王一时势弱,她便给瑞王递刀,若是赵太师落了下风,她便替赵太师筹谋。


    两人争得你死我活,却殊不知一切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内侍匆匆走进殿中,他扫了一眼萧圻身边的宋词,低声道:“陛下,安平侯府今日出了桩要紧事……”


    萧圻正在烦心之时,闻言抬眼道:“又是何事?”


    内侍神色有些尴尬,只得委婉将苏府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禀报给了萧圻。


    “那日李世子和苏大人……不少人都瞧见了,苏大小姐当夜又离奇失踪,至今都没找到……”


    小舅子和妻兄勾搭在了一起,这事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再加之李昀一向恶名在外,城内流言不断,都说这位神秘失踪的苏大小姐,可能就是被李昀给灭了口。


    不仅如此,两人在宫宴上当众颠鸾倒凤的事情也不知是被谁传了出去,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各种暗示两人早有奸情。


    内侍咽了咽口水,又低声道:“如今外头议论纷纷,说安平侯与苏大人早有联系,还说……当初容相与安平侯不和,容氏一族是被冤枉的……”


    萧圻闻言脸色顿时一黑,直接怒喝道:“放肆!”


    内侍吓得连忙跪倒在地,宋词也被吓了一跳,但他倒是是接受过现代教育的现代人,对这种动不动就下跪磕头的习气还不适应,只默默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权当自己没看见。


    “李昀和苏安好大的胆子!”


    萧圻前所未有的暴怒,甚至直接将御桌上的奏折掀翻在地。


    若只是普通的臣子丑闻,他自然不必上,最多不过也就是申斥几句。


    可李昀和苏家女的婚事是他亲自下旨所赐,李昀和苏安不知廉耻也便罢了,竟还又牵扯出了容家之事,这般大逆不道,岂不是让他在天下人面前都丢了脸面。


    内侍吓得已然不敢吭声。


    萧圻脸色难看无比,冷声道:“传朕口谕,李昀行为不俭,废其世子之位,与苏家女婚事作废,安平侯教子不方,罚俸三年,苏安抗旨不遵,罢其大理寺卿之职,杖责五十,禁足三月反思。”


    安平侯唯有李昀这一个儿子,如今李昀被废,除非安平侯再过继旁系为其请封,否则这世袭的爵位也就此倒头了。


    内侍闻言连忙领命退下,在一旁看热闹的宋词没忍住开口道:“苏安又不喜欢男人,怎么可能和李昀混到一起,这一定是邬辞云故意陷害……”


    宋词自认为自己对苏安是足够了解的。


    毕竟在创作的时候,他是将苏安视作自己的皮套代入,现在苏安遭难,他的心情自然也格外复杂。


    “听起来你倒是很了解苏安啊。”


    萧圻眼神阴鸷扫了一眼宋词,宋词当即默默闭上了嘴,不打算再继续触萧圻的霉头。


    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他还是懂的,更何况他上一回就是被萧圻下令杖毙的,至今还心有余悸。


    正巧探子入殿有事想要禀报萧圻,宋词连忙趁此机会溜之大吉,生怕晚了半步就被萧圻拉下去砍了。


    探子带来的也是苏府的消息,只不过比之前的更加详尽,仔细说了李昀是如何与苏安暗中相会,而在事发当夜,苏安大发雷霆,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整日,像是是在找什么东西,之后又命人四处在城里搜寻苏蕊的踪迹。


    萧圻闻言皱了皱眉,他心里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问道:“他在找什么?”


    探子低声道:“似乎是一本账册。”


    萧圻身形一僵,他眼底一片寒凉,当即便明白这本账册的来源,咬牙道:“马上去找苏蕊,再将苏安带进宫来!”


    ——————


    苏蕊胆战心惊在公主府待了两日,她本以为邬辞云会盘问她,或者是找她的麻烦,但生活却意外的平静。


    轻萍前来诊脉时见到苏蕊,她虽然有些惊讶,但到底没有太过失态,只是松了口气道:“原来你是躲在了这里。”


    前阵子她得知苏蕊要嫁去安平侯府,写了好几封信过去询问,但都被苏家人给截了下来。


    如今外面流言纷纷,轻萍还担心苏蕊逃出来之后无处可去,却没想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苏蕊竟然跑到长公主府躲了起来。


    她搭上了苏蕊的脉,好奇问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可是长公主来接的你?”


    苏蕊和轻萍的关系一向不错,对此倒也没打算瞒着她,她老老实实道:“是柳姐姐帮我的。”


    轻萍了然地点了点头,她叹道:“玉仪虽然性情变了不少,但到底还是和那些人不一样的。”


    苏蕊闻言垂眸没有吭声。


    轻萍仔细帮苏蕊诊过了脉,她温声道:“还好,没什么大碍,只是淋雨受了些凉,这两天好好休息就好。”


    说完,她匆匆起身准备离开,看起来并没有想要和苏蕊继续叙旧的意思。


    苏蕊见状愣了一下,她连忙伸手拉住轻萍,神色带着隐隐的哀求,小声道:“轻萍姐姐,你能留下来跟我说说话吗……”


    轻萍闻言动作微顿,神色也稍稍缓和些许。


    从前在苏家的时候,苏父和苏母虽然将她们看作妾室和下人,但苏蕊却一直对她们很是客气。


    想到自己从前也承了不少苏蕊的情,轻萍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我倒是很想跟你说话,只是近来实在有些忙,这两日时气不好,京郊又闹起了时疫,我得赶紧研制出合适的药方,等我忙完了,再来同你说话,好吗。”


    苏蕊闻言抿了抿唇,又小声问道:“那岳娆姐姐呢?”


    “岳娆前不久随商队南下淮州了。”


    轻萍提起岳娆,脸上不由得带上了些许骄傲的笑意,她含笑道,“淮州河运海运发达,殿下派她过去,想看看能不能再开辟条商路出来,若是成了,日后她可能就是本朝第一位女皇商了。”


    苏蕊闻言听得一时愣住了,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小声道:“原来岳娆姐姐这么厉害……”


    从前在苏府的时候,轻萍和岳娆完全像是困在笼中的鸟雀,如今离府之后,她们各自都有各自的发展,让她看着实在觉得眼羡无比,在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她甚至不由得都有些自惭形秽。


    轻萍见苏蕊神色惆怅,她安慰道:“今天早上我听纪姑娘让人给你备东西,想来是殿下准备过两日送你和秦飞雪一起去女学,飞雪和你年岁差不多,正缺人陪着她作伴。”


    秦飞雪脑子灵活,但到底不是从小就念书识字的,邬辞云本来想请夫子给她开蒙,但秦飞雪一个人又坐不住,干脆就白日去女学跟着学,晚上再回来让夫子补课,偶尔还要和邬明珠邬良玉一起念书。


    谁曾想秦飞雪进步前所未有的快,后来才发现,她这么拼命主要原因还是为了看话本。


    “……我吗?”


    苏蕊闻言受宠若惊,想到邬辞云并不打算将她看作寄人篱下的罪人,她的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有些犹豫地搅了搅手指,担心道,“可万一爹娘和大哥那里发现……”


    “他们发现又怎样,如今你是待在长公主府里,他们心里就算是有再大的气,也只能憋着。”


    轻萍打从跟在邬辞云身边之后,也觉得有了许多底气。从前在苏府,只能看见那一片井口的天,如今走出来了,才发现苏安算个屁。


    苏蕊闻言微微一怔,她轻轻点了点头,明显对轻萍的话很是认可,正所谓一山更比一山高,在邬辞云面前,她大哥苏安,甚至他们一家都惧怕的安平侯,也不过只是低矮的土坡。


    既如此,她又何必这般担惊受怕。


    苏蕊彻底放下心来,可苏家人却没那么好过了。


    苏安被罢官的圣旨送进苏家,苏父得知此事当场便昏了过去,苏安意识到小皇帝多半是知道了什么,他一时惊惧,直接咳出了一口鲜血。


    安平侯府这条线从此算是彻底断了。


    枉费他这般低声下气,甚至舍下身体,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宫里的内侍眼见着苏父晕厥苏安咳血也依旧没有半点同情,毕竟圣旨里写了还要杖责五十,传旨的内侍挥了挥手,立马有几个膀大腰圆的侍卫上前按住了苏安,直接便要在正堂行刑。


    苏母尚未从女儿失踪的着急中回过神来,便又见丈夫晕厥,儿子要被杖责,一时间手忙脚乱,连忙哀声道:“贵人,贵人行个方便吧……”


    内侍捻了捻手指,故作为难道:“老夫人,不是我们不愿意宽容些,只是我们也是奉旨行事,总不好让我们难办,您说是吧。”


    苏母乱了方才,只一味为苏安求情。


    内侍眼见着捞不着油水,他撇了撇嘴,抬手便命人行刑。


    宫里的人从来各个都是人精,这些侍卫们也是一样。


    五十板子说多不算多,说少也自然不少,关键还是在于动手的力道,若是下手轻,最多不过也就养个两三月,若是下手重,那可能下半辈子都半身不遂。


    这在行刑的侍卫里也算是默认的规矩,只要上头没有特殊的命令非要将人打残,行刑前给他们孝敬些银两,他们也是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水的。


    但偏偏如今苏父昏迷,苏安半死不活,苏母急得乱了方寸,唯一想明白这茬的就是苏康。


    可尽管他知道,他也始终一声不吭。


    安平侯府的婚事没了,府上便断了一处财源,如今他已经进了兆封书院,每月的束脩以及打点关系结交权贵都是一笔不菲的费用。


    府上的家底花一分便少一分,若是再拿钱去贿赂行刑的侍卫,日后岂不是要步步维艰。


    苏康有些心虚地瞥了一眼苏安,而后又很快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暗自在心里说服自己。


    他做的没错,大哥日后多半是不能成事了,整个苏府便都要指望着他,若是他也被连累,岂不是要赔进去整个苏家。


    苏安尚未回过神来,便已经被侍卫按住。


    侍卫存心想要让他吃点苦头,下手更是虎虎生威,苏安的惨叫充斥着整个正堂。


    苏母被侍女拦着几乎哭断了心肠,好不容易等到板子打完,她尚未来得及看上一眼,便两眼一黑也晕了过去。


    内侍行完了旨意便带着人扬长而去,留下已经血肉模糊的苏安,也不知道到底是死是活。


    场上唯一清醒的苏康一边命人将苏安抬下去,一边又催着快些去请大夫去照看苏父苏母,一个人要顾着三边。


    苏安迷迷糊糊被人抬回了房间救治,下人和大夫来来回回进出,他大脑晕眩,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外头的流言都传遍了,听说大公子和李世子除夕在宫中便已经勾搭上了……”


    “什么李世子,现在只能是李公子了,陛下下旨废了他的世子之位,要我说安平侯府这次也是遭老罪了。”


    “呸,那也是他们活该,真是可怜大小姐了,如今还不知是死是活……”


    苏安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了些许意识,隐约听到了外间下人在小心议论,他勉强睁开了眼睛,原本在旁边偷懒的小厮吓了一跳,连忙道:“公子您醒了……”


    外头的人听到苏安苏醒顿时止了声音,各个都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生怕刚才说的话被苏安听了去。


    如今苏府虽然眼瞧着是要没落,可他们到底还是苏府的下人,是正儿八经签了契书的,妄议主家可不是个小罪,若是真要追究总少不得要挨顿板子。


    “刚才外头是谁在说话?”


    苏安声音沙哑,他咬牙切齿道:“到底是谁,滚进来!”


    外头的人听见了动静,到底不敢不从,几个侍女小厮你推我我推你的走进内室,刚进来便扑通跪倒在地开始磕头求饶。


    “公子饶命……”


    苏安气得嘴唇都在发抖,他此时就连呼吸都疼得不得了,但还是追问道:“外面流言还说了什么?”


    下人们跪伏在地瑟瑟发抖,无一人敢接话。


    苏安怒极,他抓起床边的药碗扔了过去,乌黑的药汤飞溅了一地,厉声道:“快说!”


    有个年纪稍小的小厮经不得吓,哆嗦道:“外头还说……还说容家人是冤枉的……说……说他们是……是……”


    小厮结结巴巴,说到一半明显不敢说了,只能跪在地上不停发抖。


    可即使他不说,苏安也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什么。


    容家人若是冤枉的,那当初负责审理案件的他便成了诬陷好人的奸诈之徒。


    “苏蕊呢!苏蕊找到了没有!”


    苏安双目赤红,突然间暴喝出声。


    小厮老老实实答道:“已经派人在城中张贴告示了,暂时还没有消息……”


    “她……她……”


    苏蕊前几日突如其来的温顺,他书房神秘消失的账本,以及外面的流言,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便是他这个亲妹妹将他们一家害到如此地步!


    苏安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不过才勉强挤出了两个字,便两眼一黑再度晕了过去。


    ——————


    上回温观玉过来的时候提了几句容泠,邬辞云还没来得及腾出时间去见他,容泠就已经忍不住自己送上门来。


    他原本确实是想等着邬辞云过来哄自己的,可谁曾想温观玉回去之后告诉他,邬辞云又跟那个荀覃好上了。


    容泠当即便急得坐不住了,思来想去又厚着脸皮来了公主府。


    却不想他来的时候邬辞云正好在与容檀下棋,而他讨厌的那个贱人正光明正大坐在邬辞云的身边。


    若论棋艺,容檀的棋艺自然是比不上邬辞云,不过邬辞云一时心血来潮,倒也不怎么介意。


    “荀覃”一言不发靠在邬辞云身边看着棋局,时不时帮她递杯茶水,喂个糕点,看起来乖巧至极。


    容泠看到这一幕脸都黑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去找帮手一起对付荀覃,但楚知临生病在府上静养,楚明夷又暂时有事不在梁都,他与容檀和梵清关系有私人恩怨,温观玉又一贯清高不愿意管这种事。


    谁曾想也就是这一点犹豫,还真的让荀覃这个贱人登堂入室了。


    容泠不知道面前的荀覃已经换了人,他一想到当日被陷害便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现在就下个蛊虫报仇雪恨。


    对上“荀覃”惊讶的眼神,他很快将自己调整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主动凑到了邬辞云的身边。


    “殿下……”


    邬辞云这两日气也消了,如今对待容泠态度也和缓了许多,眼见着容泠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她甚至还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温声问:“还疼吗?”


    “不疼了。”


    容泠眼波流转,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像是带着钩子似的,含情脉脉地望着邬辞云,若非此时此地还有旁人,只怕他已经要拉着邬辞云共赴巫山了。


    容檀瞥了容泠一眼,心不在焉落下一子,对于容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颇有微词。


    “阿云,昨日明珠说,想要一副你的字帖临摹。”


    容檀轻飘飘开口,毫不费力把邬辞云的注意力又吸引了回来。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她竟也知道用功了,可是温观玉又骂她字迹潦草了?”


    “明珠和良玉近来大有长进。”


    容檀弯了弯眉眼,温声道:“想来是年岁渐长,也懂事了许多。”


    容泠眼神有些幽怨,楚知临邬辞云却像是才想起来似的,侧头道:“差点忘了,纪采这两日做了好几件狐狸穿的小衣裳,一会儿你拿几件回去吧。”


    “原来你还记得我们的小狐……”


    容泠听到这话顿时又高兴了起来,看向邬辞云的眼神都亮晶晶的。


    楚知临闻言一言不发,只是在暗中思索自己是不是也该养个宠物之类的。


    狐狸是犬科生物,邬辞云难不成是喜欢狗吗……


    如果要养狗的话……


    楚明夷挺狗的,能不能直接给他套个链子……


    阿茗匆匆赶了过来,将苏家发生之事一五一十禀报给邬辞云,又低声道:“陛下下旨全城搜寻苏蕊,殿下还要让她进女学吗……”


    “自然要去。”


    邬辞云慢条斯理落下一子,随口道:“你去告诉苏蕊,若是觉得别扭,那就戴个面纱。”


    【其实你收留苏蕊的话,是不是不太好?】


    系统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开口道:【苏蕊毕竟抛弃了自己的家人……】


    人类社会里常常将这样的人称为背信弃义。


    【这有何不好。】


    邬辞云轻嗤了一声,淡淡道:【她也算是有魄力的,狠心背信弃义也总好过为人鱼肉。】


    若是苏蕊不想办法逃跑,那下场就是在安平侯府蹉跎一生。


    苏家人把女儿嫁去狼窝何尝不是背信弃义,既然他们不仁不义在先,那又如何能说苏蕊是背信弃义之人。


    阿茗低声应下了邬辞云的吩咐,匆匆离开前去将此事转告给苏蕊。


    苏蕊知晓自己如今被下旨搜寻,她心里其实有些退缩,害怕自己刚一出门就被抓走。


    但她又担心这是邬辞云给自己的考验,是想试探一下她有没有足够的胆气。


    因而思索了整整一夜,她还是决定前往女学,只不过脸上围了一层面纱,遮住了自己的面容。


    纪采在前一夜便将衣物书册之类的东西送了过来,苏蕊与秦飞雪坐的是同一辆马车,一路上可谓是如坐针毡。


    秦飞雪还算是热情,她虽然有些好奇苏蕊的来历,但是极有分寸,眼见着苏蕊不愿意多说,她便干脆不问,只是将女学里的课程安排和规矩同她介绍了一遍。


    “殿下说我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让我转去熹义堂,你在崇志堂,那里的人都很厉害,要求也比较高。”


    苏蕊连忙点头应下,心中暗道自己一定要小心行事,免得不甚露怯丢脸。


    进了女学之后她与秦飞雪便一东一西分道扬镳,伴读侍女带着她前往崇志堂,位置正好便是影霜曾经坐过的位置。


    让苏蕊稍感安心的事,这里的人确实很是友善,见到她戴着面纱便好奇多问了几句。


    苏蕊推说自己近来脸上生了桃花藓,对方反倒是大方给她分享了家里的上好药膏,说是拿来涂脸最是有效。


    “很好用的,你拿去试试吧,温姐姐也用过的,不出一两日就好了。”


    送她药膏的姑娘冲着温妙言笑了笑,“温姐姐,你说对不对?”


    “嗯,确实如此。”


    温妙言见到新来的苏蕊总觉得有些熟悉,但她并未多想,温声道:“白芷的母亲是宫中女医之首,这药膏是白家的家传秘药,确实有奇效。”


    “……多谢白姑娘。”


    苏蕊闻言只能收下此物,她与白芷道了声谢,白芷笑嘻嘻说了句不用客气,转头又扎进了人堆和几个好朋友聊起了天。


    “要我说,这话本上写的绝对就是真的,肯定是八九不离十。”


    “对啊,而且陛下金口玉言,说安平侯府和苏家的婚事不做数了,这不就说明话本上说的都是真的吗?”


    “噫,最近怎么都是这种,看起来就臭臭的,我还是比较想看公主的话本……”


    苏蕊冷不丁听到“苏家”二字当即吓得脊背绷直,以为旁人在背后议论她,可是细听片刻才发觉,对方是在说城中新出的话本。


    她略略松了口气,尚未把心放回肚子里,坐在她旁边的温妙言就冷不丁开口道:“怎么了?你是苏家人吗?”


    “……什么?”


    苏蕊愣了一下,她看向温妙言的眼神都带着些许的警惕。


    温妙言弯了弯眉眼,她指了指苏蕊的书册,小声道:“这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苏蕊抿了抿唇,她下意识伸手遮住了自己的名字,看起来颇为欲盖弥彰。


    温妙言支着下巴打量着苏蕊,倒是没有和她打听苏家发生的事,而是开口道:“今日我看你和秦飞雪是一起来的,你该不会也住在公主府吧?”


    “……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蕊狼狈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强作镇定道:“这和你又没关系。”


    “我没有别的意思。”


    温妙言眨了眨眼,凑过来小声道:“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是花多少钱住进去的,还是说你有什么特殊的人脉关系?”


    苏蕊闻言愣了一下,她活像是见了鬼一样,连忙和温妙言拉开了距离,冷淡道:“你问这个做什么,反正你又住不进去。”


    “你怎么就肯定我住不进去。”


    温妙言弯了弯眉眼,认真道:“这个世界是有钱有权有势可以解决大部分的问题。”


    就像是她的叔父温观玉,他要不是温氏家主当朝太傅,而是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先生,根本连见邬辞云的面都见不到。


    再好比她的前任客户明安郡主,在她没有三十万两连句话都没资格和邬辞云说的时候,萧蘋已经靠着塞金叶子摸上了邬辞云的小手。


    人总是要有奋斗目标的,万一实现了怎么办。


    第182章 你最好能一直这么淡定


    苏蕊觉得温妙言脑子多半有点问题。


    她不愿意搭理温妙言, 自己扭头翻起了桌案上的书卷,试图借此遮掩住自己的慌张。


    可即使她能控制自己的眼睛不去看,周遭人的议论却还是像小虫一样悄悄钻进她的耳朵。


    “今天来的时候我瞧见了外面的告示, 说是陛下下旨要找那位失踪不见的苏姑娘。”


    那人说起此事时颇为唏嘘, 叹气道:“也不知道她如今到底是死是活。”


    苏蕊闻言一瞬间心高悬到了顶点,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纱,头不自觉低得更低了些。


    温妙言一直在关注苏蕊的行为, 眼见她那副拼了命想要把自己藏起来的模样, 她若有所思, 心中已然有了成算。


    “要我说,苏家和安平侯府也是活该。”


    有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人人都说当初是他们合伙构陷容家, 指不定便是现世报呢……”


    女学里的学生不止世家贵族的小姐, 也有很多出身普通商户农户的姑娘, 对于这些话题,她们只当是闲来无事的权贵八卦,并没有多加忌讳。


    容相一头碰死在殿上的事情实在太过惨烈, 不少人心中都存了些疑影,觉得若非是实打实的冤屈, 必然不会如此决绝。


    “你们都是从哪听来的这些消息?”


    温妙言身份敏感,从前对于这种话题向来不插话, 今日细细听了几句,眼见着大家越说越过分, 她眉心微蹙, 委婉提醒道:“这些话可不能乱说。”


    “温姐姐不还知道吗?”


    方才好心给苏蕊药膏的白芷连忙凑到温妙言身边, 小声同她解释道,“今日一大早就有人在东街贴了纸,上面用鲜血写着好大一个‘冤’字, 好多人都瞧见了,都说是容家的冤魂来复仇了。”


    温妙言闻言愣了一下,皱眉道:“竟有这等事,怪不得一大早就看到御林军去了东街。”


    苏蕊心神不定,只觉得自己现在就好似坐在火盆之上被翻过来覆过去地烤。


    正当她还在思考自己该如何脱身之时,温妙言却突然侧头看向了她,问道:“从公主府过来也要经过东街吧,苏姑娘,你可是也瞧见了?”


    苏蕊闻言身形一僵,她连头都没有抬,冷淡至极道:“不知道。”


    白芷敏锐捕捉到了“公主府”这三个字,她眼前一亮,忙问道:“公主府?你住在公主府吗,莫非你是长公主的亲戚?”


    邬辞云做学生时连中三元,做官时封侯拜相,如今当了公主也和善待下温和宽容,可谓是女人中的女人,女学里多得是她的仰慕者崇拜者。


    秦飞雪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因而对外从不提起自己与邬辞云的关系,生怕自己太过引人注目遭人非议。


    苏蕊万万没想到温妙言会突然提起此事,她脸色肉眼可见变得难看起来,冷声道:“温姑娘怕是误会了,我自有自己的家住,不是长公主的亲戚,也并不住在公主府。”


    “哦,确实是我说错了。”


    温妙言从善如流与苏蕊道歉,真诚道:“我本来是想说苏姑娘家在公主府的附近,不小心说岔了,苏姑娘莫怪。”


    苏蕊被温妙言的态度气到,可偏生又挑不出什么错处来,只能咬牙忍耐了下来。


    白芷闻言大为失望,她咂了咂嘴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能跟着去公主府看看呢。”


    “如果我是长公主的亲戚就好了……”


    “你想得美,你要是公主的亲戚,岂不是也要做个郡主县主的?”


    “我不挑,只要能让我去公主府,哪怕让我当厨娘我也愿意。”


    众人嘻嘻哈哈开着玩笑,苏蕊却笑不出来。


    也幸好这个时候夫子拿着书走了进来,大家听到动静,纷纷各自散去。


    苏蕊见此松了一口气,她瞪了温妙言一眼,低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就是有点好奇。”


    温妙言似笑非笑瞥了一眼苏蕊,轻声问道:“你如今住在长公主府上,是从苏家拿了什么做交换的?”


    苏蕊闻言瞳孔紧缩,她别过了自己的视线不再搭理温妙言,可心却跳的越来越快,冷汗更是几乎要浸透后背的衣裳。


    夫子上课讲的话,她一句都听不进去,好不容易挨到散学,苏蕊不顾其他人的挽留,急匆匆收拾了东西,连忙便要去寻秦飞雪一起离开。


    秦飞雪今日与交好的张家小姐约好了要去清风楼逛一逛,眼见着苏蕊这般着急,她温声道:“苏姐姐若是有事不如先走,我坐张姐姐的马车回去便好。”


    苏蕊同秦飞雪道了声谢,忙不迭便要离开,仿佛自己的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似的。


    “飞雪,这是你家中妹妹?”


    张家小姐眼见着苏蕊着急忙慌的模样,她好奇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秦飞雪摇了摇头,诚实道:“不知道,我和她不是很熟。”


    她与张家小姐一起走向了张府的马车,刚要掀帘上车之际,秦飞雪却猛然回过了头,看向了不远处的拐角。


    那里空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飞雪,怎么了?”


    “没事。”


    秦飞雪若有所思,她笑道:“方才一时眼花了。”


    躲在暗处的人衣着普通,看起来是再普通不过的平民,借着墙的遮掩才勉强藏住了自己的身形。


    “统领,我们要去追苏蕊吗?”


    “她上的是公主府的马车,便是追上了我们也没办法把人带走。”


    被称为统领的男人摇了摇头,眉头紧皱道:“先回宫复命吧。”


    几人对视了一眼,转身各自从不同的方向离去,很快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苏蕊着急忙慌地赶回公主府,路上片刻都不敢停留。


    纪采刚从邬辞云的书房出来便瞧见了惊弓之鸟一般的苏蕊,她皱了皱眉,对身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心领神会,连忙小跑着去拦下了苏蕊。


    “苏姑娘,请留步。”


    苏蕊吓了一跳,但见来人是纪采,她稍稍松了一口气,故作镇定道:“纪采姐姐。”


    纪采弯了弯眉眼,她伸手帮苏蕊整理了一下领口,笑道:“怎么跑得这么快,衣裳都乱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没有。”


    苏蕊下意识选择了隐瞒,并不敢将今日在学堂之事和盘托出,只推脱道:“我就是想快点回去温书……”


    纪采在宫中浸淫多年,一眼便能瞧出苏蕊是在撒谎,但她并没有揭穿,反而是笑道:“苏姑娘当真用功,只是怎的只有苏姑娘一人回来了,可是飞雪又跑出去玩了?”


    “她……她和朋友一起去清风楼了。”


    “若是飞雪有苏姑娘一半用功,想来殿下必然高兴。”


    纪采了然一笑,又开口补充道:“苏姑娘其实也可以多出府逛一逛,你与飞雪年纪相仿,想来也能聊得来,若是有什么不周到的,或者是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跟我提便是。”


    苏蕊闻言神色有些犹豫,纪采对此视而不见,她刚作势要离开,果不其然,苏蕊着急忙慌拦下了她。


    “纪采姐姐。”


    苏蕊抿了抿唇,小心翼翼道,“我这几日……能不能不去女学上课了?”


    “这是为何?”


    纪采闻言有些惊讶,她问道:“你可是觉得不适应,或是你听不懂夫子的课?”


    苏蕊有些羞惭地低下了头,小声道:“不是……我听说现在外面都在找我,我怕给殿下惹了麻烦。”


    “殿下既然肯让你出门,那便意味着殿下能护着你,你不必太过担心。”


    纪采神色稍稍缓和,她耐心道:“便是陛下想要同殿下要人,那也得看殿下的心情。”


    苏蕊听到纪采信誓旦旦的话,心中稍稍放松了些,原本的窘迫和忧虑也慢慢消散。


    打从经过苏府一事之后她便极为紧张,很担心自己给邬辞云惹了麻烦,而后又像从前一样被无情地抛弃。


    她抿了抿唇,又试探道:“纪采姐姐,女学里的人你都认识吗?”


    纪采闻言一怔,她蹙眉道:“一些出身王公世家的姑娘我倒是见过,其他的倒也不怎么熟悉,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温妙言,你认识吗?”


    ——————


    探子回宫之后将今日发生之事仔仔细细禀报给了萧圻,末了才道:“苏蕊上的是公主府的马车,属下不敢贸然拦截,请陛下示下,是否要去公主府将人捉拿。”


    “……罢了。”


    萧圻在得知苏蕊失踪时便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如今得知苏蕊在邬辞云手上,他更是心烦意乱,摆手便让探子退下。


    邬辞云让苏蕊去女学念书,摆明了根本就没打算把苏蕊藏起来,这般大方坦荡的行径,摆明了就是一种挑衅。


    她总是有这种底气,仿佛一切都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而偏偏也就是这种底气令萧圻格外的愤怒。


    他如今拿捏不准邬辞云的手上到底还有多少底牌,更不敢贸然出手,生怕一不小心便落入了邬辞云的圈套。


    况且眼下他也并不清楚苏蕊到底对邬辞云有没有实话实说,如果直接动手,反而会让自己陷入了两难境地。


    苏安冷汗涔涔跪伏在地上,他是被禁军一路从府上拖到宫中的,身上本就没有愈合的伤口再度加重,强撑着才没有直接晕过去,如今听到探子的话,他的心更是凉了半截。


    “陛下,臣实在不知苏蕊到底是何时与长公主勾结的……”


    苏安试图为自己辩解,但萧圻却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自然不知。”


    萧圻冷笑道:“你这般蠢笨,但凡有点脑子也算都用在算计朕上了,你难道就不知道,一旦容家翻案,第一个死的就是你自己吗。”


    苏安不敢言语,只狼狈跪在地上,伤口处的鲜血已然浸透了衣衫。


    宋词打从做了太监之后就一直跟在萧圻身边,平日里便是穿着太监服在旁边站着,工作内容基本等同于室内保安。


    如今看到苏安这般狼狈,他的心情也极为复杂。


    一方面苏安是他亲手创作出来的主角,在他看来这就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分身,另一方面,苏安如今的惨状也让他心中震悚。


    如今见萧圻面色难看,宋词主动道:“陛下,荀家的大公子眼下还在邬辞云的府上,不如让他试探一下风声?”


    萧圻闻言沉默片刻,手指下意识摩挲着扳指,当真开始仔细思考起宋词所说的话。


    他从前在邬辞云手上吃了太多的亏,将荀覃送过去只是希望能借此败坏邬辞云的名声,万一邬辞云想要对其动手,他也可以倒打一耙,顺便给邬辞云添添堵。


    荀覃会得了邬辞云的喜欢,这实在不在他的计划范围内。


    但如今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陛下……”


    苏安脸色苍白,趁此机会强撑着开口道:“恕臣直言,当日臣虽接手容家之事,但从前大小事宜都是长公主在处理……”


    他心里很清楚,皇帝是不能有错的,容家若是真的翻案,那所有的责任便只能由他担下来。


    如今唯一的法子便是祸水东引。


    萧圻闻言倒是抬眼看向了苏安,他冷淡道:“你若是真的有本事拉下邬辞云,如今也不会落到如此境地了。”


    说罢,他不再理会苏安,转而对内侍道:“去给荀尚书传信。”


    ——————


    楚知临如今顶着荀覃的身份,除了每日在众人面前露面之外,尚书府的事他也不能坐视不理。


    今日一早,荀覃同母异父的弟弟荀皑便亲自前来公主府要接荀覃回府。


    “殿下恕罪,我本无意叨扰,只是家父病重,一直想见见兄长。”


    荀皑与荀覃眉眼间有些相似,只是年纪小了两三岁,再加上身上穿金戴玉,看着格外张扬。


    他悄悄用余光去看邬辞云,猝不及防对上邬辞云平静的面容,顿时羞得他脸色绯红,好似一只熟透的虾子。


    早知道长公主是这等人物,他就去求父亲自己亲自过来了,也不至于让荀覃那个贱人捡了漏去。


    楚知临一见荀皑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心中嫌恶,但面上却看不出任何异常,只是以探亲的名义拜别了邬辞云,与荀皑一起离开。


    荀皑在公主府的时候尚且还能伪装一二,一坐上尚书府的马车立马原形毕露,对楚知临颐指气使道:“等从家里回来之后,你去和长公主殿下说你不会伺候,换我来公主府。”


    “……什么?”


    楚知临听到荀皑的话大为震惊,他迟疑道:“这种事情要先问过殿下……”


    荀皑嫌弃瞥了一眼楚知临,得意道:“你该不会觉得长公主没了你就不行吧,你不过是个乡下长大的庶子,若非我当初让你,你真当自己能爬进公主府的门吗?”


    他爹天天跟他说什么男人要建功立业,说荀覃是天煞孤星生母又出身低贱,这辈子也只配以色侍人。


    荀皑从前对这话深信不疑,可今日来了趟公主府才发觉不对。


    读书科举建功立业不就是为了娶好婆娘过好日子吗,他在家里吭哧吭哧埋头苦学,谁曾想荀覃竟然已经一步到位过上了他不知道奋斗多少年才能过上的美好生活。


    “我比你年轻,比你有才学,长得也比你好看,若是你我二人并肩,长公主必是会选我的,你还不如自己先行退出,也免得自取其辱。”


    荀皑洋洋得意在楚知临的耳边叽叽喳喳,楚知临烦不胜烦,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实际上却是暗中在套荀皑的话。


    原本他去的时候还有些担心自己的身份会不会被揭穿,但见过荀皑之后,他顿时安心不少。


    荀覃在荀家的地位实在是有些微妙,简单来说他和荀家人可以称之为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楚知临从前在现代的时候,他父母虽然各自在外面都有私生子,可他作为唯一的继承人,是家族默认的继承人。


    而他来到古代之后,他的身份是镇国公府的大公子,虽说当了很多年的傻子,但镇国公夫妇对他也是爱护有加,就连楚明夷这个弟弟也对他极为尊敬。


    换而言之,他在家庭关系中一直没有落过下风。


    可荀家这边就不一样了,荀覃和荀家人相处的时间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荀尚书对这个儿子并不喜欢,就连府上的管家都可以对他随意排揎几句。


    楚知临对此倒是乐见其成,他随着荀皑一起去书房见荀尚书。


    荀皑一推开门就迫不及待喊道:“爹,我把荀覃带回来了,你别让他走了,换我去伺候长公主吧!”


    荀尚书对外一向爱拿腔调,原本是想要给许久未归的荀覃一个下马威,谁曾想听到自己最宝贝的小儿子兴致勃勃要去做男宠,吓得他脸色都变了,呵斥道:“别胡闹!你日后是要入朝为官的,如何能去做上不得台面的男宠!”


    “也不一定是男宠啊,万一长公主喜欢我,那我成了驸马不也挺好的。”


    荀皑笑嘻嘻道:“爹,您便答应吧,大哥都能做我为什么不能做……”


    “你和你哥哥怎么能一样,他……”


    荀尚书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另一个儿子还在现场,他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只得先把胡搅蛮缠的荀皑赶了出去,这才又恢复了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覃儿,你在公主府过得如何?”


    “托父亲的福,很好。”


    楚知临并未因为方才荀皑和荀尚书的对话生气,他对待荀尚书的态度依旧恭谨,仿佛自己还是那个养在乡下的懦弱庶子。


    荀尚书对于楚知临这副样子明显极为满意,他问道:“你去公主府这几日,公主府可有什么异常?”


    楚知临按照邬辞云的吩咐先拣了几件不重要的事情说,而后又老老实实道:“前阵子苏家的那个大小姐来了公主府,还带来了一本账册。”


    “账册?”


    荀尚书眼前一亮,忙问道,“可是容家那本账册,你可知道放在哪里?”


    “我瞧得不太真切,但有一回见长公主将其放在书房的暗格里。”


    楚知临顿了顿,又道:“父亲若是要,我也可以帮父亲偷出来。”


    荀尚书闻言一时哽住,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如此顺利,他有些狐疑地打量了一眼楚知临,问道:“你能偷出来?”


    楚知临垂眸道:“我不敢保证,但会尽力”


    荀尚书明显没想到楚知临会如此上道,他倒是难得和颜悦色了起来,大发慈悲道:“若是此事你做成了,你母亲的牌位也可以进祠堂。”


    楚知临闻言面露感激,忙不迭答应了下来,


    荀尚书本来还想要留着楚知临用饭,但公主府的人却突然来访,说是邬辞云有事要找荀覃。


    楚知临寻到机会借此脱身,生怕晚了半步又被荀皑缠上。


    他匆匆上了马车,这才发现马车里除了自己之外,还要早就等候多时的梵清。


    邬辞云旁的倒不是很担心,唯独担心楚知临的容貌露馅,毕竟上一回楚知临脸上人皮面具掉下来的事太过突然,所以她特地让梵清跟在楚知临身边候着。


    梵清扫了一眼楚知临的脸,确认他脸上的人皮面具没有松动,轻嗤了一声,直接移开了视线不再去看他。


    楚知临性子本就安静,梵清不说话,他自然也不说话,马车内安静得只能听到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梵清见楚知临这副样子,更觉得他是在装模作样,他鄙夷道:“你自己倒是好日子过上了,怎的也不记得提携一下自己的亲弟弟呢?”


    楚知临自己如今日日住在公主府里,楚明夷倒是被打发到了外地,也不知道去做了什么。


    楚知临听到梵清的话,他面色不改,只是淡淡道:“他有他自己要做的事情。”


    说罢,他不再搭理梵清,自顾自闭目养神。


    梵清见楚知临这副模样,他咬牙切齿,冷笑道:“你最好能一直这么淡定。”


    第183章 她不可能不喜欢我


    荀尚书好不容易把长子打发走, 还要应付幼子撒泼打滚的无理要求。


    荀皑被家里人惯得无法无天,眼见着荀尚书不答应,他作势就要上吊绝食, 崩溃道:“我不管!我就要去公主府!凭什么荀覃都能去我却不能去!”


    “皑儿, 你快些下来,你真当那公主府是什么好地方吗,荀覃是过去做男宠的, 你放眼看看, 整个梁都有哪个正经人家的公子不正儿八经娶妻, 反倒是跑过去给人当逗趣的玩意儿……”


    荀夫人耐着性子劝说道:“你年岁也不小了,我和你父亲已经商量过了, 能明年春闱……”


    “爹就是偏心荀覃!”


    荀皑带着哭腔道:“荀覃明明处处都比不过我!我去公主府的时候长公主都对我笑了, 她不可能不喜欢我!”


    荀尚书气得脸都歪了, 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能生出这么个蠢货儿子来。


    他忍无可忍,直接上前将荀皑薅了下来,怒斥道:“你真当公主府是什么好去处吗!长公主现在是风光, 可那也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如今小皇帝已然有了想要对邬辞云动手的意思, 若是邬辞云他日真的沦为阶下囚,那其他人又安能有活路, 荀皑脑子光想着找婆娘,连九族都不顾了。


    荀皑哭嚎不停, 荀夫人心疼孩子, 只能柔声细语地安慰, 荀尚书在一旁暴跳如雷,连连道爱子如杀子。


    正当他准备让人将荀皑拖去祠堂跪着反省时,小厮却突然小心翼翼道:“老爷……”


    “什么事?”


    荀尚书扭头看去, 脸上还带着些许的不耐烦。


    小厮见状连忙将东西递了过去,解释道:“这是刚刚大公子差人送过来的。”


    荀尚书闻言皱了皱眉,他有些狐疑地打开了包袱,发现里面板板正正放着一本账册。


    他难以置信瞪大了双眼,抖着手翻了翻账册,看清里面的内容后更是差点被惊得晕过去。


    容家那本神秘失踪的账册……就这么到手了?!


    荀覃刚走还不到半日,怎的这账册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偷了出来。


    他这个长子什么时候这么出息了。


    “老爷,这是……”


    荀夫人眼见着荀尚书表情不太好看,她下意识开口想要询问。


    但荀尚书却并未开口同她解释,而是又对小厮问道:“大公子差人送了东西,可还有留下什么话?”


    “有的。”


    小厮怯生生道:“大公子还说,这是真品,若是老爷不信,他也没办法。”


    荀尚书一时被这话给噎住,他沉思片刻,最终相信荀覃一回,他对管家吩咐道:“快些备马,准备入宫。”


    不管是真是假,这本账册都不能在他的手中。


    萧圻听说荀尚书进宫还以为是这老东西另有图谋,谁曾想荀尚书直接把账本呈了上来,反倒是把萧圻打了个措手不及。


    “你说这是荀覃从邬辞云那里拿来的?”


    萧圻闻言一愣,再度确认道,“你敢肯定这是真的?”


    对于萧圻而言,这种好事简直就像是天上突然掉下来的馅饼,谁知道咬一口里面到底有没有毒。


    邬辞云平时一向谨慎,根本不像是毫无防范之人,还是说美人计派上了用场,邬辞云真的对荀覃这般相信?


    萧圻翻了翻手中的账册,他冷声道:“把苏安带过来。”


    内侍闻言小心翼翼道:“陛下,苏大人至今仍昏迷不醒。”


    “让太医想法子把他弄醒,就算是死,也要等朕问完话才能死。”


    萧圻需要从苏安这里确认这本账本的真实性。


    宋词见萧圻如此紧张觉得他实在有些小题大做,因而开口道:“其实你何必折腾得如此麻烦,你对外放出消息将脏水都泼到邬辞云的身上,自然有人会去讨伐她。”


    苏安当初属于前人栽树后人乘凉,邬辞云把硬骨头给啃了下来,苏安随后才摘了桃子,当初容家的案子也和邬辞云脱不了干系,容家若有冤屈,邬辞云自然也首当其冲。


    那些文人酸儒一向倡导女子应该老老实实在家相夫教子,早就对邬辞云有所不满,必然会借着此事大做文章,怒斥邬辞云牝鸡司晨。


    宋词对此洋洋得意,他认为这是男人之间天然的团结感,就像是在他久未回去的现代一样,只要在互联网上败坏一个女人的名声,就会有无数人开团秒跟,靠着谣言和舆论完成一场猎巫。


    他以自己想当然的思想去幻想另一个世界的规则,觉得主角必须要抢占道德高地,所以坏事是邬辞云做,好处是他的皮套苏安拿。


    可他从未想过没了好运气的苏安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更没有想过有的时候现代比古代还要封建。


    萧圻闻言掀了掀眼帘,活像是在看一只刚出栏的蠢货,冷淡道:“拿不出证据,这一切都做不得数。”


    宋词一时哑然,萧圻懒得理他,他问内侍,“邬辞云最近都在做什么,还是整日里待在公主府烧香拜佛吗?”


    内侍闻言点了点头,解释道:“长公主静修佛法,抄录经书百卷为陛下祈福,散布功德。”


    萧圻还未来得及开口,宋词便先行嗤笑道:“她还能有这等好心?不会是暗中在扎小人吧。”


    内侍自然不敢接这话,他讪讪道:“长公主最近闲来无事便在府里看太阳,不太像是在行巫蛊之术……”——


    作者有话说:先更这些咪,明天补上


    第184章 天狗食日


    邬辞云知道小皇帝一直在派人盯着自己, 若是换做旁人,必会谨言慎行防止被对方抓住把柄。


    萧圻想要挑邬辞云的错处,这事说起来简单, 做起来却难。


    先不提邬辞云有没有悄悄下黑手, 哪怕她真的做了,也早就已经将证据和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绝对不会让自己沾到一点脏水。


    当初瑞王想要找她麻烦, 连夜将她被贬谪的那四年查了个底儿朝天, 结果最后查出朝廷倒欠她二十两, 如今萧圻也想查她,但奈何他和瑞王之间水平半斤八两, 要是能查出来那才是真见鬼了。


    不过邬辞云极为宽容, 萧圻既然想挑刺, 那她便大方主动送他点把柄。


    “阿姊,我在这里。”


    梵清借着自己身手灵活轻飘飘与邬辞云擦肩而过,邬辞云眼睛有缎布蒙着, 听到声音她下意识朝侧面抓去,却只碰到了梵清的衣角。


    楚知临眼见着邬辞云换了方向, 他也紧跟着默默移了一下位置,甚至超绝不经意踩断了脚下的一根树枝, 引得邬辞云又朝他的方向走过来。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系统几乎快要崩溃了,它现在无比怀念自己刚刚绑定时的邬辞云。


    若非亲眼所见, 它自己都不敢相信之前一天到晚辛勤工作的邬辞云会光天化日之下玩这种昏君游戏。


    邬辞云没理会系统, 她学习能力很强, 但是对于这种花天酒地的事情明显不太熟练,慢慢摸索着就又走歪了,急得系统团团转, 恨铁不成钢道:“走歪了!你往右边走!”


    不过系统的担心纯属是多余,因为即使邬辞云绕着自己转个圈,也自然会有人送上门来。


    容泠眼见着邬辞云偏了方向准备要往容檀的方向走,他抢先一步凑到了邬辞云的面前,尚在茫然之中的邬辞云直接伸手抓了个正着。


    “哎呀,不小心被殿下抓到了。”


    容泠像是没骨头一样贴在邬辞云的身上,笑嘻嘻道:“殿下现在可以好好惩罚我了。”


    邬辞云似乎是没想到还有主动送上门的,她懵了一下,而后面不改色直接推开了容泠,淡定道:“你输了,先出局吧。”


    梵清见状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邬辞云听到声音又摸索着走了过去。


    她隐约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朝自己靠近,以为是梵清又在戏弄她,她突然间便伸手拽住了对方的衣袖。


    邬辞云本来是想直接报出梵清的名字,可是摸了两下之后又觉得对方身上的衣料好似不太对劲,她蹙眉一路从衣袖摸到了领口,甚至抬手摸上了对方的脸,茫然道:“……是容檀吗?”


    被阿茗一路带过来的温观玉垂眸平静看着邬辞云在自己的身上乱摸,在场其他人都默默闭上了嘴,阿茗更是连头都不敢抬,生怕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容檀见邬辞云把温观玉认成了自己明显不太高兴,他抿了抿唇,软声道:“阿云,我在这里。”


    “嗯?”


    邬辞云有些茫然地顺着声音回过头去,她刚要准备去找容檀,温观玉就已经攥住了她的手腕。


    “沅沅。”


    邬辞云闻言轻啧了一声,她掀开脸上的缎带,随手便扔给了眼巴巴瞧着她的容泠,她面不改色道:“你怎么来了?”


    “有事来寻你,没想到扰了你们的好兴致。”


    温观玉似笑非笑环视了一圈,他问道:“谁赢了?”


    “不知道,不过容泠输了。”


    邬辞云慢吞吞道:“你若是不来,指不定还能分出个胜负。”


    容泠朝邬辞云眨了眨眼,他眼波似水,笑盈盈道:“是我输了,所以我任由殿下处置好了。”


    “你……”


    邬辞云刚要准备开口,但眼见温观玉面无表情,她刚到嘴边的话又改了口,转而侧头看向温观玉,问道:“你觉得呢。”


    “这种事我怎么好做主。”


    温观玉温吞一笑,他看向容泠,淡声道:“不过愿赌服输,容公子既然输了,不如便劳烦容公子这几日去多抄几本书好好静静心吧。”


    容泠闻言面色微变,他下意识看向了邬辞云,委屈道:“小云你看他……”


    “你是该多看看书。”


    邬辞云含糊敷衍道:“腹有诗书气自华,多看看书是好事。”


    容泠闻言扁了扁嘴,到底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在心里将温观玉翻过来覆过去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邬辞云暂时中止了这场荒谬的游戏,她懒得去书房,直接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支着脑袋看温观玉,问道:“到底什么事?”


    “小皇帝已经下定决心要舍弃苏安和安平侯。”


    温观玉顿了顿,又道:“苏安为了保住家人性命,未尝不会拉你下水。”


    “怎么,他也要去学容相当庭撞柱?”


    邬辞云闻言嗤笑了一声,懒洋洋道:“他若是有这胆量,也不会沦落至此了。”


    温观玉抬手帮邬辞云拂走身上的落花,无奈笑道:“你那本假账册可是将所有人都骗的团团转,如今朝中人人都觉得当初容家之事有冤屈,只怕是不能善了。”


    邬辞云眯眼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似笑非笑道:“那就和我无关了,那些朝臣都说女子不能干政,这事自然也不与我相干。”


    事实上从始至终就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真假账本,容家当初定罪的账本便是真的,至于苏安悄悄藏起来又被苏蕊偷出来,到最后又兜兜转转到小皇帝手里的账本,是邬辞云伪造的假货。


    当初小皇帝明里暗里指使她做些手脚,想要将容家彻底定死,但邬辞云又不是个傻子,她若是真的按照小皇帝的吩咐做了,那便是将自己的把柄拱手送人。


    皇帝自然是不能有错了,来日若是东窗事发,那所有的罪责都只能她一力承担。


    所以她干脆将真假调换,小皇帝其实仔细查查,便会发现手里所谓的真账册看似严丝合缝,实则漏洞百出。


    只不过是他自己做贼心虚,再加上朝中议论纷纷,让他一心只想着怎么该把此事平了。


    邬辞云意味深长道:“在百姓眼里,皇帝是不能出错的,所以一切罪责都只能是臣下的错,可若是上天也认定皇帝错了,那又该如何,会有人去提醒他吗。”


    温观玉闻言了然,他淡淡道:“钦天监不敢,也不会去说。”


    ——————


    萧圻因为容家冤屈之事在宫里忙得团团转,得知邬辞云在公主府里花天酒地乐不思蜀,气得他差点直接将奏折给摔了。


    这些年来朝政的事情前朝有温观玉帮忙,后宫又有容泠帮他出主意,萧圻勉强应付得过来,如今孤立无援,又反被制衡,他头一回觉得这般有心无力。


    “陛下何必这般焦躁。”


    宋词觉得小皇帝是在提前透支焦虑,他安慰道:“反正把苏安和安平侯推出去顶罪也就罢了。”


    “你闭嘴吧。”


    萧圻现在一听到宋词说话就心烦,舍了苏安事小,可安平侯是他的左膀右臂,此举无异于自断臂膀。


    但他若是不狠心舍弃,朝中那些世家各个都会盯着他不放,当初容家之事牵扯甚广,那些世家贵族便首当其冲,再加之他前不久听了宋词的话做了些改革,虽然收拢了部分权力,可却也切切实实得罪了这些人。


    “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确定最近不会出事?”


    萧圻不知怎的自己的右眼皮总是在跳,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今日的日光好像格外强烈一些。


    上一回碰到这样的情况还是他当众揭发邬辞云女扮男装,结果邬辞云反手就成了他姑姑。


    他问道:“今日的太阳是不是有些太亮了。”


    宋词其实也拿不准到底会不会出事,毕竟这个世界的发展已经和他写的内容大不一样,而且哪怕是一样,他也没有写到这一部分。


    他只能敷衍道:“马上要入夏了,天亮的本就早,陛下放心,会没事的。”


    萧圻虽然嫌弃宋词愚蠢,但想到他偶尔说的话也算有道理,还是稍稍放下心来,安稳坐在龙椅之上。


    内侍照规矩喊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便有人开口道:“陛下,臣有本奏。”


    “近来坊间谣言纷纷,都说容家当初乃是受人冤屈,臣以为此事若是空穴来风,必是容家余孽所为,为平息流言,还望陛下重新彻查此事。”


    萧圻早就料到对方会提起此事,他轻咳了一声,刚要准备开口,可原本明亮大殿肉眼可见迅速变得黯淡下来,仿若殿内所有的日光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角落的几盏灯还亮着。


    在场群臣都吓了一跳,一时间慌张不已,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三三两两低声议论。


    守在外面的内侍跌跌撞撞跑进殿中,结巴道:“陛下,天……天狗食日……”


    “怎的一提起容家的事情便出这事。”


    一直看戏的镇国公闻言也是一愣,他挑了挑眉,意味深长道:“这可是大凶之兆啊。”


    第185章 你们三位是什么关系


    日食。


    一种少见的正常天文现象, 从小接受过科普与教育的普通现代人看到这种事情并不会觉得恐惧,只会对此啧啧称奇。


    【但如果是古代人的话,那可就要倒大霉了……】


    系统难得在这种事上帮上了忙, 它得意洋洋道:【果然是得信奉科学!】


    预测日食对钦天监来说是一件不太简单的事情, 但对系统来说却是轻而易举,打从一个月前,它就已经计算出了日食的准确时间, 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小皇帝身边的人还是不中用啊, 还以为他能多有几分本事呢。”


    邬辞云略为惋惜地叹了口气, 她眼瞧着黑暗的天空慢慢放晴,明明是朗朗晴天, 雨点却淅淅沥沥落下, 悠悠道:“在府上待了这么多时日, 也该轮到我反击了。”


    前不久梵清曾经向她提过小皇帝身边多了个能判断过去未来的内侍,再加之有温观玉和楚知临的例子在先,邬辞云对此大为警惕, 担心对方又是所谓的穿书者或重生者。


    日食这种事情自然没办法人为干涉,可世人的反应却可大可小, 若是让小皇帝提前知晓有了防范,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为此邬辞云甚至特地打发楚知临离开梁都, 准备给自己多加一层筹码。


    但现在看来,小皇帝身边的人实在废物, 完全比不上系统一星半点儿。


    【……你刚刚是不是夸我了?】


    系统愣了一下, 因为太过震惊, 它难以置信的语气都有些颤抖,求证道:【我没听错吧,你刚刚夸我了?!】


    邬辞云倒是从来不吝啬夸奖, 毕竟比起真金白银的感谢,还是让她花口头大饼更省钱。


    听到系统的话,她颇为认真道:【是,你很厉害,做的很棒。】


    系统猝不及防被一个大馅饼砸中了脑袋,整得它都有一点晕乎乎的。


    打从它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大部分时间是被邬辞云欺压当猴耍,小部分时间是被邬辞云指挥当驴使,如今突然被邬辞云认可,系统一时间颇为受宠若惊。


    公主府的众人也围观了这场少见的日食,他们的反应或惊讶或好奇更或恐慌,与梁朝上下大部分人的反应一模一样。


    自古天狗食日都被视为不详征兆,民间最为广泛的传言便是帝王行事偏颇品德有失,才会引得上天降下天罚。


    容家冤屈之事本就遭人非议,大家第一时间便将其二者联系到了一起。


    “容家满门忠君爱国,但被歹人佞臣所逼,这才引来天谴。”


    “当初之事本就处处存疑,若非含冤,容相不可能当殿碰柱而亡。”


    “忠良贤臣屡遭暗害,奸佞当道,昏君无德,此乃亡国之兆。”


    萧圻人在宫中,但外面乱七八糟的话却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他的耳中,气得他又在御书房砸了一堆的东西。


    吓得内侍站在一旁战战兢兢,完全不敢上前阻拦。


    萧圻双目赤红喘着粗气,咬牙切齿道:“人人都想让朕死,他们都想让朕死……”


    若是在计策权谋之上他棋差一招,他纵使再不甘,也只能自认倒霉老老实实甘拜下风。


    可这突如其来的日食实在打得他措手不及,让他再一次清楚无比地意识到,他可能根本不是那个适合坐在皇位之上的天命之子。


    钦天监和萧伯明都被萧圻给召了过来,两人的反应也是天差地别,钦天监面如死灰,瑟缩着跪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而如今顶着温竹之身体的萧伯明却一脸平静,神色要多淡然就有多淡然。


    从前他不信鬼神之说,但自己接连两次重生,到底让他有了些新的感受,他待在宫中无事可做,干脆直接开始吃斋念佛,寻找一些虚无缥缈的寄托。


    如今面对萧圻的暴怒,他不悲不喜,只是自顾自拨弄着自己的佛珠。


    “朕何曾亏待过你!竟招来如此祸事!”


    萧圻现在一看到萧伯明就来气,他自打见识过此人无论如何都很难死的本事之后,其实心里早有忌惮,留他在宫中一来是为了他日扳倒邬辞云,二来也是想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若温竹之这辈子注定坐上皇位,真万不得已的时候,萧圻准备将其毒傻做傀儡皇帝,自己想法子暗中掌权。


    萧圻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在了钦天监和萧伯明的身上。


    在他看来,萧伯明是招来天谴的最大原因,而钦天监知情不报,这才致使他如今四面楚歌。


    钦天监自然是不能承认这是自己的失误,他硬着头皮说道:“陛下,此事实在太过突然,臣等虽观天象,但近来星象祥和,照理是不该如此的……”


    “其实日食也不过只是一种自然现象。”


    宋词本来不想掺和这件事,担心这把火会烧到自己的身上,可眼见着萧圻又看向了自己,他只能尴尬解释道:“这种事和鬼神无关的,不过就是巧合而已……”


    他试图和萧圻讲解一下自己所知为数不多的天文知识,但萧圻已然懒得再听这些废话。


    他稍稍冷静下来些许,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失态,只得摆手让内侍将钦天监和萧伯明带下去,转而召了几个亲信入宫,准备商议该如何处置。


    从前也不是没有可以比照的先例,先下罪己诏承认过错,再举行祭礼安抚民心,可偏偏这一回不太一样,有一个容家横挡在前面,萧圻无论如何都要把此事给了了。


    若是不查,那便无法平息流言,若是要查,邬辞云和那群世家朝臣各个都盯着他不放,他若不自断臂膀,只怕也无法服众。


    萧圻强忍着心中的憋屈和怒气,开口道:“传朕旨意,命刑部与大理寺重新彻查容氏一族谋反之事,不得有违。”


    “陛下,当初容家之事长公主沾染颇多……”


    底下的官员小心翼翼打量着萧圻的脸色,眼见着神色不佳,立马又讪讪闭上了嘴。


    萧圻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良久他才对内侍开口道:“去请长公主入宫。”


    内侍闻言连忙应了下来,小跑着离开御书房准备亲自去公主府请人。


    邬辞云向来很懂得明哲保身,打从领了这个长公主的身份后,她整日闭门不出,最多是闲来无事与京中的世家夫人们见见面聊聊佛法。


    萧圻从前想要传邬辞云入宫,大多都被她以身子不好糊弄了过来,内侍此番过来也已经做好了要碰一个硬钉子的准备,却不想邬辞云这一回痛快无比地答应了下来。


    她像是早就料想到萧圻会传召自己,不仅没有惊慌,反而是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淡然。


    邬辞云被内侍一路领进了御书房,她面不改色给萧圻行礼,得了萧圻的允准后才慢条斯理起身,一如从前那般,在礼节上永远挑不出半分错处。


    萧圻拼尽全力才能勉强忍住自己脸上的厌恶。


    这是他最讨厌邬辞云的地方之一,邬辞云和温观玉在个别时候总是惊人的相似,两人都是有礼有节做欺君犯上的事说大逆不道的话。


    “容家的账本是你故意让荀覃偷出来的。”


    萧圻也不和邬辞云绕弯子,他直接提出自己的要求,“如何你才愿意彻底了了此事。”


    邬辞云闻言挑眉,她慢吞吞道:“陛下允我上朝议政。”


    “不行。”


    萧圻毫不犹豫开口拒绝,他冷声道:“你如今是女子,若是让你立于朝堂之上,朕的威信何在,朝臣更不会同意。”


    “威信?”


    邬辞云听到萧圻的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似笑非笑看向萧圻,轻飘飘道:“陛下还有何威信,滥用奸臣,逼杀忠臣贤士,就连上天都降下责罚,既失去了世家的支持,又无百姓的爱戴,这个龙椅陛下如今还坐得稳吗?”


    “你……”


    萧圻被戳中了痛处,气得恨不得现在就将邬辞云食肉寝皮方解心头大恨,他勉强压住自己心底的火气,咬牙道:“朕可以给你更丰厚的食邑和赏赐。”


    “多谢陛下,只是这些我不稀罕。”


    邬辞云故作惋惜起身,她浅浅一笑,温声道:“既然谈不拢,那陛下便做好准备吧。”


    “……你什么意思?”


    萧圻现在听到邬辞云的话就觉得头皮发麻,饶是从前温观玉在他面前他也没有这种窒息感。


    温观玉自恃身份,很多事情他不愿意沾手,但邬辞云就不一样,她一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且最喜欢耍一些让人防不胜防的阴招。


    邬辞云面色不改,她无辜道:“我的意思是让陛下下罪己诏,安抚民心,仅此而已。”


    萧圻脸色扭曲,他总觉得邬辞云话里有话,他最终还是没能拦下邬辞云,任由邬辞云自顾自转身离开。


    宋词站在角落里腿都已经被吓软了。


    当初在现代他死的太惨,导致他对邬辞云一直都有一种灵魂深处的恐惧,如今时隔数日再见邬辞云,他发现自己还是没能彻底克服心理阴影。


    邬辞云倒是没有注意御书房的角落里还有个瑟瑟发抖的老太监,她自御书房出来之后便准备直接出宫,眼见着原本还只是下着小雨的晴天变得乌云密布狂风呼啸,宫人刚刚撑开伞,伞骨便因为一阵狂风被吹断。


    “你用这把伞吧。”


    一道被刻意压低的声音自身旁响起,邬辞云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一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旁。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对方,明显对这人的身份有些怀疑。


    萧伯明时隔这么些时日终于再度见到了邬辞云,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已经放下了一切,可如今相逢,他的心头还不不由自主泛起些许酸涩,若不是还有面具遮挡,只怕他脸上的泪水已经滚落在地。


    邬辞云眉心微蹙,问道:“你难道是……”


    萧伯明神色激动,他甚至不顾自己眼下的身份,迫不及待道:“云……”


    “阿云。”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容檀撑伞来到廊下,他将带来的披风披到了邬辞云的肩头,温声道:“雨越下越大了,我们先回去吧。”


    “多谢皇兄。”


    邬辞云抬眼看了容檀一眼,示意他在外面收敛些许,自己随手接过容檀侍从递来的伞,慢吞吞与容檀一起远去。


    萧伯明还站在原地,他的手里握着那把没送出去的伞,死死盯着容檀和邬辞云并肩而行的背影,眼里满是怨毒的恨意。


    内侍将发生的一切都禀报给了萧圻,萧圻闻言眉头紧皱,又追问道:“我记得你之前说,珣王隔三差五就去公主府?”


    “是,珣王对长公主那两个义弟义妹极为喜爱,经常过去陪他们读书玩乐。”


    温竹之对邬辞云有点意思,而且不喜欢珣王,这些萧圻都知道。


    但他从前只以为这是因为当日珣王袒护邬辞云,致使温竹之无缘皇家,如今看来倒大有深意。


    “……你再去细查查,他们三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萧圻皱眉道:“我怎么感觉不太正常。”


    第186章 看破不说破


    萧圻惦记着邬辞云说过的话, 心里始终惴惴不安。


    因而在第二日的早朝之上,他下颁罪己诏,主动承认自己用人不清, 将大半罪责都推到了苏安的身上, 敕令大理寺重新审理过去的旧案,免得再有旁人遭受冤屈。


    至于萧圻所推行的一些新政,如今朝中反对声音颇多, 在这个关头他也不好硬来, 自然也暂时搁置了下来。


    但对于苏家人, 他到底网开一面,没有赶尽杀绝。


    “苏家父母年事已高, 如今又痛失爱女, 朕不忍苛责, 着迁回故居,此生不得入京,苏家次子及其三代不许入朝为官。”


    萧圻垂眸说完旨意, 又开口道:“封五百两银子去苏府,雨停之后便送他们离京。”


    内侍闻言不由得叹道:“陛下当真慈心, 只是怕如今堵不住悠悠众口……”


    苏安如今身上背着栽赃构陷容氏一族的罪名,虽说是替萧圻挡了灾, 可到底他自己也不清白,若是换做其他人, 必然会赶尽杀绝, 以免生了灾祸。


    容家当初满门下狱, 如今萧圻却对苏家网开一面,传出去到底不太好听。


    萧圻闭了闭眼,他平静道:“去传旨吧。”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祸患, 他本就不是什么仁慈宽厚之辈,只是如今苏安的妹妹苏蕊在邬辞云的手上,萧圻现在甚至开始怀疑苏安是故意将苏蕊放走的。


    苏蕊手上除了账本之外还有什么旁的,萧圻实在是拿不准,只得暂且放苏家人一马,免得苏蕊狗急跳墙,又牵扯出什么别的事端。


    而在宋词看来,萧圻此举便实在有些太过畏首畏尾,他颇为不赞同,提醒道:“陛下,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一个不能参加科举的废物,和两个年近六十的老人,能掀不起什么波浪来。”


    萧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不悦道:“朕也不想落得个苛待旧臣的名声。”


    苏安曾经是他的亲信,如今又被他推出来做了替罪羊,朝臣嘴上不说,但心里多半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若不宽恕苏家而是按律满门抄斩,势必会让忠臣寒心。


    他又对内侍吩咐道:“你备上一桌上好的膳食送去监牢,就当做是为苏安践行吧。”


    内侍闻言刚要开口应下,宋词却抢先一步道:“不如让我去吧。”


    萧圻闻言神色有些诧异,宋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他解释道:“苏安暗自留下账本,已经说明此人心性狡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过去试探一番,指不定还能再问出些什么来。”


    他悄悄观察了一下萧圻的表情,又低声补充道:“若是陛下觉得不妥……”


    “说的在理。”


    萧圻温吞一笑,他并未怪罪宋词,而是开口道:“此事便暂且交由你去处理,若是能问出什么来,朕重重有赏。”


    宋词闻言面色一喜,他甚至连谢恩都给忘了,得了允许之后便急着往外冲,完全没有看到萧圻渐渐变得阴沉的脸色。


    内侍望着宋词的背影消失,他小心翼翼开口问道:“陛下……”


    “让人去仔细盯着,一字不落记下他都和苏安说了什么。”


    萧圻冷声道:“告诉护国寺的高僧提前准备着,必要让这妖孽灰飞烟灭。”


    宋词不知自己已经被萧圻怀疑上了,他急于揽下这桩差事并不是想要和苏安勾结,只是出于一种惋惜和气愤。


    苏安到底是他所创作出来的角色,按理说,他本来就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宋词如今尚且抱有一线希望,希望苏安还有法子可以脱身。


    他准备了一食盒的好酒好菜,拿着萧圻身边内侍总管给的令牌冒雨前往监牢。


    苏安曾经是大理寺卿,走到哪里都人人尊重,如今成了阶下囚,在小皇帝的默许之下,处境反而更加艰难。


    宋词拿着准备好的食盒走进监牢时,苏安身着囚服,正半死不活地趴在稻草之上,听到声音,他有些迷茫地抬起头,见到是一个陌生的老太监,他神色灰败,又了无生趣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苏安。”


    宋词喊了一声苏安的名字,苏安听到对方在喊自己的名字,他勉强撑起身子,颤声问道:“这位公公,是陛下让你来的吗?”


    苏安身上旧伤未愈,审讯时又添新伤,伤口已经开始腐烂发臭,如今能活着都算是个奇迹。


    宋词有些嫌弃地瞥了一眼苏安的伤口,近来京中连日阴雨,空气本就潮湿,监牢里更是寒气刺骨,泛着阵阵霉味。他进来时甚至还看到有逃窜的老鼠。


    他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饭菜透过栏杆递了进去,刚刚放下便连忙缩手,生怕自己沾上了这里的半点脏污,低声道:“陛下可怜你,托我过来给你送点吃食。”


    苏安闻言愣了一下,喃喃道:“这是我的断头饭吗?”


    “是,陛下宽厚,要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宋词叹了口气,他刚要开口劝苏安想开一些,结果却没想到话音刚落,苏安就哆嗦着捧起了碗,大口大口地扒起了碗里的饭菜,看起来既狼狈又可怜。


    这与宋词想象中苏安冷淡拒绝的模样天差地别。


    宋词见状一愣,脸上的怜悯顿时被愤怒所覆盖。他神色厌恶道:“你当真毫无风骨与气节。”


    按照他的想法,他所创造的男主应该一尘不染、满身正气。


    即使处于现在的境地,他可以宁死不屈,也可以舍身殉道,但绝不能像现在这样像一条饿了很多天的流浪狗一样埋头扒饭。


    “风骨?气节?你一个没根的太监跟我说这些。”


    苏安扯了扯嘴角,反问道,“那是什么东西,你自己知道吗?”


    他从前也觉得自己有风骨、有气节,可是后来才发现,这些东西从来就不是他的,于他而言,所谓的风骨气节毫无用处。


    “你真恶心!”


    宋词被苏安戳中了痛处,他脸色骤变,满是怨气道,“我给了你那么多!我给了你给了你那么多的助力,可是你却连这点机会都抓不住!我给了你比邬辞云更多的东西,你为什么还是输给她!”


    他明明给苏安赋予了比邬辞云更多的东西,他让邬辞云为奴为婢,让邬辞云被养父母贩卖被主家打骂,在苏安念书求学时,邬辞云正因躲在墙角偷听夫子讲课被小厮按在水里,在苏安大摆生辰宴享受佳肴时,邬辞云身无分文只能从厨房偷剩下的馒头。


    苏安和邬辞云有着很多的相似之处,可是他远比邬辞云更加幸运,但宋词不明白,为什么苏安偏偏还是低人一等。


    他自己被邬辞云所杀,而他所创作的角色也要死在邬辞云的手上,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宋词见苏安不理会自己,他眼中的执拗却越来越深,他追问道:“你还有办法的吧,你还有办法可以脱身的吧,苏安,我创造了你,我给了你人生,你聪明优秀正直,你不可能没有办法的……”


    “你给了我人生?”


    苏安抹了一把沾满油光的嘴唇,他略带嘲讽地看了宋词一眼,随口道:“你当自己是佛祖还是菩萨。”


    “你要真的是佛祖,下辈子记得给我个好的家世,让我不必处处受制于人。”


    宋词闻言一时哑然,他喃喃道:“我让你出身普通是想让你自己成长,邬辞云当初就是从一介平民变成……”


    “邬辞云,邬辞云,又是邬辞云!”


    苏安忍无可忍,他把手里的饭碗直接砸向了宋词,大声吼道:“你能不能闭嘴!”


    宋词被苏安砸过来的饭碗弄脏了身上的衣裳,他气得眼歪嘴斜,彻底失去了再和苏安交流的兴趣,直接抬脚踹翻了地上的饭盒,而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苏安丝毫不在乎宋词的离去,他自顾自躺倒在了稻草堆里,抓起地上的酒壶往自己嘴里灌去。


    宫里的毒药见效很快,他已经感受到自己的胃部阵阵绞痛,嘴里也渐渐弥漫着血腥味。但他还是机械性地给自己灌着酒,试图将它们全部咽下。


    可到底他还是没有抵住药效,一口黑血混着酒液吐了出来。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缓缓袭来,可是苏安却已经没有力气再抬头,唯有一片熟悉的嫩黄色衣角。


    柳絮旁若无人地站在了苏安的面前,她垂眸打量着苏安的狼狈,看起来就像是在看一块不再新鲜的猪肉。


    “你……你终于来了。”


    苏安看到柳絮,眼底陡然爆发出了巨大的生机,他试图去抓柳絮的裙角,可是却被她微微侧身避开,他似乎意识到了死亡的恐惧,哀求道:“柳絮,你救救我,你快救救我!如果我死了,你的任务不也就失败了吗!”


    “救你?”


    柳絮垂眸望着苏安,淡淡道:“你还有什么被救的价值吗。”


    “你……你不是说过我们是一起的吗?”


    苏安闻言愣了一下,嘴唇微微颤抖,喃喃道:“我死了你的任务就失败了……”


    柳絮闻言皱了皱眉,鄙夷道:“你真是高估你自己了,就算是你活着,任务也成功不了。”


    “不可能!你明明说过我是这个世界的主角的!”


    苏安听到这句话时就彻底破防,他崩溃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是皇帝,我以后是要一统江山的!”


    “就凭你?”


    柳絮微微垂首俯视着他,她仔细打量着苏安,淡声道:“如果没有金手指,你的才干不过也就是一个乡间秀才。”


    苏安闻言瞪大了双眼,他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可是嘴里吐出来的却只有一股接着一股的黑血。


    柳絮微微侧身躲过了脏污,她叹了口气,面无表情道:“好了,我的人文关怀也做完了,你可以去死了,我的编号是261126515,记得给我个好评哦。”


    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投诉它们系统服务太过冷漠,导致主系统那边颁布了新的条例,在宿主死亡之前必须要进行一些人文关怀,以便让宿主坦然上路。


    苏安伸手茫然在半空中挥舞了两下,他拼尽全力只挤出零星几个字。


    “报……报仇……”


    “报仇?”


    柳絮闻言挑了挑眉,轻飘飘道:“那你等着邬辞云帮你报仇吧。”


    苏安瞪大了双眼,最终死不瞑目地倒在了牢房之中。


    柳絮眼睁睁望着苏安死去,她面不改色,径直走过了前来收尸的狱卒,可是却没有任何人发现她。


    “救……”


    宋词还未走出监牢便被人捂住嘴绑住拖走,他似乎是看见了柳絮,所以下意识向柳絮求救。


    绑住他的侍卫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却只看到了空荡荡的牢房,他皱眉道:“一个两个难不成都像是见了鬼似的吗……”


    柳絮思来想去,为了避免苏安给自己0星差评,她还是改道去了苏府,准备好心告诉苏家人苏安的死讯。


    苏府上下已然接到了旨意,所有人都悲悲戚戚,府里的仆役下人也一哄而散,领了月银的直接走人,没拿到月银的干脆搬起了苏家的东西。


    苏父打从苏安出事时就一病不起,苏母也伤了身子,几日都下不来床,苏康一人照顾着苏父苏母,神色中隐约带着些许的厌倦。


    如今看到柳絮回来,苏康神色嘲讽,一时倒也忘了从前柳絮带给他的心理阴影。


    “怎么,你还有脸回来?”


    苏康咬牙切齿道:“我大哥并没给你放妾书,你便还是我们苏家的人。是要跟我们一起回去的。”


    他们苏家已经是强弩之末,柳絮好歹是柳刺史的女儿,若是柳絮还在,至少他们回去还能继续得柳刺史庇护,哪怕是柳家想把人接回去,他们也可以趁机再要上一笔银两。


    柳絮瞥了苏康一眼,她并未多言,直接道:“你哥死了。”


    苏康闻言一愣,他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你耳朵聋啊,我说你哥死了!”


    柳絮不耐烦地回了一句,转而便要去自己的住处,准备去销毁自己存在的痕迹。


    苏康身形踉跄了一下,他片刻都不敢耽误,连忙便要去将此事告诉苏母。


    柳絮将一切都清理得干干净净,连带着苏安的书房也没有放过,正当她准备要离开之时,红着眼圈的苏母却追了出来。


    “柳……柳姑娘。”


    苏母身形消瘦,整个人脸色都无比苍白,她望着柳絮身上整洁干净的衣衫,嘴唇颤抖了片刻,最终还是低声问道,“你知道蕊儿去哪了吗?”


    柳絮一听到苏蕊的名字就恨得牙根痒痒,她扯了扯嘴角,冷淡道:“从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苏母闻言沉默了半晌,她自袖间摸索片刻,最终拿出了一张文书,塞到了柳絮的手中。


    “劳烦柳姑娘把这个带给蕊儿吧。”


    苏母老泪纵横,低声道:“别让家里的事情连累了她,日后被夫家瞧不起。”


    柳絮打开瞧了瞧,发现是一封断绝关系的文书,上面注明了苏蕊已经被他们逐出了苏家,从此便不再是苏家人。


    有了这张文书,哪怕苏家获罪也还不会牵连到她。


    “你们人类真是奇怪。”


    柳絮歪了歪头,似乎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苏母还要帮苏蕊。


    真要细究下来,苏蕊可是苏家遭难的导火索,苏母不是也曾想要拿苏蕊去换荣华富贵,如今却改了性子了。


    苏母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做出任何解释,她低声道:“近来天寒,让她多添些衣裳。”


    ——————


    梁都的雨连着下了数日,淅淅沥沥总不见停,朝堂之上暂时平静了不少,一是因为萧圻主动退让暂停了新政,二来则是并州因为连日的雨水堤坝隐约有崩坏之势,朝中正为了谁去治水而争论不休。


    邬辞云待在家中闭门不出,这几日一直下雨,旁人来公主府多少也有些不太方便,反倒是让暂时住在公主府的楚知临占了便宜。


    他这几日经常和邬辞云待在一起,身为穿越者,他自有自己的优势,既能钻研出一些精巧但有用的玩意,偶尔在政见上还能提出一些新的看法。


    【你为什么又开始研究小皇帝的新政了。】


    系统见邬辞云一直在看新政相关的卷宗,它随口道:【小皇帝这回也算是变法改革失败了。】


    【虽没有成功,但还是有很多可圈可点之处的。】


    邬辞云研究过萧圻所颁布的新政,其实早在先帝时便已经初具雏形,盛梁两朝有着同样的问题,那便是世家权势过盛,天子受其掣肘,百姓遭其剥削,将领拥兵自重,实在是个隐患。


    “殿下,尝一尝这个。”


    楚知临端着刚做好的红豆羹凑到了邬辞云的身边,邬辞云随意侧头抿了一口,皱眉道:“太甜了。”


    “可能是我糖桂花放多了,我再去重新做一碗吧。”


    楚知临连忙端起红豆羹想要离开,邬辞云摇了摇头,随口道:“梵清喜欢吃甜的,让人给他送过去吧。”


    楚知临闻言面色一僵,神色很快便恢复了自然,含笑答应了下来。


    梵清何止是喜欢吃甜的,但凡他给邬辞云送东西,梵清必会捣乱,一会儿说自己在北疆没见过这么新鲜的玩意,一会儿又说自己不配吃这么好的东西,实际上眼神里满是挑衅。


    楚知临将红豆羹交到了阿茶的手中,他面不改色道:“送去给梵公子吧,厨房里还有一些糖桂花,梵公子喜欢吃甜的,也一并拿过去吧。”


    阿茶下意识要接过楚知临手中的红豆羹,但楚知临却没有松手,他愣了一下,对上楚知临给自己比的口型,他顿时了然应了下来。


    出门的时候他正好与阿茗擦肩而过,两人虽然是兄弟,可关系却并不怎么熟络,阿茗对其更是目不斜视,他直接走到邬辞云的身边,低声道:“主子,并州出事了。”


    邬辞云闻言抬了抬眼,似笑非笑道:“是何事?”


    “昨日并州暴雨,并州与梁都交界的卫河水位上涨,历代皇帝登基之初皆会向河中投掷石碑祈福,可今天一早有人发现当今陛下昔年投下的石碑被冲了上来,而且断裂成数块,上面还渗着鲜血。”


    先是日食,后又是连日暴雨和祈福石碑破裂,小皇帝身上的不详之名怕是一时半会儿都洗不去了。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反问道:“这件事宫里可知道了?”


    “应当是知道了,宫中内侍连召了几位大人入宫议事。”


    邬辞云微微颔首,丝毫没有半分对此事的惊讶,而是问道:“楚二公子去并州探亲,如今回来了吗?”


    阿茗闻言刚要开口,外面却有小厮小心翼翼禀报道:“殿下,镇国公府的楚小将军求见。”


    “他倒是来的正好。”


    邬辞云有些惊讶,她淡声道:“请楚公子过来吧。”


    楚知临是知道楚明夷行踪的,比起温观玉容檀或者是容泠,他还是更偏向楚明夷,毕竟在这个世界他们是亲兄弟,彼此之间或多或少都有些照应,楚明夷也一直对他很客气,不会像梵清那般事事挑刺。


    楚明夷前往并州将近一月之久,此番回梁都更是一天一夜都未曾歇息,这才紧赶慢赶在这个时候赶了过来。


    “见过殿下。”


    楚明夷面上看着倒是淡定,一进书房便恭恭敬敬给邬辞云行礼,身上一袭玄衣更显得其身形挺拔,容貌俊秀。


    邬辞云对楚明夷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和善,她弯了弯眉眼,笑道:“怎的这么快就过来了,这两日都在下雨,只怕是也不太好赶路吧。”


    楚明夷抿了抿唇,看起来倒是难得有几分腼腆,他解释道:“得了消息便想第一时间过来告知殿下。”


    楚知临闻言没有吭声,他的视线划过楚明夷的脸再到楚明夷身上的衣裳和穿的鞋履,一眼便能瞧出楚明夷是在说谎。


    若是楚明夷真的紧赶慢赶刚刚回京便来公主府,身上必然不会这般整洁,可是楚明夷换了新的衣裳,身上熏了香,整个人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楚知临看破不说破,他刚刚想收回自己的视线,可是却猝不及防和楚明夷对上了视线。


    楚明夷看他的眼神颇有几分意味深长,他笑道:“兄长如今这张脸……倒很是别致。”


    楚知临闻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再看向楚明夷那张意气风发的面孔,他未免有些失意。


    他还是更喜欢自己原来那张脸,荀覃长相虽然也不算普通了,可到底还是差了些韵味。


    邬辞云闻言倒是来了兴趣,她抬手示意楚知临俯身,自己仔细端详了一下楚知临的脸,轻叹道:“确实是丑了点,比不得晚上好看。”


    “殿下,明夷还在这里呢……”


    楚知临闻言耳朵顿时变得通红,他含羞带怯地看了一眼邬辞云,又小声道:“殿下若是喜欢,不如夜里再仔细看看……”


    楚明夷眼见着楚知临与邬辞云当着自己的面打情骂俏,他的心里直泛酸水。


    邬辞云似乎是意识到眼下时机不太合适,她推开了楚知临,又装模作样和楚明夷客套了几句,问了一下并州收尾之事。


    楚明夷这次在并州弄石头弄的时机是在是恰到好处,正正好是她送给小皇帝的第一封战书。


    她微微一笑,忽而又道:“二公子今夜可有时间?”


    楚明夷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向楚知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若是直接说有时间,他显得自己太过放荡,可若是说没时间,他又怕邬辞云觉得自己在欲擒故纵。


    因而斟酌了片刻后,他还是小心翼翼道:“想来……应当是有的。”


    “那就好,我还有一事想要麻烦二公子。”


    邬辞云粲然一笑,她问道:“不知二公子夜里可否去一趟安平侯府,帮我杀了李昀呢?”


    楚明夷闻言顿时如同一盆凉水浇到自己的头上,他顿时清醒了过来,对上邬辞云含笑的眼神,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拒绝,而是问道:“如果做得好,那会有奖励吗?”


    邬辞云怔了一瞬,她笑道:“这是自然。”


    ——————


    萧圻原本因为短暂的和平已经稍稍放松了警惕,但万万没想到竟又会生出石碑之事,他急得焦头烂额,甚至问责了并州的官吏,可那些人口风一致,只推说此事他们一无所知。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只怕是有逆党生事,陛下还是要早下决断。”


    大臣们商量了半天也没得出什么结论,甚至早朝之时温观玉甚至直接对他发难,说是他向上天认错不够诚心,这才会生出这种事端。


    而一向沉默寡言的珣王也趁着这个机会落井下石,说萧圻应当在去列祖列宗牌位前告罪,还说他如今这般行事,有愧于长公主连日为他祈福之心。


    呸,这个时候跑出来装什么佛子了,和自己皇妹搞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见他对佛祖有愧疚。


    萧圻在心里把温观玉和容檀骂了几百遍,他屏退了大臣,自己快步去了宫里的祈福所用的殿宇。


    宋词打从上回去探视苏安之后就一直被他关在这里,宋词当日说的话都被人偷偷告知了萧圻,萧圻虽然没有完全了解真相,但多多少少也能拼凑出一些。


    “我问你,并州石碑之事倒是是人为还是天意。”


    萧圻踹了一脚半死不活的宋词,宋词这些日子被严刑逼供,倒是被套出了一些话,但他也不算太傻,自己自己一旦承认自己是穿越的,必然逃不过一个死字,因而不管受怎样的酷刑,他都咬定自己是天上的使者下凡。


    “是……是天意。”


    宋词哪里知道什么石碑,只不过萧圻问他是不是人为他也不知道是谁干的,所以干脆开始胡扯。


    “你冒犯神明,这是天罚。”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精怪,竟然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萧圻嗤笑了一声,已然不再相信宋词这些所谓的天神身份,如果宋词当真是什么天神,那他便不会在狱中眼睁睁看着苏安去死,哪怕他真的是天神,那宋词也只是来辅佐苏安或者温竹之的神明,他又何须对其客气。


    “陛下!陛下……”


    正当萧圻打算继续逼问之时,内侍却突然匆匆走了进来,他低声道:“陛下,安平侯府的李大公子……被人斩杀于房中。”


    “什么?”


    萧圻闻言面色微变,他冷声道:“凶手可抓住了?”


    内侍摇了摇头,为难道:“还没有,府上的下人发现时李公子身上的血都已经干了,想来是昨夜便出了事。”


    萧圻脸色阴沉,厉声道:“让人仔细去查,务必要将凶手抓拿归案。”


    宋词听着内侍所说之事,未免有些胆战心惊,也幸好有了李昀之事,萧圻暂时对他失了兴趣,只是让人继续对他严加看管。


    安平侯早些年伤了身子,纵使姬妾再多,可也唯有李昀这么一个独子,如今独子惨死,他一夜白头,在府中痛哭不已。


    本来他还以为这是李昀在外造孽才引来的祸端,可谁曾想夜里抓住了一个偷拿李昀遗物的小厮,在他的身上发现了半本账册。


    小厮见东窗事发,当场便跪地求饶,说这账本是从前的大理寺卿苏安交给李昀保管的,李昀从前就说要烧了,他见李昀惨死,只是想完成李昀遗愿。


    安平侯原本只是经历丧子之痛,谁曾想细看了几眼账册才发现,这是当初容家贪污的账本,他两眼一黑,一时怒急攻心,竟然被直接气晕过去。


    “安平侯派人给我送了信,想要见我一面。”


    容檀剥了个橘子递给邬辞云,他温声道:“小皇帝虽然赏下了不少东西加以安抚,他一心觉得是小皇帝害了他的宝贝儿子,怕是已经有了不臣之心。”


    “有孙御史和苏安的先例,他怎么可能会不怀疑。”


    邬辞云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她悠悠道:“你觉得安平侯能做到什么地步?”


    容檀闻言思索片刻,他开口道:“强弩之末,只怕是成不了什么气候。”


    安平侯手中的大半兵权被小皇帝收拢,再加之他在朝中一向孤傲,远没有镇国公那么好的人缘,如今就算是想要生事,但没有旁人的支持,也不过只是白费功夫。


    邬辞云闻言轻笑了一声,她轻飘飘道:“可是我却觉得小皇帝会因此让步。”


    容檀闻言愣了一下,他刚想开口,阿茗却已经急匆匆前来禀报。


    “主子,宫里的内侍来传旨,说是陛下急召您入宫。”


    “这么快就来了。”


    邬辞云瞥了一眼容檀,笑道:“看来小皇帝一直在防着你,无时无刻不在派人盯着,你府上也该整治一番了。”


    如果不是因为一直在盯着,萧圻怎的会在安平侯刚刚联系容檀不久就已经收到了消息,甚至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她。


    “你去告诉宫里的人,就说我身子不适,府医说我不能挪动,不宜入宫见驾。”


    邬辞云顿了顿,又淡声道:“若是小皇帝真的想见我,那就请他亲自来公主府吧。”


    第187章 没那么多时间享清福


    阿茗将邬辞云的原话带给了内侍, 内侍自然知道邬辞云这是故意为之,他神情苦涩,光是想想就能猜到萧圻得知此事之后会发多大的火。


    他赔笑道:“如今京中不算太平, 陛下也不好贸然出宫, 长公主玉体欠安,不如请太医院圣手过来为……”


    “御医昨日就已经来看过,交代了长公主需静养。”


    阿茗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反问道:“陛下纯孝, 怕是也不愿看到姑母病重, 您说是不是?”


    内侍话到嘴边又被阿茗给堵了回去,他讪讪笑了笑, 意识到邬辞云这回是下定决心要给萧圻脸色看, 他只得垂头丧气离开公主府。


    萧圻近来一直心神不宁, 几乎要被层出不穷的坏事逼疯,他甚至已经没空理会温竹之和宋词,反而是开始思考若是珣王真的造反, 他能有几分胜算。


    从前他这位皇叔一向不理俗务,哪怕是他的外祖容家出事时他也还是那副人淡如菊的模样。


    萧圻知道诸如温观玉镇国公之流的世家大臣都想要一个相对来说更好掌控的皇帝, 容檀或许曾经在他们心中并不是最合适的选择,但如今却不一定了。


    在萧圻看来, 珣王甚至比邬辞云更危险一些,毕竟邬辞云最多只不过是会从他手中分权, 他手里握着邬辞云身世的把柄, 多少还算有些掣肘, 可珣王却是实打实的皇室血脉,若是他起了反心,只怕便不太好收场了。


    他在御书房来回踱步, 眼见内侍是独自一人回来的,他并不意外,只是不悦道:“邬辞云还是不肯见朕?”


    “是,长公主玉体欠安,说是要在府上静养……”


    “又来这套,她是没完没了。”


    萧圻不知道多少次听到邬辞云这种借口了,邬辞云但凡不想露面,便推说自己身体差,偏生她体弱多病的事人人皆知,就算是想挑她的错处也没办法挑。


    内侍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声音微不可闻道:“长公主还说,陛下若是想见她,还请陛下亲自去一趟公主府……””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已经战战兢兢跪倒在地,生怕自己会被萧圻迁怒。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萧圻这次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一言不发撑着桌案,神色晦暗不明,久到内侍都忍不住悄悄抬眼观察。


    “摆驾去公主府吧。”


    萧圻神色平静,可语气里却总带着些许阴沉,他一字一顿道:“姑母身子不适,朕自然当去看望。”


    内侍闻言一惊,他小心翼翼道:“可眼下外头雨势不小,陛下若是着了风寒……”


    “不必,你现在就去准备。”


    萧圻咬牙切齿道:“朕要好好去同姑母叙叙旧。”


    内侍不敢拖延,忙不迭应了下来。


    萧圻多少还顾忌着自己身为皇帝的颜面,他没有选择浩浩荡荡御驾出宫,而是微服私访低调前往公主府。


    上一次他来此地时邬辞云尚且还只是大理寺卿,如今故地重游,两人之间的地位也无声无息发生了变化。


    萧圻原本以为自己屈尊前来公主府求和便已经仁至义尽,可万万没想到邬辞云做的远比他想的更加过分。


    明明内侍已经派人将此事提前通知了公主府,但邬辞云依旧我行我素,根本就没打算前来接驾,反而只是打发了一个下人出来。


    “长公主未免太过跋扈了。”


    就连内侍见状都有些看不下去,他忿忿不平道:“陛下肯亲临公主府已经算是给长公主极大的颜面,她竟还敢如此托大。”


    阿茗闻言面不改色,只是温声解释道:“陛下恕罪,殿下身子欠安,太医嘱咐了不能见风。”


    “不妨事,朕知姑母病重,今日特地来看望姑母,无需这些虚礼。”


    萧圻神色有些冷淡,但到底不至于失态,他既然已经愿意主动低头过来见邬辞云,如今自然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打道回府。


    阿茗闻言挑了挑眉,他慢悠悠在前面为萧圻带路,虽说去的地方是邬辞云的书房,可是他挑的路却是泥泞难行的小路。


    内侍一人帮萧圻撑伞,另一人小心翼翼在一旁扶着萧圻,可即使已经谨慎到这种地步,萧圻身上的衣裳却还是被雨水打湿,衣摆处也溅上了泥点。


    阿茗故作惶恐地解释了一通,推说府上的树前阵子被雷劈倒,正好挡住了路,所以只能绕道而行。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听出他这一番解释明显就是敷衍的谎话,若是放在从前,萧圻必然怒不可遏,可如今他有求于人,却也不得不一忍再忍。


    邬明珠和邬良玉被邬辞云问过了功课,两人刚刚走出书房就瞧见了萧圻一行人的身影,因为上回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他们对萧圻都没有什么好印象。


    “好了,小心淋了雨,快些回去吧。”


    容檀见两人一直探头往外看,身上都被落雨打湿,他连忙将两人扯了回来,仔细用帕子帮他们擦干身上的雨珠。


    邬明珠轻轻拽了一下容檀的衣角,小声问道:“他是姐姐和容管家的侄子吗?”


    “嗯。”


    “……他好讨厌。”


    邬明珠轻哼了一声,明显对萧圻很是厌恶。


    容檀并未去追问邬明珠为什么,他似笑非笑站在廊下望着匆匆赶来的萧圻,悠悠道:“陛下怎的突然移动大驾过来了。”


    “……这么巧,皇叔也在。”


    萧圻看见站在廊下的容檀,他的心更是凉了半截,尤其是在瞥到躲在容檀身后的邬明珠和邬良玉,他脸色更是前所未有的僵硬。


    他仔仔细细打量着邬明珠和邬良玉的脸,试图在他们的脸上找到和容檀或是邬辞云的相似之处,心中的疑窦更是宛若藤蔓一般蔓延开来。


    打从之前他就觉得不对劲,这两人说是邬辞云的义弟义妹,可是珣王却一天到晚当宝贝似的宠着。


    这该不会就是邬辞云和珣王私底下偷偷生的孩子吧?!


    萧圻脸色变了又变,他努力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和善,柔声道:“上回过来的时候太过匆忙,倒是还没和你们说过几句话,你们如今几岁了?”


    “要你管。”


    邬明珠朝萧圻做了个鬼脸,而后又迅速躲回了容檀的身后。


    萧圻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可容檀却只是笑了笑,无奈道:“童言无忌,还望陛下莫要怪罪。”


    “不打紧。”


    萧圻扯了扯嘴角,冷淡道:“朕还要去看望姑母,便不与皇叔在此叙旧了。”


    邬辞云在书房听见了几人的争执,不过她也懒得去管,反倒是在她身边磨墨楚知临有些犹豫,低声问道:“不如我还是先回避吧……”


    “没关系,没什么你不能听的。”


    邬辞云慢条斯理写好了奏章,在她搁笔之时,萧圻也正好推门而入。


    书房里的一道金丝屏风将两人隔开,邬辞云完全没有露面给萧圻行礼的意思,而萧圻也只能隔着屏风隐约看到邬辞云的身影。


    “听闻姑母身子不适,朕特地前来探望。”


    萧圻咬牙切齿道:“不过见如今姑母还能待在书房,想来姑母并无大碍,朕心甚安。”


    邬辞云闻言轻笑了一声,她悠悠道:“陛下,你我二人何必说这些客套之言,有什么话,陛下不妨直说。”


    “天狗食日,并州石碑,以及李昀之死,这些事是否都是你所为。”


    “陛下说笑了,我不过一介凡人,何来撼动天地之力。”


    邬辞云意有所指道:“陛下与其怀疑是否是我在暗中做手脚,为何不想想是不是自己行事偏颇,这才致使天生异象。”


    “我到底有没有触犯天罚你自己心里清楚!”


    萧圻从前也是不信这些鬼神之说的,如果放在他遇见宋词之前,他也可以坦然说天狗食日或是石碑破碎都只是天地原因。


    可如今就有个实打实的精怪摆在他眼前,宋词虽然咬死不肯承认自己是什么厉鬼邪灵,但在日复一日的拷打之下也说出了不少隐情。


    邬辞云见萧圻死活不相信,她也懒得解释,直接将写好的奏章交给楚知临,让他出去转角给萧圻。


    萧圻看到楚知临明显一怔,如今楚知临还是顶着荀覃的脸,萧圻半晌才将这张脸和自己见过的画像对上号。


    “草民见过陛下。”


    楚知临不卑不亢给萧圻行了个礼,而后才将手中的奏章递了过去。


    萧圻上下打量了楚知临一眼,一时间神色倒是有些迟疑。


    他这阵子实在是被各种事闹得心力交瘁,如今看什么都草木皆兵。


    荀覃上回确实是将容家的账本偷了出来,可萧圻却又怀疑他其实是早就和邬辞云商量好,所以故意为之。


    他满腹疑惑地打开了邬辞云写的奏章,上面写的是请封之事,以天子近来身体抱恙为由,要求请封长公主为辅国长公主垂帘听政,与朝臣共商国事。


    翻来覆去,事情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


    邬辞云把自己困在府中这么久,可野心却始终未不减分毫。


    萧圻深吸了一口气,在他来公主府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第一回 是日食,第二回是石碑,第三回又是安平侯,邬辞云做的事件件都在往他的肉上割,下一回指不定便是谋逆造反。


    “朕允了。”


    萧圻痛快无比地答应了下来,反倒是让一旁的楚知临都有些惊讶。


    “朕今日回去便下旨册封,也允你入朝议事,只是那些世家朝臣怎么想的,朕也不好干涉。”


    “这便不劳陛下费心了。”


    邬辞云示意下人将屏风撤走,她坐在太师椅上笑盈盈望着萧圻,慢条斯理道:“我自己的事情,我自会去解决。”


    萧圻望着邬辞云的面容,总觉得这场景格外熟悉,不由得怔在了原地。


    当初邬辞云刚刚来到盛朝,在她还只是“邬辞云”的时候,他高傲坐在龙椅之上,而邬辞云低眉顺目站在下首,言行之中没有一丝违逆。


    萧圻便是被她这幅顺从的姿态所迷惑,以为这是可以被自己控制的猛虎,却万万没想到这其实是一条毒蛇。


    当初她能反咬自己昔日的主子瑞王,自然也能反咬他一口,顺势而为不断往上爬。


    如今时移世易,邬辞云优哉游哉地坐在上首,而他却狼狈至极地站在下首。


    萧圻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他垂眸隐去了自己眼底的怨毒,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皇帝当成这样也算是够可怜的。】


    系统望着萧圻略带萧索的身影,它随口道:【其实他根本也不适合做皇帝吧。】


    邬辞云对此不置可否。


    萧圻足够狠心,他的软肋其实很少,毕竟他除了皇位之外什么都可以抛弃。


    但他实在不够聪明,温观玉当初只想要一个可供自己掌控的皇帝,根本就没有用心教导过他。


    【他确实不太适合。】


    邬辞云慢吞吞道:【所以才需要退位让贤。】


    ——————


    萧圻既然答应了邬辞云,一时半会儿他也没有反悔的想法。


    他让人拟了旨意,当天便晓谕群臣。


    皇帝尚在壮年,便突然要立姑母为辅国长公主,甚至还允许对方干涉朝政,这实在有些太过惊世骇俗,当日便有亲信进宫求见,想请萧圻收回旨意。


    “陛下,长公主一介女流,如何能担此大任。”


    前来向萧圻进谏的大臣之首正是荀覃的父亲礼部尚书荀大人,他列举了不少往日的规矩,试图劝说萧圻改变主意。


    萧圻自然不能说自己是被邬辞云逼到避无可避只得选择让步,他沉声道:“开国皇帝与温皇后曾经共掌朝政,宣帝晚年病重,太子在外征战,庆顺长公主代为监国处理政事,包括先帝年幼登基,太后也曾垂帘听政三年之久。”


    “长公主曾经也入朝为官,对于朝政之事极为熟稔,自是担得起这份责任。”


    “这……”


    荀大人一时语塞,他只得道:“可长公主到底在盛朝待了二十余载,陛下,恕臣说一句大不敬的话,长公主与您的情分只怕并没有那般深厚……”


    共掌朝政的温皇后是开国皇帝的发妻,代为监国的庆顺长公主是太子的胞妹,包括垂帘听政的先太后也是先帝的亲生母亲。


    可邬辞云和萧圻这对半路出家的姑侄又算什么,如何能与这些人相提并论。


    萧圻何尝不知道这是养虎为患,别说是情分了,他如今和邬辞云已经是不死不休,但凡现在有机会能处死邬辞云,他绝不会说半个不字。


    “朕意已决,多说无益。”


    萧圻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淡声道:“你们都退下吧。”


    荀大人和身边几位同僚对视了一眼,最终无奈低下了头,默默行礼离开。


    其实除了他们之外,朝中不少大臣也在观望,可即使他们已然做好了心理准备,第二日在朝堂之上见到坐在珠帘之后的邬辞云还是未免心惊。


    这种时候,贸然站出来无疑便是活靶子。


    他们在等着官位最高的人先发声,可珣王不吭声,太傅不吭声,镇国公也不吭声,那些动不动就在朝堂争论不休的世家朝臣也不吭声。


    一时间整个大殿都前所未有的寂静。


    “陛下,臣有本奏。”


    吏部侍郎闻咏是寒门出身,一向直言不讳,是先帝一手提拔上来的,他率先开口道:“牝鸡司晨,乃是祸国之象,长公主一介女流,怕是没资格坐在那个位置。”


    萧圻闻言没说话,他轻飘飘瞥了一眼邬辞云,看起来并没有打算帮她说话的意思。


    邬辞云对此倒也不生气,她反问道:“闻大人,你今年贵庚,是何年中的进士?”


    闻咏对此颇为自傲,他扬声回答道:“回殿下的话,臣今年三十有五,是景武二十三年的探花。”


    邬辞云轻笑了一声,淡声道:“本宫十七岁连中三元,二十三岁位列公侯,你尚且有资格站在这里谈论国事,本宫又怎会没资格。”


    闻咏听到这话一时被噎住,他只得改口道:“陛下年富力强,长公主却垂帘听政,怕是有僭越之嫌。”


    “近来天生异象,朝纲不稳,陛下心力交瘁旧疾复发,故而许本宫一起议政,闻大人莫非是一定要等到陛下累病才算合适吗?”


    “陛下若是疲累自有朝中替陛下分忧,何须长公主越俎代庖。”


    “若是有忠臣贤士能替陛下分忧,那自然是好,只是可惜了,贪赃枉法之流太多,反倒是惹陛下烦心。”


    邬辞云抬了抬手,身边的内侍连忙从桌上厚厚的一沓文书里找到了写着闻咏名字的那本,他高声道:“闻咏之子闻定方于前年三月酒后与清水县主簿周耀发生冲突,命下人夜里将其围殴,致使周耀惨死街头,此案后经大理寺,闻咏私下贿赂前任大理寺卿唐以谦三千两,换得闻定方无罪释放。”


    闻咏早在内侍说出自己儿子名字的时候就已经冒起了冷汗,他连忙跪倒在地,一时间竟说不出辩解之语,只能颤声道:“陛下,臣冤枉……”


    “如今人证物证皆在,纵使唐以谦已死,但你曾经自银号取出的银票却还在他的京郊私库,你谈何冤枉。”


    “教子不善,是为一错,贿赂同僚,乃是二错,欺君罔上,则为三错。”


    邬辞云声音平井无波,她把话头重新又抛回给了萧圻。


    “陛下觉得该如何处置?”


    萧圻也未曾想到邬辞云上来就给了他这么大一个下马威,他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反问道:“当初唐以谦家中财物尽数被抄,怎的还有京郊的私库。”


    “唐以谦曾在南山寺中以为母祈福之名请求住持为他留一间厢房,单独在此拜祭,这几日京中阴雨不断,南山寺住持发现后院土块松动,里面便是唐以谦留存下来的银票和文书。”


    邬辞云面不改色道:“因事从权宜,再加之陛下龙体欠安,本宫不忍让陛下心烦,便打算先行调查一番,待到真相大白再禀报陛下。”


    “闻大人三十有五,是景武二十三年的探花,如今已为吏部侍郎,莫非还不通我梁朝律法吗?”


    容檀特地把刚才闻咏说的那几句话重复了一遍,摆明了就是在阴阳怪气,闻咏冷汗涔涔,脸色惨白如纸。


    当初唐以谦下狱之时,他确实紧张了数日,日夜担心当初的事情败露,自己会被连累。


    可后来唐以谦被处死,很多不明不白的事情也都被搁置了下来,闻咏也觉得死无对证,这才一时松懈。


    若是他知道邬辞云手里还握着自己的把柄,便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挑衅邬辞云。


    莫说是邬辞云要垂帘听政,她就是要坐龙椅,他都不会多说半个不字。


    可现在什么都已经晚了。


    萧圻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闻咏,对方还在哆哆嗦嗦辩驳,说自己家中幼子是无心之失,当初贿赂唐以谦也是被逼无奈。


    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白白做了邬辞云的磨刀石。


    萧圻摆了摆手,侍卫立马上前将闻咏拖了下去。


    朝堂之上又恢复了诡异的寂静。


    虽然隔着珠帘,但是他们还是能够看到邬辞云桌案上厚厚的一沓文书,谁也不敢确定里面到底有没有自己,更不敢贸然再站出来,生怕自己步了闻咏的后尘。


    温观玉对此倒是淡定异常,他再度提起了并州治水之事,既是默认了邬辞云垂帘听政的做法,也是有意将话题揭了过去。


    萧圻对此倒是想要插嘴,可是邬辞云却没给他机会。


    她干脆利落分析利弊,直接选定了前往并州的人选,最后才象征性地问了萧圻一句。


    萧圻倒是想否认,可是不少眼睛在下面盯着他,他若是否了邬辞云的话,这些人便又要和他叫板。


    他实在是懒得在此事上继续争论,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邬辞云的决策。


    在最开始的时候,他只以为那些世家是看在温观玉和珣王的面子上才不愿意发难,可久而久之,他也渐渐品出了些许不对劲。


    个别朝臣明显便是在与邬辞云同流合污,邬辞云说一句他们便附和一句。


    萧圻心里一直憋着怒气,好不容易等到散朝,他对邬辞云皮笑肉不笑道:“姑母当真是好心思,在府上病了这么多时日,竟还有这番心思。”


    邬辞云挑了挑眉,淡淡道:“正所谓能者多劳,本宫与陛下不同,没那么多时间享清福。”


    第188章 你能帮我做件事吗


    邬辞云并未在宫里逗留太长的时间, 比起温观玉之前还要代小皇帝批奏折,她此举已经称得上是格外大方。


    至于萧圻能不能体会到她的好意,那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邬辞云散朝之后原本还想去大理寺转一圈, 但今日有了闻咏的先例, 朝臣人人警惕,她思来想去,暂时不打算打草惊蛇, 干脆吩咐直接回府了。


    “我让你去查温竹之, 你查的如何了?”


    邬辞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忽而对阿茗问道:“他近来可有性情大变?”


    正如她根本没打算将苏蕊藏起来一样,萧圻明明已经抓住了温竹之, 而且也知道对方的身份, 但却丝毫没有半分的遮掩之意。


    或许他是觉得邬辞云懒得下手, 也或许是早就设好了陷阱,只要邬辞云动手就可以让假公主和真皇子都两败俱伤。


    梵清曾经不止一次提过要不要偷偷除掉温竹之,但是都被邬辞云给拒绝了。


    “确实和从前在府上时的轻狂模样不太一样了。”


    阿茗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言辞, 低声道:“这位温公子现在似乎是改信佛了,整日上香祈祷不说, 而且还偷偷做了写着珣王生辰八字的小人,似乎是在暗地行巫蛊之术。”


    “……不必理会了。”


    邬辞云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随口道:“还是和以前一样蠢。”


    阿茗见邬辞云似乎并未因此生气,他也极有眼色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转而又道:“被小皇帝囚禁起来的那个老太监想要向温竹之求助, 探子说他死活不肯交代自己的来历, 已经被折磨得半死,只怕小皇帝忍不了多久了。”


    “他既然想跑,那就给他个机会。”


    邬辞云顿了顿, 又道:“若是逃不出来,便直接送他上路,免得落下把柄。”


    阿茗闻言默默应了下来。


    邬辞云对温竹之没什么反应,反倒是系统对此义愤填膺,忿忿不平道:【这个温竹之还真是坏!竟然这般记仇,当真小人行径。】


    尽管容檀在它这里已经不复从前的贤夫形象,可系统还是对温竹之这种背地欺负老实人的行为大为不满。


    【血海深仇,自然是难以忘怀。】


    邬辞云意味深长地回了一句,反倒是让系统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邬辞云也懒得和他解释,她随手扯开衣带,褪下了繁复的宫装,刚准备换件舒适些的衣衫,她的身后便突然传来了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邬辞云的动作猛然一顿。


    她的卧房是不许人擅入的,容泠和梵清不守规矩,从前会偷偷进来等她,但自从邬辞云增派了守在外面的影卫后,就算是神出鬼没的梵清也很难偷偷进来。


    “你们做系统的都这么不礼貌吗。”


    邬辞云火速给自己衣带打了三个死结,语气里却听不出波澜,即使没有回头,她也已经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柳絮听到邬辞云的话倒是停住了脚步。


    “与普通人自然要讲礼貌,但对一个满嘴谎话的小骗子应该就没有必要了吧。”


    柳絮这两天因为任务失败被迫写了三十万字的述职报告,结果由于超过三十分之二十九都在说自己失恋的伤痛,再度被二次打回来重写。


    人没了,积分没了,任务失败也就算了,就连写报告都要回炉重造,气得柳絮这两天数据库都有点乱码了。


    按照规定,她任务结束也该离开,主系统以她违规在任务期间找婆娘为由给她下了限制,在她和邬辞云距离过近的时候就会遭到电击。


    可柳絮总觉得不甘心,趁着来给苏蕊送断亲书的时候顺路来了一趟邬辞云的卧房,本来她只想拿点纪念品,谁曾想邬辞云本人竟然提前回来了。


    邬辞云思索了一下如果自己现在喊人能够从柳絮手里脱逃的可能性,最终还是决定暂时放弃这个想法。


    她自顾自在桌边坐下,想到柳絮可能已经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她甚至连茶都没有倒,只是问道:“你该不会是想要杀了我吧?”


    “哦?你果然很聪明啊。”


    柳絮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精巧的匕首在手上把玩,似笑非笑道:“既然不能带走本人,带尸体回去应该也无所谓吧。”


    邬辞云闻言歪了歪头,她抬眼盯着柳絮半晌,久到柳絮甚至都开始觉得不太自在,她移开了自己的视线,蹙眉道:“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因为我在想……”


    邬辞云猝不及防突然起身,她向前走了两步逼近柳絮,柳絮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可偏偏身后便是屏风,她完全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邬辞云那张白皙的面容与自己只有咫尺之隔。


    “你好像一直在故意躲我。”


    邬辞云将柳絮的躲闪尽收眼底,她弯了弯眉眼,那双冷淡墨沉的漂亮眼眸似乎都染上了些许的兴味。


    如果说从前她从前还对柳絮有几分忌惮,那现在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邬辞云彻底改变了态度。


    邬辞云突然抬手摸上了柳絮的脸颊,柳絮感受到她柔软微凉的掌心轻轻擦过,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的脸颊便传来一阵电击的刺痛,让她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很疼吗?”


    邬辞云仔细观察着柳絮的反应,她抿唇笑道:“啊,我知道了,只要我碰到你,你就会疼,对吗?”


    柳絮这一回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她原本想要将邬辞云给推开,可即使是这样,她也还是要触碰到邬辞云。


    从前她利用人类的身体觉得有多方便,如今顶着这具躯壳便有多束缚。


    她见邬辞云脸上的笑实在得意,一时间恶向胆边生,狠狠心咬牙便直接抱了上去。


    霎时间她和邬辞云接触到的皮肤都像是被火烧过一般泛着灼痛,这种疼痛由内而外,从她的血管和神经蔓延到皮肉,其折磨程度不亚于凌迟。


    邬辞云因为柳絮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她下意识推开了柳絮,和柳絮拉开距离。


    柳絮疼得额头已经渗出冷汗,可她仍不愿露怯,反而是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问道:“怎么了,你现在又没这个胆子了?”


    邬辞云轻哼了一声,明显不打算继续喝柳絮玩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无聊游戏。


    她问道:“所以你过来是想要做什么?”


    柳絮原本是想实话实说,但是又怕自己落了下风,她冷笑道:“当然是怕你这个坏女人过得太过得意,所以想来恶心一下你。”


    “是这样啊。”


    邬辞云了然点了点头,她直截了当问道:“那你能帮我个小忙吗?”


    “?”


    ——————


    宋词被萧圻囚禁在密室已经有了些时日,萧圻很担心他还会像之前附身一样重生,所以并不敢贸然杀了他,而是让许多高僧和法师日夜守在他的房外,嘴里念着宋词完全听不懂的经文。


    近来萧圻忙着应对邬辞云,对他的审讯也稍稍放松了些许,宋词平日里见到最多的便是一个给他送饭送水的小太监,他待的地方完全不见天日,靠着对方送饭送水的频率才能勉强辨别时间。


    “马忠。”


    宋词见四下无人,趁着小太监摆饭的功夫小声问道:“外面怎么样了?”


    “如今长公主垂帘听政,陛下正心烦呢,宋公公若是见了陛下,可得小心说话。”


    马忠压低声音对宋词提醒了一句,目光扫过宋词身上狰狞的伤口一时面带不忍,又说道:“我托人在汤里放了些滋补的药材,宋公公多喝一些吧,对伤口恢复有好处。”


    马忠是萧圻身边内侍总管安公公的徒弟,平常一直在御书房伺候,和宋词从前也算是同事。


    宋词仗着自己是穿越者,一向看不上这些古代土著,在御书房里除了萧圻的话之外他谁都不听,对着旁人颐指气使,招来了不少怨怼。


    马忠年纪小,再加上性格软和,从前被宋词呼来喝去也默不作声,而也正是因为他的性子太过软弱,不讨安公公喜欢,所以才被打发到这里做这种苦差事。


    “您托我去问温公子的事,他已经答应了。”


    马忠悄悄将藏在袖中的纸塞到了宋词手里,低声道:“不过温公子说他如今赤手空拳,一时半会儿怕是帮不了您,让您暂且忍耐些时日。”


    宋词闻言咬了咬牙,他纠结片刻,还是说道:“你这几日还是会出宫照料家人吗?”


    他知道马忠家里还有一对年迈的父母,如今正是需要用银子的时候。所以在他刚进来不久,他便他将自己藏银子的地方告诉了马忠,作为交换,马忠也需要帮他从外界悄悄传递一些信息。


    马忠闻言点了点头,宋词又道:“那你可否帮我去太傅府递个话?”


    他在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如今能指望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萧圻不相信他,邬辞云与他更是血海深仇,根本不可能会帮他,苏安眼下又已经成了孤魂野鬼,他唯一的指望便是温竹之。


    可温竹之虽是真皇子,但他无权无势,还是得想点别的办法。


    “太傅府?”


    马忠听到宋词的话神色微妙了一瞬,他点头道:“当然可以。”


    第189章 一路走好


    “你是说宫里的内侍来府上威胁我?”


    温观玉从管家那里得知此事, 对此只觉得荒谬。


    管家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些离谱,他神色尴尬,解释道:“本来是想直接将他打出去的, 但此人宣称自己是长公主派来的……”


    若只是普通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 管家早就将对方撵出去了,以温观玉的身份,便是小皇帝想要请他入宫, 也得好声好气派人过来请, 如何能轮得到一个阉人在此放肆。


    但偏偏此人嘴里又提及了邬辞云, 长公主的事在他们家主子这里一向是一等一的要紧事,管家不敢擅自决定, 只能把人先暂时留下。


    温观玉听到对方是邬辞云派来的, 他神色倒是稍稍缓和些许, 虽然不明白为何邬辞云又和宫中的内侍扯上了关系,但还是暂时松口愿意去见一见对方。


    管家得了命令,忙不迭将在外面等候的马忠请了进来。


    马忠年纪虽然小, 但到底在宫中待了三四年,看起来倒也还算是淡定, 并没有因为紧张而失态。


    他老老实实给温观玉行礼,跪在地上并没有起身, 像是倒豆子一样把宋词教他的话倒了出来。


    “是宫里的贵人让我来寻太傅的,贵人说, 太傅若是不想昔年杀害恭王的事情暴露, 便救贵人出宫, 否则他日事情败露,您必死无疑。”


    管家听马忠这一长串的词说完,他吓得两眼一黑, 连忙呵斥道:“放肆!谁致使你在此胡言乱语!”


    马忠话里的恭王是先帝的大皇子,也就是如今小皇帝的亲生父亲,当初先帝突然病逝,诸子争夺皇位自相残杀,恭王被逼到走投无路,最后选择自刎,这才让自己唯一的儿子萧圻有了继位的资格。


    如今马忠说这话,直接便给温观玉扣上了一顶屠杀皇亲的罪名。


    “只有这些?”


    温观玉闻言却只是掀了掀眼帘,对马忠的话丝毫没有半分波动,反而轻飘飘道:“你就不能说点其他人不知道的吗。”


    当初恭王是直接死在萧圻的眼前,萧圻自己都毫不在意,甚至对此颇为庆幸,死了个一向对他恶声恶气的父王,转而换来一把万人之上的龙椅,萧圻估计高兴都来不及。


    马忠闻言愣了一下,他下意识抬手看去,一把冷剑却已然横在了他的脖颈。


    不知何时出现的侍卫站在他的侧后方,一旦马忠有所异动,他手中的剑便能瞬间要了他的命。


    “是谁让你传的话,你和公主府又是什么干系?”


    温观玉懒得同他废话,直接说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两个问题。


    马忠见状倒也不慌,他作为邬辞云安插在宫中的探子,自然是有过人之处的。


    对此他也不做隐瞒,而是解释道:“让我传话的人名叫宋词,是陛下身边的内侍,此人来历不明,行为甚异,知晓很多过去甚至未来之事,陛下怀疑他与前任大理寺卿苏安交往过密,便让人将其囚禁在了暗室日夜拷问。”


    “如今宋词想要脱身,便想用恭王之死为把柄要挟太傅相助,长公主的意思是,希望太傅配合一下,先将宋词弄出宫。”


    说罢,他自袖中掏出了自己的令牌,上面虽然没有长公主府的标志,但温观玉还是一眼认出这是邬辞云的令牌。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蹙眉道:“若是看守森严,想神不知鬼不觉从宫里把人弄出来不是个简单的事情。”


    温观玉思索片刻,到底还是没拒绝这个要求,转而看向了管家,开口道:“你去请容公子过来。”


    若论及该怎样偷偷出宫,只怕这世上没人比容泠更擅长了。


    ——————


    宋词在暗室里焦急等待了两日,这两日里,来给他送饭的人换成了旁人,他的饭食水平下降了不少,更没办法联系到外界。


    趁着刚来的内侍给他送饭的时机,他试探问道:“这两日怎么不见马忠了?”


    对方根本不理会他,完全把宋词当做空气,放下饭食之后便自顾自站到了一旁,催促道:“赶紧吃!再不吃我就撤下去了。”


    因着宋词之前有过偷偷打碎盘子偷藏碎瓷片的前科,如今他所用的餐具都换成了木盘木碗,就连吃饭的时候也有内侍在旁边一直盯着他,生怕他再偷偷做什么手脚。


    宋词低头瞥了一眼盘中的菜色,发现尽是一些自己不喜欢的素菜,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了两口,根本没有半分食欲。


    “崔公公……”


    马忠突然间推门而入,他朝看守宋词的内侍讨好一笑,赔罪道:“我回来了,这两日劳烦崔公公了,眼下也到饭点了,公公快去吃饭吧,这里有我就好。”


    崔公公本来就不爱干这些活计,御书房的差事油水大又轻松,谁愿意一天到晚过来盯着一个老太监吃饭。


    听到马忠的话,他略带嫌恶瞥了一眼宋词,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宋词见到马忠回来他顿时眼前一亮,不过他不敢当众露了声色,知道崔公公关上了暗室的门,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这些时日去哪了,差点吓死我。”


    宋词忙不迭问道:“事情你办的怎么样了?”


    “都办妥了,太傅愿意助您一臂之力。”


    马忠面带微笑,他安慰道:“今夜之时,会有人来此处救您出宫。”


    宋词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他又追问道:“那你应该也告诉温观玉了吧,如果我死了,那些证据便会立马交到陛下手里。”


    “嗯嗯,自然是说了,太傅听闻此事很是害怕呢。”


    马忠随口敷衍了宋词几句,但沉浸在喜悦中的宋词完全没有察觉,他满心以为自己马上便要出宫,整个人前所未有的开怀。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他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又开始畅想自己的美好未来,有了之前差点被折磨死的前车之鉴,宋词对自己的要求也无限降低。


    只要能够出去就好,只要能出去就万事大吉。


    皇权斗争或许真的不适合他,他一个现代人来到古代,哪怕是发明出一些小玩意,或者是做做生意之类的,总是能赚得盆满钵满。


    虽说现在没有手机实在是无聊透顶,大不了他便多纳几房姬妾,在这里坐享齐人之福其实也不错。


    抱着这种美妙的幻想,宋词好不容易挨到了子时。


    暗室的门由一整块石壁雕成,隔音效果极佳,但宋词还是隐约听到了外面纷乱的动静。


    正当他将耳朵紧紧贴在门上想要细听之时,原本紧闭的门突然从外打开,伴随着一阵浓烟,宋词还未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眼前便骤然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人我已经……早说……任务……”


    “放心,我会……”


    宋词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异常光怪陆离的梦,在梦里他似乎穿越到了自己所写的小说之中。


    耳边嘈杂的声音让他静不下心来,他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疼,最终只能缓缓睁开有些沉重的眼皮。


    室内点着烛火,周遭的人都还穿着古装。


    原来不是梦。


    宋词的意识终于清醒了过来,他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穿着夜行衣的陌生女人,再瞥了一眼坐在太师椅上平静品茗的白衣男子。


    他的大脑迟钝片刻,终于意识到自己眼下到底是和处境。


    “你醒了。”


    温观玉瞥了一眼宋词,似笑非笑道:“真可惜,还以为你要直接死在这里呢。”


    宋词挣扎坐了起来,他低声道:“多谢太傅救命之恩。”


    温观玉冷笑了一声,淡淡道:“你不需要谢我,不是我救的你。”


    宋词闻言下意识瞥向了柳絮,柳絮见状也摆手,轻飘飘道:“我只是奉命行事。”


    “那是谁……”


    宋词愣了一下,刚刚想要开口询问,一道熟悉的声音便突然从身后传来。


    “是我让人救的你。”


    邬辞云笑盈盈出现在宋词的面前,含笑道:“你要谢的话就谢我吧。”


    宋词难以置信瞪大了双眼,他这一次终于明白什么是才出狼穴又进虎窝,在极度的恐惧之下,他甚至下意识想要起身逃跑,可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便被柳絮又给按了回去。


    “原本以为这一趟任务一无所获了,没想到还有你这个外来者。”


    柳絮看向宋词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条大鱼,她笑眯眯道:“你恶意扰乱该世界法则,跟我回去接受调查吧。”


    宋词的视线从柳絮又看向了邬辞云,他结结巴巴道:“你……你们……”


    “你总是自称是创造我的人,让我觉得很苦恼。”


    邬辞云微微俯身看向宋词,她叹息道:“我真的很好奇,你会不会被创造出来的人杀死呢。”


    “别杀我!别杀我!”


    宋词脸色惨白,求饶道:“我可以告诉你萧圻的事,他其实已经和瑞王……”


    噗嗤——


    邬辞云毫不犹豫让匕首捅进了宋词的心口。


    她俯视着宋词震惊与恐惧交织的面孔,居高临下道:“别担心,萧圻很快便会下去陪你了。”


    第190章 不是你下的毒?


    守卫救完了火才发现宋词神秘失踪, 他们忙不迭将此事上报,而萧圻彼时才刚刚睡下,闻听此事只能匆匆披衣起身。


    “陛下息怒……”


    内侍不敢在此时触萧圻的霉头, 只得小心翼翼将前因后果一一道出。


    萧圻坐在床边抵着自己的太阳穴, 只觉得怒急攻心,不仅心口泛着刺痛,就连脑袋一阵接着一阵地晕眩, 他最近新封的兰妃见状吓了一跳, 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惊声道:“陛下您没事吧……”


    萧圻猝不及防咳出了一口鲜血,在宫人惊慌失措的呼喊中, 他的眼前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皇帝好端端的在夜里突然咳血昏迷, 此事几乎惊动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


    邬辞云刚刚解决完宋词, 消息便已传到了公主府。


    “宫里的内侍连夜去了忠义王府和康寿郡王那里,说是要请忠义王和康寿郡王入宫侍疾。”


    阿茗顿了顿,又补充道:“属下问过了, 暂时无人去珣王府请珣王出面。”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意味深长道:“他们倒是很会挑人。”


    照以往的旧例, 帝王身染沉疴,确实是该有皇室宗亲在一旁侍奉, 一来是为了彰显君臣一心,二来也是担心帝王一旦撒手人寰, 尚有遗诏要留下。


    上次萧圻以身犯险服用蛊虫装病, 宫里的人也是第一时间传召了容檀。


    如今也不知是不是萧圻故意防范, 侍疾的事情通知了一心要归隐的忠义王,甚至是年仅八十的寿康郡王,都没有来通知如今垂帘听政的邬辞云和照理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珣王。


    不过对邬辞云来说, 这也不算是什么难事。


    萧圻不召见,不代表她不可以自己去,左不过就是先来后到的事情罢了。


    “你要入宫?”


    温观玉眉心微蹙,他委婉道:“现在太晚了,外面夜风起,只怕于身子有碍。”


    邬辞云闻言动作微顿,她若有所思瞥了一眼温观玉,改口道:“确实有道理。”


    她开口对阿茗问道:“如今陛下还能喘气吧?”


    阿茗点了点头,谨慎道:“想来一时半会儿应当是死不了。”


    “那就让陛下好好养着吧,今日的事便权当不知道。”


    邬辞云扫了一眼宋词那具曾经寄居的身体,冷淡道:“处理干净,别露了马脚。”


    阿茗低声应下,守在外面的影卫熟练将尸首拖了下去,就连地上的血迹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宋词的灵魂被柳絮带走,估计是没有再回来的可能了,就算是萧圻醒来之后还想找他,也不过只是痴人说梦。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邬辞云才蹙眉看向温观玉,不悦道:“你为什么擅作主张对萧圻动手?”


    温观玉方才阻拦她入宫去见萧圻,摆明了便是知道萧圻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邬辞云原本留着萧圻还另有用处,如今被温观玉这么一搅和,她又要无端惹上一身腥。


    可温观玉闻言却也是一怔,他面色迟疑,声音中都带着些许不可思议,反问道:“毒不是你下的吗?”


    “什么?”


    邬辞云下意识开口反驳:“我什么时候给萧圻下过毒……”


    “……”


    邬辞云和温观玉面面相觑,一时间陡然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系统看得叹为观止,邬辞云和温观玉这俩人心眼子加起来少说也得几千个,它还是头一回看到他们两个同时懵逼。


    这总让它想到两条毒蛇发现一只猎物被毒死了,结果一对帐谁都没咬,两条蛇只能茫然晃着尾巴一几一几转圈,甚至开始回忆是不是自己睡梦中不小心把猎物毒死了。


    “你方才说我给萧圻下毒,你的意思是萧圻现在是中毒吗?”


    邬辞云率先捕捉到了事情的重点,她步步紧逼问道:“太医明明说萧圻是怒急攻心才晕过去,你如何能知道他是中毒的?”


    温观玉闻言叹了口气,只得将自己所知道的“真相”和盘托出。


    “因为上一世萧圻也是死于中毒,他死得不太光彩,哪怕是后来你坐上了那个位置,民间也依旧有不少流言蜚语。”


    温观玉虽然得以重生,邬辞云也对此心知肚明,但两人一直以来都有一种诡异的默契,那便是从来不提所谓的前世。


    邬辞云也曾见过前世的自己,所以她始终相信自己会在合适的时候做出正确的选择,哪怕是温观玉告诉她,她也不会完全相信,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唯有她自己值得她无条件相信。


    温观玉知道自己说了不仅不会让邬辞云相信,反而会惹邬辞云厌烦,所以他对此也三缄其口,最多就是在楚明夷的事情上他暗中使了点绊子。


    直到现在,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些许的不对劲。


    温观玉揉了揉眉心,无奈道:“我当年以为你是过于着急……现在想来,这的确不像是你的作风。”


    邬辞云做事一向滴水不漏,便是要给萧圻下毒,也绝对会让他死得像是普通病故,怎会给旁人留下这么大一个把柄。


    “便是萧圻中毒也不能就认定这是我做的吧。”


    邬辞云皱眉道:“下毒的事情人人都能做,你如何就敢肯定是我所为。”


    温观玉闻言深深看了邬辞云一眼,他解释道:“因为此事并非空穴来风,而是萧圻中的毒药是神医谷的秘毒,普天之下唯有一个人会配。”


    邬辞云神色微冷,已然知道了温观玉的意思。


    “你是在说轻萍。”


    “正是。”


    温观玉点头道:“她是神医谷的唯一传人,毒药必然是经过了她的手。”


    邬辞云闻言陡然陷入了沉默,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能将毒直接下到萧圻的食物里,这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哪怕是苏安死前下定决心要报复萧圻,亦或者自己暗中所为都不太可能。


    梵清和容泠包括容檀倒是有这个本事,尤其是容檀,他之前就有过不少偷偷下毒的前科,可是他们手里没有毒药,如何能完成此事。


    还是说是她的身边出了内鬼……——


    作者有话说:预计本周正文完结,接下来几章字数会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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