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一天大家都只是互相打打交道, 客套客套,比赛会在第二天开始。
叶芮一直没有说话,就站在谢听澜的身后,听到有趣的就听一听, 听到无趣的就发呆, 反正都是政客之间的话术,无聊得紧。只不过, 叶芮没想到有人会提起自己, 这倒是让她马上竖起耳朵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谢相这位护卫之前从未见过。”
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看了叶芮一眼,目光不怀好意地在叶芮身上转了转, 让叶芮一阵鸡皮疙瘩。他身量还没谢听澜高, 两撇小胡子像老鼠尾巴一样动了动, 看着就像那种贼眉鼠眼之人。
谢听澜听了后,回头看了叶芮一眼, 那一刹那的皱眉没有躲过谢听澜的眼睛。
“钟大人, 以前倒是从未评价过本相的护卫。”
钟旭低声一笑,然后摆了摆手道:“评价不敢, 只是见这位姑娘年纪轻轻的便能追随谢相左右,定有过人之处。”
说完,钟旭又看了一眼叶芮,眼底流露出来的精光让叶芮不舒服,都不等谢听澜开口,她便开了口:“我自然不简单。”
钟旭没想到她会打岔,当下想要发怒,可见谢听澜并未阻止便马上把怒火压下。
“我若是出手,定不会留余地。”
叶芮说话间,目光缓缓落在钟旭的裆部, 笑道:“国有灭族的律法,我自然也有灭族的手法。”
钟旭眼神一惊,谢听澜又紧接着说:“本相能掌管灭族之律法,她有灭族之手法,钟大人你说妙不妙?”
钟旭一听,顿时冷汗直流,最后胡乱地说有事要办,便匆匆离开了。
叶芮冷哼一声,一旁的日曦见了不禁摇头苦笑,然而谢听澜都没有说什么,她自然也不会说什么。叶芮倒也不怕得罪人,反正谢听澜说了没有任何人值得注意,她便也不顾忌了。
她也并非冲动为之,那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而且看他对谢听澜谄媚都谄媚不成的蠢样,叶芮便知道谢听澜若要拿捏他易如反掌。
狐假虎威又如何?要教训这些男人就要不择手段,真是恨不得把他的眼睛挖出来。
这个小插曲似乎没有影响叶芮的心情,只是在回去各自的帐篷的路上,叶芮忍不住低声问:“你在朝堂上是不是威信不足,为何那个人居然敢对我起心思?”
叶芮自然知道那个人姓钟,但是提起他的时候他甚至都不愿意说起他的姓。
“总有不长眼的瞧不见修罗法相。”
谢听澜冷笑了一声,那姓钟的是什么身份谢听澜并没有告知,可他的作用也并非不可取代,正巧她现在就有了可取代他之人。
“哼,罢了,小人罢了。”
叶芮也不计较了,反正她是谢听澜的人,量钟旭也不敢再招惹她。谢听澜这里一共有两个帐篷,叶芮原以为自己跟日曦和银月是一个帐篷的,可当谢听澜说了一句‘你跟我一个帐篷’,不止是叶芮震惊了,就连日曦和银月也震惊。
然而,谢听澜压根没有理会她们震惊的眼神,并把叶芮带进了帐篷里。
“我可以跟日曦她们住啊!”
叶芮进入帐篷之后,谢听澜很随意脱下了身上那件厚重的外袍挂在屏风上,然后坐到了书桌边,抬眼看向叶芮:“可以,但我不许。”
“为什么?”
“因为我想别人看看我们的关系有多好。”
叶芮:“……”
本来想吐槽,可是谢听澜这句话说出来时却少了戏谑,这让她不得不停下自己的吐槽脑来思考这件事的必要性。
“明日便是狩猎比赛。”
说完,谢听澜转了过去对着铜镜把头上简单的头饰都摘了下来:“最易发生意外。”
意外两个字被谢听澜说得格外的微妙,叶芮马上明白过来,又想起刚才日曦和银月惊讶的表情,想来一开始自己是跟他们一个帐篷的。
是发生了钟旭那件事,所以谢听澜才改变主意吗?
“那个人敢在你眼皮子底下动手?”
叶芮越来越怀疑谢豺狼这个凶名了,那些人都不怕的吗?
“那得看看你在我这里的分量有多重。”
叶芮拉了个凳子坐到谢听澜的身边,问道:“你就不怕我的分量越重,他越想动手吗?”
大燕国内应该不有不少人都想杀了谢听澜,他们若以为自己是她的心腹,那不也更想杀了自己吗?
“若是旁人,你说的倒是有可能,可那头猪若知道我看重你,自然是不会动手的。”
谢听澜说完,拿起梳子正要梳头,却听叶芮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她疑惑地看向叶芮,叶芮笑得满脸通红,道:“没想到你的嘴也挺毒,那头猪,形容得太贴切啦!”
谢听澜见叶芮笑得前仰后翻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并没有说话,便是一直看着叶芮笑,梳头的动作也不禁停了下来。
待到叶芮笑够了,她才拉住谢听澜纤细的手臂,问道:“那你是在保护我啊?”
叶芮的尾音上扬,不止是因为高兴,还带了一丝玩味,她也想看看谢听澜被戳破心事之后会是什么模样。
然而,谢听澜识破了叶芮呼之欲出的小坏心思,她并没有慌乱,只是弯唇笑着,另一只手的指腹轻轻地拂过叶芮的唇,亲昵得像是她们早已这般相处了许多年一样。
“谁让你这张嘴一出言便得罪小人,离开围猎场之前都得小心暗箭。”
这下轮到叶芮有些慌乱了,她的唇上残留着谢听澜指腹微凉的触感,心还在为了刚才漏了半拍而调整。谢听澜潋滟着水光的美眸正带着笑意看着自己,双瞳剪水,那般澄澈地映在自己的脸上。
“害羞了?”
谢听澜的手眷恋地覆上叶芮的脸,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低声道:“原来只是纸老虎。”
谢听澜正要松开手,叶芮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谢听澜不禁皱了下眉头。
这个人,到底会不会怜香惜玉?
“谢听澜,为何总是撩拨我?”
叶芮浑身都在发烫,她不断看向谢听澜那张微微扬起的红唇,不厚不薄,棱角分明,饱满欲滴的样子,她真的很难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你不明白吗?”
谢听澜也不挣扎,依旧笑着,好像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叶芮讨厌这种感觉,总觉一拳打在棉花上。
“当然不明白!”
叶芮明白个屁,要是她明白就不会总是被这个人撩的脸红心跳,一点办法都没有,亏她还有一个三十岁的灵魂。
胡图:【但根据资料显示,你三十岁了都没有谈过恋爱,被谢听澜撩到腿软不是正常吗?】
叶芮:【……我这是专注事业!专注事业,你懂个屁!】
谢听澜见叶芮的脸色愈渐泛红,她也大发善心没有继续作弄,只是道:“我不讨厌你的身体。”
叶芮:“?”
叶芮抿了抿唇,她并不满意这个答案,难道就只有身体上的吸引力?
“你喜欢我?”
谢听澜听了后,目光落到叶芮抓住自己手腕的手上。叶芮敏锐地察觉到了谢听澜的眼神变了,仿佛刚才的柔情都化作了防人的刀刃,把她原来的面貌一层层包裹起来。
叶芮松开了谢听澜,谢听澜便慢悠悠地继续梳头,毫不在意地道:“喜欢是很危险的东西。”
为什么?
叶芮很想问出口,可她总觉得问下去也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谢听澜太过擅长打太极了。
“哼,渣女!”
叶芮转头去收拾带来的行装,这下谢听澜好奇了:“什么是渣女?”
“不告诉你。”
谢听澜:“……”
叶芮就想气一气谢听澜,总不能什么都告诉她。这个女人太聪明,还会举一反三,之前就说过怂这个字,她居然学会了,还用来对付自己。
简直是满腹坏水。
接下来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晚上又吃了一顿饭,谢听澜去找皇后了,自己去跟日曦和银月聊了会儿天才回去休息。
白天的时候没仔细看,可现在叶芮才发现帐篷里就只有一张床啊!床是够大,足够两个人睡,但……她不想跟谢听澜睡啊!
谁知道她会不会动手动脚!
想了想,叶芮便把其中一套杯子枕头搬了下来,找个角落随意凑合一晚,反正之前在山里也睡过一个月的干草,没差。
**
“一切由你定夺即可。”
赫连韶华举起茶杯,似是想起什么事,随即缓慢地抬眼看向谢听澜:“你那护卫,确实有趣。”
谢听澜但笑不语,看了看帐篷外的天色,便道:“时候不早,不打扰娘娘了。”
赫连韶华嗯了一声,谢听澜便离开了。
此时,赫连韶华拉过一旁站着的沈追影的手,低声问道:“你觉得那人如何?”
“看起来只会一点粗浅的武功。”
赫连韶华抬了抬眉,想起叶芮与钟旭说话的模样,眉眼微挑:“不过,的确是个好苗子,听澜的眼光不会错的。”
“不过,本宫的眼光更好。”
赫连韶华站了起来,双手轻握住沈追影:“能够挑中你成为本宫的贴身护卫,这才是本宫之幸。”
“是娘娘救了我,追影此生都愿追随娘娘。”
沈追影不敢看赫连韶华的眼神,自然也没有看见赫连韶华包含笑意的美眸里充斥的凉薄。
“有你在本宫身边,本宫自是什么都不怕的。”
赫连韶华转眼看向外头整齐的步伐声,不禁叹了口气:“你说这次狩猎会顺利么?”
“娘娘认为……可能有人会来刺杀?”
赫连韶华摇了摇头,又坐了回去,端起杯子的瞬间,美眸流转着锐利的光:“是一定。”
“目标是谢相?”
沈追影皱了皱眉,又连忙道:“不必告知谢相吗?”
“她已然知晓,否则也不会带上日曦与银月二人,至于叶芮……”
赫连韶华顿了顿,轻笑间都是无情的味道:“见证厮杀,也是让人成长的一种方法。”
“你说是吗,追影?”
随着赫连韶华话音落下,沈追影的瞳孔动荡不已,惧怕从她记忆深处迸出,过了几息才逐渐恢复平静。
“是的。”
“绝对是的。”
**
谢听澜刚撩开帐篷的帘布,叶芮便醒了,可是她一动都不动,不想跟谢听澜打照面。
然而,听着谢听澜那轻柔的脚步声渐近,叶芮还是没出息地僵硬住了身体,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别人看出来她就连一寸皮肤都没有动静。
叶芮听到谢听澜站在自己的脚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蹲了下来,低声道:“叶芮,睡了吗?”
谢听澜明明是在叫醒叶芮,可语气小心又轻柔,带了几分祈求,一瞬间便让叶芮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叶芮?”
第一次叫唤本来还能忍住,可是接下来这一声‘叶芮’仿佛还带了点失落,叶芮再也演不下去了,翻了个身,睁开惺忪的双眼:“作甚?”
入眼是谢听澜有些苍白的脸色,只见她咬了咬唇,低声道:“陪我睡,好冷。”
一听到‘好冷’二字,叶芮马上清醒大半倏地坐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握住谢听澜的手,果然一片冰凉。
刚才才决定了不要搭理这个女人的,现在又忍不住了,真是没出息!
罢了,事急从权,今日便先把私人恩怨放下。
“行,我陪你睡,怎的会在此时发作。”
叶芮最后是嘟囔的,心里想着怎么会这么巧,就在自己有个脾气要发的时候,这个女人就来事。
一开始叶芮还以为谢听澜是装的,可那掌心的冰凉并不能作假。
叶芮把自己的被子随手丢在了床榻上,然后扶着谢听澜往床上坐下:“你稍等,我去拿点热水。”
离开前,叶芮还拿了手炉给谢听澜握着,让她先暖暖手。
叶芮大概是照顾惯了谢听澜,谢听澜睡醒要做什么,睡前要做什么她基本都知道。拿了点热水给谢听澜洗漱,替谢听澜褪下身上的外袍后,叶芮问:“好些吗?”
“嗯。”
“那要就寝没?”
叶芮半蹲在床边抬头看向谢听澜,双手覆在谢听澜握住手炉的手背上。帐篷里只点了两盏灯,光线昏暗之下谢听澜的眼神也变得柔软了好多,美眸中隐含着的情绪叶芮隐约可懂,也为之着迷。
“你在克制什么?”
叶芮问,她甚至有一瞬间想要用手去摸一摸她的眉眼,看看能不能拨开那层层迷雾,看看里头都藏着什么。
“除了欲望,人还能克制什么?”
叶芮一听,倒也没有脸红,看着谢听澜嘴角泛起的笑意,愈发觉得她是渣女。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馋自己的身体,但不喜欢这个前提让叶芮无法接受。
“好了。”
叶芮白了谢听澜一眼,用无奈掩饰心底失重一般的失落感。她取过谢听澜手里的手炉,道:“就寝吧。”
叶芮爬上床,被子一盖,谁也不爱。
叶芮就这么平躺着,身上的热度被被子包裹包围着谢听澜,可谢听澜却有些不满地看向叶芮,那人不为所动。
“你不抱抱我吗?”
“不抱。”
叶芮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我即不是你的奴隶,更不是你的玩物,怎可让你随意使唤?”
谢听澜听了后,眸光一沉,许久没有说话。叶芮却被这一段沉默的时间弄得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谢听澜沉默起来比说话更可怕。
就在叶芮要睁开眼看看的时候,谢听澜的冰凉的掌心缠了过来,握住了叶芮的手。叶芮又放弃了睁开眼的念头,本以为谢听澜会说什么,她都准备听一听了,可是没有,谢听澜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紧紧地捉住自己的手,轻叹了一口气。
这是什么意思呢?叶芮不明白,她始终是不明白谢听澜的,甚至不知道她有没有婚约在身,在盘算些什么,她对这个人一无所知。
“谢听澜。”
“嗯?”
“你为什么有这么严重的寒疾?”
叶芮以前看书,觉得主角配角动不动就寒疾在身,本以为是容易感染风寒的体质。然而,遇到谢听澜之后,她才发现所谓寒疾根本不是伤风咳嗽,而是极致地发冷,没由来地发冷。
“你朝我靠近些,我便告诉你。”
叶芮本来想撂下一句‘不说就不说’,可她又实在好奇得紧,便挪了挪身体,贴近那凉冰冰的女人。
谢听澜满意地笑了笑,五指微拢,把叶芮的掌心紧了紧:“这不是寒疾,是寒毒。”
“嗯?是谁下的毒?”
叶芮又清醒了几分,她扭头看向谢听澜,这才发现谢听澜一直侧着身子看自己。帐篷里的灯火已经被她掐灭,如今在昏暗之中,叶芮只能隐约看到谢听澜那闪烁的眸光。
像在黑暗中被点燃的欲望之火,然而此火静谧无声,是一座隐忍不发的火山。
“谁下的毒?”
谢听澜像是自言自语,声音还带了几分比夜里还冷的笑意。叶芮握紧了谢听澜的手,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安抚,这笑意听起来好冷,好苍凉。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安抚些什么,但她不做点什么便觉心中难安。
“是我自己喝下去的。”
谢听澜说得很平静,话说完后周遭一切都变得十分安静,好像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外头护卫的脚步声也被隔绝了。
叶芮被谢听澜带入了一个会噬人的漩涡里。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喝下毒.药自损身体?叶芮脑子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是碎片,汇聚不到一起。
“为什么?”
叶芮脱口而出的疑问,却惹来谢听澜的一阵低笑:“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这一次,叶芮眼珠子转了转,也不知道脑子怎么突然就抽了,伸手把谢听澜搂进了怀里。那一瞬间,叶芮好像搂住了冰块一样,她能感觉到怀中人有一瞬间的僵硬,可很快她就在自己的怀里找到合适的位置躺好。
叶芮忽然觉得用冰肌玉骨来形容谢听澜挺合适,她的身体是真的冷,真的软,也是真的美,
“这样……你能告诉我了吗?”
叶芮问得小心翼翼,怀中随即传来谢听澜闷闷的声音:“你倒是会举一反三,可我并没有说过会告诉你。”
谢听澜说完后,叶芮醒了几分,不禁暗地里吐槽:这个女人真的坏得很!
正要松开之际,谢听澜却伸手搂过叶芮的腰肢,那一刻叶芮就像被封印了一样,动弹不得。
“不准松开。”
谢听澜的身子有些发抖,可在叶芮搂住自己后,发抖的频率便逐渐下降了。
“叶芮,你知道越是危险的情况越要置之死地而后生吗?”
叶芮听罢,明白了谢听澜的意思,虽不知事情全貌,但那也定然是无奈之下的举措。
这个女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真如初见时那样,她就是一匹孤高无情的狼。
“知道,但……以后若还有这种情况,我们一起想办法吧,我很聪明的,定能想到办法。”
谢听澜面对叶芮一番真情实意的话,不禁莞尔,紧了紧叶芮的腰肢,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这寒毒还未找到根治的办法。”
“除了发冷,还有什么不适吗?”
两人的对话如耳鬓密语,声音很低,叶芮恍惚间觉得她俩就像情侣相拥在床上说着情话一般。
暧昧,却又到不了喜欢。
“伤了根基,怕是再过几年,白发就更多了。”
谢听澜轻叹一口气,女子皆爱美,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再也长不出一根青丝来。
“无碍,白发又酷又帅。”
谢听澜没明白叶芮说的又酷又帅是什么意思,但听起来并非坏事。
“最重要的是,我此生不会有儿有女。”
谢听澜能感觉到叶芮呼吸一滞,她却无所谓地笑了笑:“这才是保住我自己的关键。”
“这点牺牲对我来说,一点所谓都没有,又能保住我自己,何乐而不为呢?”
叶芮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她对于谢豺狼这三个字有了更直观的实感。她或许是在豺狼堆里厮杀了许久才活下来的狼王,这点狠,这点绝,都是她不容置疑的手段。
即便用自己的身体作为代价也无妨。
谢听澜对自己都这般狠,叶芮不禁在想,那对她呢?她于谢听澜来说,又是什么样的作用与存在呢?
**
翌日,早晨又是这些达官贵人聚在一起吃早膳,一阵寒暄与客套。
两日下来,叶芮倒是从那些人来来回回的话术中整理出几个信息。朝堂如今分成两派,一派是谢听澜和寒门官吏,一派是掌管了些许兵权的王侯公爵,除却常年镇守边界的南将军,就属卫国公和中山王的兵权势力对皇权的威胁最大。
叶芮还在其中听出来谢听澜主管内阁,处理内政一切事务,但在外是没有兵权的。加上谢听澜是女人,很多官吏都站在王侯公爵那一派,对于谢听澜推行让女人参加科举考试一事十分排斥。
朝中已有一个眼中钉,那些人自然不会想多几个眼中钉。然而,听起来女子参加科举一事似乎已经势在必行,所以对谢听澜的刺杀行动才会这般频繁吗?
皇帝的立场很暧昧,没有阻止女子参加科举,也没有尽力追究对谢听澜的刺杀。叶芮认为这是基操,毕竟手握皇权者要的便是互相制衡,这样他的龙椅才坐得稳。
吃完早膳便是狩猎比赛了,这次有二十多个参赛者,每个到场的官吏都派出了两至三人,而谢听澜只派出了叶芮一人。
就在叶芮背上自己的流影长弓时,也不知道是谁问的,她听见那人道:“谢相这次只派一个人,银月姑娘可是上一次的魁首,这次不参加了?”
叶芮没有转身,挺直着腰背仿佛要告诉所有人她一个人也可以应付其他人。
过了会儿,谢听澜才慢悠悠地道:“她一人,足矣。”
**
围猎场挑了毓山开辟过的地方驻扎,不过这里并没有被太多的人为破坏,依旧翠山如夏,碧草如茵,壮高的白桦树和槐树处处,成了里头的大小猛兽的避险福地。
叶芮说到底也做了两个月的猎人,加上原主的本能和自己的知识运用,对于动物的栖息地和习性虽说不是了如指掌,但也是略懂一二的。
叶芮在林子里游走,加上流影长弓的加持,很快就猎取了很多猎物,有两条蛇,两只山鸡,一只野猪。每个参赛者身边都会跟着皇后安排的护卫,负责记录参赛者猎到的猎物。
负责跟着叶芮的是一个年轻的小护卫,他见叶芮这么快就收获满满,便笑道:“不愧是谢相的人,果然厉害。”
他一手捧着册子,一手拿着笔,低头看了眼野猪,然后把叶芮的战利品记录在册子里。
叶芮努了努嘴,心里想:我厉害就我厉害,怎么还扯上谢听澜?
比赛期间,叶芮偶尔会听到破空声,还有其他参赛者杂乱的脚步声。为了避开争端,叶芮走得较为深入,猎物也更多,也无人来争夺。
最后比赛结束,叶芮一共射猎了两条蛇,四只山鸡,两只野猪,和一头鹿。回到围猎场报告之后,叶芮稳稳地成为了全场魁首,还得到了赫连韶华送的一柄特制匕首。
那是一柄寒光四射的匕首,翻转时那寒光隐隐泛着紫色流光,匕首握柄处刻了‘紫刃’二字。紫刃寒芒刺眼,握在手里很轻,挥动时能听见细微的嗡嗡声,叶芮知道这东西削铁如泥绝非凡品,一如谢听澜之前那一把。
热热闹闹的比赛结束后,正当大家准备高高兴兴去吃午膳,忽然一阵破空声袭来。叶芮惊恐地转头去看,下意识地把刚站起来的谢听澜拉到自己的身后,而银月已经先一步站在前方,纤手一身,把飞来的夺命箭矢稳稳地抓在手里。
“有刺客——!”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随后锵锵锵地陆续有拔刃而出的声音,护卫把赫连韶华围在了中央。日曦和银月护在谢听澜的身侧,叶芮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居然不怕死地站在了谢听澜的身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拔出了手中的紫刃。
我这么勇的吗?
叶芮都还没来得及吐槽自己,她便感觉到谢听澜拉住了她的衣袖往后退了一步。与此同时,银月和日曦几乎是同时冲了出去,迎上十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
那一瞬间,叶芮的心脏几乎骤停,她不敢冲上去,双腿不禁往后退了退。不少护卫视死如归地冲了上去,一时之间皮肉被刀刃撕裂的画面在叶芮眼前重复上演,鲜血飞溅,骨头被砍碎的闷声,还有惨烈的叫声同时交织。
叶芮忘记了呼吸,她不想继续看,可眼睛却瞪得大大的,没有错过任何一幕。她感觉不到自己在呼吸,感觉不到自己在心跳,只感觉到血腥味萦绕在鼻间,看着一片片碎肉飞溅在地上,鲜血撒了一地,直到最后一个黑衣人倒下。
日曦和银月同时走了回来,银月的身上还沾了一些血迹,可日曦身上几乎纤尘不染,她刚才如鬼魅一样的身法还牢牢地印在叶芮的脑海里。
谢听澜回过头去看赫连韶华,问道:“娘娘可有受惊?”
“无碍,没想到还发生此等事,现在……还请谢相代本宫处理后续事情,本宫实在……”
赫连韶华一脸柔弱,脸色被吓得苍白,任由沈追影扶着,这可把周遭的人吓得不轻。谢听澜马上让人送赫连韶华回宫休息,自己则是留在围猎场这里处理后续的事。
其他管理见此,大有避开麻烦的念头,纷纷找了个由头离开,很快大家都忙着离开围猎场,唯恐避之不及。
待到身边无外人,谢听澜才道:“可有留活口?”
“还有一个留了气。”
日曦低声道。
叶芮这才稍微回神,那张苍白的脸朝着那一片血迹满布的狼藉看去,看着被砍了一身刀痕的黑衣人,实在看不出来谁还活着。
“带回去审问,别让他死了。”
“是。”
谢听澜吩咐完后,日曦和银月带着护卫又走向了那些黑衣人,然后让护卫抬起一个黑衣人的躯体,拖着离开。
叶芮依旧一动不动,谢听澜拉过她微凉的手时,她像是受到惊吓一样震了一下。
“害怕?”
谢听澜轻笑,那只鲜少会冷的手此时的寒意倒是让谢听澜不感意外,第一次看见这些画面,如果没有这些反应,那才是真的有问题。
叶芮这下也没法嘴硬了,她吓得腿都动不了,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说出的声音估计会是颤抖的。她的胃部一阵收缩,鲜血的味道仿佛印在她的皮肤上,又似附骨之疽。
心中隐隐有个可怕的想法,但是又不敢多想,就这么勉强地??压在心底,整个人几乎摇摇欲坠。
“你以后也是要杀人的。”
谢听澜的一句话,把那个可怕的想法搬到了叶芮面前,这让叶芮浑身都开始发冷,像是被人掐住喉咙一样无法呼吸。要她握着刀剑,切破别人的皮肉,剜入别人的骨头里,结束别人的性命吗?!
叶芮的呼吸变得局促起来,冷汗直流,苍白的脸色多了几分惊恐,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变成宇宙垃圾似乎也不错。
“莫怕。”
谢听澜紧了紧叶芮的手,叶芮这才扭头看她,那张绝色容颜之下并惧意,反而带着一丝凉薄的笑。
“我陪着你,我们是共谋。”
叶芮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共谋’二字如同一个深刻的烙印印在她的脑海里。
共谋,这便是如今她与谢听澜最贴切的关系定位。
**
回去的路上,叶芮在马车的摇晃下还是没忍住吐了一次。
叶芮扶着树干吐得整个人晕乎乎的,日曦过来关心,叶芮又想起她杀人时的狠绝,又再一次吐了起来。
她现在仍然很难把平日里的日曦和刚才的日曦重叠在一起,温和恭顺的日曦,沉稳大度的日曦,杀起人来脸上甚至隐含着一丝兴奋。
实在是……暂时还接受无能。
吐得浑身发软,叶芮干脆蹲了下来缓缓,她心想着自己以后该怎么过,她真的要杀人吗?
想到自己要杀人这件事,叶芮就忍不住发抖,她觉得自己干不来这件事。
谢听澜也极有耐心,也不催促,等到叶芮缓过来回到马车才继续赶路回谢府。回程路上,日曦并没有在马车里,而是跟银月一同守着那个黑衣人,以防那个黑衣人自刎或有同伴来救。
叶芮在马车上一言不发,脸色依旧苍白如雪,她透过摇晃的窗帘看向窗外,碧绿色的林子缓慢地在她眼中划过,偶尔还有清脆的鸟叫声,能看到松鼠在树上窜过,好像一切都依旧美好。
“叶芮。”
叶芮并没有应答,像一具失了精神气的躯体,魂也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这只是开始。”
谢听澜看着那苍白的侧脸,并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紧接着又道:“这个世道就是如此。”
叶芮有想过如果自己留在山里就好了,就不用面对这一切。可胡图的存在已经告诉了叶芮她必须走这一条路,手上必定染血。
她只是害怕,道德的界限让她无法轻易地伤人,更别说夺人性命。
“你是猎户,你觉得人的性命和牲畜有什么分别?”
此时,叶芮终于回过头来,怔怔地看着谢听澜,眼底终于重现了些许光芒。
“其实都一样的。”
谢听澜说完后,看着叶芮半晌,才轻笑道:“你刚才毫不犹豫地保护了我。”
叶芮浑身一震,五指收拢,她还记得握住紫刃的感觉。
“如果你非要为杀人找一个意义的话,那么这就是你想要的的意义。”
回到府后,叶芮风风火火地回去自己的房间打了水洗了澡,想要把自己身上的味道全部洗干净。等自己换上干净的衣裳后,就去睡了会儿,梦里全是噩梦,厮杀的画面在自己的梦里反复上演。
等到她醒过来时也不过才过了一个时辰,可是她却睡得头昏脑涨,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此时,日曦敲了敲门,叶芮想了想,最后还是把人领进来了。日曦来的时候还拿了食盒,她把食盒打开,一阵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便飘了出来。
“你刚才把胃都吐干净了,来吃点东西垫垫,不然胃会不舒服。”
里面是一碗海鲜粥,有虾子,有干贝,有蟹肉还有鲍鱼,一个护卫能够吃上这些,叶芮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过得挺不真实,说到底自己因为谢听澜的关系而被宠着。
“谢谢日曦。”
叶芮确实有点饿了,便慢慢一点点吃了起来,味道鲜甜,口感绵密,一下子就把叶芮的食欲调动起来,让她不再那么死人微活了。
日曦跟叶芮聊着府中日常,还说现在李芸正刻苦训练,为的便是下次还有什么比赛,定不落于人后。叶芮也一一应和着,知道日曦为了让气氛更轻松些,她也顺着日曦的话放松自己,效果还不错。
等到一碗粥见了底,叶芮才问道:“日曦是有话要与我说吗?”
“嗯。”
日曦的眸光沉了沉,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方才是你第一次见这般场面吧?”
叶芮点了点头,大概是缓过来了,她现在已经有余力去回想刚在围猎场的惨烈画面了。
“大人每年都会遭遇好多次刺杀,即便派人追查,最终也查不到根源,只是我们都知道是谁。”
叶芮抿了抿唇,想起初遇谢听澜时她的模样,心中感到些许刺痛,这个人也不知道怎么过的这些日子。
“我们的生活充斥着杀戮,时时刻刻都得打起精神,杀人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达到目的最快捷的办法。”
叶芮认真地听着,又想起了谢听澜那两句话——你刚才毫不犹豫地保护了我。如果你非要为杀人找一个意义的话,那么这就是你想要的意义。
“大人有很伟大的愿景,可是在达到那个愿景之前需要面对的食人不吐骨的地狱,你能明白吗?”
“明白。”
叶芮不知道那个愿景是什么,也不知道谢听澜的野心是什么,可她就是偏心地认为谢听澜的目的定然不会是坏事。
可这定然伤害了许多小人的利益,所以她的身边才会有这么多刀刃相向。
“我能看出来大人很看好你,你进步很快,资质很好,而且……”
日曦说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浮现一丝温柔的笑意。
“而且什么?”
叶芮忽然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怎么这个人说着说着,突然来了一个暧昧的笑容?
“而且,能看出来大人对你很特别。”——
作者有话说:万字掉落万字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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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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