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而且, 能看出来大人对你很特别。”
日曦垂眸一笑,见叶芮脸色有些不自然,她眼神一动,笑意间也多了几分兴味。
“怎, 怎么个特别?”
叶芮观察力不是不行, 她平日里会不自觉地多观察谢听澜和其他人的互动。谢听澜跟他们的关系就是很纯粹的上司和下属,对于日曦几人, 谢听澜会表现得更亲近些, 像家人,然而却很少与她们有什么肢体碰触。
有也仅有谢听澜刚回府那会儿, 日曦扶着行动不便的她。
“你自己不也知晓吗?”
日曦见叶芮眼珠子转啊转的机灵模样, 哪里像是懵懂, 分明是想从自己的嘴里得到确认。
“哎呀~日曦,你就说说嘛~”
叶芮拉住日曦的手臂摇晃了几下, 难得撒娇, 竟还是为了谢听澜,叶芮现在才真的明白上了头的女人真的会变得不像自己。
日曦看了看窗外, 梧桐树的叶纷纷飞落,吹来的风都带了秋天的气息,落叶知秋,层林尽染。
“大人不喜旁人靠近的。”
日曦说到这里,眼神黯淡了下来,好像有什么悠远的记忆侵袭而来,遮住了光。可转瞬,她一扫某种的阴霾,笑道:“大人让你坐在她身旁读书写字,又……”
日曦想起在围猎场时, 谢听澜让叶芮同睡的事,嘴角笑意更深:“这还不算特别吗?”
叶芮极力压住嘴角的笑意,轻咳了一声后,道:“哪有什么特别的,她就是喜欢作弄我。”
见叶芮带笑否认,日曦也不戳破,又说了几句叶芮日后会面对的职责,便离开了。
叶芮听到最后其实是有些走神的,脑子里一直想着坐在谢听澜身边读书写字的画面。当她稍微回过神来,想起最后日曦说的,她不禁叹了口气,站起走到窗边看着那偏偏落寞的飘叶。
她摸了摸挂在腰间的紫刃,掌心又再次发凉,或许她也该打破固有的道德思维了。
否则,真的要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了。
**
接下来几日,叶芮还在跟着银月习武,还得跟着谢听澜学读书写字。
不过,谢听澜这段时间似乎很忙,经常不出现在书房,叶芮也只能自己学自己写了。
今日晚上,初秋的风带着寒意,院子里的梧桐叶已经染上了金色,疏疏朗朗地铺在了院子的青石小径上,偶有夜风吹过,卷起落叶旋舞,轻响如絮。
叶芮坐在院子里,今日天气开始凉了,她突然想起自己已有两日未见谢听澜了,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发冷。她那身体,若是到了冬日会更加难熬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思念有了回响,拱门外传来很细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暖暖的灯光在拱门晕开,一道消瘦的人影披着裘袍站着,与叶芮两两相望。
“我现下要处理公务,你来练字吗?”
谢听澜说话时吐出浅浅的浊气,暖色的灯光映在她清冷孤傲的脸上,青白相间的发丝优雅地盘起,留一小撮垂落肩上,静幽得像是只有夜里才会踏风而来的望舒女神。
她是特意来找自己的吗?
叶芮愉悦的心情被强行压住,朝着谢听澜走去。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交领长衣,在深幽的院子里如一轮明月般明亮,朝被灯火笼罩的人走去。
“走。”
叶芮见谢听澜一手拿着手炉,一手提着灯笼,不禁皱了皱眉:“你身边都没人跟着的吗?”
“在府内不喜欢有人跟着。”
谢听澜说完后,叶芮很自然地接过了谢听澜手上的灯笼,让她可以两只手握住手炉取暖。
“我不是人啊?”
叶芮低笑,扭头去看谢听澜的表情。在昏黄的灯光下,谢听澜冷艳面容显得有些疲惫,眼皮子都有点摇摇欲坠。
这还要去处理公务?
“你不一样。”
谢听澜说完,身子往叶芮的身上稍微靠了靠。叶芮听到这一句话,耳根都在发软,不知道这里头有多少真情多少假意,但此时此刻叶芮觉得很受用。
“冷?”
“嗯。”
叶芮从后揽过谢听澜的肩膀,低声道:“你若是疲累,不如就早些歇息?”
谢听澜往叶芮身上靠了靠,大概是基本功练扎实了,承着自己一部分的重量,叶芮依旧走得平稳。她摇了摇头道:“有个紧急公文要处理。”
叶芮一听,想起这几日去市集听到的,不禁苦笑道:“世人皆说你恶如豺狼,残害忠良,殊不知却在夜深这匹狼还要为国事操心。”
“他们说的的确也没错。”
谢听澜并不否认,她冷声续道:“我若无阎王手段,又如何站在这个位置?”
叶芮心想,我为你感到不值,你倒还乐意承上这骂名了?
叶芮无奈,静默片刻才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谢听澜有野心,有愿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并不是她的最终目标,况且如今朝野对她的评价两级,无兵权在手,加上这世道对女子的恶意,叶芮总觉谢听澜的地位摇摇欲坠。
“等你当上三等护卫,我便告诉你。”
谢听澜并未多言,两人很快就来到了书房。
日曦早在房内燃起了火盆子,在外头浸染的寒凉瞬间被房内的温暖给融化了去。谢听澜并未脱下裘袍,反而拢了拢,把自己裹得更加严实些,再坐下翻开公文。
叶芮坐在了书桌的另一边,有默契地为谢听澜研磨,而后问道:“这几日你在忙什么,怎么经常不见你?”
谢听澜勾唇一笑,明明是秋天,可她眼底却不自觉地泛开一丝撩人的春.色:“原来阿芮是思我念我了。”
阿芮,谢听澜倒是第一次这么唤她。
叶芮被谢听澜这句话噎住,心跳也快了几分,脑子里想过许多反驳的话,可是见谢听澜疲惫的眼神又生生把话都压了下来。
叶芮的沉默倒是让谢听澜有些意外,她意外的乖巧,还有憋得耳根泛红的表情,谢听澜全都受用。
“处理那日刺客的事。”
谢听澜提起笔在公文上开始写上些什么,叶芮没有去看,反而是看着谢听澜,担忧地问:“是谁,会不会还有下一波?”
“不还是原来的那一群人,最后随意找了个替死鬼便结了案。”
叶芮听得云里雾里,她明白谢听澜说原来的那一群人是之前派人来刺杀她的幕后指使,然而她却不知道是谁。
“中山王,卫国公,还有赫连家。”
赫连?这不是皇后的母族吗?谢听澜与皇后的关系不浅,怎么赫连家却联合其他人要杀了谢听澜?
瞅了一眼叶芮迷惑的表情,谢听澜点了点墨,继续道:“你可曾见我与母族联系?”
叶芮顿时茅塞顿开,她思虑几番才道:“未曾。”
“有时候母族并非庇护,也有可能是敌人,那就要看谁才是谁手上的棋子。”
谢听澜放下笔,吹干公文上的墨迹,叶芮这才坐下来,问道:“你们的世界,怎的如此复杂?”
亲人也可以是敌人,谁都可能是敌人,尔虞我诈,你杀我我杀你,叶芮觉得大概是以前自己设计游戏剧情太过地狱,现在穿过来就是遭报应的。
她还以为游戏只是游戏,怎么知道另一个平行时空里,还真的这般复杂。
谢听澜扭头看向叶芮,再昏暗的灯光之下,那冷冽的眼神掺杂了许多复杂的情绪,静默了许久才道:“想回去山里吗?”
“不想。”
叶芮斩钉截铁地道,然后她便见谢听澜眼底浮现的一丝喜悦,自己的语气也不自觉地变得轻快起来:“我虽不喜复杂,可也不甘平凡过一生。”
“你想如何个不平凡?”
谢听澜一手支着自己的脑袋,目光在叶芮的身上大量几番,最后满意地落在她的脸上。
“还没想到。”
叶芮回答得实诚,但她想自己应是当不了什么谋士的,她对这些阴谋阳谋甚是抗拒。
“无妨,慢慢想。”
谢听澜拉过叶芮的手,冰凉的指尖让叶芮不禁打了个冷颤,只听谢听澜道:“今晚我怕寒毒发作,陪我睡。”
窗外秋风凛凛,梧桐树的落叶无声飘下,落在地上又卷起窸窣的声音,就想掩埋在心中那隐晦的心思,惊扰着这秋色无边的夜晚。
叶芮不想答应得那么干脆,便想起了一件尚未解决的事:“你把那五株火雀草的钱结了,我便陪你。”
“下个月我便让日曦送到你的房内。”
谢听澜反倒干脆,五指紧了紧叶芮的掌心,好像要把自己的手融入那温火一般的掌心里。
“多少钱啊?”
叶芮的心跳得飞快,尤其谢听澜海用指腹摩挲着自己的手背,姿态亲昵,她只能转移着话题让自己冷静下来。
明明是秋季,又不是春和景明之际,怎么就……春.情无边呢?
“小财迷。”
谢听澜嗔斥了一声,道:“下个月你便知道了。”
“又卖关子。”
叶芮白了谢听澜一眼,正要缩回手,谢听澜却丝毫不松手,叶芮也不敢用力。
“怎么,舍不得我?”
叶芮问,眉眼不自觉扬起,她也想看看谢听澜被逗弄是何反应。
“自然。”
谢听澜顿了顿,把叶芮的手拉到鼻前,鼻尖轻轻触碰那温热的肌肤:“秋风寒凉,我可不会特意绕路去你的院子。”
叶芮的心跳在此刻仿佛停滞了,这场暧昧如同秋季地上的梧桐叶一般又乱又多,扫之不尽,顺势而来,却不知何时会顺势而去。
让人怅然若失。
“渣女。”
叶芮忍不住骂了谢听澜一句。
只撩不娶,谢渣女!
又听到了这个自己不会的词,谢听澜不怒反笑,好脾气得让叶芮有一种错觉,她不会对自己发脾气。
叶芮此时终于抽了手,继续转移话题问道:“那个替死鬼是谁啊?”
其实叶芮也不关心,那些真正的幕后指使不死,总是一日不能心安,那替死鬼是谁反倒没有了意义。
“钟旭。”
谢听澜再一次提起笔,点了点墨,刚才那两个字仿佛只是笔尖的墨那么轻。只见谢听澜在公文上,轻描淡写地写了个‘斩’字,叶芮就像不小心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不禁浑身寒颤。
那支狼毫在此刻成了阎王笔,一笔一划都可轻易夺人性命。
“钟旭不是站在你这边的吗?”
谢听澜听了后不禁轻笑一声,然后缓缓放下笔:“不过是个爱当墙头草的小人,正好他的位置我要替换掉。”
谢听澜吹了吹公文上的字,然后再缓缓合上:“而且……他在你面前有损我为相之威严,这又如何忍得?”
叶芮先是一愣,而后哈哈笑了出来:“你好幼稚。”
谢听澜见叶芮笑得双颊泛红,红唇不禁微微扬起:“不幼稚,不杀他,我谢豺狼的名声便要扫地了。”
叶芮慢慢地敛起笑意,然后也提起笔,开始练字:“谢听澜,经常会有同僚对你不敬吗?”
谢听澜又拿过另一本公文打开在看,微风沿着窗缝吹来,带着初秋的味道,好像带着些许愁绪。
“不经常,但背靠大世家的傻子总是有的。”
谢听澜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字,眉心微蹙,随后便坚决地落笔。叶芮也在低头练字,两人各做各的,话语却不停:“钟旭背靠谁?”
“他是中山王的远房亲戚,连鸡肋都算不上。”
叶芮听了后,心中还是困惑,便问:“他们对你不敬,那是因为什么?”
“我的母族不过是一个小家族,实力不强,而且我是个女人。”
以这样的背景资源能够入朝为相,谢听澜到底付出了什么?难道她的寒毒与此有关?
“还想问什么?”
谢听澜见叶芮一直沉默不语,空气中仿佛藏着很多叶芮没有说的话,谢听澜浅浅地叹了口气。
“我问了,你都会说吗?”
叶芮停下手上的动作,今日她写的是一句词——一将功成万骨枯。
“不一定,但你可以试试。”
谢听澜嘴角依旧带着笑意。
叶芮发现谢听澜还是很常笑的,但很多时候都是冷笑,皮笑肉不笑那种笑,有一种看透人情冷暖的傲然与凉薄。
“你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的?”
叶芮问了后,便见谢听澜嘴角笑意更深,她似乎已经猜到自己会问。
“不外乎与虎谋皮,狼狈为奸罢。”
叶芮听得似懂非懂,谢听澜说话总是这样,云里雾里的,就是不愿意直接点破,耍她一样。
“你就不能把话说明白吗?”
叶芮努了努嘴,白了谢听澜一眼,却见谢听澜笑得更欢了,好像捉弄她是一件特别愉快的事。
你愉快我不愉快。
“我还以为你很聪明。”
谢听澜放下笔,再一次吹了吹,这才合上公文,她扭头看向叶芮满是怨气的脸,噗嗤笑了笑:“想不明白吗?”
“自然想不明白,你们朝堂这般多丝丝缕缕的关系,我怎知你与哪匹虎谋的皮,又是与谁狼狈为奸。”
谢听澜轻叹一声,支着脑袋看向叶芮,又看了一眼叶芮写的那句词。
“一将功成万骨枯,好句。”
谢听澜垂了垂眸,美眸的疲态更甚了些:“那你想想,我与哪匹虎谋皮才能力排众议坐到现在的位置,又是如何杀了那么多百姓忠臣良将却依旧屹立不倒?”
叶芮一听,全身宛若有电流窜过,一阵发麻,难道这是……!
“好了,该就寝了。”
谢听澜掩嘴打了个呵欠,眼角沁出些许泪光,眉目疲态尽露,看起来真的撑不住了。
“好。”
很多未说的话都藏在了秋风落叶里,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秋天虽美,却总有几分惆怅。
尤其听了刚才谢听澜的话,所有刀锋与心酸都藏于谈笑间。伴君如伴虎,与此虎谋皮,无异于成了伥鬼,做尽诱人入局,食人吞骨之事。
她背负的骂名,又有多少分是为了让那只老虎的皮毛始终干净靓丽呢?
回到睡房后谢听澜才褪下那厚重的裘袍,洗漱一番后才同叶芮同榻而眠。两人同盖一被,被子里暖烘烘的,这才把谢听澜身上的寒意融退了些许。
“我这人形暖炉可好用?”
叶芮有些睡不着,明知那人大概是一闭上眼就要睡过去,可她还是忍不住同她说话。
“挺好。”
谢听澜顿了顿,摸索了一番,握住了叶芮的掌心:“再贴近些会更好。”
叶芮并没有这么做,只平静地问道:“你的寒毒解不了吗?”
“不想与我同睡了?”
叶芮哑然失笑,道:“你这思维也太跳脱了,我只是觉得如此长久下去并非良方。”
“有办法解。”
谢听澜又侧过身子往叶芮的身边挪了挪,仿佛默认了叶芮只要问自己问题,那就可以再靠近一些。
“只是药材尚未找齐。”
叶芮听了后,侧过身子看向谢听澜,她夜视能力极好,能够看到谢听澜微睁着眼,长睫颤动,正在黑暗中看着自己。
叶芮的心不自觉地快了几分,她压住内心的悸动,问:“我在毓山有些时日,你不妨告诉我需要什么药材,说不定我知道。”
“还差一味长生草和一味阎王花。”
叶芮:“……”
她是不是又在耍我?
胡图:【还真不是,这两味药材很是珍贵,如果碰到云游的商人或许还有机会找到。】
叶芮:【想不到药材会取这么中二的名字。】
胡图:【……我劝你谨言慎行,我随后找找图形让你看看。】
叶芮:【行。】
“为何不说话?”
见叶芮沉默,谢听澜抬了抬眼,想看看她是不是睡着了。
“我只是在想要怎么才能找到这两味药材。”
叶芮有些担忧,云游商人,这在游戏里都很难碰见的角色,在现实世界岂不是更难吗?
“不用想了,只能靠运气。”
谢听澜朝叶芮的怀里钻,把冰凉的身躯塞进叶芮的怀中,闷声道:“叶芮,你可怨我把你拉进局?”
“都已经进来了,想这个做什么,难道我说怨,你会放我离开吗?”
叶芮苦笑,既然她被谢听澜带回来了,虽还不知自己除了暖床还有什么作用,但她认为谢听澜是不会轻易放她离开的。
“不会。”
谢听澜斩钉截铁地道,而后又轻笑:“落到我手中,就没有逃脱的可能。”
“说不定哪天我就逃了。”
叶芮缓缓闭上眼,准备进入梦乡,今晚好像太长了,若是不睡,明日都不知道要怎么应付银月的基本功功课。
“不许。”
谢听澜低闷的声音传出,似有若无。
“不许你逃。”
**
猎场刺杀一事结了之后,朝堂好像安静了好一会儿,谢听澜空闲时间较多,几乎每日都会在府内,陪着叶芮一同读书写字。
期间,日曦和谢听澜谈过一件事,那就是科举举办在即,女子报名人数屈指可数,这结果谢听澜显然很失望。许多女子都被家族限制,不让她们参加科举,还有些没有家世背景的也被威胁性命,纷纷退出,最终只有五位女子参加科举。
如今她们都在京城内,谢听澜派人保护着。
谢听澜美眸着隐含着愠怒,可她脸上依旧一派平静,端起紫砂茶杯在嘴边轻轻吹拂着。
“大人,那些大家族的小动作不断,还有人重金让她们退赛……”
日曦在一旁报告,叶芮在一旁写字,时不时抬眼看向神色冷淡的谢听澜,低垂的美眸暗藏冷锐,周遭的空气仿佛被压缩在她身上,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此时此刻的谢听澜,露出了她危险的底色。
“意料中事。”
谢听澜阖上美眸抿了一口洞庭碧螺春,再睁眼时眼底多了杀意,察觉到不对劲的叶芮马上低下头,不敢再看。
她以前想过回避的,但是刚起身要出去谢听澜便压了压她的手,似乎想让自己旁听此事,让自己学习学习。后来日曦每次来汇报,叶芮也就不回避了。
“此事注定困难重重,人各有志,熬不过这一关,上了那食人的朝堂一样会成为别人俎上鱼肉。”
谢听澜拉着袖子放下手中茶杯,低声道:“况且,我们这里至少还会有一人会坚持到最后,此一人足矣。”
“大人,那我去准备接下来的事了。”
叶芮目送日曦离开,脑子有些恍惚,想到日曦说的‘接下来’的事。既然那些大家族能够对参加科举的人动手,那么就说明他们也会在科举中动手脚,买通考官,控制考题,或直接泄露考题给他们的自己人,这些都是谢听澜必须去预防的。
“那些人肯定会继续在暗地里操控科举的结果,你打算怎么做?”
谢听澜觑了叶芮一眼,红唇微弯,扬散了刚才那令人不安的气场,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将计就计。”
“你先让那些操控之人自投罗网,暴露罪行?”
谢听澜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看着叶芮的眼神亮了亮,嘴角笑意更深:“你可知按大燕律例,破坏科举秩序,暗中操控结果,泄题,贿赂,罪行有多重吗?”
“多重?”
叶芮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看着谢听澜愈发危险的笑意,她忽然感觉到了她眸光之下无意中流露出来的狂狷。
她就像一个用丝线给别人编织噩梦的魔鬼,会把他人的性命留在他们自以为的美梦里。诡谲的朝堂风云中,她便是那只搅动风云的手,拨开云雾,都是尸骨。
请君入瓮,将计就计,她到底会做什么样的准备呢?
“诛三族。”
谢听澜眼前有一份名单,是筹备这次科举所有官员的名单,她的目光一遍遍扫过名单的所有名字,寒意逼人。叶芮看着便觉一阵头皮发麻,现在的谢听澜就是个活阎罗,她握着笔,笔尖落到何处,叶芮的心都会跟着滞一下。
这哪是什么谢豺狼,分明就是谢阎罗——
作者有话说:来咯~
这章也算肥的!哈哈哈哈哈![红心][比心]
第22章
叶芮现在有闲时会去北辰坊走走, 李芸会跟着她一同去。
自上次射箭比赛后,李芸信守赌约成了她的手下,这事也得到了谢听澜的默认。每次叶芮要去北辰坊,身旁若是无人, 李芸便会自觉跟上去。一开始叶芮还有点不习惯, 可李芸只说了一句‘谢府之外虎狼环伺,处处是杀机’之后, 叶芮就巴不得李芸一直跟着了。
她现在还是怕死的, 李芸的武功又算是上乘,有她保护着自己也算是多一张保命符。
大概是相处的时间多了, 叶芮与李芸的关系也没有这般剑拔弩张了, 叶芮还会请李芸吃饭, 给她买好看的衣服收买人心。比起上下属,叶芮更像把李芸当成朋友。
李芸也从一开始的防备拘谨, 到后来的放松友好, 相处下来她觉得叶芮除了实力差了点,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李芸李芸!”
叶芮来到武器铺逛, 看到一把造型精致,剑格上还镶嵌了一颗宝石的长剑,便唤李芸来看。
“这个如何?”
接下来银月会教自己剑法,她想来买把趁手的武器,但是她对此了解不多,自然是要李芸的意见的。
李芸嫌弃地看了一眼,简短评价:“中看不中用。”
说完,她的目光略有深意地落到叶芮身上,叶芮冷哼一声,作状生气:“你说剑就说剑, 看我干嘛?”
李芸笑笑不说话,一旁的武器铺老板听李芸这么说也不禁脸色铁青,流了一头的冷汗。老板看她们身上的腰牌便知道她们是谢豺狼的人,招惹不得,依旧好脾气地带她们去看另一把长剑。
这已经是最后一把了,武器铺里的长剑,这个高冷些的女子总是不满意。
“不妥,太重,不合适女子使用。”
李芸还拿起来挥舞了一把,剑风强而凌厉,即便不拿在手上叶芮也知道这把剑有多重了。
最后还是没有买到合适的长剑,叶芮也只能败兴而归。
“为何不跟大人说?大人打造一把适合你的,比你在这里瞎挑浪费时间的好。”
李芸说话时,脸色有些古怪,说不出来是羡慕还是嫉妒,但见叶芮日日跟谢听澜在书房写字,明眼人都知道谢听澜对叶芮的器重。
要一把量身定做的长剑,定然不是问题。
“不知如何开口。”
叶芮满脸为难,她也不是没有想过,但是相处过一段时间,她到底还是摸清了谢听澜一些习性。自己若是想要一把长剑,那她肯定会提出一些要求,谁知道这个满腹坏水的女人又想要她做些什么。
“直接开口便是。”
李芸顿了顿,神色也认真了起来:“你习武起步已是比他人更迟,纵然你天资过人,也不该浪费时间在这些事情上,否则又如何能追上进度?”
叶芮算是看出来了,李芸就是个小古板,但不得不说她有时候还是会给出一些很中肯的建议。
她的确不该浪费这些时间。
她的第三个主线任务到现在都还没完成,做个三等护卫就这么难吗?不就是要打败银月亲自挑选的三等护卫才有资格当上吗?
好吧,她的确连一个三等护卫都打不过,谢府的护卫全都是银月亲手教出来的,基本功也好,各类武学也好,都十分扎实。
“好,听你的,我们这就回去了。”
“嗯。”
叶芮在回去的路上还是给李芸买了个鸡腿吃,算是感谢她陪自己在北辰坊晃荡了一天。
近几日,整个京城的巡逻兵多了许多,戒备森严,城防如铁,哨卒森列,如同进入了什么特殊时期。科举将近,举子们都在京城备考,这些人都很可能是国家未来的肱骨栋梁,皇帝格外的重视。
也因为科举将近,市集多了外来的商人和百姓凑热闹,当然坊间也不乏开盘赌博的,都在赌哪个举子能高中。叶芮也去看过,还看到了五个女子的名字,然而却无一人赌她们能高中。因为不被看好,所以她们的赔率也很高。
当时叶芮也不知道哪来的不甘,押了三十两银子赌一个叫庄玲珑的女子会高中。她还记得当时周围人的讥笑和嘲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但叶芮不在意。
她就是赌一口气。
为何女子能高中这件事仿佛成了天方夜谭般的笑话?叶芮不服,不甘,谁说女子不如男,如今朝中那人人惧怕,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谢豺狼不就是个女子吗?
一群迂腐的蠢货。
可押了三十两之后,叶芮也实在是心痛,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法去北辰坊逛,来买武器的预算也不高。不过算算,还有三日,日曦便会送上五株火雀草的报酬,到时候她又有钱可以挥霍了。
回到谢府后,叶芮先是跟大家吃了顿午膳,随后便很自觉地去了书房。不过还是有一件事甚是奇怪,那便是幻镜经常都不在,不知道执行什么秘密的任务,有时候叶芮见到她会在午夜悄悄回来,满脸的肃杀气息。
那个时候的幻镜与平日嬉皮笑脸的幻镜完全是两个人,叶芮不敢问更不敢招惹。
在书房,谢听澜还未来,叶芮研磨后便拿起谢听澜给她的书在读。这是一本大燕历史,很多字自己都已经认得,有看不懂的她会问谢听澜。
这本书里叙事很中立,但是叶芮还是整理出来一些信息。比如开国皇帝陇帝在青州起义,率领起义军一步步把残暴无能的前朝打得节节败退,最后夺得天下,三十年治下百物复苏,四海升平。
再比如前两任皇帝沉迷长生术,女色,穷兵黩武,耗空国库。加上朝臣贵族间联姻猖獗,结党营私,朝堂早已形成了几股难以撼动的势力。当然,书上自然不会写得这般露骨尖锐,这是叶芮品出来的,看似中立,实则批评颇多。
叶芮是明白谢听澜让自己看这本书的用意的,现在朝堂的局势与前两任皇帝留下来的烂摊子有着很大的关系。贵族,世家和王爵的势力之所以如此根深蒂固,也正因为前两任皇帝的放任无能。
他们这些势力一旦联合起来坐大,不止威胁皇权,还会官官相卫,贪污腐败,国之将亡,都与这些蠹政之臣脱不了关系。人的权力越大,势力越大,贪性越如瘟疫般蔓延,如此局势,皇位上的那位又如何能心安?
不多时,谢听澜来了,她一身干净的墨绿色交领长裙裹挟着秋风而来,捎来了梧桐的清香,宽袖之下宛若藏了无尽秋色。
她觑了叶芮一眼,她正认真看书,那本黄皮书已快揭到了最后一页。落座后,谢听澜取过公文,提起狼毫,笔尖很快沾染了墨香,她问道:“如何,可有何感悟?”
“又非武功秘籍,能有什么感悟?”
叶芮反唇相讥,见谢听澜点墨的手顿了顿,她哈哈笑了声:“知道被人捉弄的滋味了吧?”
谢听澜听罢放下笔,伸手过去,叶芮不闪也不躲,像是断定她绝不会伤她。谢听澜微凉的手落到叶芮的脸上,轻轻捏了捏,低声斥道:“可知上一次这般与我说话的人,脑袋都掉到哪个坑里了吗?”
“呵,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捉弄你一次怎么了?”
叶芮自然是不惧的,言语间算不上不敬,反倒是与亲近之人调侃嬉笑般亲昵。谢听澜没有发怒,眼底反而染上些许悦色:“你这人,真如一匹野马。”
“野性难驯。”
叶芮毫不在乎地耸了耸肩,笑道:“反正你是驯不了的。”
她骨有傲气,且也有自主想法,即便知道这个世界阶级观念深重,可她怎么都不愿意屈服的。
“那何人能驯得了?”
谢听澜语气冷了几分,笑意也敛了去,再一次提起狼毫,没有看叶芮一眼。叶芮感觉到了谢听澜的不喜,当下想了想,道:“无人能驯得了,我便是我,不是谁的物什。”
谢听澜听罢,脸色缓和几分,随后便开始批阅公文。叶芮放下书本,开始练字,开口道:“我已阅完,那位把你推上丞相之位,想必因为你的家族式微,无法威胁他的皇权,再利用你瓦解朝上的世家王爵势力,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是么?”
谢听澜落笔在写些什么,随即笑道:“你很聪明。”
语气间,叶芮能听见谢听澜满意的意味,只听谢听澜续道:“有时靠你自己去探索思考,能够挖掘到更多有趣的事。”
“为何那位会选中你?”
叶芮好奇,手上的笔一动不动,目光落在谢听澜的侧脸上,若非眉眼太冷,那绝对称得上风姿绰约,如今若要叶芮去形容,那定是冷艳绝伦。
“你应该问,我如何让那位只能选我。”
谢听澜的语气带着孤傲和自信,话语转一转,便是把局势都倒过来看了。
此时叶芮忽然想到一句话:谁是狼谁是羊,尚是未知之数。
“那你是如何做到的?”
谢听澜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日后再告诉你。”
叶芮:“……”
坏女人,居然又吊我胃口!这绝对是报复!绝对是!
叶芮不理她,过了会儿才想起来正事:“我……我想要一个东西,可以吗?”
“何物?”
谢听澜放下狼毫,用手轻轻扇了扇公文上的字迹,飘来阵阵清淡的墨香。
“长剑。”
叶芮顿了顿,解释道:“我与李芸去寻了许久,都找不到趁手的。”
本以为谢听澜又会对自己扬起坏笑,可是没有,她答应得很爽快:“可以。”
叶芮狐疑,这么顺利?
“但是……”
叶芮提起的心坠了下来,心想:果然有条件!
“你得陪我去日照寺祈福。”
就这?!坏女人大发慈悲了?
“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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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照寺乃京城中香火最鼎盛的庙宇,传言百年前日照寺还只是一个默默无名的寺庙,连名字都没有。此寺的师太为大燕开祖皇帝指点了称帝的道路,等到开祖皇帝称帝后,他想回来感谢,师太却已经坐化成仙。
当日毓山正好有日照金山的美景,开祖皇帝见此认为是师太显灵,从此此庙便称作日照寺。日照寺由开祖皇帝亲自题字,写了两句词挂在大门旁:山川有幸承佛意,日照长明护社稷。
此后,日照寺就犹如开祖皇帝留下来的宝物,地位之高即便是皇族来也要恭恭敬敬,王爵世家皆不敢造次。日照寺的师太都是上一任的弟子,一脉一人,里头的尼姑都不多,都是师太精挑细选的有缘人。
这一任师太佛号无尘,年约四十,只有为皇亲贵胄祈福时她才会出现。据说她与皇后赫连韶华的感情甚笃,赫连韶华每每微服出巡来日照寺为皇帝与大燕祈福都会在庙里住上几日,与无尘师太探讨禅理。
一开始叶芮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可是转念一想,就谢听澜那人,她会信仰神佛?再说了,若说谢听澜身上有杀气叶芮尚且觉得可信,可若说谢听澜身上有佛性,那叶芮是万万不信的。
因此,叶芮一开始觉得轻松自在的任务,在她的深思熟虑之下,突然就变得有些怪异了起来,总觉其中一定有什么猫腻。
今日,谢听澜穿了一身素雅的淡蓝色交领长裙,头饰也仅仅只有一支白玉琉璃簪,显得格外的清雅素淡。比起平日批阅公文时和从朝堂回来时带着的几分戾气,谢听澜今日还真的是心平气和得多。
莫非那日照庙真的这般神奇,还能让谢豺狼都变得温顺起来?
“发什么呆?”
谢听澜轻拂过自己的袖子,把上头沾上的梧桐叶拍下,扭头一看却发现叶芮皱着眉在思考些什么,眼神空洞,在日光之下发起呆来。
“啊?”
叶芮发呆被发现,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眼珠子转了转,问道:“这次去日照寺,不会发生什么事吧?”
谢听澜皮笑肉不笑地扬起一个笑容,然后拿起一旁描绘了毓山美景的白底的油纸伞打开:“不知道呢。”
见叶芮脸色一惊,谢听澜不禁低头笑了笑,这一次眼底也多了丝笑意:“小怂货。”
“你,你也得给我一点心理准备啊!”
要是又有什么刺杀,她也要准备准备,她需要一点心理建设,她知道自己必要时是需要杀人的……
“我亦不知会发生什么,我每次出行都伴随着危险。”
谢听澜耸了耸肩,把油纸伞搭在自己的肩上,遮住秋天的日光,梧桐叶偏偏落下,都被油纸伞挡开。在伞下浅淡的斑驳影子下,谢听澜的肤色更白皙透亮,墨色白色的长发随风飘起,嘴角笑容浅淡,如江南女子般优雅淡然,眉目间的冷淡又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仙风道骨。
仙风道骨?这四个字出现在叶芮的脑子里她都觉得不可思议,难道长得好看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吗?
什么美好的词放到她身上都适用?
“走吧,日曦在门口等我们了。”
谢听澜走在前头,衣衫拂过,裹挟着独属于她的香味扑在叶芮的鼻尖,为秋天添上一丝温香。
叶芮就这么惴惴不安地跟着谢听澜出发了。
一路上,谢听澜和日曦都没有说话,谢听澜在看书,日曦似乎在看府内的账本,马车内安静得可怕。
滋滋——
叶芮脑子里闪过一丝电流声,这次胡图终于知道给点前摇再开口了。
胡图:【诶诶,有一个支线任务,成功的话加十点力量,做不做?】
叶芮:【你先说什么?】
叶芮闭上眼睛,隐去情绪与异样,她害怕跟胡图对话会不经意地露出怪异的表情,惹谢听澜生疑。
胡图:【杀一人。】
叶芮听了后,浑身僵了僵,头皮也禁不住发麻,思绪好像一瞬间被抽走了一样。她早知会有这么一天,可真到了自己要面对的时刻,她始终觉得踌躇。
叶芮:【失败的话呢?】
胡图:【倒扣二十点力量。】
还不等叶芮开口,胡图这一次倒是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了:【这是一个比较重要的支线任务,如果成功,加上上次添加的力量值,你就会有五十点力量值,对你未来的发展会很好。】
叶芮:【你正经起来我倒是有点不习惯了。】
胡图:【因为我憋了好久诶,还纠结要不要告诉你这个任务,上头让我不可隐瞒,就给你说了。】
胡图掌控了叶芮所有情绪数值,上一次只是目睹厮杀的场面,她的各类负面情绪数值都接近临界点,胡图才有这种顾虑。
沉默了好久,叶芮才道:【我接。】
身在局中,总不能一直靠别人保护。看样子主线未来的发展会让自己双手沾染更多鲜血,她不愿杀人,但若是以保护之名,她可以做。
胡图:【好~那我继续吃早饭了,今天的鸡腿可好吃了!】
叶芮:【一大早就吃鸡腿?!】
胡图:【系统又不会长胖,而且也不影响消化,哪像你们人类这么脆弱。】
叶芮:【……】
作为人类居然被系统鄙视了!
叶芮沉下心来思考接下来的事,手心在冒汗,浑身都在发冷,那种血肉横飞的画面再一次让她恐惧。胡图在这个节骨眼指派了这个任务,那是不是说明日照寺之行,恐生祸端?
是刺杀吗?
日照寺有开祖皇帝庇佑,接下来的两任皇帝乃至现在的渊帝都对日照寺的师太和尼姑们敬重有加,居然有人大不敬在寺内动手?
马车缓缓停下,叶芮缓慢睁开美眸,日曦和谢听澜已经把书本和账本都收好,准备下车。
谢听澜正看向她,带着些许笑意:“你为何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很明显吗?叶芮朝日曦投去探究的目光,日曦回以颔首作回应。
“这不是怕又有谁冲出来杀你嘛。”
听罢,谢听澜挑眉一笑,没有再说什么,便与日曦一同下了马车。
今日阳光甚好,不算太过热烈,洒在皮肤上却带来丝丝暖意,融化了秋天的寒凉。日照寺位于城西山脚,远离闹市,这还是开祖皇帝的吩咐,不许在日照寺附近喧哗,扰了佛门清修。
日照寺的山门恢弘大气,灰青瓦背,山门之上还悬挂着写了经文的布条。山门上有一块金漆牌匾,‘日照寺’三字笔力遒劲,如旭日冲霄。山门无墙相连,阶梯自脚下延展而上,拾阶而行,宛若一步步埋入清风古意间。
清晨的日光正好照在门沿之上,使山门与阶梯都镀上了一层金色,如通天之道,庄严又神圣。
叶芮来到此处,静谧间还能隐约听见寺庙有悠悠诵经声,还真的让人的心情放松不少。
谢听澜的腿伤已经全好,只见她撑着伞步步往台阶上走,不见趔趄和瘸拐。她的长裙拖在阶梯之上,仿佛要在上面留下她来过的痕迹,叶芮却时刻担心她会踩着自己的裙子摔倒。
好在,叶芮的担心没有发生,就是不知道另一样担心的事会不会发生。
叶芮看到了日照寺大门两旁开祖皇帝题的词,也看到了门内如木桩站得笔直,站了好几排的护卫,他们把整个寺庙围得密不透风的,戒备森严。
那是皇城的护卫,护卫服上绣着飞鱼图案,有则手持斩邪刀,有则手持破敌枪,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这让叶芮感觉到了非常不对劲。
这些不是谢听澜的人,这座寺庙还来了尊贵的客人。
“皇后来了?”
叶芮第一反应便是赫连韶华,能够跟谢听澜如此见面的,便只有赫连韶华。
“嗯。”
谢听澜走到大殿前,朝着那镀金的慈悲佛像看去,然后虔诚地合上双手,一言不发的,却又好像有很多愿在认真的眼神中无声地诉说了许多遍。
此时,一个年约四十的灰袍尼姑走来,只见她朝谢听澜双手合十施礼:“见过谢施主,还是如往常一样吗?”
女尼眉目含笑,是和蔼的笑意,五官慈祥,灰袍朴素,目光炯炯有神,像是在山里修炼许久的高人一般。
这……便是无尘师太了吧?
看二人的互动,谢听澜似乎还是经常来参拜的,是寺庙的贵客。
“嗯。”
谢听澜应了一声,然后朝日曦叶芮二人道:“你们可到处走走,一刻后到内堂寻本相。”
日曦颔首应下,叶芮也跟着日曦走了,不过她还是好奇地回头去看,谢听澜正素手执香,跟无尘师太说些什么。
叶芮收回眼神,看了周围的护卫一眼,不禁一阵寒颤:“日曦,一会儿会发生什么吗?”
“不知。”
日曦的答案与谢听澜一眼,不过她担忧地皱着眉,道:“科举就在五日后,那些人愈发不安分,若是他们把主意打到日照寺上,也真是活腻了。”
叶芮一听,思绪转了转,似乎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
或许谢听澜便是要那些人在这个皇帝都不敢造次的地方动手,按上大逆不道的罪名,可以身为饵也太危险了,得到的好处也不多,谢听澜应该不会这么做才对。
大概是因为赫连韶华的关系,今日寺庙没有其他来参拜的信徒,除了偶尔路过的女尼,安静非常。日曦带着叶芮来到天王殿,朝着里面的韦陀菩萨参拜。
韦陀菩萨护持正法,常佑走武道之人,日曦这是为谁祈福呢?
“日曦,你这是为谁祈福?”
难道是银月?幻镜,还是她自己?
日曦先是不说话,过了几息才道:“与大人同道之人,还有……我的心上人。”
叶芮像是听到了什么八卦,本来压抑的心情突然明亮起来,只是不等她询问,日曦便道:“大人让我告诉你一些事。”
“嗯嗯,你说。”
此地清静,周遭连脚步声都没有,的确是说话的好地方。
“大人会带我们同去考场见证科举盛事,在那之前,你需与我去办一些事,若是办妥了,大人说了你能正式成为三等护卫,不必通过考校。”
日曦神色肃冷,叶芮也认真听着,紧张得手心不禁冒了汗,她问:“是什么事?”
别让我给办砸了。
“去见几个人,以后你也会跟他们打上交道,你需要做的事是去见另一个人取得她的帮助。”
“啊?是什么人?”
叶芮有些想不明白,日曦不能陪自己去吗?
“烟雨楼花魁,之前我三人与她有过龃龉,若是我们去当说客,她定不会应。”
说到‘龃龉’二字,日曦总是游刃有余的脸上难得有了难色,叶芮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个人一定很难搞。
等等!她说的是花魁!?
青.楼花魁?
“什,什么龃龉?”
日曦咬着下唇,似乎有些不想开口,就在叶芮想说罢了的时候,日曦开了口。
“她说……我们丑,入不了她的眼。”
啊?!
丑?!幻镜是长得较为普通,银月脸上有一道小小的疤痕,但也不失俊美,日曦的容貌更是端庄大气,怎么就丑了?
让我去,难道是对我的容貌有信心吗?
“那位花魁脾气古怪,也只是试一试,若是完不成,那便也罢了,大人不强求结果。”
日曦似乎还惦记着被说‘丑’的往事,一开始还说得咬牙切齿的,最后才稍微平静下来。
“我去吧!”
去就去,她倒也想知道那位花魁到底有多花容月貌,居然还口出狂言,说日曦三人丑?!——
作者有话说:来咯~又是肥肥的一章。[狗头][狗头]
第23章
叶芮决意要看看那位花魁是何方神圣, 又是如何花容月貌,竟敢如此批评他人的容貌?
不过话说回来……
“为何她不亲自跟我说?”
自己天天都在书房陪着,可是谢听澜却对此事只字不提,这是为何?
日曦听到叶芮的疑问, 回想起了两日前谢听澜让自己告诉叶芮这件事的表情。日曦甚少看到谢听澜如此纠结的神情, 眉间的皱褶像是有什么心烦事一样,日曦当时便不敢多问。
“大人必有她的考量。”
日曦说完都觉得自己的搪塞, 可她摸不清谢听澜的心思, 当下只道:“我们该去与大人汇合了。”
叶芮也只能压下疑惑,跟在日曦身边去往内堂。日照寺里也种了古松和菩提树, 落叶纷飞, 日光普照, 把墙上雕刻出来的经文和佛像映得格外的庄严。
可如此静谧庄严的地方,叶芮却禁不住想起刚才日曦刚才那句话, 忍了忍, 还是没忍住八卦:“日曦,你的心上人是谁啊?”
日曦呼吸一滞, 平日里的沉稳端庄也多了几分娇促,她声音低低地道:“日后,或许你会见到她的。”
日曦把吹拂到脸上的发丝撩到耳后,没有再说话,只是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消弭下去。叶芮也差点压不住笑意,难得见日曦这般娇羞的模样,真是恨不得多问几句,让她更加不知如何招架,捉弄捉弄她。
二人从大殿旁的小道进入,越过两个拱门后, 终于来到了一个院子,里头还有一间简陋的屋子,便是日照寺的内堂。
才踏入此地,叶芮便闻到了四溢的茶香,屋子内有人小声的说话声,之前一直待在赫连韶华身边的侍女就守在外面,目光冷淡。
日曦率先走了过去,拱手作揖:“沈姑娘好。”
“嗯,日曦姑娘好。”
沈追影的目光虚虚地扫过一眼叶芮,又道:“叶姑娘好。”
“沈姑娘好。”
三人互相客套打过招呼后,日曦和叶芮便安静地站在一旁。叶芮又忍不住打量了一下沈追影,她长相柔中带着几分英气,虽着宫女长裙,可气息沉稳,目光锐冷,站在一处若是不动,便无人会察觉到她的存在一般。
沈追影与银月有些相似,可她的气质更深沉,若说银月是一把随时可出鞘的利刃,那沈追影便是藏在暗处可见血封喉的暗器。
就在此时,沈追影的目光与叶芮的目光交错,虽只有一瞬,却让叶芮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银月说过,杀过人的人眼神是不一样的,当时叶芮似懂非懂,现在她完全懂了。那是眼底藏着血红的杀机,静如深潭,带着恶鬼般的狠厉,即便掩藏得再好,也藏不住那一抹狠绝。
叶芮低头不敢再看。
赫连韶华身边有这么一个高手,而且是一个很可怕的高手,怎么可能如外表般那般柔软不能自理。
之前她在坊市就听过关于赫连韶华的事。她是大世家赫连家的嫡长女,十六岁入宫,十八岁为后,如今已有三十六,人人皆赞她风华无双,贤良淑德,是母仪天下的最好人选。
多年来,她与渊帝鹣鲽情深,虽然在十八岁那年生了场大病,难有子嗣,可渊帝依旧待她如初,此情为坊间所称羡。
自赫连韶华为后之后,赫连家便如日中天,本以为赫连炽会成为丞相,然而最后却被谢听澜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夺了去。最后赫连炽便沉寂了下来,很多时候都称病不上朝,渊帝顾念他为国丈,始终留着属于他的尚书一职与权力。
据说赫连炽曾让赫连韶华向皇帝施压,要求把丞相之位留给赫连家。然天子最忌讳一方势力坐大,加上后宫不得干政,赫连韶华并没有这么做。当然,这个据说只是坊间的传言,当不得真,叶芮甚至还听说赫连韶华和谢听澜有私情这种混账话,那些人还真的不怕砍头。
对此,叶芮当然有过一丝的怀疑,可是此二人若有私情,还敢如此大摇大摆地见面?皇帝会不管?
再说了,叶芮相信自己的观察,此二人的关系非同寻常,但肯定无关情爱。
不多时,谢听澜和赫连韶华都出来了。赫连韶华今日也是一身素白的衣裙,举止端庄优雅,踏出房门时仿佛还捎来浅淡的茶香。
三人朝着赫连韶华行礼,赫连韶华温和地笑了笑,美眸一抬,看了一眼叶芮,然后才转头看向沈追影:“走吧,我们去吃点斋菜。”
“走,我们回吧!”
谢听澜踏出门外就来到了叶芮的身边,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这一眼让叶芮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什么意思?
谢听澜说回去,倒也没有真的回去,而是去了西岩坊最华贵的酒楼吹花楼吃了顿饭。席间,谢听澜也没有提过烟雨楼的事,叶芮虽觉好奇,但也没有多问。
这一路从日照寺出来,没有发生刺杀,没有发生危险,这让叶芮先是松了一口气,可皮又马上绷紧了起来。
支线任务既然出现了,那么说明危险时刻都在潜伏,叶芮始终无法放松下来。
一路平安回到谢府,幻镜少有地出现了,而且这一次还是蹦蹦跳跳地出现,心情看起来不错。
“大人,他们不日便会赶到京城。”
幻镜说起‘他们’时,眼睛都是亮的,叶芮不禁猜那是什么人,是来帮谢听澜的人,还是谢听澜的朋友?
朋友?谢听澜有朋友吗?
“嗯,一切交由你们去安排,我去小憩片刻。”
说完,谢听澜掩嘴打了个呵欠,然后脚步不疾不徐地往自己的院子而去。
谢听澜离开后,幻镜踢踢踏踏地来到叶芮面前,笑道:“叶芮叶芮,你很快就能看到我们无名的老大了!”
无名,老大?
见叶芮一脸疑惑,日曦适时解围,打发了幻镜后,便带着叶芮回院子,解释了无名这个组织。
“无名是大人数年前亲手打造的武林组织,我,银月与幻镜便是出自无名。”
二人在叶芮的房间里谈事,说话声也不大,在府内日曦似乎也处处防备。
“至于无名实际上是做什么的,这还得大人告诉你,无名的老大唤宫音徵,也是江湖上人称玉面琴魔的大魔头。”
叶芮:“……”
所以人人喊打的大魔头居然就这么轻巧地被日曦说出来了?等等……日曦的脸怎么又红了?
“音徵对自己人是很好的,你莫要担心。”
日曦说完,嘴角又忍不住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是不自觉地,提起令人愉悦的人和事时的反应。
叶芮心中明了,看破不说破,然后问道:“除了她,可还有其他人来?”
玉面琴魔这个名号叶芮还是听过的,据说她师承仙音门,出现时以一曲《洛神赋》把三门四派的高手打败,从此得了琴仙的美名。然而,她个性乖戾,曾灭了山河城罗氏一族上下满门,后来每每宫音徵的名字出现就伴随着死亡,从此琴仙变琴魔,人人惧之,人人喊打。
说起来,据说罗氏一族是清廉的好官,在当地的名声十分好,琴魔灭门不知因为何故。有人说是私仇,有人说琴魔是受委托为之,也有人说罗氏一族并无表面看起来干净,琴魔是为民除害。
当然人死如灯灭,真相也随之沉入黄土之下。
当时叶芮觉得自己离江湖纷争太远,没有仔细去听,没想到这些事兜兜转转,竟也与自己有关。
“嗯,无名的左右护法也会来,只是他们不常露面,是影卫,戴黄金面具的金右,戴白银面具的是银左。”
叶芮:“……”
你们取名也忒随意。
“无名的事我不能多透露,你需问大人,不过这件事……”
日曦说着,从自己的衣袖暗袋里取出了五张银票,并道:“这是火雀草的报酬。”
银票?
叶芮马上接过瞅了一眼,眼神顿时亮了起来,一张一千两,五张五千两!
五千两!!叶芮反复在心里呐喊,这就像中了什么彩票一样激动,话都说不出来了。谁会想到她差点摔山猪粪上摘到的火雀草居然值这么多!
胡图:【这还不得谢谢我!】
叶芮:【……谢谢你把我往山猪粪上带吗?】
胡图:【……那是失误嘛!】
叶芮翻了个白眼,不再跟胡图说话,她已经想着要怎么把钱存起来,以后做个不备之需。
“大人说了,这其实远远不比真实的价值。”
叶芮听着一开始觉得是夸自己,可转念一想自己好似也没什么可夸的,谢听澜这是在夸她自己。
她在说自己的真实价值远远不止于此。
“我,我能去见一见她吗?”
有些事,她想问清楚。
“大人说了可以。”
“她什么时候说的?”
叶芮怔愣了起来,刚才回来除了说吹花楼的菜品怎么样不错之外,就没有说过别的了,日曦又怎么知道谢听澜说可以。
“大人说你收了这五千两后定会找她。”
叶芮无语了,谢听澜这么会算,怎么就不去当算命的呢?
目送日曦离开后,叶芮便去了谢听澜的院子,可想到刚才那人说要小憩,也不知道睡着了没。
就在她犹豫的的时候,房间里一声轻咳让叶芮鼓起了勇气。
叩叩。
“进来罢。”
谢听澜应了一声,叶芮便进去了。屋内炭火生暖,此时的谢听澜换上了一身单薄的白色里衣,正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手炉,脸色有些苍白地看向叶芮。
见那苍白几近透明的脸色,眉目困倦,脆弱如秋花,叶芮瞬间就忘了自己来这里是要问什么的,急忙走到床边,问:“你寒毒又发作了?”
“嗯,火雀草的药效过了,这几日总是冷得难受。”
叶芮皱了皱眉,心思一转,道:“毓山那一片我熟,我再去找找火雀草。”
“如今已入秋,除非是早就被商家囤起来的,山里基本是长不出来火雀草了。”
叶芮摇了摇头:“无妨,去找一找也无妨,没什么损失。”
叶芮也不知道怎么的,即便没有支线任务的报酬,她也决意要去毓山再找找。这寒毒想必是挺磨人,发作起来谢听澜整个人都会冷得发抖,夜不能寐,还会疼得低吟。
“不必,你现下若是能陪我同榻而睡,想必会好些。”
谢听澜说完,抬眸看向叶芮时带着些祈求,不复平日强势。叶芮马上低头脱下靴子,然后取走谢听澜手中的手炉,把她放倒在床上,自己则是睡到了外侧,被子一盖,把人紧紧裹住。
动作熟稔得让谢听澜都有些赧然。
叶芮躺下后,便把谢听澜那双冰冷的手都握住,为她取暖,叶芮笑道:“突然觉得那五千两确实不够。”
谢听澜往叶芮的怀里钻了钻,她身上的香味被衾被裹住,全沾到了叶芮的身上。
“你如此占我便宜,是该多要些补偿才是。”
叶芮又添了一句,谢听澜并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额头抵住叶芮温热的肩膀,僵着身体忍住从里而发的刺骨寒意。
见谢听澜还是不说话,叶芮有些担忧,侧过身子,近距离与谢听澜对视。窗外阳光撒入,她能清楚看见谢听澜长睫在抖动,美眸波光流转,眼角泛红,竟有些楚楚可怜。
“很难受吗?”
“嗯。”
谢听澜顿了顿,不自然地收回与叶芮对视的眼神:“出门时还好,刚回府便觉不适,冻寒入骨。”
叶芮叹了口气,然后把人搂进怀里,才觉自己宛若抱住了一块寒冰。感觉到谢听澜强压着的颤抖,叶芮把谢听澜抱得更紧,掌心压在她柔弱的腰背上,想把那寒冷的肌肤一寸寸烫热。
谢听澜乖巧地没有反抗,没有小刀,也没有如孤狼一般的气息。她如小兽般蜷缩在叶芮的怀中,每呼出一口气都觉艰难。
叶芮的心紧了紧,柔声问道: “以往你都是如何忍耐的?”
叶芮都不敢想象这个女人是怎么硬抗过来的,真的太能忍了。莫非……不对,日曦说过谢听澜不喜与人接触。
“死去又活来,许是上天还需我这只豺狼为祸人间,所以没舍得让我死。”
叶芮啧了一声,斥道:“什么死啊活的,以后不许说了。”
谢听澜没有应答,只是闷声轻笑,也不知是笑叶芮迷信,还是笑叶芮可爱。
叶芮把谢听澜压在自己的怀里,垂眸便能看见她那藏着不少银丝的乌发,心中担忧再起:“总不能这样下去。”
谢听澜听罢,纤指拉了拉叶芮的衣衫,把脸轻轻埋进去,闻着那干净纯粹的味道,这仿佛是最有效的安神香。
她忽然有个荒谬的想法,可很快就被她自己打消了,怎能一直都不好就为了贪恋此人的味道与温度呢?
“你为何不亲自与我说与那青楼花魁见面一事?”
不知沉默了多久,叶芮又想起了这件事,她依旧觉得奇怪,这有什么难开口的呢?
“不想说便不说。”
谢听澜的语气里还带了分执拗,大有一种你再问下去我就把你踢下床的强硬感,叶芮并没有去挑战谢听澜的底线。
只是这让叶芮更好奇了,为何这般强硬推脱呢?
沉默间,叶芮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说不出来的感觉,便想找个话题转移。她见床的里侧枕边摆放着一本无名的蓝皮书,应当是谢听澜的睡前读物,便问:“那是什么书?”
叶芮想:聊聊书应该能轻松一些吧?
“《并蒂花深》。”
谢听澜说话间,多了几分笑意,把她搂住的那人却浑身震了震,好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样。
叶芮:“?”
叶芮的脸一阵发热,感觉自己好像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怎么这名字听着……不会吧,谢听澜她说得平静,应该不会吧……
“比《双姝戏情》好看许多。”
叶芮:“!!”——
作者有话说:小叶:我这死嘴就不该问的!
谢相:又是撩拨老婆的一天。
[狗头][黄心]
第24章
今日秋风凉凉, 梧桐叶落,屋内炭火生暖,衾内温软生香。
“比《双姝戏情》好看许多。”
叶芮浑身僵住,脸色开始发热发烫, 她怎么聊个书都能踩到危险的边缘?此时, 谢听澜低笑一声,把叶芮抱得更紧:“别逃。”
谢听澜的脸埋到叶芮的锁骨间, 感受着这个人温暖的气息, 她一手埋在二人胸前,一手紧紧揽过叶芮的紧致的腰肢, 把那救命的温度收拢过来。
两人陷入沉默中, 此起彼落的呼吸让空气都氤氲着暧昧的气息。
良久, 叶芮轻叹了口气,道:“你为何……总是喜欢这般戏弄我?”
“这叫戏弄?我只是说实话。”
谢听澜语气平静, 尾调还带了些许笑意, 听起来心情似乎不错,身体虽抱恙, 情绪却被大大安抚。
叶芮心里想: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功能。
“也罢,都是成年人。”
叶芮以前也不是没有看过小电影小簧书,毕竟都是成年人了,有点欲望也正常。
想到这里,叶芮好奇谢听澜的年纪,低声道:“你几岁了?”
“怎么?问我年纪,莫非想与我结亲?”
叶芮一阵无语,听着谢听澜带着调笑的语气说出没脸没皮的话来,她真是无言以对。怎么一到床上就不正经,明明教自己读书写字的时候还算有几分夫子的模样。
不是, 什么到了床上,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叶芮越想越乱,听得怀中人的低笑,她冷哼一声,道:“我知你只是逢场作戏,我亦不会越界,莫要再撩拨。”
话音落下,怀中人的像是敛住了笑意,动静变得很小。
“希望你早日找到解药,那就不必受此痛苦。”
更不用我当人形抱枕,在床上总是被调戏得无言以对,不知所措,却又寻不得此情的路在何方。
“不要说话了。”
谢听澜顿了顿,暗自叹息:“吵着我歇息。”
“行吧。”
叶芮也乖乖地不再说话,就当她自己都快睡着的时候,怀中人忽然开了口:“我已有二十八。”
二十八?在这个时代,二十八还未出阁的姑娘实在少见,尤其是世家子女,总会被当做筹码联姻换取利益。然而,谢听澜凶名在外,是个人人闻风丧胆的人物,别说求亲的人,恐怕连敢正眼瞧她一息的男子都没有。
再者……谢听澜说过自己为了自保断了生育能力,这或许也是也让其他家族断了念想。还有……叶芮记得她手臂上还有一些旧伤,像是刀伤又像是鞭痕,那不是被刺杀受的伤,毕竟刺杀追求的可是一招毙命。
那些伤痕更像是被谁折磨造成的。
这一路走来,肯定有家族世家打过她的主意,那么她又是如何走过来的呢?
叶芮想着,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楚,她轻轻拍了拍谢听澜的背,柔声道:“睡吧,小憩一会儿,我们再去书房。”
“嗯。”
叶芮并没有睡过去,她无声地感受着怀中的人因寒毒而变得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随后变得绵长浅淡。她知道自己不该跟谢听澜有再多的牵扯,可是她的心总是忍不住偏向她。
知道越多谢听澜的事,想得越深,叶芮便觉自己无法割舍。她觉得自己是不可理喻的,理性时明白谢听澜只是逢场作戏,不过是几句言语撩拨,不打算负责,然而每到晚上夜深人静时,感性占据高位,她却总会心存侥幸,她想自己在谢听澜这里是特别的。
或许,总有一天她会喜欢自己,可然后呢?然后又怎么样呢?自己也不知道想求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可偏偏世事就是如此,有时候偏偏求不到一个结果,才会更加执着不放手。
秋色如一首怨歌,带着缠绵不去的惆怅,在安静精致的寝房内,吞噬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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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日曦带着叶芮去松鹤楼见了三个人,分别是兵部右侍郎唐西,吏部右侍郎陈开元,和礼部侍郎张青松。
本以为是在酒桌上一番你来我往的试探,可坐下后叶芮才知道这些都是谢听澜的人,都从寒门出身,无大家族可靠。他们都是一步步从底层爬上来,谢听澜暗中提拔,成就了今日的官职。
日曦主要介绍了叶芮,然后就科举的布防,预算,日程和一些琐琐碎碎的小事进行讨论。言语间,他们对日曦很是恭敬,见她如见谢听澜,而日曦也把事情处理得滴水不漏,纰漏她会直接指出,做得好的地方她会不吝赞扬,把控着整个节奏。
叶芮一直听着,很少说话,她在学习,学习日曦的沉稳,学习如今朝中的局势,还有此次科举的方方面面。
此三人亦是颇有效率之人,废话不多,直接点出了此次科举重点。其中布防图给了出来,日程也写在了册子里,而预算的册子则是用一个大信封装着,用蜡封封住。
这些都是准备给谢听澜亲自过目的。
最后三人还给日曦提了个醒,说此次考题直接上交给了皇帝,除了出题官与渊帝之外,无人知晓题目如何。
听到这里,日曦的脸色沉了下来,而后又听陈开元说了,这次殿试分了两场,那五位女举子和寒门出身之人都被分在了第二场,也就是午时时分,在烈日之下。
日曦听罢,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离开松鹤楼之后,日曦的兴致一直不高,叶芮心里想,那些女举子被分配到了烈日之下应考,且是在午饭饭饱神虚之时,这会大大影响状态。
虽然大家都没有明说,可叶芮见了日曦的脸色,便知道大多数在第二场考试应考的举子,高中的概率应当约等于无。
叶芮也好奇过为何殿试不在殿内考,偏要日晒雨淋地在神武广场考,日曦给出的解释说日光之下,天日昭昭,天子为鉴,在神武广场进行殿试乃大燕之传统。
此外,殿内狭窄,易藏夹带,这也是为了避免举子们作弊欺君而为之。
神奇的是,自大燕开创以来,殿试之日都未曾下过雨。殿试开始前,会有一个祭神仪式,大燕信奉佛教,拜的自然是佛,祈求一切顺利,天公作美。大家也都认为天子为举子祈福,这才让殿试之日无雨水之扰,因此祭神仪式分外重要。
回到府内正是午时,叶芮自觉地去了谢听澜的书房,日曦把松鹤楼的事简单的交代了一番,留下那些册子之后便离开了。
谢听澜翻开册子仔细地看,脸色如常,倒也不似日曦那般黑了脸。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叶芮停下笔,关于刚才的事她还有一个疑惑。
“问。”
谢听澜的目光依旧留在册子上,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也没有一丝笑容,不知道对这些安排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方才陈开元说,考题只有出题官和那位知道,日曦却黑了脸,这是为何?”
谢听澜如今与皇帝在同一条船上,皇帝知道考题不是一件好事吗,为何日曦还……难道皇帝与谢听澜不同心?
谢听澜唇角微勾,目光流转,微微一抬眸,柔和的眼神便落到了叶芮身上:“你觉得呢?”
叶芮努了努嘴,心里暗忖:就知道把球丢回给我,这个坏女人!
叶芮还是仔细地思考了一番,然后道:“那位把试题掌控在手中,若是有泄题之疑,那出题官必然遭罪,所以他们定然不敢泄题。”
“继续。”
谢听澜一手支着脑袋,兴味十足地看向叶芮,眉目带着不自觉的风情与妩媚,这让叶芮不自然地移开了眼,目光有些局促地落在了自己眼前的宣纸上。
“出题官不敢泄题,可如果那位有私心,那谁高中谁落选,岂不是都在那位的一念之间?”
叶芮想到这里,皱了皱眉,道:“难道他与你想要的人选不同,因此日曦才会露出那般神情?”
“想得太浅,但都对。”
谢听澜简单地评价了一句,满意地看到了叶芮窘迫的模样,眉眼都上扬了一分:“那位掌控了考题,的确也掌控了谁高中谁落选,甚至他还能以此试图拉拢自己的势力,让那些小家族对他摇尾乞怜。”
“科举是许多小家族和落魄家族翻身的机会,这些势力虽小,可若能拢聚在一起,亦是不可小觑。”
叶芮想到这里,眼神一亮,马上道:“所以现在科举分了三个势力,大家族子弟,你意属的女举子与寒门子弟,还有皇帝意属的小家族?”
“嗯,聪明。”
谢听澜把册子合上,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讥笑道:“如今大家族亦是从前的小家族,先帝们亦是利用了科举来巩固自己的皇权,最后被羽翼丰满的大家族反制。前车可鉴,可那位却重蹈覆辙,饮鸩止渴,实在可笑。”
“听起来,你似乎也不怎么待见那位?”
此时,谢听澜抬眸与叶芮对视,眼神交错的瞬间,叶芮仿佛感受到了与谢听澜那妙不可言的默契。此时的叶芮对‘共谋’这个身份有了更强烈的实感,她们在此妄论天子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足以让她们人头落地,然而她们却言如家常,毫无畏惧之心。
是了,叶芮此刻才察觉到,谢听澜骨子里跟自己是一样的,都暗藏着如猛兽一般的不甘。
叶芮的提问没有答案,可那一眼交错却已写满了答案。
“不止如此,渊帝少年登基,被那些世家王爵掣肘已久,此举看似是为了公平公正,实则也是为了让那些大家族看看他已有掌控皇权之能,亦是警告我莫要自作主张,自建势力。”
“复杂,你们的心思太复杂了。”
叶芮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写字,她忽然想到与其堕入这权力漩涡,倒不如去跟银月学武。辛苦是辛苦些,但至少不费脑子。
胡图:【你以前不是想着与其扎马步不如做宇宙垃圾吗?】
叶芮脸色一赧:【以前是以前,现在我已经是个成熟的叶芮了!】
胡图:【你们人类好善变!】
叶芮:【善变总比你这个系统一成不变的糊涂好。】
胡图:【啊!你蛐蛐我!】
叶芮:【我是说实话!】
胡图:【你小心我气坏了,给你坏个什么重要的数据库,到时候咱俩就要一起做宇宙垃圾了!】
叶芮:【……你这系统还这么小气的吗!】
谢听澜见叶芮写字越写越急,像是想到了什么气愤之事,便好奇问:“你这是作何?”
叶芮这才回神,跟胡图怼得太投入了,差点忘记身在何处。
“无事,不过是想到那位心思复杂,替你不值罢了。”
叶芮随意搪塞了一句,岂料谢听澜却一阵诡异的沉默,当叶芮抬眼去看时,正巧谢听澜收回了眼神。
“以身入局,各取所需罢了。”
谢听澜拿起另一份册子来看,叶芮顺着谢听澜的话问下去:“那这一次,你又有何胜算?”
一边拥有皇权,一边拥有世家王爵势力,谢听澜虽位居丞相掌管内阁,手中的棋子皆是壮志凌云的寒门子弟,可论表面优势,远不及其他两派。
“莫要小觑了我。”
谢听澜侧面如寒霜,勾起的笑意带了几分自信:“这次科举,若阻挠女子为官,那我必争个鱼死网破,谁也不能得益。”
“那你有什么计划?”
叶芮说到这里,马上想到明日要去见那烟雨楼花魁的事,顺带一问:“还有明日我去见那花魁,你可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谢听澜扭头看向叶芮,见那人一脸热切,长睫微动,眼神不禁冷了几分。
她收回眼神,目光冷淡地落到册子上,方才的笑意尽数收敛:“做好自己的事便可。”
“哦……”
叶芮应答的尾音拉得长长的,她挠了挠鬓角,还以为谢听澜会有什么特别吩咐,看来大家也没有对自己去办这件事寄予厚望。
叶芮去烟雨楼找那位花魁,是为了让花魁从一些重要官员口中套出一些话来。日曦没有明说是什么官员,套的又是什么话,仿佛只要她入得了那位花魁的眼,那花魁自然知道怎么做。
居然还有人敢跟谢听澜玩拉扯,这花魁确实不简单。
据闻烟雨楼在京城已有百年历史,积攒的钱财与人脉不可小觑。每一任烟雨楼的老板都是花魁,是上一任老板指定,其掌握了京城中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如此存在,对于每个野心勃勃的人来说都是威胁,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不可告人的腌臜秘密。然而,烟雨楼似乎还有武林背景,曾有人试图进去闹事,却是横着出来的,死因是心脉尽碎,一招毙命。
据说那人进去后只摔破了一只杯子,桌椅都没有坏就被杀了,没有人看见是谁出的手,但人就是这么死了。
不止如此,烟雨楼与许多皇亲贵胄乃至皇族都有过密切的联系,都说温柔乡英雄冢,这些人被楼里姑娘迷得神魂颠倒,甘愿为其驱使。得了这些人的庇护,加上这其中神秘的武林势力,烟雨楼便成了京城内不可动摇的存在。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烟雨楼的宗旨。
烟雨楼掌握的情报都是有价格的,据说价格还是由烟雨楼老板来定,当然也不是每个情报她都愿意卖,也不是每个人她都愿意见。
越想,叶芮就越好奇这位花魁是个什么人了,同时她也有些担忧,担忧被这花魁说一句丑,然后丢出门外。
那可太丢人了。
“若你不想去,我亦不勉强。”
良久,谢听澜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语气淡淡的,就像这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
“去,当然去!”
她当然要去,她就想知道这个花魁到底在整什么幺蛾子。谢听澜这么狂的人居然也需要对她三顾茅庐,这花魁一定不简单。
谢听澜没有回应,只是觑了叶芮一眼,收回眼神之时,神情愈发淡漠,在叶芮没注意的瞬间眉心轻轻地皱了皱——
作者有话说:[狗头][狗头]
第25章
烟雨楼位于京城东街, 那里有最繁华东风坊,酒楼赌坊烟花之地遍地开花,是很多贵族子弟,高官和富豪流连之地。
东风坊在京城人口中亦唤作不夜长街, 有开足十二个时辰的酒楼酒肆, 也有越夜越精彩的烟花柳巷,这里纸醉金迷, 日夜寻欢, 只求游戏人间。
叶芮是和李芸一起来的,并没有坐马车, 此次来烟花柳巷找人, 总不能明晃晃挂着谢府的身份这么高调。叶芮还特意买了白色帷帽戴上, 边玩边来到烟雨楼前。
烟雨楼不愧是东风坊的排面,它高踞东方坊最繁华的路段, 三层飞檐斗拱, 雕梁画柱间悬挂着缠绵的流苏灯笼,像身着华衣的妩媚女妖, 甚至都不必勾动手指,便能把人的魂魄都勾进去。
叶芮抬头看了一眼,惊叹得不禁有些目瞪口呆。她想若是入了夜,灯笼亮起暧昧的光,这将会是一座如海市蜃楼般金碧辉煌的高楼,珠帘风动,藏不住里头的低笑软语,缠绵温柔。
莫怪那些男人都喜欢来此处,说得好听是温柔乡,说得难听便是盘丝洞, 进去了就真的忘不了了。
“我在外头等你。”
李芸双手抱着剑,皱着眉看了‘烟雨楼’的牌匾一眼,脸上冷冷的,显然对这个地方不感冒。
“好。”
叶芮本来还想说‘我会快去快回’,可又怕一语成谶,被那花魁一脚踢出来,便什么都不说了。
她手里拿着谢听澜给的令牌,说是她只要拿着令牌进去,那个花魁自然会见自己。叶芮心想,若论美貌,谢听澜肯定能入任何人的眼,她不亲自前来怕是担忧自己的出现过于高调,打草惊蛇。自己刚入谢府不久,还算面生,再戴上帷帽,那大概是谁都认不出来了。
不过,谢听澜手中既有能让花魁破例相见的信物,那她俩应该有交情才对,为何那花魁还如此推三阻四的呢?她得弄个明白才行。
如今才刚过午时,烟雨楼还远未到开门做生意的时候,不过大门是打开的,不少小厮在里头打扫,把昨晚的狼藉与残局收拾干净。叶芮才靠近,便闻到了浓郁的酒味和熏香的味道,仿佛昨日好酒洒了满地,熏香染了一夜,这才糅合成这独特又不算刺鼻的味道。
院使就站在院子里指挥着,顶着一脸昏昏欲睡的脸,手里拿着一张帕子,甩甩这甩甩那,便把小厮安排得妥妥当当。她年过半百却依旧风韵犹存,疲倦的双眼在见到戴着帷帽的女人进来后不禁亮起精光。
“阁下是谁?”
谢府内一切吃穿用度都是上好的,叶芮穿着的藏青色直裾长衣用的都是上好的绫罗绸缎,更何况她腰间还别着材质不凡的紫刃,阅人无数的院使自然是看出来叶芮不简单。
叶芮拿出金色的令牌,并道:“我来寻花魁姑娘。”
院使觑了叶芮的腰牌一眼一眼,一脸了然,转而又白了叶芮一眼:“什么花魁姑娘,老板唤慕雪。”
叶芮一时语噎,没人跟她说过花魁叫什么名字啊,这失礼也是无可奈何的嘛!
院使用帕子遮住嘴打了个呵欠,瞧不见帷帽下叶芮的长相,不禁叹了一声:“你随我来吧,那位大人也真是不死心。”
院使带着叶芮进了烟雨楼大厅,一眼望去,酒菜残羹满桌,金盏玉杯倒在地上撒了一地琼浆,还有一片片轻纱布条挂在椅子上,楼梯扶手上,唯有那表演歌舞的高台是干净整洁的。
叶芮都不敢想晚上这里都发生过什么。
院使带着叶芮上楼,一脚轻轻踢走落在地上的那锭金元宝道:“你若是被老板赶出来了就莫要怪我,她刚起,想来起床气还未消。”
叶芮:“……”
要不我等她起床气消了再来?
一楼是招待客人的地方,二楼是一间间紧闭的厢房,路过的时候,叶芮还能听见里面窃窃密语和一些暧昧的缠绵声。
老天,大白天的就不能消停一下吗!
胡图:【你们人类发.情还分日夜的?】
叶芮:【你别用这么简单粗暴的词儿行不,我可不会白日宣淫。】
胡图:【那可不一定,人类也最擅长打脸。】
叶芮:【……你一个系统,有多了解人类?】
胡图:【也没多了解,都是看小说看的,一般打脸的就是话说太早!】
叶芮:【少看绿江小说!】
胡图:【……】
她们的目的地并非二楼,院使带着叶芮上了三楼。三楼一片安静,只有三个厢房,尽头的那间厢房有不少侍女端着水盆进出,想来便是慕雪的房间了。
另外两间厢房是上锁的,估计平日里也没怎么用,应当就是置放贵重物件的地方。三楼的地面上还铺上了红色毛毯,连走路的声音都被红毯化解了去,看来那慕雪姑娘十分讨厌吵闹。
院使让叶芮等在外面,她拿着叶芮的令牌进去,不多时就出来了,并交还了令牌:“老板让你进去。”
院使离开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叶芮一眼,仿佛在说:你自求多福吧!
这个眼神让叶芮有些惴惴不安,但是好奇心大于不安,她实在太好奇这个女人是何方神圣了。
房门打开便是一个画有仕女图的屏风,上头的女子个个娇媚,却寸缕不着,摆着妩媚的姿态,宛若栩栩如生的女妖精,倒还真让人一饱眼福。
房内燃了清淡的熏香,带着些许橘子的清新,不似楼下那般是浓郁的花香。绕过屏风后是一个小厅,小厅左边只有一个小小的空间,摆放着各种乐器,最显眼的是一把七弦琴,右边则是寝房。
寝房悬挂着幔纱,让人有一种误堕迷境的错觉,幔纱之间有一女子正坐在妆奁前描着眉。她青丝披散如瀑,身上只着白色轻纱,隐约可见那浅红的肚兜。她侧脸娇柔如画,一点朱唇似花,端的是妩媚多情的姿态。
叶芮并没有靠近,只是礼貌地问一句:“我在这儿等你吗?”
语气间也没有多少客气,她承认自己被此女的美貌所摄,一时心神有些混乱,都忘了要如何学着古人说话。
女子描眉的动作顿了顿,扭头看向叶芮,帷帽间轮廓可见,却不见其貌:“过来罢。”
慕雪说话是带着笑意的,像是一种惯性,也并非心情好。叶芮在慕雪扭头的瞬间更清楚地看见她的容貌,眉目千娇百媚,姿态风情万种,她嘴唇微翘,像是在笑,更让人想要亲近。
她的容貌着实一绝。
叶芮走到妆奁旁,还未开口,慕雪却笑:“这次又来了什么丑八怪?”
叶芮一阵无语,这个人美则美矣,怎么说话这么刻薄的?
叶芮除下帷帽,露出一张清丽中不失英气的脸,因为愠意双颊泛着红润,她道:“你这个人说话,怎生如此刻薄?”
慕雪愣了愣,那双明亮的美眸看向叶芮,还未说话,叶芮又道:“我虽不及你好看,但也不丑,你小心说话,不然我……”
“你如何?”
慕雪接过了话,她嘴角泛起笑意,未曾想来者一点就着,她不禁心想:这谢听澜身边为何总有这么多有趣的人?
之前来的三人,一人机灵古怪,唯独容貌太平凡,一人沉默寡言,不善言语,逗一逗便夺门而去,还有一人温婉大气,却总讲究礼数,话说不到一块儿。
此人有趣就有趣在,她长得好看,会说话,还不拘小节。
“不如何,骂死你。”
叶芮除下帷帽,翻了慕雪一个白眼,随后又道:“你与她是否有交情?”
“她是谁?”
慕雪继续描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满意的笑容。
“谢听澜啊!”
慕雪的描眉的手再一次停了下来,这次她放下黛笔,有些惊讶地抬眼看向叶芮,问:“你就这般直呼她的名字?”
“我又不是她手下,为何不能直呼她名字?”
虽然身在谢府,还用着谢听澜的银子,但是叶芮自认无耻,她不认为自己是谢听澜的手下,她们是‘共谋’,是平等的。
“有趣有趣。”
慕雪开怀地笑了笑,妆也不画了,柔软的身躯转向叶芮,双腿交叠起来,道:“我与她的确有些交情,只是这个交情不足以让我出手帮忙。”
“那你怎么样才肯出手帮忙?”
叶芮只希望慕雪开出条件,有条件就有可能达成,只要完成这事儿,升上了三等护卫,她就能完成主线任务了。
“你可知她要我帮什么忙?”
慕雪站了起来,她身材修长,与叶芮身高相等,狭长的美眸波光流转,扫了叶芮一眼,随后转身而去,把挂在屏风上的衣裙套上。
“具体我不知,日曦说了你知道是什么忙。”
叶芮看着那女人慢条斯理地穿衣,又看了看妆奁上摆放着的胭脂水粉,心想自己若天天起床都像慕雪这般磨蹭打扮,怕是会被银月打死。
“哦?”
慕雪束好腰带,把一身深蓝的交领长裙穿得格外动人,她转身看向叶芮,一脸可惜地道:“看来她们并不信任你。”
叶芮愣住,脑子顿时有些嗡嗡嗡的,可转念一想,许是她们不认为此事能成,才不告知罢!
“诶,你就告诉我什么条件便行了,说这么多干什么?”
叶芮心情变得有些不好,语气也变得有些不耐烦。慕雪却不恼不怒,嗔了叶芮一眼:“若是其他人,这般与我说话,早就被我从窗户丢下去了。”
叶芮倒也不怕她的威胁,依旧抱着胸,等着慕雪开口。
“其实也很简单,今晚到照月湖的画舫上陪我一晚,我再考虑答不答应。”
慕雪朝着叶芮笑了笑,叶芮马上捂住自己的胸口,往后退了两步,一脸防备地道:“喂,我可不出卖自己的身体。”
“谁要你的身体?若我与你共赴云雨,那吃亏的不是我吗?”
慕雪说话倒也不含蓄,叶芮也不害羞,好像这是成年人间再也普通不过的对话,只是慕雪毒舌,让叶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行,你长得好看,你说什么都对。”
“你要我去画舫做什么?总要给我心里有底。”
这个世界的女人怎么都这样,话说一半,总吊人胃口,她可不想再惯着了。
“见你有趣,想跟你做个朋友,难道不行?”
慕雪拂了拂袖,又坐回到妆奁上,看着镜子打量自己。叶芮对此半信半疑,但好歹有了突破口,去就去,如果有什么不对劲,自己见机逃跑就行了。
虽然她还没学会轻功,但还是很能跑的。
“行,那今晚见。”
叶芮正要离开,慕雪叫住了她:“酉时哦小孩儿。”
“你才小孩儿。”
叶芮啧了一声便要走,却听身后的慕雪在笑:“真是小孩儿,一张嘴总不饶人。”
“你才是,一见面就叫人丑八怪。”
叶芮忍不住要吐槽慕雪是个自恋鬼,对着镜子都不知道要看多久。身后的人笑得更欢了,好像叶芮说什么她都觉得很好笑一样。
叶芮一阵头皮发麻,一溜烟地离开了烟雨楼。
回到大街上,李芸马上问:“进去这么久,可有收获?”
“尚且不知,今晚她要我去画舫才看答应不答应。”
听及此,李芸又皱起了眉头,她看了一眼烟雨楼,脸露不喜地快步离开了。叶芮跟山她的脚步,又道:“那慕雪在照月湖的画舫可有什么名堂?”
她当然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上去,总要打听打听,否则跟任宰的羔羊有何分别?
“只知她偶尔会去住几天,从未邀请过人。”
“哇,那我岂不是第一位客人?”
叶芮并不觉得欣喜,反而觉得有些担忧,可自己又不是什么达官贵人,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慕雪拿捏自己也得不到什么。再者,见她方才的态度,也不想要对自己干什么坏事,难道真如她所说,要交个朋友?
罢了,且见招拆招罢,自己与她无冤无仇,总闹不出什么大事来。
“你自己小心,不如我们回去与大人商量?”
李芸说完后,叶芮看了看天色,摇了摇头:“一来一回我就赶不及赴约了,你先回去把事情告诉日曦她们,让她们安排人到岸边接应我,就……我也怕死嘛!”
虽说叶芮认为闹不出什么大事,但是小心为上总是好的。
“好,我回去汇报。”
李芸刚要踏前一步,又犹犹豫豫地把腿收了回来,低声道:“你自己小心。”
说完,李芸便消失在了人群中,叶芮不禁低笑,心想:这个人果然是个傲娇,关心人也别别扭扭的。
烟雨楼三楼房内,院使正为慕雪挽起青丝,柔顺如瀑的发丝落在她指间,然后熟稔地摆弄成高贵的发髻。慕雪嘴里哼着小曲,在首饰盒里挑了一只雕花的细金镯套到细白的手腕上。
“老板,很少见你心情这般好,那个小娘子这般有趣?”
“有趣,可太有趣了,谢听澜身边何时来了个这般有趣的小孩儿?”
院使耸了耸肩,并道:“我给你打听打听?”
“哎罢了,我自己问她罢!”
慕雪说完,院使嘴角的笑意慢慢敛起,有些担忧地问:“老板,你真要帮谢听澜吗?”
“尚未决定呢。”
慕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用手轻轻拂过自己脸上的肌肤,心想这两天睡得不错,皮肤也好了不少。
“哎,老板……卷入朝堂中你……”
“无妨,我知道分寸的。”
慕雪的眼神暗了下去,可随即又扬起一抹笑容:“谢听澜这也算是三顾茅庐了,我倒也很想知道她会给我什么报酬。”
院使叹了口气,用梳子梳过慕雪的发尾,眼神沉沉的。
“老板,还是小心为上。”
“嗯。”——
作者有话说:诶嘿~我来咯~
[狗头][狗头]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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