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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第91章


    那日从天福楼走出来的时候, 叶芮是后悔的,光顾着热血沸腾了,都不知道找机会跟谢听澜亲昵一番。等到自己反应过来了,谢听澜便有急事要先离开了, 叶芮简直悔得肠子都青了。


    后来叶芮也一直绷紧了神经, 不知道什么时候讨伐皇帝的‘理由’会出现,她就这么时刻准备着, 等待真正的机会来临。


    另一方面, 赫连韶华从冷宫出来之后,一直没有让其他妃嫔来请安, 皇帝也没有来过, 金凰宫也算是清静。她出来的时候, 还跟皇帝提了个要求,让他把刘雨仟放出来, 送到金凰宫里, 她可以照看她。


    一开始皇帝还不乐意,赫连韶华见他不答应, 自己便一直留在冷宫,后来皇帝妥协了,把刘雨仟也放了出来。


    赫连韶华手里捧着书卷,看着院子里正在跟宫女边说话边笑的刘雨仟,唇角勾起一抹笑。


    沈追影给赫连韶华倒了一杯茶,一时间茶香四溢,就连衣袂似乎都染上了茶香,刘雨仟闻着味就来了。


    “赫连赫连,你是不是又偷喝什么好茶?”


    以前刘雨仟是个茶道高手,对茶的味道最是敏感, 即便如今她已经说不出来那头头是道的茶经了,可对好茶依旧敏锐。


    “没有偷喝,你也尝尝。”


    赫连韶华把刚倒好的那一杯推给了刘雨仟,刘雨仟双手捧起,吹拂一番后喝了下去,就连沈追影也留意着她的表情。见刘雨仟露出舒心的表情,又喝了一口,沈追影这才安心地给赫连韶华倒了一杯。


    这是新茶,是新进贡来的,这也是沈追影第一次泡,就怕泡得不好,赫连韶华不喜欢。然而,一向对茶水十分挑剔的刘雨仟都喝得津津有味,那看来是很不错了。


    赫连韶华捏起茶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是好茶。”


    说完,赫连韶华放下茶杯,问道:“宫外可有什么消息?”


    赫连韶华的目光放到书卷上,可心思却又有些飘忽。沈追影就站在自己的身边,她身上被茶香和熏香熏过的味道围绕在自己左右,总让她心猿意马。


    最近看书看得多,倒也不是因为想看,只是因为想静心,她对沈追影的瘾似乎越来越大了,还是得稍微克制。


    否则……之前在冷宫便是没有克制,她又小看了沈追影的持久力,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才睡了过去,大半天都起不了床。


    那次之后她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太放纵了,如今又是关键时刻,绝对不能误了事。


    “娘娘,坊间已经传言那位残害忠良,当年……”


    沈追影看了一眼刘雨仟,本来无情绪的黑眸里都多了几分怜悯:“她父亲被皇帝陷害之事,长公主被害一事,古家灭门之事,默许养瘦马之事……”


    沈追影紧接着罗列了好几件事,赫连韶华自然知道这些事都是谁放出风声的,她下了狠手也意味着卫国公这颗棋子也已经准备就绪了。


    相信谢听澜很快就会把信送到自己手上了。


    “对了,日曦与属下交代过,雪已经回到了京城。”


    此话一出,赫连韶华眼神一亮,脸上也多了几分喜色。青龙卫的势力高深莫测,有慕雪在,也能多一层保障。不得不说,谢听澜办事的确令人放心,当年那个倔强不羁的少女也已经长成了可以让自己依靠的参天大树了。


    “雪?”


    刘雨仟听到了雪这个字,嘻嘻笑了笑,目光一转,落到门外,大喜喊道:“雪,下雪了!”


    刘雨仟放下茶杯,喜滋滋地冲了出去,然后在漱漱落下地细雪之间转动着身躯,用手接住,看着细雪在她的掌心融化。


    “嗯……下雪了。”


    赫连韶华看着外头那个兴奋的人,也看着那无声的细雪,京城也终于迎来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变天了。”


    变天了,是该变天了。


    **


    京城的初雪来临,积雪不多,但是道路湿滑,大家走在大街小巷上步伐都慢了许多,人群也少了很多。


    最近流言四起,一传十,十传百的,皇帝当然愤怒,命令叶芮严厉执行。叶芮权当左耳听右耳出了,听到了也当做听不到,唯有一些说得特别大声,还想闹事的实在没办法,钱也罚了警告也警告了才把人放走。


    倒是贪官她抓了好几个,全送到了刑部发落,至于砍没砍头叶芮就不知道了。


    只是今日叶芮倒是遇到了本不该在京城遇到的人。


    她先是在路边茶铺看见了幻镜和院使,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也不知道怎么走在了一起,在争论着幽兰城和江南的茶哪个比较好,这可把茶铺的老板气得敢怒不敢言。


    现下不过是辰时,平日里院使怎么也是午时才会醒来,今日怎么早早就在这茶铺里根幻镜吵架了?说起来,现在慕雪和谢听澜也算是同盟了,就是不知道慕雪什么时候让院使跟谢府联系上的,看起来……


    她们关系还不错?


    “狗屁!明明便是幽兰城的茶最好!”


    院使说完后,幻镜脸一红,指着幻镜道:“这个满口污言秽语的女人,我就有江南的茶,你去我房间,我泡给你喝,我们来比一比!”


    “比一比就比一比!”


    院使说完就留下了一两银子放到桌上,跟在幻镜的身后走了。她离开前还看到了愣在原地的叶芮,只见她唇角微微勾起,带来一阵妩色,这眼神……!跟一个人好像!


    怎么这么像?!


    不对,幻镜……会不会是被拐走了?


    罢了,罢了,私人恩怨私人恩怨,管不着管不着。


    就是等二人走了以后,叶芮看到了那位本不该在京城出现的人。她身着一身白衣,头戴帷帽,白纱遮脸,恰好微风吹起,让叶芮瞧见了她的半张脸。


    冷月窥人,清冷如仙。


    月仙子怎么会在这里?叶芮假装没看见她,眼观鼻鼻观心地往前走,月仙子也假装没有看见自己,往南月坊走去了。


    后来,叶芮陆陆续续看到了好几个在江南看到过的望舒派弟子,这绝对不寻常。之前便听说武林势力也逐渐对现在的皇帝不满而正慢慢拢聚,她们来到了这里,也就是说大战即将一触即发。


    胡图:【你说得对!所以我这里要发布最终任务了!】


    叶芮:【哇!你终于出现了!】


    胡图:【我又去做了一个系统升级,解锁了一些这个世界的人物记忆碎片,以后你可以用积分去解锁。】


    叶芮:【……我有个屁积分?】


    胡图:【……咳咳,完成最终任务后就可以做积分任务了,总会有的。】


    叶芮:【所以最终任务是什么?】


    没想到啊,糊糊涂涂地来到这个世界,从一开始一个月都完不成任务,到现在终于要做最终任务了,这简直就像一场梦。


    胡图:【杀入承天殿,所有数值提升二十点,失败的话……你会做宇宙垃圾,谢听澜她们也无一人能幸免。】


    叶芮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这的确是很要命的任务。这可是造反,若是失败,输的一方肯定死无全尸的。


    叶芮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细雪不断地飘下,像是整片天都快撑不住重快要压下来一样。


    最近皇帝不断地召见自己,一开始他还是正常的,后来外头的传言越来越多,皇帝的头发开始散乱,龙袍也穿得歪歪斜斜的。他总跟自己说着一定要让那些乱说话的人好看,然后又说谁谁谁都该死,其中当然不乏有卫国公和谢听澜。


    今日他又召见了自己,他连头发都没有梳,双眼通红,疯疯癫癫的,非要自己承诺会护他周全,叶芮当然忙不迭地应下,还用上了几分演技让他好好休息,他这才肯罢休。


    看样子,皇帝的疯癫也是十分诡异,即便被各方压力压着,可说到底他还是做了这么多年皇帝,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至于吗?


    在街上走了走,吹了吹冷风,叶芮忽然想明白了……


    那位在宫里蛰伏,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呢?她对皇帝做了什么叶芮不知道,可看皇帝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覆灭他的日子估计很快就到来了。


    青龙卫……这支世代守护皇帝的侍卫,不知道实力如何呢?


    **


    就是明天了。


    谢听澜把信交给沈追影之后,她看向外头黑黢黢的天色,院子里的灯还打着,晕开的灯光正与这片黑暗争夺着主导权似的。


    她紧了紧身上的裘袍,双手藏在袖子里,走到门前的时候,道:“日曦,有些仇,本相也该报了。”


    终于等到今日了。


    日曦和银月站在谢听澜的身后,二人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问,什么都知道。


    就在此时,听澜轩院子的拱门处见一盏灯火越靠越近,轻巧的脚步声随之而来:“大人,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好。”


    谢听澜颔首,目光落在吊在门前那一盏灯笼上,忽而想起了叶芮那张明媚的脸。


    叶芮,原谅我没有让你参与此事,毕竟这是我心魔所起,也该由我自己去斩杀。


    深夜,城北谢府的马车悄悄出发,往城南而去。因着是冬天,大街小巷上都没有多少人,只有寥寥几个忍着寒冬依旧在卖热汤的老百姓。


    马车来到城南谢府门前停下,门前两个打盹的侍卫马上醒了过来,二人争着进去通报,最后被迫留下了一人在门前阻挡。


    那侍卫害怕得连刀都握不稳,双腿都在打颤。谢豺狼之名谁不知晓,大家只道谢豺狼与家族的关系不好,谢府老爷总说谢豺狼会来报仇,所以雇了他们这些侍卫看门。


    本来以为生活就是拿着这点奉银打诨插科下去,毕竟谢豺狼从来没有来过城南谢府,更没有来过这条三才街。他们都没想到真的有一日会迎来谢豺狼,这可不比见了阎王还害怕?


    谢听澜在日曦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冷风卷起她鬓角的白发,撩起她眼底的杀意。


    “滚。”


    一个字让那侍卫如获大赦,刀也忙不迭地扔在了地上,头也不回地跑了。他自认只有三脚猫功夫,当初就是为了混口饭吃才来城南谢府的,可不想赔上性命。


    谢听澜身穿一身黑色的裘袍,目光抬起,落在那经年不变的牌匾之上。‘谢府’二字好像是他们倔强坚守着的荣耀,用腌臜的交易还回来的‘荣耀’。


    她冷笑了一声,幻镜已经率先冲了上去,把那扇大门一脚踢开,碰的一声后又听见门后传来痛呼,是折返的侍卫被大门的力道打了回去,躺在地上痛呼。


    日曦和银月一左一右地护着谢听澜进去。


    她有多少年没有回来过了?十年,十二年,十四年?记不清了,岁月的流逝并不能让她的恨变少。


    黑色裙摆跨过门槛,谢听澜忽然想起了自己六岁那年,她的娘亲曾拖着她的小手出门采买,带着小小的她跨过这道高高的门槛。她还记得宋清掌心的温度,暖暖的,让她几乎忘记了宋清的手臂上还有深深浅浅的淤痕。


    小小的谢听澜这才想起来,昨日谢亦南喝醉了酒,宋清不愿与他同房,他便对宋清拳打脚踢,正好这一切都被自己看见了。


    宋清害怕这会对谢听澜造成不好的影响,隔日便带着她去采买踏青,这真的几乎让谢听澜忘记了宋清受的苦难。


    可是,她怎么可能忘记呢?


    宋清所受的屈辱,她受的伤害,她吞下的苦楚,她最后给自己留下的话,还有她再无生息的那个雪天的寂冷。


    那都是恨啊!


    再次踏入这个谢府,院子里那假山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大厅前的柱子上雕刻的依旧是彰显高风亮节的两句词,嘲讽至极。


    里头铜锣敲个不停,家丁侍卫很快就把院子围了起来,手里拿着武器和火把,大厅内还站了几个穿着里衣的谢家人,谢亦南就在其中。


    看着那些人惊慌失措,如临大敌,怕得几乎要腿软的模样,谢听澜忍不住大笑出声。


    “报官——!快去报官——!”


    谢亦南大喊了一声,有一个家丁正要跑出去,在混乱中突然传来一声悦耳的琴声,那家丁突然一阵抽搐,直直倒在了地上。


    大家惊慌地抬头去看,只见房顶之上正站了一个人,白色衣袂飘然,在浓浓夜色下却如同从地狱爬来的女鬼,手里抱着的正是古琴‘霜华意’。


    “玉面琴魔!是玉面琴魔——!”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大家战意都散了,魂也散了,吓得四处逃窜,殊不知谢府的每个出入口都被谢听澜派人堵死,谁都出不去了。


    过了一会儿,大家又被逼回到院子里,谢听澜依旧站在原地,笑着一动不动:“谢亦南,你要报什么官?最大的官不就在这里吗?”


    谢亦南依然六神无主,手里护着自己的妻子,身后还有两个妾室,谢玉坚就站在最后方,哆哆嗦嗦地躲在太师椅后面。谢玉奇呢?哦,对了,已经死了,醉酒闹事,被那陈尚书托关系斩了,为此谢听澜还高兴了几日呢。


    谢听澜双手抱胸,眉目间带了些许疯狂,好似恨不得快些看见这谢府尸横遍野的景色。


    “谢听澜!我说到底是你爹!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亦南大喊出声,希望谢听澜看在二人有血缘关系上饶过他。他认为宋清的事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谢听澜也已经是宰相,难道她真的从未放下过?


    “这一天本相等了好久好久,母亲去世后本相就一直在等……”


    谢听澜呼出一口浊气,随后笑了笑:“谢亦南,你知不知道本相最恨自己与你有血缘关系,你这么一说,本相便更怒了。”


    谢听澜泛红的眼角流露出了浓烈的杀意,她左右看了看这个院子:“本相还记得啊,有一次本相的娘亲不过是忤逆了你一句话,你便罚她在这院子里跪了一天,那时候是冬天,她病了足足七日,差点就咽气了。”


    谢听澜抬了抬颌,目光落到谢家人瑟缩的大厅里,又道:“本相也还记得,娘亲不愿意随你去陪酒,你便在那大厅里用家法打了她许久……”


    谢听澜的耳边似乎还听到那把铁尺破空的声音,然而娘亲却是紧紧咬着牙,怎么都不愿意痛呼出口,不愿意示弱。


    她一直都是隐忍的,什么苦痛她都能忍下,一切都像悄无声息的,就连死的时候也是。


    可她的悄无声息却让谢听澜的世界有什么轰然而起,打破了她整个世界的安宁。


    谢亦南的脸色越来越白,他也想过要逃,可是哪哪儿都有谢听澜的人把手,就连房顶之上都有人,根本插翅难飞。


    “你要怎样才可以放过我?”


    谢亦南想跟谢听澜谈条件,若是要他放弃所有家财举家搬迁,让他叩几个响头都是可以的,只要他能留着命,留着命便一切都有希望。


    “本相娘亲当初也问过你这句话吗?”


    谢听澜顿了顿,补了一句:“当你决定将她送给慕容瑜的时候。”


    谢亦南脸色更加僵硬,看着谢听澜依旧笑着的模样,随即毛骨悚然起来。他随即跪了下来,哆哆嗦嗦地道:“求你放过我,当时我也是鬼迷心窍,才会想做这种混账事,求你……”


    “哦?”


    谢听澜低笑了两声,嘲讽道:“多说两句,求本相什么?”


    “求你……放过我?”


    声如蚊呐。


    “嗯?”


    谢听澜上前了一步,头扭了扭,探出耳朵:“什么?”


    “我说……求你放过我。”


    谢亦南低下头,却依旧能听见谢听澜的笑声,在这深幽的夜里,着实让人心一阵发慌。


    “谢亦南,你以为本相带这么多人来,只为听你一句求饶么?”——


    作者有话说:第89章我补了2000多字让整个章节看起来更流畅一些,逻辑更合理一些,不影响后续剧情,大家如果有兴趣可以倒回去看看哦!


    第92章


    “谢亦南, 你以为本相带这么多人来,只为听你一句求饶么?”


    谢听澜一身黑衣在橘红色的火光中显得压迫感十足,她那凌厉的眼神如同黑暗中一把闪烁着银光的刀刃。她依旧在笑,笑意中藏着的疯狂让人胆怯。


    大家都说, 谢听澜是豺狼, 也是疯子,她不畏惧得罪权贵, 杀人时从不心慈手软, 是个嗜血好战的魔头。


    如今一见,大家才真正的感受到现实的谢听澜被传言中的更可怕。她藏着的疯狂就像一场海啸能够摧毁一切, 又像无尽烈火能够把人烧得灰飞烟灭, 可偏偏她还是在笑。


    那张绝色面容下的笑意不是勾魂, 而是断魂。


    黑发与白发在黑夜中被风轻轻撩起,而她的眸光逐渐得变暗沉, 最后阴鸷地看着谢亦南那张苍白发抖的脸。


    “又是一年冬天。”


    谢听澜感叹, 她看向那黑黢黢的天空,今夜无雪无星无月, 黑夜就这么寂寥地包裹着整片天地。


    她收回眼神,目光扫过眼前那些脸色惊恐的家丁和侍卫,道:“把谢家人都抓到本相面前来,饶你们不死。”


    说完,有些人想也不想地冲进了大厅,有些犹豫不决,有些思考一番后也冲了进去。里头一阵哭喊,尤其是谢玉坚的,这窝囊废吓得尿了裤子,被侍卫押在谢听澜的跟前。


    谢听澜低头看了他一眼, 笑道:“谢玉坚,你以前不是挺神气的么,见着我娘也要调侃一番,说她长了副好皮囊就是好伺候男人,你也这么说过本相的,不是么?”


    谢听澜有时候很痛恨自己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可此时此刻,把那些陈旧又沾满恨意的旧账翻出来算一算,看着眼前人如狗一般匍匐,心里也算痛快。


    “不,我没有,我……我就是狗嘴里长不出象牙,妹妹,你原谅我可好,妹妹!”


    大冬天的,谢玉坚满脸薄汗和脏污,头发散乱,跪着正要往谢听澜挪去,却被银月抽出长剑抵在喉间,不让他肮脏的身躯靠近谢听澜。


    谢听澜没有说话,眼看着城南谢府一家五口都在,她摆了摆手:“行了,无关人等都给本相滚,莫要碍了本相的眼。”


    谢听澜不是没想过把所有人都杀了,可这里加起来至少有几十人口,到时候要收拾起来也费时间,明日还有更重要的事,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这才大发慈悲地把人都赶走了。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转身就跑,本来谢玉坚也想趁乱逃走,可是却被银月一剑刺穿他的掌心,把他的掌心压在草地上,不让他逃。


    “啊啊啊——!”


    谢玉坚痛得浑身都在颤抖,双目通红,差点就晕了过去。他想要动,银月就把剑刺深几分,血哗哗地往外流,谢玉坚痛得死去活来,惨叫不断。


    整个院子里都回荡着他的叫声还有其他人逃跑的脚步声,这成了夜里独特的,令人惧怕的声音。谢亦南的两个妾室吓得几乎昏厥过去,两人紧紧相抱,低着头不敢去看。


    谢夫人被谢亦南拉了几次,最终还是没拉住,她对着谢听澜又跪又拜,道:“谢大人,谢大人,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把坚儿教好,是我的错!求你放过他!放过他!”


    “那自然是你的错。”


    谢听澜顿了顿,目光落到谢亦南身上:“也是你的错,教出这么个好儿子。”


    谢听澜看向谢夫人,其实她并非没有想过要放过谢夫人,可是想了想,谢玉奇与谢玉坚二人如此嚣张跋扈,如此口出伤人,谢夫人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吗?


    她知道的,但是却选择了纵容,她已经不止一次为了两个儿子的错而求情了。


    既然她这般爱求情,那么就让她到地府去向阎王求情吧。


    就在此时,谢听澜使了个眼神,随她而来的侍卫便把谢亦南架了起来。


    “不要,谢听澜,不要,我是你爹,谢听澜!”


    谢亦南声嘶力竭地喊着,谢听澜充耳不闻,而是围绕着谢家的人开始走动,日曦便一直跟在她的身边,以防任何偷袭。


    “你垂涎本相的娘亲,以权势压迫强娶,该死。”


    说完,寒光一闪,只见谢亦南的一根指头被银月抽出另一柄剑砍了下来,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感觉到了痛意,顿时惨叫了起来。


    “你以娘亲家人之命相胁,让娘亲对你言听计从,该死。”


    第二根手指被砍下时,血喷洒而出,喷到了谢夫人的脸上,直接把人吓晕了过去。


    “你逼迫娘亲陪你去陪酒,让那些贪官污吏占尽便宜,羞辱娘亲,该死!”


    这次银月一下砍下了两根手指,谢亦南又哭又喊的:“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


    “你心意不顺时对娘亲又打又骂,该死!”


    此次,银月砍掉的是他另一只手的手指。眼看着一根根手指被砍落,谢玉坚吓得想要跑,可每动一次,掌心就有剧烈的痛意,他想要拔出长剑,可他痛得根本做不到。


    他只敢把头埋在地上,吓得浑身都在发抖,像只蠕动的虫子。


    “你企图将娘亲送给慕容瑜,该死!”


    “啊——!!”


    谢亦南又被砍掉了两根手指,一声惨叫后,他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双目像是充了血一样。见他几欲晕过去,突然变有一盆冷水浇了下来,让他冻得清醒了过来。


    冰冷的水顺着谢亦南散乱的头滴下,只见他的身躯一时僵硬一时发抖的,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痛的。


    “你毁娘亲一生,罪该万死——!”


    谢听澜话音刚落,便见银月把谢亦南剩余的所有手指都砍了下来,长剑剑锋滴着血,被她甩了甩,剑上的血全都甩在了地上,不再沾上一滴。


    架住谢亦南的人把他松开,只见他摔倒在地,十指都被砍了下来,血沾了满地,无法自控地抖动着。


    “杀了我……杀了我……”


    谢亦南眼看着自己一根根手指落在眼前,手指上那枚翠绿玉扳指在火光中闪耀,把它上头的血照得格外鲜艳。


    “谢亦南,你到底是求生还是求死呢?”


    谢听澜轻笑了一声,目光落在那抱成一团的小妾身上。这两人自己没有见过,是近年来谢亦南色心又起的牺牲品。谢听澜对她们没有恨,而且让她们看的好戏也看得差不多了,便道:“你们两个,走吧。”


    两人哭得梨花带雨地抬起头来,有些错愕地看着谢听澜,谢听澜并没有重复,只是微微虚了虚眼,两人便站了起来逃也似的跑了。


    “杀了……杀了我。”


    谢亦南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脸上沾了泥,目光依旧落在那沾血的玉扳指上,那是他眼下唯一可以聚焦的事物了。


    “放过我!放过我!我会改过自新的!我会每日去你娘坟前磕头,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看着满地的手指,谢玉坚害怕,可他根本拔不出剑,一动就痛得撕心裂肺。每次谢听澜的黑色裙摆扫过他的脚尖,他都觉得浑身凉透,就像勾魂的锁链在自己身上扫过一遍又一遍。


    “你也配去本相娘亲的坟前?”


    谢听澜目光一凛,银月手起刀落,竟是削了谢玉坚的耳朵。


    “啊啊——!!”


    谢玉坚一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另一手一挣扎,锋利的刀锋又把他的掌心割开些许,这让他几乎晕厥过去。


    恐惧感在空气中逐渐蔓延,他们都不知道谢听澜打算怎么折磨他们。一个气若游丝,一个挣扎保命,忽然便听谢玉坚开口:“我,我杀了我爹,我亲手杀了他,你们放过我,放过我!”


    捂住耳朵的指缝正潺潺流出血来,谢玉坚的神色惶恐,眼中带了豁出去的狠毒。谢听澜相信,此时就算让他把谢亦南剁成肉酱,他都是愿意的。


    “逆子——!你这个逆子!”


    谢亦南用嘶哑的声音怒斥着,想要看那逆子一眼,却疼得怎么都翻不了身。他依旧听着谢玉坚打算如何杀自己才能让谢听澜满意,谢听澜依旧不说话,这让谢亦南忍不住笑出来。


    谢听澜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目光转而落到谢亦南身上。


    “我谢亦南此生居然还生了个蠢货,即便你将我千刀万剐,她也不会放过你的,蠢货!她只是想看你挣扎出丑的样子!”


    谢亦南用尽所有力气说话,说完后他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喘气也越来越快,意识也已经开始模糊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会杀了你,都是你的错!我要杀了你!”


    谢玉坚癫狂的眼神如同要撕裂一切的野兽,他恨不得把谢亦南千刀万剐,拼出自己的一条活路来。


    “他说得不错,本相是不会放过你的。”


    谢听澜握住刺住谢玉坚掌心的剑柄,左右摆动了两下,马上痛得谢玉坚打滚。只是他并没有放弃,依旧大喊着‘放过我’,殊不知这只是他一声高过一声的催命符罢了。


    “好戏已经看过了。”


    谢听澜的裙摆扫过,卷起一阵尘灰,还有这浓浓的夜色。


    “本相便好好地送你们上路罢!”


    **


    天还未亮,赫连韶华从床上坐起,青丝缱绻,欲醒未醒,正半倚着床头,等待沈追影送来一盆洗脸的温水。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赫连韶华为睁开眼,只觉脚步声比平日的还要急切一些:“何事慌张?”


    赫连韶华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一只还未睡饱的小猫咪,床纱轻扫在她脸上,像是在温柔地要将她唤醒。


    “娘娘,谢亦南夫妻与其次子都被杀了。”


    听罢,赫连韶华这才缓缓地掀开眼皮,并没有慌张,更没有意外,只是轻笑了一下,意味不明。


    “皇帝现在慌了,他一直认为城南谢家是制衡谢大人的棋子,现在他已经派人去抓拿谢大人了。”


    沈追影说完后,拿起布条浸过温水,扭干,仔仔细细地给赫连韶华擦脸。


    赫连韶华只是笑了笑,道:“他已经来不及了,听澜既然决定在这个时候报这个仇,那么就说明城里城外都准备就绪了。”


    赫连韶华这时才完全把眼睛睁开,明亮的美眸里藏着一丝狂喜。


    “就是今天了。”


    她记得昨日收到谢听澜的信时,几乎要压不住心底的狂喜。把信烧毁的时候,赫连韶华依旧记得当时的心情。


    那就是旧的世道即将如这信纸一般——要消失了。


    就在赫连韶华换好衣衫时,刚透出一丝微光的天空突然传来‘咚——’‘咚——’‘咚——’三声震耳欲聋的钟声。


    赫连韶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宽袖抖了抖,抬头看向那微凉的天空,眼里充满了憧憬与期待。


    “警钟响了——!警钟响了——!”


    一声警钟为戒备,二声警钟为敌近,三声警钟为宫变,九声警钟为帝崩。


    不知道是哪个太监在大喊,然后便听见外头一阵兵荒马乱,侍卫的脚步声也整齐地响了起来,已经听见将领在安排着接下来部署。


    乱中还算有序,说到底皇城的兵还是训练有素的。


    可惜了,再训练有素也是敌不过十多年的部署的,为了今日,她已经蛰伏多年,她不给皇帝活路,也不会给自己任何退路。


    “卫国公叛变了——!卫国公叛变了——!”


    外头又是一阵喊,此时的沈追影紧紧抓住了赫连韶华的手,坚定地道:“娘娘,属下定不会离开你半步的。”


    “嗯。”


    赫连韶华也紧扣着沈追影的手,道:“你要与本宫一同见证那一刻的到来。”


    赫连韶华目光灼灼,如同她第一次见到沈追影的那一瞬间。


    那是沈追影此生的第一道光。


    **


    跃龙门上,鲜血横流,尸横遍野,刀枪剑戟散落了一地。朱红色的城门大开,里头武器交碰的声音不觉,鲜血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大燕的旗帜也染上了鲜血,猎猎声中血腥味飘扬。


    卫国公慕容瑜骑在马上,以诛杀昏君之名,穿着一身银色的盔甲,手持长剑杀敌。他拉住缰绳,左右看了看,大喊一声:“叶芮呢?叶芮怎么没有来?!”


    谢听澜说了给自己调动兵力,她做到了,可是她说叶芮会在杀入跃龙门之后进入,怎么就不见人影?


    本来慕容瑜还有些害怕谢听澜使诈,可下一瞬看见叶芮和红缨带着兵从神武广场的侧方杀入,他便安心下来。


    他提了一口气,看着不远处的承天殿,心里满是狂喜地大喊:“杀昏君,拯救大燕——!”


    慕容瑜杀得脸红,殿内的皇帝却吓得坐都坐不稳了,他拉扯着兆盛公公的袖子,道:“叶芮呢!叶芮呢来护驾了没!”


    “来了皇上,叶将军已经在神武广场了!”


    兆盛公公也害怕,他想逃,可是怎么都逃不了。


    “李因呢?!李因在哪里,谢听澜,谢听澜呢?!”


    皇帝如今就像溺水的人,想要抓住任何一根可以救自己的救命稻草。然而,兆盛公公却摇了摇头,他也很想知道这些人都在哪里,可是皇帝抓住他不让他走,又没几个人是敢在这个时候来汇报的,他能怎么办啊?


    “奴才不知,奴才这就去探探!”


    “别走!一个都别走!朕不许你们走!”


    皇帝头发散乱,眼神泛红,大喊一声:“青龙卫!诛杀逆贼慕容瑜——!”


    承天殿内吹过一阵过堂风,兆盛公公也打了个寒颤,恍惚间好像看见几道黑影飞过。


    皇城之外,白鹤高楼之上,谢听澜青丝白发飘扬,冷冷地看着皇城内那场激烈的厮杀。每次看到有敌人靠近叶芮,她的心都会一紧,平静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不为人知的心惊胆跳。


    “大人,幻镜与单大人已经到皇城里了。”


    日曦前来汇报,她抬眼看向远处的皇城,身穿铠甲的士兵间出现了好几个身穿青色轻甲的人。


    “嗯。”


    谢听澜应了一声,然后道:“青龙卫出现了。”


    一旁的男人听了后哈哈大笑:“本王倒也想见识见识这青龙卫有多厉害,以至于历代帝王中都无刺客可近身。”


    男人正是逍遥王爷燕非晏,他手持一把折扇置于胸前,目光带着快意地看着远处,却也藏不住他眉目间藏着的恨意。


    “王爷,稍后或许还会有一个惊喜。”


    谢听澜卖了个关子。


    “哦?”


    逍遥王爷倒也不急着知道,惊喜之所以为惊喜,当然还是等到揭晓的时候知道才有趣。


    “多谢王爷相助,帮助那位把她的人带进京城。”


    谢听澜拱手作揖,正好此时屋檐上挂着的铃铛被风吹起,好像随着风也送来了那位的诚意。


    “小事一桩。”


    燕非晏觉得那位藏得也是够深的,他派发通关文牒的时候见过那些人,都是武林高手,也不知道养了多久。


    是了,赫连端华在江南早有产业,养这些人的银子倒也是不愁的。


    “瞧,武林中人也要入城了。”


    谢听澜听罢,瞧了一眼,瞧的却不是月仙子举剑进入皇城的英姿,而是皇城内青龙卫的压倒性实力,瞬间便将局势扭转,这才一会儿慕容瑜的人便死伤过半!


    谢听澜皱着眉头,目光落在叶芮身上,只见她避开了青龙卫,早已杀向慕容瑜的人,她眉间皱褶这才稍微舒展开来。


    时机倒是抓得不错,不愧是我的小将军。


    第93章


    神武广场上染满了血, 肠血横流,尸体倒了一地,写着‘慕容’二字的旗帜也染上了血污倒在地上,被士兵和马蹄毫不留情地踩过。


    叶芮手中长剑正滴着血, 神情警惕地看着周围, 她刚才一直留意着戴着面具冲出来的青龙卫,那些人的武功的确不俗。虽然人数不多, 却能用自身过硬的实力把卫国公的兵杀个片甲不留。


    这迫使她马上转移了阵营, 杀向了卫国公的人,并大喊了几声护驾, 这才让青龙卫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卫国公身上。


    不过, 青龙卫也并非战无不胜, 上百个青龙卫中,便有十数人倒下了。叶芮暂且按兵不动, 现在青龙卫以为自己是他们的人, 卫国公还忙着应付青龙卫,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倒戈。


    不过, 就在卫国公回身看向叶芮的时候便发现了原来刚才那几声‘护驾’是她喊的。


    他怒气横生,大喊道:“你们这些狗屁东西!果然没按好心!叶芮也是叛徒!她是叛徒!”


    卫国公逐渐招架不了青龙卫的攻击,他必须让叶芮也承担后果,分明她们也是同谋!


    青龙卫纷纷看了过去,叶芮不慌不忙,大喊了一声:“放肆——!”


    叶芮拿出腰间的金黄色令牌,并道:“本将军奉命拿下你们这些逆贼,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叶芮在领兵出来之前就跟自己的姐妹们打了招呼,只要自己开始杀卫国公的人,那么她们都要转而杀向卫国公的人。至少现在看来除了卫国公说的话, 她是没有破绽的。


    兵荒马乱之下,卫国公没有闲余的时间再辩驳,因为青龙卫的攻击一个接着一个,他已经要抵挡不住了。


    咻——!


    一支袖里箭飞出,正中青龙卫的眉心,叶芮扭头去看,发现数百白衣女子冲入了皇城,手持长剑,正杀向青龙卫。


    与此同时,更多身穿青色轻甲的人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陆陆续续地至少来了数百人,个个武功高强,这让叶芮有些恐慌。


    妈啊,青龙卫里随便一抓都是武林高手,难怪狗皇帝一直在花大价钱在养他们。


    本以为只有望舒派加入,岂料房顶又飞来了数十人,他们个个身穿黑衣,带着修罗面具,气势骇人。只见他们扔出手中银丝,套住了青龙卫的脖子,还不等他们挣扎,银丝便割断了他们的咽喉,血喷洒而出,这可把叶芮吓退了几步。


    浑身都是杀人的手段,难道这是无名?


    不对,谢听澜说了无名的杀手分布各地,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那这些人是……


    是了!谢听澜说过赫连韶华自己有一个杀手组织,这是赫连韶华的藏影,以沈追影为首的藏影。


    “别愣着,谢大人估计很快就会来了,我们先为她清扫障碍。”


    月仙子走了过来说了一句,叶芮这才清醒过来,马上带着人马杀过去。不止青龙卫,守卫军也出来护驾了,神武广场就连一块能够立足的地都没有了,每一步都有可能踩在依旧温热的尸体上。


    青龙卫这下也终于知道卫国公所言不假,叶芮果然也是叛徒,便也对她起了杀心。


    这一次宫变太过惨烈,皇帝,卫国公,和皇后的人全打在了一起,从跃龙门开始便铺满了尸体,叶芮也被砍了好几刀,腰侧都在流血,只是她坚持打了下去,步步接近承天殿。


    卫国公已经再也支撑不住,最后被一个望舒派的人擒住,卸了兵器,却没有把人杀了。此时此刻的他才明白自己与谢听澜合作根本就是与虎谋皮,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虽然节节败退,青龙卫依旧没有放弃抵抗,而且杀红了眼,不要命似的反扑起来,伤亡瞬间就多了起来。


    就在混战中,一把长刀从背后正要砍向叶芮的头颅时,红缨的一句小心已经来不及了。


    叮——!


    叶芮感觉头顶的一阵凉飕飕的,还有一阵微微刺痛,感觉头发丝都削断了几根。她回头看去,只见一柄银枪挡开了那夺命的长刀,那兵器交碰的余震似乎还萦绕在自己的头顶,让叶芮心有余悸。


    她差点就被劈成两半了。


    “别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这不是还活着吗?”


    慕雪一身银色的战甲,青丝高高竖起成了马尾,银枪如蛇,气势如虹,哈哈笑了一声:“战场真是让人热血沸腾啊!”


    慕雪青丝随风飘扬,目光如炬,手中银枪随意一挥便把冲过来的守卫军逼退了好几步,那内力之深厚,伴随着枪风袭来,震得叶芮心底发颤。


    她带着笑意的目光落在叶芮的身上,笑道:“哟,挂彩不少啊,没事,姐姐来帮你。”


    “好!”


    叶芮本来想说你咋不早些来,可看到慕雪的瞬间,她就觉得士气大涨,也不吐槽了,直接提起长剑就杀!


    “叶芮——!我也来了——!”


    鲁懿花吼了一嗓子,身穿黑色铠甲,手持长刀赶到。


    “来得好!”


    叶芮也喊了一声,忍着伤口的痛杀了过去,步步接近承天殿。士气高涨如同给叶芮注入了新的能量,她放下芮锋剑,把流影长弓握在手上,三支箭矢飞出,直接拿下了三个青龙卫。


    “好样的!”


    慕雪夸了一句,在这么混乱的局势其实是不适合用弓箭的,可是叶芮果真是射术如神,一射一个准!


    “长公主——!怎么会是你!怎么会!!”


    本来已经俯首投降的卫国公见了那身穿银色铠甲的女人,顿时大骇,吓得要往回跑,可是却被两个望舒派门人紧紧夹住,根本走不了。


    长公主?!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慕雪身上。只见她银枪一刺,直接贯穿了一个青龙卫的胸膛,道:“老不死的还能认出我来,不错嘛!”


    “是啊!我——大燕长公主从地狱爬回来了——!”


    慕雪声音借助内力散开,整个神武广场乃至承天殿内都能听见她响亮的声音。


    慕雪从地狱爬回来了,她失去的一切,受尽的耻辱,包括她下属的所有荣耀与功绩,还有那累累血债,她都要讨回来——!


    “燕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慕雪的银枪枪尾抵地,轰的一声便感一股压迫散开,枪尾抵住的玉石地裂开来,那裂缝之中仿佛会爬出什么恶鬼一般,把所有人都吓退了好几步。


    “杀——!!”


    叶芮举着剑领着她的姐妹们前进,而鲁懿花却一愣一愣的,她看着慕雪的背影,竟有几分晃神。


    她……是长公主?


    承天殿前厮杀不断,跃龙门便已经有人缓慢地走了进来。谢听澜一身黑衣,眼底带着狠厉的笑意,脚尖踩在鲜血之上,眼看着远处那高高的楼宇。


    每日早朝来时她都会想,何时才会等到这一天,才会等到兵临承天殿,诛杀狗皇帝的一天。


    现在,她等到了。


    慕雪的声音如同洪钟般传来,刚才还不紧不慢跟在谢听澜身后的燕非晏如箭矢一般朝着承天殿跑了过去,甚至还绊倒了几下,他的护卫紧随其后。


    谢听澜只是低笑,并没有阻止,只是依旧担心……担心叶芮会受伤。想及此,她的步伐还是快了几分,她想要亲眼见到那人安然无恙。


    与此同时,众人已经逼到了承天殿门口,守卫军有些弃战而逃,留下了不过寥寥,青龙卫也只剩下数十,根本挡不下眼前的大军。


    就在慕雪要带人闯进去的时候,门前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不男不女的,听着十分难受。青龙卫散开些许,才看见一个男人站在他们身后,神态依旧淡然。


    “从地狱爬出来的鬼,就该回到地狱里去!”


    一股强劲的内力从青龙卫中冲出,把逼近的士兵全都逼退,倒了一片,甚至把慕雪都逼退了好几步。


    “好强的内力!”


    慕雪把叶芮和鲁懿花护在身后,并道:“你们不是此人的对手,莫要靠近。”


    这股气劲太熟悉了,当年在断头山上便是这股气劲与自己打得有来有回,让自己差点就折在了断头山上。当初他的气劲还未如此厉害,所以才能逃脱,最后用单舒然易容后的两具无名尸骗过了他。


    没想到,现在他的气劲竟如此强大,就连自己也没有把握能够把他打倒。


    紧闭的承天殿门外,一个穿着青衣轻甲的男人负手而立,他脸上戴着面具,说话时,他的手便放在胸前,手指卷起了自己的长发:“没想到,我竟是被你骗了过去。”


    “没想到……”


    慕雪踏前一步,笑道:“你还没死,都这么老了,以为你早死了。”


    男人被激怒,怒得直跺脚……


    直跺脚?


    叶芮五官皱在一起,这个这么强的男人……在搞什么抽象?


    胡图:【高手就必须要威武雄壮吗?】


    叶芮:【那倒也不是,是我狭隘了。】


    胡图:【知道就好。】


    “你这女人,我不老,我哪里老了——!”


    男人一掌击出,慕雪喊了一声退后,众人马上后退几步,她便硬生生接了那男人一掌,登时觉得胸口剧痛,差点就要吐出一口血来。


    慕雪被击退了几步,不过一掌她就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男人,若是让士兵围上去,自己倒是可以找到击败他的机会,但是这等同于把同伴的命送上去给自己铺路。


    她做不到!


    “看来你的武功进境不大嘛,臭女人。”


    慕雪一听,不乐意了:“你才臭,我比你香多了!死太监!”


    两人不止武功互不相让,就连口舌也互不相让。慕雪看到这个人就来气,之前若不是全副心思都放到假死之上,她肯定会把这个人杀了,以绝后患。


    “急了,你急了,呵呵。”


    兆麟边说边卷起胸前长发,一手捻起兰花指指着慕雪,讥讽地笑了笑。


    叶芮想了想,走到慕雪身后,低声道:“我们几个人联手,就不信打不过他。”


    慕雪想了想,如今便只有让几个武功高的与他对抗才有机会赢下,随即便颔首应下:“好,其他人莫要靠近!”


    “小花,红缨,幻镜,月仙子我们一起上——!”


    六人冲了上去,兆麟手上并无武器,可见他双掌打出,气劲就如一堵墙一般挡在了众人面前,竟是寸进不得。


    妈啊!


    叶芮感觉额头都冒出了冷汗,这种内功之深真的存在的吗,确定这是武功不是修仙?!


    她们六人心知肚明,若是继续这样斗内力,她们恐怕会受很重的内伤。刚才她们便是一路打过来的,内力已经去了大半了,这个老太监黄雀在后,内力又深厚,怎么都比不过。


    可是若是其中一人收手,其他五人恐怕会有性命之忧,所以大家就这么死撑着,成了一个破不了的局。


    “你们都去死吧!”


    兆麟笑了笑,可就在此时,一声铿锵的琴声骤然而至,叶芮感觉身前那无形的墙突然失了力,然后他们都被这力量弹开来。


    兆麟也后退了几步,他抬头看去,金灿灿的房瓦之上正坐着一个女人,她眉目柔和,唇角微翘,气质如兰,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可她手上的琴可是声声夺命的。


    一曲洛神人断魂,一指弹音落九幽。


    “玉面琴魔?今日倒是见到了庐山真面目。”


    兆麟再次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宫音徵身上,道:“剑客都讲究剑在人在,若是你那一把‘霜华意’的弦全断了,你还在不在呢?”


    说完,兆麟一掌打出,一股强烈的气劲朝着宫音徵袭去,宫音徵十指落在琴弦上。琴音弹出,与那气劲相碰,她勉强挡开了强烈的气流,引来一阵强风。


    宫音徵咬了咬唇,忍住喉间的甜意,皱眉不已。她的琴弦有些震动,只能用掌心压住琴弦压下震动。


    此人好深厚的内力!


    “打架怎么能少了我。”


    一个黑衣女子抱着剑走了过来,红缨一看,神色有些慌乱:“你来干嘛,这里是战场,不是江湖厮杀!”


    “有差吗?”


    黑鸦拔出长剑,平静道:“都是动刀剑的事。”


    银光闪过,兆麟挑了挑眉,后退了一步:“是把好剑。”


    他做了一个手势,便见其他青龙卫都护在了他的身前,并道:“你们想以数量取胜,我不会让你们如愿的。”


    就在此时,李因跌跌撞撞地从后方来到兆麟的身后,哆嗦道:“公公,是,是皇上召我来的,你定要护着我。”


    兆麟看了李因一眼,他记得这个人是皇帝的心腹,便道:“放心,只要是皇上……唔!”


    ‘李因’手握匕首刺入了兆麟的后腰,兆麟反手就把‘李因’击飞,只见‘李因’撞在了柱子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妈啊,死太监把姑奶奶的魂都差点打碎了。”


    ‘李因’还在吐槽,兆麟已经拔出了匕首,就要上前把‘李因’打死。他护体罡气被破,他看到匕首上泛着的绿光,便知道这匕首上还抹了毒。


    该死——!


    就在此时,一道寒冷的声音传来:“你们在等什么?”


    “以少制多当谨慎为上,以多制少当快刀斩乱麻,慕雪你的兵法都学到狗肚子里了吗?”


    谢听澜出现在众人的后方,只见她一脸狠厉,见到叶芮身上的铠甲被砍开了好几个口子之后,她脸上的怒意更甚:“我方兵多,你还想单打独斗?”


    慕雪还未解释,谢听澜便道:“我们的目标不是这个老太监!”


    慕雪突然像是茅塞顿开,并开口喊道:“冲进去——!”


    “阻止他们!”


    兆麟见大军压上,不禁捂住后腰的伤口后退了两步,才转眼的功夫,那‘李因’便不见了踪影。说完后,目光锁定了谢听澜,两个跳跃就冲到了谢听澜面前,好在叶芮和日曦的动作更快,把兆麟挡了回去。


    就在兆麟准备对谢听澜动手的时候,一支箭矢贯穿了兆麟的右手手臂,让他顿时惨叫出声。他回望过去,只见叶芮刚放下弓箭,神色如修罗,仿佛他刚才尝试碰了一个他不该碰的人。


    就在此时,一个黑影瞬间闪了过来,兆麟闪躲不及,腰间被划了一个口子。


    “谁!”


    兆麟话音刚落,那道黑影又冲了过来,他一掌击去,勉强把她挡了下来。他把箭矢折断拔了出来,忍住剧痛环顾着四周,深怕又遭了什么偷袭,岂料却看见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女人。


    “兆麟,本宫还以为你死了,没想到竟是入了青龙卫,护那无能的皇帝。”


    赫连韶华来了,穿着一身深黑的宫袍,脸上妆容精致,美眸透着光彩。她脚下都是鲜血与尸体,可她依旧高贵依旧美丽,就是踏着这片尸海而来的神女。


    “你……是你!竟然是你!”


    兆麟没想到,他一直以为反的人是谢听澜,没想到竟然是不显山露水的皇后!


    沈追影手中长剑负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兆麟,如同看着一件死物。兆麟害怕了,他看着即将冲进去承天殿的人,又看着眼前这个武功不知深浅的女人。


    大势已去!


    “当初把古盛接进宫里去的人便是你吧?”


    谢听澜想起情报中那个从未露面的公公,那人应当不是胆小谨慎的兆盛,谢听澜本来也已经没有头绪,直到看见此人。


    兆麟后退了几步,目光转了转,想要逃,可沈追影一下子就缠了过来,绵密的剑招让兆麟根本无法逃走。此人的内功虽不比自己,但是她的灵活能让她精准地避开自己的每一击。


    太快了,这个人的动作实在太快了!


    兆麟的动作越来越慢,内力逐渐压不住体内的毒素,根本招架不住。


    再者,此女的剑法十分高超,每一剑都往要害处去,兆麟深知被刺中一剑都是要命的,若是……若是能擒住赫连韶华,自己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兆麟的眼神有瞬间瞟向赫连韶华的时候,沈追影大喊一声‘休想’便把长剑劈进了稍微分神的兆麟的脖子里。


    “啊——!”


    兆麟捂住自己流血不止的脖子,脸上的面具破裂,跟兆盛公公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


    “我……不想死……”


    兆麟倒在地上的时候,余光可见承天殿的门已经被冲开,士兵已经冲进了承天殿里。


    赫连韶华只是低头看了兆麟一眼,还想起进宫之时,兆麟跟兆盛一样伺候在皇帝左右,尽心尽责。后来兆麟消失了,宫里人莫名消失大家都讳莫如深,因此赫连韶华也没有过问。


    没想到,兆麟没死,而是当了青龙卫,成了皇帝最锋利的一把刀。


    “本宫先行一步。”


    赫连韶华见谢听澜暂时没有要离开的打算,便先与沈追影一同前去承天殿了。


    谢听澜低头看了一眼兆麟,看着他抽搐不已的身体,道:“或许只是迁怒,可因为你,本相的小将军挨了那古盛一刀,本相很不高兴。”


    兆麟已经听不清楚了,只听到自己血从脖子流出来的声音,和渐渐发冷的身躯。


    “兆麟,死吧。”


    谢听澜的袖里箭射出,直穿兆麟的脑袋,那人瞬间没有了气息,不再抽搐了。


    就在此时,落雪了,天空飘起了片片细雪,融化在了残破的尸体上,落在鲜红的血里。


    日曦扶着谢听澜跨过尸体,谢听澜抬头去看,呼出了一口浊气。


    娘,孩儿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作者有话说:来噜来噜~


    第94章


    血染神武灭帝王, 尸海铺路登荣昌。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眼看着一个个士兵拿着刀枪剑戟冲入堂皇的承天殿,那些人身上都染了血,血污踏遍了承天殿的玉石地板。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眼前的每一个人, 可他怎么都看不清, 视线时而涣散时而聚焦,像是喝醉时的模样。


    明明眼前都是自己见过的人, 他却一个都看不清, 一如他很明白他一步步走到现在,总是因为识人不清。


    燕穆惊慌地抓住兆盛公公的袖子, 兆盛公公想要逃, 两人拉扯间, 袖子被撕开了,兆盛公公像个球一样滚下了阶梯, 头被撞开了一个口子, 竟是晕了过去。


    皇帝披头散发地坐在龙椅上,一脸惊恐, 失了最后的依靠,金灿灿的椅子映得他的神色更加的恐慌。他看着人群,胡乱地指着道:“谢听澜!谢听澜——!我早知道你——!”


    皇帝激动得满脸涨红,视线也终于聚焦起来,正好看见人群让开了一条道,一个女人正慢慢走来。


    那人正是他的发妻,赫连韶华。


    她身穿一身黑衣,神色冷然地走到殿前,嘴角勾起的弧度是对燕穆的讥讽。她以为自己会大肆嘲笑皇帝,甚至会恨不得杀了他, 可是到了此刻,赫连韶华却异常地平静。


    平静得就像眼前的不过就是一个几近疯癫的陌生人。


    “怎么会是……”


    燕穆死死看着赫连韶华那张清冷绝色的脸,眼睛愈发猩红,眼底沁出的泪水似乎也沾了丝丝的血丝。


    呲目欲裂。


    不可能的,怎么会是她,她应该留在后宫,留在那金凰宫内不问世事,她是那般温和贤淑之人,怎么会……!


    “怎么不会是我呢?”


    赫连韶华冷笑了一声,看着连龙袍都穿得歪歪斜斜的男人,道:“我可是筹备了十八年,燕穆,为了今天我筹备了十八年。”


    赫连韶华话音落下,谢听澜已经悄然而至,只见她站在赫连韶华身后,牵过叶芮的手,朝着燕穆勾唇一笑,带了十足的讽刺意味。


    叶芮?叶芮和谢听澜?十八年?赫连韶华骗了我十八年?


    燕穆的脑子很是混乱,突然想起她与赫连韶华的少年,又突然想起赫连韶华十八岁那年他亲眼看着她饮下去一杯毒茶,还有她与那贱婢亲吻在一起的画面。


    种种画面破碎又重组,最后他的目光又重新拢聚在赫连韶华的身上,紧接着他看见了所有人看向赫连韶华的眼神都是敬畏的,便瞬间认清了事实……


    赫连韶华才是幕后主使之人,她想当皇帝——!


    燕穆先是指着赫连韶华,然后又胡乱地指着所有人。


    “你们……!你们都不配这个皇位,朕才是帝王!朕是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帝王!”


    说完,燕穆目光扫到了慕雪,那个本该死去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这让他更为心神大乱,视线再一次涣散了起来:“不可能,不可能的!”


    刚才他便听到长公主回来了,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可能呢,那时候他明明看见了慕雪的尸体,还把她碎尸万段了,谁让她跟自己争皇位!谁都不行!


    他突然狂笑起来,神色癫狂:“哈哈哈哈哈!是梦!一定是梦!都是骗人的,没有宫变,没有兵变,没有,都是梦!”


    众人听罢,面面相觑,大家都对这个癫狂的皇帝的行为感到不解。


    “看来……”


    赫连韶华冷眼看着,看着燕穆几近癫狂的模样,眼底流露出一丝喜色:“她给你下的药药效还不错,燕穆,分不清现实和幻觉对你来说或许也是种仁慈 。”


    燕穆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什么,你说什么,什么下药!”


    燕穆捂住自己的脖子,一手把手边的茶杯扫落下去,那珍贵的茶碗瞬间就碎了一地。他伸出一指往自己的喉咙里抠,殊不知那毒药根本不在这茶碗里,一直都在温柔乡中。


    “一种让你愈发癫狂的药罢了。”


    罢了?


    叶芮虽然听着毛骨悚然,却也觉得燕穆罪有应得。她早便觉得好奇,赫连韶华在宫中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原来是断断续续地给皇帝下药了,难怪这个人看上去疯疯癫癫的,一时拉着自己的手臂说一定要忠于他,一时又摔各种奏折痛骂朝臣让所有人都滚。


    说起来,之前便听说皇帝一直宠幸一个从宫女上位的妃子,夜夜笙歌,还导致上朝睡着了。估计这宫女便是赫连韶华的人,药也是她下的,只能说在燕穆沉迷温柔乡的时候,便已经注定了今日这个局面。


    士兵围剿,君臣反目。


    “赫连韶华——!你是朕的妻子!朕对你不薄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朕!”


    赫连韶华听了后异常冷静,反而是身边的沈追影动了动,持着手中还在滴血的剑就要冲上去,好在被赫连韶华拉住了。


    “不薄?”


    赫连韶华目光转了转,又是一声冷笑,她道:“为了制衡朝堂,在我十八岁那年你送来了带毒的茶,彻底伤了我的身体,还假仁假义地说对我好。”


    那个晚上之后,赫连韶华的癸水不止,足足来了大半个月,最后御医判定赫连韶华误食毒物,不能再生育。那之后,赫连韶华再没有来过癸水,身子也差,吃到一丁点腥味都想吐,全靠沈追影用内力给自己支撑了下来。


    因此她明白谢听澜的难处,因为她也是从鬼门关走过一回的人。


    燕穆浑身一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赫连韶华继续说了下去:“我也只是你的一个工具,可我不甘锁在这深宫之中成为工具,燕穆……”


    赫连韶华低笑了几声,宽袖稍稍一挥,得意地道:“那就只能委屈你成为工具了。”


    很快,藏影的人走了上去,一左一右地想要把燕穆架住。燕穆马上抽出藏在龙椅底下的长剑,毫无章法地挥舞,嘴里发出怪叫:“走开——!你们都走开!朕是皇帝!你们不可放肆——!”


    然而,他的剑很快就被打落,人也很快就被制服,被带到了赫连韶华的脚下。


    赫连韶华垂眸看着那个狼狈的男人,没有一丝感情,更没有一丝怜悯,她轻启红唇,清冽的声音传来,像是什么重大的宣告:“你的时代结束了。”


    赫连韶华说完,回头看了一眼所有人:“谁要杀他?”


    慕雪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的银枪已经交给了鲁懿花,手上拿着的是一把长剑。只见她步步走来,长剑抵在燕穆的脖子上,低声道:“燕穆,没想到吧,我还活着。”


    她的好哥哥,把她追着杀了许久的好哥哥,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唔——!啊!”


    燕穆欲冲上前,张嘴发出吼叫,仿佛要咬断慕雪的脖子一样。他双目通红,瞬身都在用力,就想要把眼前这个本来就该长埋黄土的人杀个干净。


    “你一直害怕皇位被抢去,用尽了所有手段,最后也只走向了这个结局,德不配位,不仁之君,就该让位!”


    慕雪说完后正要动手,谢听澜松开叶芮的手,笑道:“本相也想杀他,这可如何是好?”


    谢听澜上前一步,垂眸看着燕穆,道:“觊觎本相美色,让本相被迫喝下毒酒,后来又处处断了本相的生机,让本相为你做尽腌臜之事,燕穆,本相如何不想杀你?”


    叶芮此时也走了出来,道:“你置青州城百姓于不顾,枉顾青州军的牺牲,我也想杀了你!”


    鲁懿花抽出长剑,指着燕穆道:“你屠杀平安村百姓只为了嫁祸谢相,这个仇,我也要为死去的无辜百姓报!”


    “哦?”


    赫连韶华看着燕穆瑟瑟发抖的模样,只见他左看看右看看,眼神尽是混乱,就像已经辨不清眼前已经发生了什么,就像一头未开智的野兽。


    药还是下重了些,若是下得轻些,此时此刻会更畅快一些。


    “看来人人都想杀了你,那么你,我就留给她们了。”


    我们的恩怨此刻已经不重要了,我乃要走向高处之人,又怎可因蝼蚁而生气?


    此时此刻,赫连韶华才明白自己为何到了这一刻情绪反而不再激烈,原来……曾经那令自己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的男人,早已成了蝼蚁。


    她的眼中,已经看不见蝼蚁了。


    赫连韶华在沈追影的陪同下,步步走向那玉砌的台阶,脚底的血迹踩在玉白的台阶之上,把她走过的路径印出斑驳的血红。


    这便是她赫连韶华的帝王之路。


    她长长的裙摆拖在血印之上,这条路不止留下血迹,更会沾上血迹,而承天殿外更是这十八年铺垫以来牺牲的具象化。


    这十八年,死的又何止是这些人?


    帝王路,万骨枯,从来都是如此。


    身后,传来皮肉刺破的声音,燕穆喉间发出像是骨头碎裂的怪叫,就连惨叫都没有。


    随后,只听到燕穆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眉心一支袖里箭,脖子上一道,胸膛两道,腹部又一刀,最后逍遥王爷燕非晏也在他的腹部上加上一刀。


    他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慕雪低头看着自己恨了这么多年的人,就这么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涣散的目光看向的是柱子上那龙形浮雕。


    她突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件事,当时她不过十岁,十六岁的燕穆拖着自己的手悄悄来到承天殿,因为自己说想要瞧一瞧群臣上朝的地方。


    燕穆当时带着自己走了一圈承天殿,然后停在柱子前,抬眼看向柱子上的龙形浮雕。


    当时的燕穆是太子,他对着龙形浮雕对自己说以后定必勤政爱民,要做一个人人爱戴的好皇帝,也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弟弟妹妹,不让他们受半点欺负。


    后来,这事儿还是被父皇发现了,燕穆被仗责了,可他依旧笑着说自己没事,还说以后慕雪要去哪里,他都会带着她去。


    慕雪的心揪着疼,他们又怎么会走到现在这一步的呢?


    燕穆最后没有成为勤政爱民的好皇帝,甚至杀了自己的弟弟妹妹,当年那个少年赤城的愿景又是什么时候变的?


    权欲又是如何腐蚀一个人的?燕穆,我们为何会走到现在这一步的呢?


    此时,赫连韶华已经走到了台阶之上,黑色的袖子扫了扫龙椅,随后转身坐了下来。


    那一刻尘埃落定,那一刻胜者为王。


    顷刻,所有人都跪了下来,朝着龙椅上的女人跪拜。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赫连韶华嘴角只是勾了勾,目光扫过所有人,包括正瑟瑟发抖的卫国公慕容瑜,最后目光才落到了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燕穆身上。


    她懒懒抬起眸,一手拉住沈追影的手,与之十指紧扣。


    “众卿平身——!”


    **


    “疼疼疼疼!”


    叶芮疼得沁出眼泪,明明被砍伤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痛,反倒是放松下来了,要上药了这才知道痛。


    “鲁小花,你别是故意的。”


    叶芮记得鲁懿花的手劲没有这么大啊,怎么这次不像是上药,反倒是想要把自己的伤口揉破一样?


    叶芮坐在凳子上,里衣就这么随意披着,胸前裹着裹胸布,伤都在手臂和腰间,叶芮只能抬着手让鲁懿花折腾。


    “对,就是故意的!谁让你往猪血里加猪屎!”


    鲁懿花想起来就气,都不记得自己那一天洗了多少次澡,差点都把自己洗秃噜皮了!


    “哎呀,不要那么小气嘛,开个玩笑。”


    叶芮越说越心虚,自己都差点忘记这茬了,当时就是想着临行前给鲁懿花一个特殊的回忆,让她忘不了自己,这下好了,还真记上仇了。


    谁让那坨山猪屎被自己发现了呢,谁让自己就是皮,想着作弄鲁小花呢?


    “开玩笑?我弄死你!”


    鲁懿花正要对叶芮腰间那红肿的伤口下手,门突然被敲了敲:“是我。”


    谢听澜的声音传来,这让鲁懿花立马住了手,依旧忍不住瞥了叶芮一眼,低声道:“算你这次运气好。”


    说完,鲁懿花便去开门了,一股寒风裹挟着谢听澜的冷香飘来,仿佛让整个庭院都充满了属于这个人的色彩。


    “谢谢鲁将军。”


    谢听澜的目光落到叶芮的几近赤.裸的上身,目光敛了敛,道:“接下来本相帮她上药即可。”


    鲁懿花倒也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甚至没有察觉到谢听澜的眼神比开门时冷了几分。


    “好,那我先回去将军府了。”


    说起来,鲁懿花还是第一次进谢府,更是第一次进这烟霞院。来到叶芮以前的房间,鲁懿花第一个感觉便是叶芮在这里住了好久好久,好似没有离开过,里头总弥漫着属于叶芮那干净的味道。


    鲁懿花离开后,谢听澜进去,关上门,坐到叶芮的身前。看到叶芮疼得五官都皱在一起,她也只能压住自己心中的酸意,先为她上药。


    谢听澜的手劲轻多了,叶芮这下才放松紧绷的肌肉,道:“皇后……啊不是,皇上不是要与你商议事情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担心你,就先回来了。”


    谢听澜在承天殿时就已经注意到叶芮浑身的伤,那铠甲都被砍破了,血色染了一片又一片,明明她人都已经累得喘不上一口气了,还要冲到最前面,当真是个不要命的。


    当时谢听澜急忙握住那人的手,感觉到那人的温热才放心下来。


    “若我不回来,你胸前的裹胸布是不是都要摘下来让人上药了?”


    叶芮一时没听出来谢听澜话中的酸意,正要回答的时候脑子突然灵光了,这才住了嘴。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这……也只有你看过啊!”


    该说不说,叶芮在军营里洗澡都是躲着洗的,她实在是适应不了跟多人一同在河里洗浴。很多时候她都是半夜悄咪咪去洗,那时候还怕遇上蛇啊,蚂蟥啊啥的,洗个澡都心惊胆跳。


    谢听澜听罢,美眸波光流转,指尖轻轻放在裹胸布前,道:“不过我还是不喜欢鲁将军给你上药。”


    叶芮本还想说什么,可她感受到谢听澜五指的力度,柔软被掌在谢听澜的手中,也只能仰着脖子轻喘了一声:“你……你先放开,还伤着呢,别乱摸。”


    “可是你刚才的表情很诱人。”


    谢听澜五指又稍稍用力,叶芮只能咬着唇忍住声音,然后白了谢听澜一眼:“你……你流氓啊!”


    叶芮拉住谢听澜的手腕,并道:“你先上药。”


    叶芮感觉自己稍微动一动都疼,现在好像真的不太合适做一些儿童不宜的事情。


    谢听澜笑了笑,松开了那柔软之地,然后重新给叶芮上药,低声道:“可你真的好诱人。”


    “好,好了啦!”


    叶芮都给她说得不好意思了,谢听澜说起荤话来真的是无人能敌的。谢听澜的指尖划过伤口,来到叶芮腰间的痒痒肉上,感觉到那人的瑟缩后,又道:“诱人得让我想要白日宣淫。”


    “嘘,别说话了谢听澜。”


    叶芮伸手捂住谢听澜的唇,低声道:“怎么你一见我就……”


    叶芮还未说话,谢听澜就舔了舔叶芮的掌心,叶芮触电一样把手缩了回来。


    “一见你,我便忍不住想要……”


    “很想要。”


    谢听澜倾身吻了吻叶芮的下巴:“你是不是给我下毒了?”


    “好想与你……缠绵。”——


    作者有话说:[黄心][黄心]


    第95章


    好想与你缠绵。


    谢听澜吻过的地方像是被点了火一般, 叶芮感觉刚才那一下若是落到唇上倒也没那么心痒难耐,偏偏是落在下巴上,好像有什么念想欲求不得。


    偏生她的唇舌还要湿漉漉地撩拨一下,让叶芮忍不住夹紧了双腿。


    叶芮的呼吸局促了几分, 她别开了目光, 深呼吸了一下稳住心神,不能被这个妖精扰了去:“你还上不上药了?”


    “上。”


    谢听澜轻笑一声, 不再去看叶芮耳际的艳红。这个人真的是不经逗, 偏偏又特别能忍耐,实在是恼人。


    谢听澜的目光再一次落在叶芮的伤口上, 平坦的小腹没有赘肉, 却有着深深浅浅, 新新旧旧的伤痕。这些伤口好像就写满了她一路走来的故事,尤其她左肩上的那个伤口, 那个故事与自己有关。


    谢听澜这下倒是安分地帮叶芮上完药了, 包扎过了,这才给叶芮穿上衣衫。柜子里就有春节时日曦和谢听澜给叶芮买的衣服, 都是叶芮平日里喜欢穿的样式。


    “又快到新的一年了,又要给你添些新衣服了。”


    谢听澜给叶芮递过去腰带,叶芮刚才已经看到柜子里堆了整整齐齐折叠好的衣服,便道:“不用,那些都还没穿过。”


    “不行,新的一年,就要买新的。”


    谢听澜一口否决叶芮的话,并轻轻拍了拍叶芮的额头:“吻我。”


    “嗯?”


    叶芮本来一直扣不到腰带的扣子,被谢听澜索吻的话惊了惊,竟误打误撞地把扣子给扣上了。


    “我要去忙了, 吻我。”


    谢听澜只是偷了点时间回来看看叶芮,现下外头乱作一团,百姓都还沉浸在燕穆被杀的恐惧中,整个京城乱糟糟的,就等着新帝出来说话。


    叶芮见谢听澜急切的渴求,又想到接下来估计这个人会很忙,便也忍不住用掌心扣住谢听澜滑腻的后颈,一手捧起谢听澜的脸,倾身吻了上去。


    叶芮不费吹灰之力地撬开了她的唇齿,勾住那滑腻灵活的舌缠绵。唇舌间传来了啧啧水声,叶芮叹慰一声,本来捧着谢听澜脸颊的手滑到了她的细腰上轻轻捏一捏。


    谢听澜的身子顿时软了下来,她靠在叶芮的身上,美眸含情地道:“刚刚明明克制住,现在怎么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害得她落了潮意,却又不得满足。


    叶芮也答不上来,好像一切都是身体在掌控,习惯性地就去找谢听澜的敏感点,真是……


    身体比嘴巴诚实多了。


    “都怪你。”


    都怪谢听澜太诱人,跟妖精似的,搞得自己人心黄黄,绝对不是因为自己想要,绝对不是!


    “你快去忙吧,现在皇上正需要你。”


    叶芮得急忙把人先送走,一会儿自己也要到街上去巡视维持秩序,休息是休息不了一点的了。


    “好,晚上……你回来住罢!”


    谢听澜的话里藏了多少层意思叶芮都不敢去想,又是晚上,又是挨着谢听澜住的,但是她也还是习惯住这里。


    “好,快去吧。”


    像是哄小孩一样。


    叶芮怎么都想象不了现在的谢听澜是刚才在承天殿前痛骂慕雪优柔寡断之人。她的到来像是一把利刃,把他们太多纠缠在一起复杂的想法给斩断。


    当时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要打败了兆麟才能进去,可实际上他们人多势众,硬闯进去便是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做游戏策划留下的怪毛病,总要把关底的大佬打败了才能通关。


    说起来……她也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前世的事了,那些事好像离自己好遥远好遥远了。


    “嗯。”


    谢听澜转身就急急忙忙地走了,叶芮也不耽误,提着自己的长剑就出门了。


    京城不能乱,这可是谢听澜梦想即将启程的地方。


    **


    太渊十九年末,大燕帝渊失仁失德,民怨四起,卫国公慕容瑜意图篡位,最后被女将叶芮擒拿。


    然,渊帝仍被卫国公慕容瑜依旧斩杀于承天殿。后由皇后收拾战场,并安排好所有巡逻事宜,让京城回归平静。大燕丞相谢听澜奉赫连韶华为帝,并得到朝臣认可。


    两日后,赫连韶华登基,即皇帝位,大燕进入太华一年。


    女子为帝乃大燕首例,一开始有许多百姓不认同,即便他们收受过赫连韶华的布施也曾赞扬过赫连韶华,然而根深蒂固的男尊女卑思想在他们心里依旧难以根除。


    赫连韶华第一个颁布之政策便是降低税收三年,说到底在百姓眼里最重要的还是生活,减税后他们手头就更宽裕,自然对这位女帝生起了好感。


    第一波反对的声音就这样在减税的政策之下被压了下去。


    朝堂在赫连韶华为帝后,也开始了整顿,只是里头的震荡并不为人所知,因为谢听澜和赫连韶华的动作都不大,倒是没有引起太大的反抗情绪。


    不过,大家都知道的是,谢听澜会继续任相,而叶芮成了总指挥使,掌管京城内的兵马与治安。


    在赫连韶华为帝后的第十天,她宣告长公主燕雪依旧活着,并揭露了先帝燕穆的恶行,恢复了长公主所有荣耀与头衔。不止如此,当年追随长公主征战却死在阴谋之下的将领与士兵也一一被追封,他们的名字都被刻在英雄街新建的英灵碑之上。


    这件事引起了百姓的哗然,没想到长公主还活着,之前就流传着她功绩之时,已有不少人对她肃然起敬。如今,只要慕雪走在街头,被认出来之后便一定会得到一堆鲜花和吃食。


    慕雪都会把百姓送的礼物放到英灵碑前,若是吃食便会带回去皇城军营与大家一起分享。


    燕穆这个名字至此,也已经到了人人厌恶的程度,每次提起他,百姓总会啐一口,谁都会说上一句他死得好。


    只是慕雪在英灵碑建成后就辞去了青州军元帅之职,她现在已经自由自在惯了,不想再被职务束缚。大仇已报,心愿已了,她请缨亲自送自己的五哥燕非晏回去,便也许久无人再见过她,当然这是后话。


    也当然,慕雪是回来京城了,依旧当着烟雨楼的老板,只是世人都不知道她这个身份罢了。


    谢听澜倒是挺忙,以往大家对她的印象便是阴毒残忍,然而她停职的时候朝堂几乎垮倒,这颠覆了世人对她的认知。


    世人都言她做事不留余地,残忍,无情,然而都忘了她是真的有在做事,而并非像卫国公那个草包一般。


    说起卫国公,百姓都以为他被关到了天牢等候皇帝发落,可实际上他是等待谢听澜发落。


    他们之间还有仇恨未了。


    可谢听澜真的没有时间,她白天要处理政务,要整顿朝纲,还要把一些大家族的腐朽根枝给拔除,晚上……晚上她又要……


    晚上,听澜轩外灯笼欲熄未熄,一阵微风吹来,更把屋里头那朦胧暧昧的人影吹得心尖晃动。


    一个全身镜前,谢听澜紧紧抓住叶芮扣在自己腰间的手,道:“你这个人……还说懂的不多?”


    谢听澜从西域买回来这个全身镜自然是有所图,本来她还想着要怎么指引叶芮这么做,岂料这个人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从后抱着她就来到了镜前。


    “我何时,何时说我懂得不多?”


    叶芮气息不稳,手正忙碌,眼见着镜子里的谢听澜脸色潮红,张了张嘴忍不住泻出难掩的声音,便道:“看的没你多,但我聪明。”


    纸老虎。


    叶芮本来还想这么嘲笑一下谢听澜,可是想到刚才谢听澜主动先开始的撩拨,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谢听澜不是纸老虎,是真老虎,如狼似虎,就是体质没有自己好,总是在一开始时被自己钳制住无法反抗。


    比如现在,那平滑的镜子上沾了水迹,越来越多的水迹,谢听澜除了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让自己轻点,根本一点反抗的余力都没有。


    待到一轮过后,二人已经回到床上,


    叶芮吻着谢听澜沁出薄汗的后背,吻上那颤抖不已的蝴蝶骨,低声笑道:“让你招惹我。”


    谢听澜先是没说话,等余韵缓过来后,她才开口:“又并非招惹不起。”


    她转了转身,面对着叶芮,问道:“你想要吗?”


    都不等叶芮回答,谢听澜便伸手去探,指尖沾了温热的潮意:“看来是想的。”


    她一手支撑起身体,俯视着叶芮,黑白相间的头发垂落到叶芮的脸颊旁,都是缠绵的痒意。


    “谢听澜,你行吗?”


    叶芮顿了顿,氤氲着水光的美眸虚了虚,有些委屈地道:“别像上次那样,说没劲了让我自己动。”


    话音刚落,谢听澜皱了皱眉,哼了一声:“这次绝对不会。”


    “真的?”


    “我有好好练身体。”


    就是最近忙,她锻炼的时间不长,但她觉得自己是没问题的。谢听澜倾身吻住叶芮的唇,滚烫的温度在自己的唇舌降反复碾过,叶芮的手扶在谢听澜的腰间来回摩挲。


    这一次,谢听澜没有‘半途而废’,叶芮也终于体验到谢听澜有锻炼身体的效果了,床褥湿了一大片。


    就在谢听澜的手顺着锁骨往下滑时,叶芮抓住了她的手腕:“谢相明日还要早朝,我亦要早朝。”


    该说不说,谢听澜还是会折磨人的,叶芮每每快要到的时候,谢听澜就会察觉到,然后放缓,让自己求而不得。她也感觉到了谢听澜喜欢的情趣,体力不够智力来凑,谢听澜真是摸遍了自己的快乐点。


    “最后一次。”


    谢听澜温热的吐息落在叶芮的耳边,舌尖轻轻扫过叶芮的耳廓……


    “要我,我难受。”


    谢听澜隐忍的声音从喉间发出,一口温热的气息落在叶芮的半边脸颊,让叶芮瞬间麻了半边身子。


    这是什么妖术?


    “好。”


    这一次,全身镜派不上用场了,就是床恐怕要换了,吱呀吱呀的有些吵。


    **


    华帝颁布的第二个政策便是打破大家族的势力,大量提拔寒门子弟和贫困却有才华的举子。


    这个政策一出,自然遭到了很多大家族的反对,只不过有谢听澜和赫连韶华自己人控制着最重要的政治中枢,他们根本无力反抗。


    说白了,便是权也好,钱也罢,都需要各凭本事,再也无法依靠家族的光环。


    只是此政策是无法一下子就拔除经年沉积下来靠裙带关系发家致富的歪风,只能靠着更严厉的律法去阻止了。


    华帝此举自然是为了避免大家族壮大起来,重蹈前三任皇帝的覆辙。制衡朝堂的秘诀便是平衡,华帝想要平衡,那么大家族注定只会成为牺牲品。


    春天来了,又是一年春节,今年大燕各大地区的稻田都丰收,华帝龙颜大悦,又减税一成,让百姓都过个丰收又富足的春节。


    本以为今年春节会因为卫国公宫变而变得困难,可百姓未曾想赫连韶华登基后反而日子越来越好过。虽然坊间还是会有一些反对的声音,可是大多数百姓对赫连韶华是十分满意的,甚至时不时会提起她之前布施的善举。


    说起布施,那就不得不说赫连端华了。赫连端华在赫连韶华为帝后并没有入朝为官,继续勤勤恳恳地做她的生意。南月坊的生意愈发蓬勃,赫连端华还经常往来江南,与月仙子交往甚密。


    她与月仙子联手让江南的商业也逐步发展起来,这倒是江南与京城两地百姓口中的一段佳话。


    华帝执政之后,还派兵支援了青州军,解决了青州军兵源之困。


    说起青州军,那就必须说一说蛮夷如今的境况了。自卡亚尼起兵造反以来,蛮夷的内乱就没有停止过,至今也已经打了好几个月,已经没有消停的意思。


    不过,卡亚尼的军队倒是越战越勇,西蛮王年事已高,加上久疏战场,士兵们对他的信心愈发低下,甚至有好几个部落叛变,投靠卡亚尼。


    华帝见此,深知西蛮王一定撑不了多久,便让慕雪去一趟青州城,和南镇川,张霆落一同与卡亚尼谈判接下来的和平协议。慕雪本来是不想接这个差事的,可想到和平也是自己的愿景,便领旨去了。


    就是路上骂骂咧咧了好多遍,说华帝会使唤人,把她这个退休人士都使唤上了。


    华帝的第三个政策便是大量建设私塾,并让历届落榜的举子去应聘先生,并推行免费教育,男女皆要上学,无论职业贵贱。若有人检举哪家五岁或以上的孩子没有上学,轻则仗责,重则论斩。


    建设私塾和免费教育对朝廷来说是一笔极大的支出,此事在朝堂吵了好多天,最终在户部不断地妥协之下,还是腾出了这笔钱。皇榜贴出后,各方各地不敢不从,毕竟华帝还派了不少京中官吏去协助建设,也就是说各地的所作所为都在华帝的监视之下。


    叶芮是京中监察私塾建设的官吏之一,她每日都会到城内各处巡查一番,这一忙下来半个城都寻不完就已经天黑了。只是天黑了她还不能回府,还得在衙署区检阅一遍今日送来的报告。


    她终于明白为何以前谢听澜总是没日没夜地在看公文了,真的好多工作啊,她能不能辞职不干啊?


    胡图:【我也想辞职不干。】


    叶芮:【……你不是来给我送任务的吧!】


    胡图;【那倒也没有,最终任务都过了,不过还真的有很多任务。】


    叶芮:【别了别了,支线任务也别了,我遭不住了。】


    叶芮看着眼前的报告昏昏欲睡,她已经好多日没有跟谢听澜同床了,二人都累,一回到房内搂着彼此就睡着了,欲念根本点不起一点。


    胡图:【倒也没有强迫性,这只是获得积分的支线任务。】


    叶芮:【积分?要来干嘛?】


    胡图:【上次跟你说过我有了记忆碎片库,解锁记忆碎片库需要积分。】


    切,记忆碎片有什么用?


    胡图:【就是吃瓜用的。】


    吃瓜!


    叶芮一听到吃瓜就来劲,她马上问道:【谁的瓜?】


    胡图没做声,过了一会儿才道:【刚查了一下,谁的瓜都有,简直不要太多!】


    叶芮:【行行行!等我闲下来就做!】


    吃瓜啊!那可是瓜啊!人类总是避不开八卦,听到有八卦就来劲!她才精神一些,堂阁的门就被敲了敲。


    “是我。”


    听到是谢听澜的声音,叶芮亲自去开门。春天已经开始回暖,一阵微风伴随着谢听澜的冷香飘来,扑了叶芮一脸。


    “还没看完?”


    “还没,我看这些可没有你快。”


    现在叶芮知道谢听澜办事是真的快狠准了,以前只道是寻常,现在叶芮才知道厉害。谢听澜那简直是一目十行,立马就可以下判断,而自己则得左思右想才能断出个所以然。


    “明日再看吧,也不急在一时,我们已经五日没有回府用膳了,林婶该生气了。”


    谢听澜当然只是找个由头,她想要跟叶芮一同回府,走走京城夜晚的街道。减税之后,吸引来了不少商贾在京城开办酒楼酒肆和茶楼,而且还开到子时才休。


    昨日谢听澜自己回时,发现自己经常回去的路热闹得紧,想必叶芮也会喜欢,便想着今日与她一同回去,也不坐马车了。


    “好,这就回。”


    叶芮当然也想找个由头撇下这些琐事,谢听澜亲自来寻自然最好。她整理好公文后,给堂阁锁上门,便牵起谢听澜的手一同离开衙署区。


    “听说北辰坊开了个新的酒肆,去买些酒回去尝尝?”


    谢听澜说话时,眉眼都往上挑起,现在是演都不演了吗?


    “好啊!”


    叶芮虽知谢听澜‘居心不良’,但也宠着顺着,已经多日未同房,她也不介意今晚多添些情趣。


    又是一晚月当空,谢听澜,你又招惹我——


    作者有话说:现在收尾,蛮多东西要收的[爆哭]


    第96章


    月色如水, 光华如绸。


    今夜林婶突然兴起,想起前两日买来了品质不错的红豆,就想着做点红豆汤吃当宵夜。


    幻镜嗜甜,第一时间就冲进厨房里帮忙, 难得不捣乱还被林婶夸了几句。日曦则是等到红豆汤煮好后, 准备端去给叶芮和谢听澜的。今日银月不在,去布置新府邸了。


    说起来, 两月前, 银月用攒起来的银子在谢府附近买了个新府邸,府邸不大, 但银月一个人住的话难免就有些寂寞。日曦偶尔会去帮忙, 两人偶尔会在还未布置好的院子里喝上几杯, 日子倒也惬意。


    银月是个很喜静的人,在谢府里虽然也没有多吵闹, 但是她很享受独处的空间。因此当她提出自己想要买新府邸的时候, 谢听澜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想着亲自给她操办, 不过银月拒绝了。


    银月知道谢听澜一定给自己弄个大宅子,给自己最好的,可银月实在是不想让谢听澜破费,便婉拒了谢听澜的好意。


    宫音徵去江南办事了,日曦倒是有些寂寞,想着给谢听澜端了红豆汤后,就跟叶芮聊聊天。


    她来到听澜轩,刚要抬手敲门,便听见里头传来细微的喘息声,都怪她听力好, 还听见了激烈的水声。她的手顿在半空中,耳廓瞬间被火舌燎了一下,烫得彻底。


    这才什么时辰啊!


    日曦有时候真的想让这两个人注意一下时辰,克制一下,可想了想这些天大家都忙,难得偷了闲,可能真的是情难自禁……


    罢了。


    日曦转身就走,还特意放轻自己的脚步声,尽量不让里头的人发现她曾经来过,毕竟……挺尴尬的。


    她回到了烟霞院的院子里,看着端盘上三碗香味扑鼻的红豆汤,顿时有些犯难。若是端回去,自己也不能跟林婶说自己没有给谢听澜和叶芮送过去的真实原因,自己又吃不了这么多……


    已经是初夏,院子里那棵梧桐树已经生根发芽,又长出了翠绿一片,只是尚未茂盛,那脆嫩的模样倒也是一个别致的风景,如同一个娇羞的小姑娘。


    日曦就这般抬头看了眼,心里想着若是宫音徵在,定然会帮自己吃两碗,因为她从不让自己烦恼。


    今晚的夜色很好……就是莫名的有些愁人。


    今日的日曦青衣利落,宽袖垂在石桌两侧,只见她正要拿起勺子时,一道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何事让日曦姑娘如此忧愁?”


    熟悉的声音让日曦露出惊喜的模样,她转头过去看,发现一袭白衣的宫音徵就站在拱门处,手里挑着一盏小灯笼,映得她脸上笑意盎然,如同初夏吹来的微风怡人。


    “你怎么回来了?”


    这叫人如何能不惊喜呢,日曦以为宫音徵会至少十日后才返回京城,没想到今日她便已经回来,头发还有些散乱,想来是赶了一路,略显疲惫。


    日曦走了过去,宫音徵顺势拉起了日曦的手,迎着日曦惊喜的目光止不住笑意。自青州城那次回来之后,宫音徵不再以面具覆面,日曦当时知道自己这个决定的时候,眼神亦是如此惊喜。


    如叶芮所言,日曦的确喜欢自己以真面目示人,每次日曦见到自己时,都会倾注满目的温柔与笑意,那是藏都不藏不住的欢喜。


    偶尔,日曦还会低声夸自己一句‘好看’,一开始还总是让宫音徵不知所措。后来,宫音徵倒是习惯了,也对自己如此温润无害的面目自信了起来,她还会夸回去,总能收获日曦带着嗔意的白眼。


    她拉住日曦的柔软的手,指尖拂过日曦指间的薄茧,低声道:“你不记得了吗?明日是你的生辰。”


    日曦倒是愣了愣,她真忘记了。


    之前太忙,加上之前谢听澜的寒毒一直未解,日曦根本没有心思过生辰。只是宫音徵会每年都给日曦送礼,有时候亲自送来,有时候会托人送来,自己才会想起来生辰这件事。


    今年,整个谢府都好起来了,谢听澜寒毒解了,叶芮回来了,狗皇帝死了,宫音徵也没有以前那般忙碌了,总算可以回来跟日曦好好地过一个生日。


    日曦又是一阵惊喜,她没想到自己的健忘还能给自己带来这样的惊喜。


    “你别总是想着别人,要多想想自己才是。”


    宫音徵伸手拂过日曦的青丝,道:“以前总不能陪你过生辰,这次终于可以了。”


    二人此时已经坐了下来,宫音徵看了一眼石桌上的三碗红豆汤,有些不解,不过她也不急着问。


    “那你打算怎么给我过生辰?”


    宫音徵听罢,只是神神秘秘地笑了笑,并不打算告诉日曦:“明日你便知道了。”


    “好吧。”


    日曦沉得住气,虽然好奇但也不着急知道答案。她目光扫了扫石桌上的三碗红豆汤:“只是你回来得正好,这三碗红豆汤我是喝不完的,你得帮我喝点。”


    宫音徵自然是好奇日曦吃不完怎么还要拿三碗,问了一番后,日曦白了宫音徵一眼道:“叶芮在大人的房内。”


    短短一句话,宫音徵便明白了,脸上还露出些许不自然的神色,看着日曦的模样也多了几分羞怯。


    实际上,她与日曦虽然已经相互喜欢多年,但确认关系却是两年前谢听澜把她召回京城之后。后来宫音徵虽然很长时间都待在京城,只是因为任务,二人也没多少机会亲近,亲吻的次数十根手指都能数过来。


    日曦似乎也看明白了宫音徵脸上那羞怯的意思,顿时也有些心猿意马:“你……为何不说话?”


    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始,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日曦平日里做什么事都觉得有个底,可现下她心里没底,只有一圈又一圈荡开的涟漪。


    “我……我们是不是很久没有一起……”


    一起什么?宫音徵没有说下去,她指下可弹出幽幽琴声,把所有的情绪都倾诉出来,然而若是要她用言语表达,她又像个牙牙学语的孩子,支支吾吾地不知如何说才好。


    宫音徵虽是江湖出身,可是仙音门的规矩一向森严,心法要求静心,如今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欢喜与欲望才好。


    她对日曦有欲望吗?自然是有的,非常有,但是……


    “还记得我去无名之时,仍像个刺猬,谁都不愿亲近,看谁都像个坏人,是你亲自照顾我的。”


    日曦知道宫音徵当时已是人人口中的玉面琴魔,可是在她亲自给自己喂饭,熬药,教导武功的时候,日曦只觉得这个人的心是善的,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那时候你年纪也不大,已经名震一方,等我真正接纳你的时候,觉得你真的好生厉害。”


    日曦牵住宫音徵的手,继续道:“我当时是要以你为榜样的。”


    是榜样,也是倾慕,当时日曦便已经藏了很多不为人知的心思,只是宫音徵不知道,她只把自己当做是众多受难者里的其中一人。


    在所有被送去无名的孩子之中,只有自己年纪最大,其实自己已经过了习武的年纪,可是凭借着自身的天赋与努力,还真让她成了无名中的佼佼者。


    当时宫音徵说自己的天赋是百里挑一,如今一想,叶芮的天赋也算是万里挑一了,因为她习武的年纪比自己还大。


    日曦把红豆汤放到宫音徵面前,示意她边喝边听。


    “后来呢?”


    宫音徵很好奇,当自己发现日曦对自己的心思的时候才知道日曦喜欢自己很久了,那是多久呢?


    “后来……有一次你不在无名,却还是在我的生辰托人送来了礼物,那是第一次,后来便年年都未曾缺席过。”


    宫音徵想起来了,她还记得那是日曦的十七岁生辰,想到她那破破旧旧的长靴,便想着给她买一双好的,鞋底藏了刀刃,是给她自保的。


    宫音徵记得那是一双黑色绣祥云暗纹的长靴,前段日子她还在日曦的房间柜子里见到过,已经穿得旧了,可她依旧没有扔。


    “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记住每个人的生辰,给每个人都送生辰礼物。


    宫音徵愣了愣,莞尔一笑:“没有,只是给你送了,其他人的生辰我记不住。”


    宫音徵迎着日曦好奇的目光说了下去:“你入无名时已有十五岁,反抗最大,又最是怕人,我……不自觉地就对你多了些关照。”


    想起来,宫音徵当时的确会多照顾日曦一些,她受的创伤比其他孩子都要多。当时谢听澜用了一个月才把人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宫音徵想着不能浪费了谢听澜的心血。


    可感情便是这般处出来的,因为多了一些照顾,多了一些关心,日曦与自己的感情便比其他孩子都要好。日曦的思想比其他孩子都成熟,宫音徵偶尔也会跟她说一些体己话,一来二去,便建立了更为牢固的关系。


    “你是那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宫音徵问,日曦思考片刻,悠然道:“以前只觉对你的感情模糊,毕竟我亦不知道情为何物,的确是你送我生辰礼物时我才明白自己对你的心意的。”


    少女的心思总是细腻又纠结,尤其遭遇了之前的苦难,日曦的防备心还是很重的,对于情绪对于感情她总是一再压抑,越压抑越模糊却又越难自持。


    日曦都不让宫音徵反应,便马上问:“你呢?”


    又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呢?


    “在你去谢府后的第二年,大人第一次召我去京城办事,那时候你已是谢府管家,办事利落得体,沉稳大气,已经成长到我无法想象的地步了。”


    日曦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她又能理解宫音徵。因为以前都是宫音徵在照顾自己,可来谢府两年,她很快就成为了照顾别人的角色,事事处理得滴水不漏,游刃有余,那的确与在无名之时大有不同。


    “就这样喜欢上了?”


    日曦倒也好奇,其实她们能够这般坐下来好好说话的时间不多,自然也没有说起过情之所起。


    “自然不是。”


    宫音徵顿了顿,也忍不住白了日曦一眼:“是一次见你与一名过来挑衅的官吏唇枪舌战之后,我总觉得……你很令人着迷。”


    这么一说,日曦倒是想起来了。那日有个兵部的侍郎喝醉了,见了自己就想把在衙署区被谢听澜斥责的气撒在自己身上。然而,自己自然也是不好惹的,当场就反击了回去,那时候她正和宫音徵在茶铺喝茶,她看得一清二楚。


    回府的时候,日曦还记得宫音徵偷看了自己好几次,她还以为宫音徵被自己吓着了,还想着以后还是得再温和些才行。


    不过,宫音徵用‘着迷’二字来形容当时的感受,日曦倒是挺开心的。


    “其实……也不算是那时候才喜欢的,是第一次来到京城后,与你相处下来总觉得欢喜,是那个时候确定自己对你是何种感情。”


    日曦是没有想过原来宫音徵第一次来京城的时候就已经喜欢自己。那时候宫音徵很忙,而且总是很寡言,还戴着面具,日曦根本捉摸不透她。


    如此看来,这个人还是把情绪藏得挺深的。


    日曦低笑,转头喝了口红豆汤,香甜的味道入喉,似乎跟刚才宫音徵说出来的每个字都一同吃进了体内。


    “听说明日夜里,华帝会放烟火。”


    宫音徵稍微转移一下话题,脸有些烫,需要降一降温。刚回来的时候,就听到不少途人在说,只是那并非什么节日,就不知道华帝此举何意。


    “嗯,是的。”


    日曦说完后,宫音徵便问:“为何?”


    “不知,大人只说是为了一个人。”


    莫非是沈追影?


    二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像老夫老妻,偶尔还会说几句甜蜜话,让彼此都不禁笑而不语。


    随后,二人回房间,宫音徵特意追了上去,搂住日曦的腰送上一个热烈的吻。唇舌交缠,青涩的□□与轻啃让她们忘却所以,甚至都不记得这还是在烟霞院内,门还没关上。


    “啊!你们羞羞——!”


    刚回来的幻镜一见,马上捂着脸转头就走,然而她捂脸的手指是张开的,这让正在热吻的两人又羞又尴尬。


    二人看着幻镜跑开的背影相视一笑,宫音徵本来要离开,却被日曦拉住了手,然后关上了门。


    二人衣袂纠缠在一起,青丝伴随着房内昏黄烛火纠缠在一起,气息在唇间吞吐着,目光聚焦不到一处,只能感觉到彼此长睫的微颤。


    宫音徵的肩膀似乎抖了抖,像是抖落了克制的情绪,掌在日曦腰间的手紧了紧,五指动了动,摸索了她腰带上那青竹暗纹。


    烛火填不满房间,在被黑暗浸染的空气中,轻飘飘地传来了日曦的声音。


    “继续……”


    **


    这是个很难忘的生辰,宫音徵早与谢听澜请示要借日曦一日,谢听澜欣然答应了。宫音徵带着日曦去了她最想去西毓山踏青,后来她还跟慕雪借了画舫,跟日曦在黄昏时游湖,还叫了天福楼许多日曦爱吃的饭菜。


    宫音徵之前便发现每经过照月湖,日曦都会多看那些眼花缭乱的画舫几眼,虽然她什么都没说,可宫音徵能看出来她眼中的希冀。


    日曦喜欢安稳的生活,喜欢踏青,喜欢游湖,喜欢看书,喜欢品茗小酌,喜欢细水长流的平静。


    酒过三巡,湖面映出画舫的灯光,像是在编造一场人间美梦,宫音徵给日曦倒了杯酒,笑道:“这次画舫是跟慕姑娘借的,下次游湖,我一定会有属于我们的画舫。”


    宫音徵从怀中取出纸,摊开后日曦才发现是船契,上头已经有了漕运官印,看样子谢听澜应该帮了不少忙。不过让日曦意外的是,船契上船主的姓名居然是自己,而不是宫音徵!


    “你这是……”


    日曦是惊喜的,虽说她并不在意船主写的是宫音徵还是自己的名字,但宫音徵的心意却实实在在地表达出来了。


    “生辰礼物,估计还要一个月,船就能完全布置好了,现在还不能让你看。”


    宫音徵说完后,日曦先是愣住,而后噗嗤地笑了一声,拉过宫音徵的手低声道:“你倒是知道浪漫,我……很欢喜,真的很欢喜。”


    宫音徵只是笑了笑不说话,见日曦眼底透出的柔光,便觉得一切都值得了。虽然这个画舫花去了自己大半积蓄,但是为了日曦的一句欢喜,都是值得的。


    就在此时,天空炸起了一簇又一簇绚烂的烟火,紫色绿色红色全都在幽黑的天空炸开,照亮几朵云,轰隆隆的声音吸引着所有人抬头去看。


    远在皇宫里头,刘雨仟指着头顶上那些绚丽的烟火,张嘴哇了又哇,双腿跳了跳,像极了一个兴奋而不知如何表达的孩子。


    “可喜欢?”


    赫连韶华就站在刘雨仟身边,看着她开心的侧脸,心情也变得更好了。


    “朕答应你的都做到了,接下来朕拜托了听澜找个人照顾你,那个人……朕放心。”


    刘雨仟转头看向赫连韶华,嘻嘻笑了笑:“好啊好啊!我是不是可以离开皇宫啦?”


    “嗯,可以离开了。”


    永远离开这个牢笼,离开这些枷锁,这是朕可以为你办到的。


    刘雨仟绕着赫连韶华和沈追影转了一圈,开心地问道:“那个人是谁啊?”


    虽然还有些小孩心性,不过在赫连韶华的照顾之下,刘雨仟的神智越来越清醒,虽还远达不到以前那般,可已经好了许多许多。


    “一个很靠谱的人,就是不爱说话。”


    刘雨仟听罢,嘻嘻笑了笑:“我爱说就行啦!烟火真的好美好美啊!”


    刘雨仟开心地在院子里踱来踱去,拉着掌事嬷嬷看烟火,又拉着沈追影的手求她带自己飞到屋瓦之上。


    赫连韶华都依着刘雨仟,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何自己对刘雨仟这般特别,像在她算是明白了。


    她看向坐在屋瓦上的刘雨仟,烟火炸开的光掠过她的脸,像是一场场破碎的梦乍现,然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帮刘雨仟,就像找回了以前良善的自己。


    保住这份良善,到底还是好事——


    作者有话说:[狗头][狗头][红心][红心]


    第97章


    大燕地牢黑暗又潮湿, 逼仄的空间压得人几乎透不过起来,犹如在恶鬼的腹中一般。


    谢听澜每隔半个月都会来一趟,叶芮也会陪着她来,她们就在最里头的那间牢房前坐下, 与牢房内的人相望。


    一开始, 慕容瑜还能保持着冷静,还有余力对谢听澜冷嘲热讽, 骂叶芮是个叛徒。日子一天天过去,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慕容瑜也渐渐坐不住了。


    他从一开始的从容赴死, 到质问谢听澜要怎么对待自己, 再到如今一见到谢听澜来就叫她杀了自己, 状态逐渐疯魔。


    慕容瑜所在的牢房还算宽敞,足够两人大字型地躺下, 还有一个马桶。一开始还算能忍耐, 可狱卒好几天才收拾一次马桶,送来的饭菜都是凉的也就算了, 有时候还是馊的。


    牢房里经常会有人吼叫哭泣,还有发出一些莫名地怪叫,尤其入了夜就像是身处地狱一般,到处都是恶鬼的咆哮。在这里,没有人会与你说话,偶尔还能听到用刑的声音,那声声惨叫对慕容瑜来说都是恐惧化成刀的凌迟。


    谢听澜从来没有说过要如何处置自己,他曾经求了一遍又一遍,可是华帝都没有来见他,一切都交给谢听澜处理。


    然而, 谢听澜每次来,都是像现在这般,悠闲地坐着,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直到实在受不了牢里的臭味,她才会离开。


    慕容瑜即便跟她不断地说话,刺激她,辱骂她,她都无动于衷。反而自己越是失控,她眼底的笑意便越深。


    慕容瑜知道谢听澜要把自己逼疯,可是即便知道,他也无法改变这个结局。他没办法继续待在这个地牢之中,只觉得每一刻都是折磨,可偏偏总有狱卒盯着自己,不让自己自寻短见。


    他不想活,也死不了。


    慕容瑜试过绝食的,可结果便是他发现自己不想死,绝食了两天后又扒拉着馊了的饭菜吃了起来,即便吃了后又吐又拉的他也甘之如饴。


    人的本能是求生,不是求死,慕容瑜现在是明白了。他也明白自己越是想要求生,他就会越痛苦,可死他又不敢死。


    “谢听澜!你要杀便杀!何必如此折辱我!”


    慕容瑜穿着囚服,双手抓住铁栏,双目通红,满脸的脏污。一开始进来的时候,他的束冠还是整齐的,如今束冠已经不见,散落了一头的头发,满脸脏兮兮的胡子,状若疯子。


    “我与你在朝堂上是仇人,你把我杀了便是,又为何要这般对待我!”


    慕容瑜不明白,始终想不明白,他与谢听澜是政敌,各自为政,各有所图。即便自己派过杀手去暗杀谢听澜,谢听澜要报仇杀了他便是,又为何要这般万般折磨?


    叶芮就站在谢听澜的身边,目光闪过一丝愤怒,却很快被地牢里昏暗的视线隐了过去。谢听澜依旧从容,她坐在地牢里最干净的木椅子上,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慕容瑜,像是一场安静的凌迟。


    “我究竟做了什么!你要这么折磨我!!”


    慕容瑜疯狂地摇晃着铁栏,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铁链撞在铁栏上,凌乱的金属碰撞声让谢听澜皱起了眉头。


    “今日,你慕容家最后的血脉也已经被斩首了。”


    慕容瑜造反,株连九族,京城内的慕容家早已经被斩杀了,流落在大燕各地的慕容家族族人也一一被抓捕斩首,今日是远在三光州的慕容族人被斩首。


    也是慕容家族谱上最后一批人了。


    叶芮对此株连九族的行为是厌恶至极的,也曾经想过要向华帝进谏,可被谢听澜阻止了下来。


    除了怕春风吹又生这个原因,还因为华帝需要立威,以正大燕律例之严明,是日后惩处犯事官员的第一枪,叶芮不应阻挠。


    最后在谢听澜的数次说服之下,叶芮还是妥协了。有些事情不能急,有些改革也不是一朝一夕,她最终只能接受。


    慕容瑜的脸色沉了下来,本来的疯癫状也凝固住,只见谢听澜道:“也就是说慕容家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谢听澜——!”


    慕容瑜早知道这个结局,可是谢听澜每次来都会报告,他连掩耳盗铃的机会都没有。


    谢听澜面对慕容瑜几近崩溃的怒吼,却只是笑了笑:“你怎么还想不起来自己做过什么事呢?”


    谢听澜顿了顿,叹了口气:“本相每隔一段时间来此,也是挺烦的,你想不起来,就不能死。”


    慕容瑜后退了好几步,脚上镣铐刮着地上干草发出沙沙的声音。他捂住自己的头,强迫自己去回忆,可他怎么都想不起来。之前已经说过很多件他对谢听澜做过的罪状,可那都不是谢听澜折磨自己的理由。


    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忽地,他灵光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急急跑到铁栏前,几乎要把头都往缝隙里面塞。


    “你娘!是你娘!”


    谢听澜眉目动了动,眉梢似乎染上了几分狠厉,抬眸间带着寒冷的笑意。


    “你恨我当年企图强娶你娘亲,害她自尽而亡,是这件事!是这件事!”


    慕容瑜想起来了,当时他觊觎宋清的美貌,企图给谢亦南一点甜头让他把宋清送给自己。谢亦南这个无能贪功之人自然很快就答应下来,慕容瑜依旧自己终于要抱得美人归了,岂料……


    岂料却是等来了宋清的死讯。


    当时他没有去祭拜,免得遭人非议,对此事一直觉得可惜又遗憾,那宋清可是当时京城一等一的美人。


    一定是这件事,一定是这件事让谢听澜记恨至今。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谢听澜问,她已经缓缓站了起来,似乎已经没有继续逗留的意思。她拂了拂袖,似是要把此处的味道都扫走一样。


    “要我说什么,人都死了,要我说什么,你杀了我,快杀了我!”


    慕容瑜脸上有着癫狂的笑意,似乎就等着谢听澜最后的审判。谢听澜只是沉默了几息,道:“听说你曾经绝食,第三天的时候就把冷菜搜饭都塞进嘴里,就怕自己真的死了。”


    谢听澜扭头看向慕容瑜那张一心求死的脸,道:“本相的娘亲是饮鸩自尽的,为何她就有那么大的决心呢?偏偏你这个加害者却是死都不敢死。”


    谢听澜说完,便紧紧咬着牙,想要把脑海里宋清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画面给驱散。


    “所以啊慕容瑜,你就一直在这里等,等到你有跟我娘一样的决心吧!”


    我不会杀你的。


    我娘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你就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怎么能让你死得这么轻松呢,慕容瑜?


    “谢听澜——!你什么意思——!谢听澜——!”


    慕容瑜在牢里大声呼喊着,眼睛里的红丝满布,几欲滴血,可是谢听澜的脚步声很快就消失了,牢里又是一阵一阵呻吟与吼叫,听得人心里发慌。


    那日之后,谢听澜没有再去地牢。


    **


    银月看着眼前的女人,向来没有感情的脸上多了几分为难之色。她目光落到一旁的沈追影身上,一脸欲言又止。


    她是听谢听澜说过需要她照顾一个女人,银月觉得这不难,便欣然应下,可是她怎么知道这个人是后宫的废妃?


    “人,交给你了。”


    沈追影把一旁有些怯懦懦的刘雨仟推到了银月的面前。刘雨仟抬眼看了看大门上头的‘雪狐居’三字,又看向无甚表情的银月:“你叫雪狐?”


    银月:“……”


    见银月不说话,刘雨仟便想起了赫连韶华说过的,照顾自己的人不怎么爱说话,她便接着说了下去:“你脸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说完,刘雨仟伸手就想去摸,被银月不着痕迹的躲开了:“无碍。”


    她复而看向沈追影:“那位可还有什么吩咐?”


    说起来,银月其实还是以谢听澜的吩咐为先,只是谢听澜最近忙于建设私塾的事没有过多的嘱咐,现在只能问问沈追影自己要如何照顾这尊大佛了。


    废妃也是皇家人,自己自然是不能够怠慢的。


    银月在很久以前见过刘雨仟一面,那时候她才刚到京城谢听澜的身边办事,她是在日照寺见到她的。


    当时刘雨仟是一个人来参拜的,听说她父亲犯了大错正在被御史台调查,她还记得刘雨仟当时在金佛之前默默垂泪,连哭声都死死压制住。


    银月那时候还很小,不能理解,也没有多少同理心,当时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可怜,却也什么都改变不了。那时候银月还给刘雨仟递了一条巾帕,她有没有用上银月不知道,反正她扭头就走了。


    后来,这个女人没有意外地被打入了冷宫,家族被斩首,再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没想到……她居然还有再见这个女人的机会,只是她不太想见就是了。


    说到底是皇家人,若是照顾不好,那可如何是好?


    “吃好喝好和照顾好,偶尔带她出去走走踏踏青便可,分配一个护卫待在她身边保护。”


    护卫?我不就是最好的护卫吗?不对,她是谢听澜的护卫,也只能是她一人的护卫。


    “明白了。”


    反正自己手下众多,调一个过来用便行了,谢听澜肯定也会答应,毕竟现在谢府已不是狼虎环伺那般可怕了。


    沈追影与银月都是话少之人,交代完之后,沈追影便离开了,把刘雨仟留给了银月。


    “你……叫什么名字啊?”


    刘雨仟问,一张充满了儒雅书卷味的脸却带着几分傻气,这让银月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跟她相处才好。


    “银月。”


    银月说了之后,刘雨仟马上道:“我叫刘雨仟,雨落空山千仞尽,仟灯照夜一心寒。”


    银月听罢,心中暗叹这两句诗词未免太过孤寂,可感叹完又忍不住赞叹刘雨仟的才华。


    看样子,刘雨仟的才华还是在的,只是气质与之前全然不同,再看她透着几分傻气的模样,还有刚才沈追影来时的欲言又止,银月多少还是能猜到了几分。


    “进来罢。”


    银月转身进入府内,刘雨仟就在后面跟着,伸手就拉住银月的胳膊。银月想要抽开,可是考虑到刘雨仟的身份,她便硬生生忍住,身体不禁有些僵硬。


    “银月银月,银辉隐处霜华动,月上孤峰见残影。”


    张嘴就来。


    银月一时之间也辨不出来刘雨仟这是真傻还是假傻了,只是这两句诗词合起来,倒真是……寂寥得很。


    “饿吗?”


    银月问。


    “饿!我们一起用膳吧!”


    刘雨仟又紧了紧银月的手臂,似密友又似孩子,见她高兴的模样,银月只能由得她了。


    “赫连说你是好人。”


    刘雨仟说完后,顿了顿,续道:“她果然没有说谎。”


    “好人坏人还能看出来?”


    银月扶额苦笑,至少她现在仍然辨不清这世间的真伪,毕竟人类就是最会伪装的动物。


    “能!”


    刘雨仟扭头看向银月,那灼灼目光如同火焰般在银月的侧脸燃起,即便自己没有去看她,依旧能感受到那目光的侵略性。


    “你的眼神告诉我的!”


    刘雨仟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之后,在踏上回廊之时,她补了一句:“而且……我总觉得你很熟悉,像在哪里见过。”


    银月:“……”


    大人,这个任务……好难。


    **


    烟雨楼中,慕雪端着金樽喝了几杯,手中翻着账本,那一笔笔数目在眼前划过,让慕雪嘴角的弧度又勾起了不少。


    “老板,这是林员外送来的银子,说是想听梦姬弹奏一曲。”


    单舒然把一盘银子放到慕雪的红木桌上,还顺势压住了正要飘走的一张宣纸。单舒然见到那宣纸上写的几个字,便问:“老板又得了新的空铺子?”


    “嗯,花了点心思夺来的。”


    用‘夺’这个字也并非夸大,本以为杀了燕穆之后的日子会变得无聊,可现在出现了一个赫连端华。一个在东风坊兴风作浪,一个在南月坊翻云覆雨,为了争夺资源较上劲了,日子还真的有趣起来了。


    这个月,慕雪被赫连端华抢去了一个自己心仪的铺子,如今又夺来了另一个,也算是扯平了。


    慕雪懒洋洋地扫了一眼桌上银光闪闪的银子,无所谓地道:“那就去问问梦姬,她若愿意便去,不愿意这些银子便还回去罢!”


    反正也不缺这点银子。


    “是,老板。”


    单舒然正要转身出去,慕雪却忽然出言调侃:“你怎么勾一个女人都要勾这么久?”


    单舒然愣住,然后很快就明白慕雪在说谁。慕雪是何许人也?自己的一举一动自然是逃不过她的眼睛的,便也不隐瞒:“那人不开窍,不怪我。”


    “……想来也是,跟个傻瓜似的。”


    慕雪想起幻镜那张圆脸,一生气便叉着腰要骂人,憋得脸红彤彤的,倒真像个要跟人争胜的孩子一样。


    “倒也不算傻,至少会主动来寻我说话。”


    虽然找茬的时候较多,但是单舒然记得前两日她来,还找了个很蹩脚的理由,说是外面风太大把自己刮进来了,便顺便来见自己一面。


    当时单舒然忍笑忍得特别辛苦,不愿坏了这丫头的自尊心,跟幻镜说了几句话,吵了几句嘴,她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你就宠她罢!”


    慕雪白了单舒然一眼,随后又忍不住笑,她见单舒然开心,自己也开心。一开始单舒然是跟着自己一同受华帝册封的,后来二人都选择退下来,已经过了十多年悠闲的生活,她们也不想再投入军旅之中。


    “你呢老板,那姓鲁的小姑娘又如何?”


    慕雪一听,敛了些笑容,摇了摇头道:“我现在可无心情爱。”


    在杀了燕穆之后,心好像再一次成了废墟,让她觉得荒芜得紧,对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始终提不起丝毫的兴趣。


    鲁懿花的话……或许再努力一段时日,她就会放弃了。


    “莫不是还惦记着叶芮?”


    单舒然也忍不住调侃慕雪一番,只见慕雪摆了摆手,一脸嫌弃地道:“去去去,惦记她作甚,就是谢听澜才把她当宝贝。”


    单舒然见慕雪一脸嫌弃,又忍不住给叶芮说句好话:“那人家叶芮是好。”


    “好是好,我现在不喜欢她了。”


    “喜欢鲁懿花?”


    慕雪:“……”


    慕雪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扫了扫自己胸前的发,道:“那丫头有更辽阔的天空,总有一天她会有自己的天地的。”


    听及此,单舒然叹了口气,一手搭在慕雪的肩膀上:“老板,若是喜欢那就不要犹豫了,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不是你的错,你不必如此惩罚自己的。”


    单舒然知道慕雪在想什么,很多时候慕雪买醉后都会哭得一塌糊涂,嘴里嚷着以前伙伴的名字,谁看了不心疼呢?单舒然知道她一直很自责,觉得是因为自己才害死了伙伴和他们的家人,后来的醉生梦死好像只为证明自己还活着。


    “舒然,小花是李懿和吴繁花的孩子。”


    慕雪说完后,单舒然默然,然后道:“所以呢?”


    “我已经害死了他们,不能再耽误她的孩子了。”


    慕雪叹了口气,把手中账本放到了桌上,轻轻拍了拍,道:“我不知道自己的喜欢能持续多久,我觉得自己是空的,只剩下空壳,这样的我又如何承诺永远?”


    “小花或许也没有要你承诺永远。”


    “可是我希望我能给……”


    话说到这里,慕雪突然止住,见单舒然脸上的笑意,有些不好意思的脸红了起来,而后又道:“我不太确定,不想耽误她,而且我都快四十了,半老徐娘了,那孩子跟着我做什么,给我养老吗?”


    “噗嗤——!”


    单舒然忍不住笑出声,然后道:“老板,你的小嘴也忒毒,连自己都不放过。”


    “哎,我也没什么好劝你的了,反正劝不动,那就看看那鲁小花能不能打动你了。”


    单舒然说完后,慕雪看了眼桌上的银子,道:“速去找梦姬。”


    “哦哦——!对对!”


    单舒然给忘了,林员外估计还在楼下等着呢,哎呀,这生意可不能飞了,得快!


    慕雪看着单舒然急冲冲的背影,不禁笑了笑,随后又敛起了笑容……


    小花啊小花,你怎么就不放弃呢?——


    作者有话说:继续收尾~


    第98章


    天福楼内, 谢听澜吃着那皮脆肉嫩的烤鹅,并没有抬眼看向一脸疑惑的慕雪。


    “以往亦不知道你如此喜欢吃烧鹅。”


    慕雪在华帝登基后,有一段时间需要跟谢听澜接触,都是因为公务。虽然每次见面都得吵几嘴, 可是关系也算是缓和了不少。接触了那么多次, 她们还是第一次在天福楼见面,从上菜之后, 谢听澜就一直吃烧鹅。


    这烧鹅好吃是好吃, 可是吃这么多也不像是谢听澜的风格,要知道谢听澜很多事情都是克制的, 连吃也是。


    当然, 如果叶芮知道慕雪是这么想的话, 那她一定会扶着自己的腰说一句慕雪一点都不了解谢听澜。


    谢听澜抬眸看了一眼慕雪,并没有对她那句话作出回应, 问道:“你见过慕容瑜。”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谢听澜知道慕雪去找过慕容瑜几次。


    “嗯。”


    慕雪喝了口茶, 也忍不住夹了一块烧鹅吃。


    “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么?”


    谢听澜问,优雅地拿巾帕擦了擦嘴,目光始终落在慕雪的脸上,似乎看她露出痛苦的神色也是一种趣事。


    虽然她们的关系好了不少,可总还是不太喜欢对方,都想看对方痛苦的样子。谢听澜认为慕雪会因为慕容飞鸢的事情耿耿于怀,郁郁寡欢,那也是她自己活该,识人不明,爱恨不分。


    不过, 谢听澜想象过,若是慕雪现在真出了什么危险,那她还是会救的,这就是她与慕雪的关系,谈不上又爱又恨,但已经成了不可或缺的伙伴。


    “切,关你什么事?”


    慕雪摸了摸茶盏,忽然觉得要是有酒就好了,喝什么茶。


    “你可是因为这件事恨了本相许多年,怎么不关本相的事呢?”


    谢听澜没有问过慕容瑜关于慕容飞鸢的事,她觉得那并非自己该问的,毕竟自己最是清楚真相。她知道慕雪一定会去问,她也想看看慕雪懊悔的模样。


    “罢了。”


    慕雪目光转向门口扫了一眼,一声叹息后便接着道:“一如你所说,慕容飞鸢一直暗中为慕容瑜办事,我的行踪亦是她出卖的。”


    慕雪没有说的是,当时谢听澜势单力薄,慕容瑜便用谢听澜的性命来控制慕容飞鸢,最后慕容飞鸢便是为了谢听澜而出卖她的。


    “后来你提出联姻之事,便正中了慕容瑜的下怀,你想必也知道慕容瑜要拉拢中山王,早有把女儿嫁过去的心思,你只是顺水推舟。”


    谢听澜抿了口茶,挑了挑眉,并没有说是或不是,当时她做决定只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至于面对的脏水和谩骂她并不在乎。


    前提是只要不影响她的利益。


    “他当时在自己一众幕僚前假装为难,实则心里十分高兴能够与中山王结亲,认为自己只要攀上中山王,自己在朝中的势力也会更稳固。”


    慕雪越说心中越是气,恨不得给慕容瑜刺上几刀,可想起他在牢中生不如死的模样,倒也算解气。


    若是论折磨人,谢听澜当属专家。


    “可是结局……他反倒抓住了这个机会让慕容飞鸢的爱慕者记恨于你,真是可恨。”


    慕雪说完后,脸有些红,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羞愧。谢听澜是狠,可在这件事上也不及作为父亲的慕容瑜的万分之一。


    “是啊,可总还是有傻子至今不信,仍想着报仇呢。”


    话音刚落,谢听澜的目光落到门边上,目光深幽。忽而,一个男人哐当地闯入,提起手中的匕首,目露凶光地就要往谢听澜刺去。


    谢听澜和慕雪却没有任何反应,只听那男人一声大喊:“谢听澜,是你——!是你——!绝对不是慕容大人害死飞鸢姑娘的!”


    安诚手中寒光一闪,还未落下,便听到一阵破空声传来,箭矢如同闪电一般瞬间就贯穿了安诚握刀子的右臂,还致使他往后退了好几步,重重地撞在了门上。谢听澜扭头看向对面楼窗口内正好收下弓箭的叶芮笑了笑,满目的柔意。


    “跟了本相这么多日,终于沉不住气了么?”


    安诚是慕容瑜的心腹,当时慕容瑜叛变他并没有参与,阴差阳错正好被派到了偏远的城镇去办事,逃过了一劫。


    他一回到京城便日夜盯着谢听澜,想要为慕容瑜报仇,还想为慕容飞鸢报仇。


    箭矢贯穿了他的右手手臂,匕首早已哐当掉在了地上。他不过是个文臣,手无缚鸡之力,被叶芮的射术射穿,痛得站都站不起来。这骚动很快就引来了天福楼的小二和掌柜,见门边的血迹和安诚,又见里面的两位贵人,登时吓得六神无主。


    “你们且先出去,这里本相会处理。”


    谢听澜没有怪罪下来,众人如获大赦地马上回到了楼下,却依旧惴惴不安地往楼上去看。不过想了想,武功高强的慕雪就在谢听澜身侧,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谢听澜甚至都没有站起来,只是冷冷地垂眸看着坐倒在地上安诚:“若是你想把恶名按在本相头上本相不在意,可若你想伤害本相,那就得问过本相的心爱之人了。”


    慕雪听了后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忍不住开口道:“你能不能别黏黏腻腻恶恶心心的?”


    谢听澜白了慕雪一眼,没有回怼过去,只是一脸‘少管我’的不屑。


    “不可能的,慕容大人怎么可能,一定是你一定是你……”


    安诚捂住自己的手臂,痛得浑身都在颤抖,想要站起来,浑身都使不上力。


    “蠢货。”


    慕雪睨了安诚一眼,这句‘蠢货’也不知道是骂自己还是骂安诚。


    叶芮倚在窗边,紧张地看着对面楼的情况,就怕那安诚藏了什么暗器。不过,她知道自己射术之厉害,那一箭直接断了他的筋骨,加上安诚本就羸弱,他现下应该是动都动不了的。


    “滚。”


    谢听澜没有打算把人杀了,安诚心有不甘,却又不得不走,他怕自己迟了就真的走不了了。他强打起精神,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走了,靠着求生的本能他才动了起来。


    只是才到楼下他便晕了过去,还是小二把他抬走的。


    后来掌柜的来擦拭了血迹,还送上了几天好酒赔罪,这才退了出去。


    “你就不怕放虎归山?”


    插曲之后还有了好久,慕雪自然却之不恭喝了起来,正巧她想要喝酒。


    “不怕,他活不了的。”


    “嗯?”


    慕雪不解,但盏中的酒的确好喝,这让刚才被打搅的郁闷心情一扫而空。


    “天福楼耳目众多,先不说有没有人上赶着要治安诚的罪讨好本相,你觉得那些医馆知道此间事有多少敢医治他的?”


    听完,慕雪也了然了,她只是冷笑了一声,道:“你这女人也是真的狠。”


    看似给了活路,实际上都是死路。


    “是他自寻死路。”


    谢听澜对此毫无愧疚感,她是从刀尖上走过来的,又怎么可能做放虎归山之事?


    “不过还有一件事我不明,若是皇帝不愿中山王和卫国公的势力坐大,为何会答应你说的联姻?”


    谢听澜挑了挑,冷笑道:“你莫要太小看燕穆,他虽然识人不明,许多事都蒙在鼓里,可慕容飞鸢也算是当时京城人人都想娶的大家闺秀,而她又堂而皇之地喜欢本相,燕穆几番观察,自是明白这桩婚事走不到最后。”


    慕雪的目光沉了沉,心里暗忖:所以除了她最亲近之人,其他人都明白她宁死不嫁,却又一个个都上赶着要把她逼上绝路。


    “皇帝能得到什么好处?”


    慕雪顿了顿,都不等谢听澜回答,便道:“莫非就是稍微挑拨中山王与慕容瑜的关系?”


    “也不算是稍微。”


    谢听澜抿了口茶,扭头看向对面楼的叶芮,那人见自己就笑了笑,她心情也好了不少。


    “中山王那个儿子不学无术,酒色过度,身体早就坏了,而且还打死过几个通房丫鬟,早就恶名远昭,没有谁愿意嫁给他。”


    谢听澜放下酒樽,拿起筷子又夹了块烧鹅,道:“现在来了个慕容飞鸢,这可是人人都想娶的人物,自然早就昭告天下说他儿子要娶慕容飞鸢,然而最后慕容飞鸢宁死不嫁,这可大大折了他的面子。”


    面子,又是面子,慕雪冷哼了一声,觉得这些男人所在意的虚无之事面前,连性命都只是一个笑话。


    “也是因为此事,中山王始终没有完全相信卫国公,心里始终有个疙瘩。”


    谢听澜说完后,慕雪眸色沉了沉,问道:“你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一举两得?”


    “是。”


    谢听澜直认不讳,没打算美化自己的行为。若是慕容飞鸢不入局,她倒是不必把念头打在她的身上,可她入了局,还坏了事,无论背后的原因是什么,谢听澜都留不得她。


    慕雪没有再说下去,二人吃饱喝足之后就各自离开了,闲来无事的一场聚会,不算不欢而散,可到底因为慕容飞鸢而有些晦暗。


    眼见着谢听澜和叶芮手拉着手回去谢府,慕雪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她出了城。


    京城外有一座墓园,都是一些皇亲贵胄埋葬亲人的地方。本来慕容瑜造反,就连埋在这地下的尸骨也得挖出来,可慕雪向华帝求了情,这才留住了慕容飞鸢的墓。


    慕雪还记得当时华帝眼神带着几分怜惜地看着自己,叹息地道:“你便是太重情了。”


    慕雪来到一座长满杂草的幕前,她给墓碑的主人除了杂草,放了三个杯子倒了酒,点了三根清香,就这么靠在墓碑上静坐了好一会儿。


    “飞鸢,你说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一阵风吹过,夏天的风总带了点温意,一如初识慕容飞鸢时她的笑容。


    “这个世间便是如此,一步错步步错,你有没有想过,谢听澜十四岁便能上朝堂,她那能耐需要你来护吗?”


    慕雪顿了顿,又沉默了半晌,才道:“一开始知道真相的时候我是恨你的,可后来我不恨了,要是连我都恨你,那你在乎的人便没有一个是爱着你的了。”


    慕容飞鸢最后的遗书送到了慕雪的手上,最后她跟自己道了歉,那时候自己没有明白,以为只是为她自尽这件事而道歉。而今,慕雪明白了,也明白了慕容飞鸢最后的最后,没有再出卖自己。


    不然她得到的不是遗书,而是皇帝派来的兵。


    慕雪扫了扫墓碑上‘慕容飞鸢’四个字,低声道:“走了,以后再带好酒来见你。”


    慕雪踏着青草离开墓园,才到门口便见有个人站在不远处,迎着夏日的阳光负手而立。见自己走来,那人扭头朝自己看来,露出灿烂的一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慕雪有些好奇,鲁懿花刚刚明明就没有出现过,怎么都找到这个地方来?


    “我在路上碰到了谢大人,问了问,便猜到你在这里了。”


    鲁懿花上前两步,身上玄色的劲装随着夏风飘扬,只见她笑了笑:“我与你一同回去。”


    “随你。”


    小跟屁虫。


    鲁懿花与慕雪并肩而行,衣袂纠缠在一块,在阳光的映照之下成了一道无法分开的影子。鲁懿花紧张地勾了勾手指,目光落到垂在身侧的慕雪柔荑般的手上,小心思怎么都藏不住。


    尾指轻触,慕雪没有拒绝,可是鲁懿花却不敢真的把那只手牵起来。


    慕雪的嘴角勾了勾,知道鲁懿花那小心思却不做声,只道:“我随后要去游历江湖,你不要跟着我了。”


    其实她只是想去江南走走,住上一段时间,跟人喝喝酒打打架,放松一下自己,她可不想天天都想着怎么跟赫连端华那个女人抢地盘。


    跟鲁懿花说自己要去游历也只是逗逗她,想看看她着急的模样。


    “啊!不行,我也要去。”


    鲁懿花很是着急,马上反对不让自己跟去的话,反正……她就要跟着!


    “你可是有公务在身的。”


    慕雪提醒她,现在鲁懿花也是个指挥同知了,没有皇名不能随意离开京城。这个小跟屁虫到底还要跟自己到什么时候呢?她就这么喜欢快四十的女人?


    还不容慕雪多想,鲁懿花一句话便让她愣在原地。


    “那我递辞呈。”


    慕雪目光有些意外地看向鲁懿花,眼神带着不解与愠怒,道:“你为了儿女私情放弃大好前途?”


    “你比较重要。”


    鲁懿花知道自己不知悔改,她的事业还有很多路可以走,可是慕雪只有一个,这世间也只有一个慕雪了。


    “你……!”


    慕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才好,心情十分复杂,她道:“你若是敢辞去指挥同知一职,我便不会再理你,不懂得爱惜自己,又如何爱惜他人?”


    说完,慕雪气冲冲地走了,鲁懿花追了几步,没追上,只能站在原地懊悔。


    她……真的觉得慕雪比较重要啊!


    **


    私塾建设很快,很多落魄的书生也纷纷去应聘教书先生一职,最后拍板都是由庄玲珑决定。


    谢听澜则是每日都在翻查户部的户籍资料,并分派人手去做调查,看看每家每户的孩子都有几个,年龄几许,得重新记录户籍的资料,以免漏下了哪个适学年龄的孩子。


    只是此时依旧有不少人不满,尤其是农民,他们认为孩子就是自己家的劳动力,若是都去学堂了,家里劳动力就变少了,谁去耕田呢?


    为此,不少农民曾经到官府去闹,只是华帝并没有收回成命的意思,而是跟工部进行过多次的商讨升级农业工具的事,最后也有了定案。


    最终,朝廷拨款升级都江堰,也降低了购买黄牛的价格,提倡使用牛耕体系,大大减少人力物力。此外,朝廷还升级了龙骨水车,提升了灌溉的效率。


    当然,这又是一笔极大的支出,户部第一个出来反对。现在降低了税收,又不断地花钱,自然是让户部焦头烂额的。


    只是后来华帝召见了赫连端华和慕雪之后,这件事也算是迎刃而解了。这算是朝廷向两位商贾借的一笔钱,随后得分期还回去,但这也已经大大地减轻了朝廷的财政压力。


    农民这里的问题暂时解决了,私塾也得以正常开设,朝廷再一次遇到了难题。


    因为学子的资质参差不齐,有些早已上过课学过字,有些则是目不识丁,难以一起上课。最后,还是由户部和礼部的几位官吏连夜把学子的资料整理好,进行了分班这才算解决。


    只是,分班之后,师资又得增加了。这一段时间整个大燕的地方官员都忙得脚不沾地,只要朝廷传来一点改革消息,他们就得马上做。


    三天前,幽州太守因为怠慢了农业升级之事被华帝知道了,连夜圣旨便送到,把他革职查办。这件事也算是起到了杀一儆百的作用,各地官府都不敢再怠慢,况且各个地方都有华帝派去的眼线,怠慢不得。


    这下百姓算是看到众官动员的模样了,每天都在衙署区里带着的官员也待不住了,有些挨家挨户的收集资料,有些则是建设私塾,有些还直接下田了。


    大家都惧怕华帝的风行雷厉,知道她说一不二,若是做不到她的要求,那可是会被革职的。


    至此,百姓也算看到了华帝对待大燕的态度了,个个都称赞华帝是个好皇帝,都在为国为民,连带着百官的态度也改变了起来。


    百官忙,赫连韶华也在挑灯批阅公文,此时的静心殿中依旧亮着烛火,沈追影就在一旁陪着赫连韶华。


    赫连韶华放下狼毫,她已经在静心殿四个时辰了,袖子沾了墨迹都未曾察觉。此时她拉过沈追影的手,低声道:“追影为我揉揉肩可好?”


    沈追影从善如流,来到赫连韶华身后,不轻不重地揉着赫连韶华的肩。这段时间,赫连韶华很忙,都忙瘦了,这指尖揉下去都是骨头,着实让人心疼。


    “要不我们休息吧?”


    沈追影大胆地提议,平日里她决不会影响赫连韶华,可今日这一揉,才觉得她真的太瘦了。


    “好。”


    赫连韶华应得干脆,并道:“你陪我就寝,我现在便去休息。”


    沈追影:“……”


    **


    芙蓉帐暖,月色当头。


    赫连韶华双手支在软塌之上,五指紧紧抓住那金丝绣龙被,身形不住地晃动,紧咬着的唇也抑制不住那滚烫的声息。


    “沈追影……你好大的胆子。”


    赫连韶华唔了一声,额头抵在床被之上,呼出一口气:“竟然要朕以这么屈辱的姿势……!”


    沈追影从身后缠了过来,青丝轻拂过赫连韶华的蝴蝶骨,惹来她的一阵轻颤。


    “皇上,可你明明很喜欢。”


    赫连韶华咬着唇,唇角却忍不住往上扬着,唇间溢出来的声音似乎鼓舞了她身后之人,床边的幔帐晃动如水波涟漪,一圈圈荡开来。


    “大胆……!我……朕……你简直胆大包天!”


    赫连韶华的头发垂在脸侧,眼前的视线时而模糊时而聚焦,五指拢起的床褥最是无辜,皱得不成样子,眼角似乎还能看见幔纱晃动的幅度,像落雨时湖中泛起的涟漪。


    习武了不起吗?


    一夜春色消不尽,赫连韶华醒来之时腰背酸痛,差点赶不上早朝,忍不住剜了沈追影一眼。


    想到昨晚湿了一床的床褥和被子,赫连韶华便心思难聚,梳妆的时候还走了几次神。


    着实有点太荒唐了。


    早朝,赫连韶华还是一刻不迟地到了,就是累得她只想靠着,根本直不起腰来。


    听着台阶之下百官吵着最近工部在农业的升级,吵着私塾的师资,虽然是聒噪了些,但说到底都是正事,赫连韶华并没有打断。


    最后还是工部尚书和吏部的尚书出来总结了一番,把问题解决了,吵闹声这才压了下去。


    “皇上,微臣有事启奏。”


    谢听澜站了出来,手捧玉笏道。


    “准奏。”


    赫连韶华轻轻拂袖,允了谢听澜。


    “西部城镇已有许久未曾上报过官员调动的文书了,微臣建议派人去查访一番。”


    现下私塾之事已经落实到各区各地,唯有西部的城镇没有什么回应。因为人手不足,朝廷尚未派人去查访,这已经是谢听澜第二次提起这件事了。


    西部的城镇相较于其他更为落后一些,因为那里的资源并不富饶,很多时候朝廷都会忽略。然而,既然要改革,那么谢听澜相信这些久疏管理的城镇一定会有很多烂根腐枝需要清理。


    “嗯,谢卿可有人选?”


    赫连韶华与谢听澜有一样的想法,上次没有把事情落实下来,是因为朝廷实在是拨不出人手,现在其实也是。


    然而,谢听澜会再一次提起,想必她已经有了想法。


    “如今朝廷人手不足,微臣能想到最稳妥的办法便是从京城的护卫队中派遣两千人到西部各城各镇去查访,御史台从旁辅佐。”


    虽说护卫军是皇帝的盾,可现下正是用人之际,也顾不上那么多的规矩了。况且,让军队亲自去查访,也能大大起到威慑的作用,不让那些贪官有圜转的余地。


    再加上御史台,一文一武,也算是思虑周全了。


    “如此甚好,不知谢卿可有领队的人选?”


    谢听澜再一次捧起玉笏,道:“臣心中的人选是是鲁懿花鲁将军。”


    赫连韶华是有一些意外的,她还以为谢听澜会推荐叶芮。不过叶芮现下负责京城的治安巡逻,也因此京城一片平静,连毛贼都没出现过,她于京城来说很重要。


    鲁懿花听到后有些惊讶,一时之间反映不过来。一旁的叶芮用手肘蹭了蹭她,她才踏出一步,弯腰道:“臣愿领此重任。”


    其实她不太想离开京城,可是想到那日慕雪气极的模样,这让鲁懿花下定决心再闯些名堂出来。说到底,慕雪是曾经的长公主,也是青州元帅,自己若是没有点功绩在身,又如何配得上慕雪呢?


    “如此甚好,诸位可有异议?”


    赫连韶华问了一声,无人反对,此事便这样允下来了。


    下朝时,朝臣神色各异,若有所思,因为西部城镇一事之后,华帝又颁布了新的政策。


    科举正式开放给所有女子,女子亦享有与男子一般的家族继承权。


    大家早预料到赫连韶华的布局,知道迟早会走到这一步,只是被旧规矩洗礼的朝臣们依旧有些不满,下朝时脸色自然也不好。


    皇榜贴到大街小巷的时候,京城再次炸开了锅,自然有很多家族子弟对此不满,谁都不愿意有人来分自己一杯羹。然而,华帝向来说一不二,而且手段强硬,他们即便不满,也不敢不从。


    不过,华帝也明白这个政策需要时间,毕竟很多大家族还是会阳奉阴违,继续打压家中女性。这只是给女子起了个头,华帝希望她们能够自己站起来与旧礼法对抗,她不能事事都为她们做到周全。


    午时,东风坊烟雨楼中,慕雪正恹恹地从楼上下来,准备去厨房找杯茶水喝,岂料便见单舒然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道:“老板,那华帝又整活了。”


    慕雪拿起小厮刚泡好的茶水喝上一口,懒懒地问:“何事?”


    刚睡醒的慕雪眼睛都差点睁不开,对华帝的新政策也兴致缺缺,她现在只想睡个回笼觉。


    “说是科举开放给所有女性,还说女子也有家族继承权。”


    单舒然说完后,慕雪唇角勾了勾,心里暗道:总算没有帮错这帮人。


    “我知道了,我们楼里也不乏才情出众的姑娘,你且去问问谁想参加,入了那仕途或许比在我这里强。”


    单舒然一听,愣住了一息,然后才道:“不是老板,姑娘走了我们楼怎么做生意?”


    “我没了这烟雨楼也不怕,你怕什么?”


    慕雪睨了单舒然一眼,单舒然想了想也觉得对,自己当真是做院使做得太入戏了,往钱眼子里钻了。


    “行吧,我就去问问姑娘……哦对了,那鲁姑娘来找你了。”


    刚才单舒然出去街上买点东西便见到了皇榜的内容,还看到了鲁懿花鬼鬼祟祟地在烟雨楼对面的茶铺坐着,想进去又不敢进去的样子,也不知道这两个人闹什么别扭。


    还是幻镜可爱,天天都在别扭。


    听到鲁懿花来了,慕雪的神也醒了几分,她瞧了瞧门口,没见着人,大概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敢踏进这个门再说,乏了,我再睡会儿。”


    慕雪看似不经意,可在上楼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往大门看了一眼。单舒然看得出来慕雪的傲娇,也不拆穿,吩咐好小厮办事后,自己又跑了一趟去对面的茶铺。


    鲁懿花依旧在,一脸失落的样子,像是个无家可归的小狗狗。这个人之前还是挺精明的,怎么在自家老板面前就跟个小傻子一样?


    单舒然穿着一身紫色的长衫,披着薄纱,歪歪斜斜地坐到了鲁懿花的跟前,伴随着一阵香味飘来。鲁懿花马上抬头,本以为是慕雪,可见到是单舒然后总有些失落,她身上的味道与慕雪是很像的。


    “你这人也忒没礼貌,居然也不跟我打声招呼?”


    鲁懿花听罢,才后知后觉地朝单舒然抱拳:“见过单姑娘,刚才是在下失礼了。”


    鲁懿花觉得自己是失魂落魄的,她想要出发之前再见一面慕雪,毕竟这一别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西部的城镇情况复杂,处理起来估计棘手,想来是没办法这么快就能回京的。


    “我能见一见慕姑娘吗?”


    鲁懿花怯怯问道,单舒然挑了挑眉,没有说不能也没有说能,反而问道:“你惹她生气了?”


    鲁懿花思虑一番,决定把那日墓园中的事说了出来。听完后,单舒然也算是了然了。


    “小孩儿,你要明白,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不要为了谁谁谁做这种牺牲,万一你以后不喜欢了,把辞去指挥同知这件事翻出来责备老板可怎么办?”


    “我不会的!”


    鲁懿花激动得差点把茶水倒翻,见单舒然皱了皱眉,她才冷静下来道:“这都是我的选择,怎么能怪慕姑娘?”


    “人心难测,小孩儿,尤其是老板这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她更希望你能做好自己,再去喜欢她。”


    单舒然顿了顿,道:“她不是非得你时刻都在,若你们最终能走到一起那总能走到一起的。”


    说完后,单舒然站了起来,像猫一样伸了个懒腰,目光慵懒地道:“现在,你若是有事寻她,就先踏出勇敢的一步,你守在这里不会改变任何事。”


    说完,单舒然便扭着她的腰回去了,心里还寻思着她要不要也睡个回笼觉,反正离开店还有一段时间。


    鲁懿花深吸一口气,放下几个铜板之后便进了烟雨楼。之前鲁懿花也已经来过很多次,护院见了也没有拦着,就像自家人一样让她上楼去了。


    慕雪似乎躺在卧榻上的,她合着眼,闻着燃起的熏香,手中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着。垂在她胸前的青丝被扇子扇动的风稍稍飘起又垂下。


    直到那扇雕花大门响起了敲门声,慕雪手中的扇子才骤然停下。


    沉默了两息后,慕雪才道:“进来。”


    门被小心地推开再合上,鲁懿花越过仕女图屏风,看到了靠在窗边,躺在卧榻上的慕雪。她穿得轻薄,穿着肚兜短裤,随意披了轻纱覆盖,把不该外露的风光堪堪遮住。


    鲁懿花慌张地收回了眼神,低着头道:“我,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这个时候,慕雪睁开了眼,看着眼前穿着一身深蓝色劲装的女子,问:“有任务?”


    “嗯,往西行查访。”


    鲁懿花说得笼统,慕雪也不多问,只是缓缓地坐了起来:“鲁小花,有个问题我一直没有问你。”


    “什么?”


    鲁懿花没有抬起头,她怕看见慕雪的身段后,会忍不住一看再看,移不开眼,那多失礼。


    她可不是淫贼,可万一……被慕雪误会了呢?


    见鲁懿花依旧没有抬头,可耳朵已经红到了脖子,手指都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摆,慕雪忍不住想笑,而她也的确笑了。


    分明与自己表白时那般大胆,现在反倒又害羞起来了?就因为自己穿得清凉了些?


    胆小鬼,有色心没色但。


    “你已知我的身份,当年你父母便是为护我而死,你……恨我么?”


    慕雪见鲁懿花抬起了头,眼底再没有羞怯,反而充满了坚定。她上前了几步,认真地看着慕雪略带伤感的美眸,道:“不恨你,我爹娘也不会恨你。”


    慕雪听罢,刚才一瞬间袭来的窒息感顿时消失。她笑了笑,轻纱袖子划过卧榻的边缘,道:“好,那我先祝你任务一切顺利。”


    说完,慕雪就要下逐客令,然而,鲁懿花又上前了几步,直接来到了慕雪的卧榻边,气息有些局促地看着慕雪。


    “你依旧是我心目中的英雄,这一点从来没有改变过,可世事总有许多不如意,你切莫责怪自己。”


    慕雪听罢,唇角微勾,企图隐去鼻间的酸楚和眼角的泛热,只是未等她回应什么,鲁懿花的身躯便凑近过来,一个吻落到了自己的额头上。


    “希望你给我个机会,回来后,我会再来寻你的,我一定会做好自己的事。”


    鲁懿花郑重地说完后,复而低声道:“我真的喜欢你。”


    话音落下,鲁懿花便打算转身就走,害怕慕雪现在就拒绝她,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然而,就在她像个鸵鸟准备转身躲避的时候,却被慕雪拉住了手腕,温热的气息缠了上来,慕雪的唇齿落到她的下巴上,轻轻咬了咬。


    鲁懿花愣在原地,那湿润酥麻的感觉还留在她的下巴上,心像是要炸裂一般。


    “不害羞了?”


    慕雪低笑,抬眼看向鲁懿花,她只怔怔看着前方,不敢往下看一看她,若是她稍微低头,就能看见自己一些不为人知的风光。


    “我……我只是不想你,胡思乱想。”


    鲁懿花说话也有些不利索了,想要走,可是双腿像是生了根一样,仿佛在期待什么,期待更多更多的触摸。


    慕雪的双手勾着鲁懿花的脖子,才发现这个人僵硬得像个木头,一动不动的:“刚才亲我的时候倒是胆子大,现在连看都不敢看?”


    慕雪挺起身子,唇落到鲁懿花的腮边,温热的吐息洒在鲁懿花的耳垂上,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用指尖揉了一圈又一圈,还带着些许潮意。


    “我……”


    我是正人君子!绝对没有心猿意马!我是正人君子!绝对不能往下看去!


    “小穷鬼,要讨好我可不容易,毕竟追求姐姐的人可以从城门口排到烟雨楼,你要多多努力了。”


    听及此,鲁懿花突然就来劲了,能努力那就是有机会!


    “好!”


    鲁懿花后退了一步,然后弯腰抱拳:“我一定会努力!”


    慕雪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白了鲁懿花一眼,心里暗骂她一句小傻瓜。


    真是……傻瓜。


    **


    单舒然见鲁懿花傻憨憨地笑着离开,她就知道两人和好了,就是不知道是谁哄的谁,看样子,老板也没少给鲁懿花甜头。


    一边说不能跟别人在一起,一边又割舍不了,老板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女人。


    单舒然感叹完后,目光落到凌乱的桌上,看到东歪西倒的觥筹间还有几个碎银落在上面,她随意拿了起来,交到一个小厨娘的手上:“去厨房弄点小菜出来,我饿了。”


    “是的是的,院使。”


    小厨娘把碗碟收拾好后马上回去厨房准备,就在单舒然准备站起来的时候,便见幻镜鬼鬼祟祟地进来了。


    单舒然顿时心情大好,笑道:“哎哟~今日的风也很大啊,又把幻镜姑娘给刮来了。”


    此话一出,一旁在收拾的小厮也忍不住笑,幻镜听了也忍不住脸红:“你……!就是风大不行吗!”


    单舒然见幻镜涨红的脸,也不再逗她,就怕逗过分了,人就跑了,跟小松鼠似的。


    “让小厨娘把吃食送到我房间来。”


    单舒然低声交代了小厮一句后,给了幻镜一个眼神,幻镜便屁颠屁颠地跟上楼了。


    “喂,你今天吃什么啊?”


    幻镜跟在单舒然身后问。


    “怎么,你谢府没有吃的?”


    单舒然一句话让幻镜愣住,随即幻镜不甘示弱地继续道:“我谢府的吃食可好了,我又没说要吃你烟雨楼的东西,只是好奇。”


    单舒然低笑了一声,这台词真的熟悉得她都会背了:“那你一会儿别求我让你尝一口。”


    “绝对不会!”


    幻镜誓言旦旦。


    半个时辰后,单舒然房内,幻镜手里拿着筷子,一脸满足地道:“嗯嗯,这个真好吃。”


    单舒然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拿着茶盏,没好气地瞥了幻镜一眼。还好小厨娘有眼力见,知道幻镜来了多做一些饭菜,自己才不至于饿肚子。


    这个小丫头也忒能吃。


    “慢点吃,我又不跟你争。”


    见到美食,幻镜全然把刚才自己的誓言旦旦抛之脑后,单舒然也不跟她计较,谁让自己就愿意宠着她呢?


    “喂,你每天来我这里蹭吃蹭喝的,到底是为什么啊?”


    单舒然问,如果再不给点提示,这个不开窍的也不知道会这样磨磨蹭蹭到什么时候。


    幻镜愣住,塞了肉的腮边鼓起,圆圆的眼睛怔愣地看着单舒然,真的像极了小松鼠。


    “我……我就是大风刮来的。”


    幻镜感觉没有易容之后,没有可以借鉴之人都不会说话了,做回自己的幻镜,总觉得口舌笨拙得很,压根说不过单舒然。


    “哦~”


    单舒然对这个答案也不意外,接着她便道:“话说,最近有个有钱公子哥喜欢我,还说要明媒正娶把我娶进门,你觉得我要答应吗?”


    单舒然才说完,幻镜倏地站了起来,动静之大把椅子都掀翻了,单舒然也吓了一跳。


    幻镜指着单舒然道:“他是谁!我要杀了他!”


    噗嗤——


    单舒然差点没忍住笑,她施施然地问道:“为何要杀了他?”


    “不知,但我不喜欢他,我要杀了他!”


    “这可是天子脚下。”


    “我不管!!”


    眼见幻镜圆圆的大眼睛红了一圈,就快要哭了,单舒然又没忍心继续作弄她了。


    “开玩笑的,没有这个人,幻镜你……真是个傻子。”


    幻镜叉着腰,哼了一声:“我不傻!”


    “你再磨蹭下去,我就真的要跟别人走了。”


    “什么?!”


    幻镜上前一步拉住单舒然,道:“不,不可以!我不要你跟别人走!”


    “为何?”


    单舒然眸光一亮,带了几分媚意。


    “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啊?


    因为什么啊幻镜!——


    作者有话说:二合一了[狗头]


    第99章


    “因为……因为……”


    幻镜开始抓耳挠腮了, 脸红了一片,有什么重要的问题始终没有想明白。单舒然低叹了一口气,觉得幻镜实在是不开窍,都这节骨眼了居然还想不明白么?


    还不够刺激?


    “罢了, 你吃完回去吧, 我还要睡个回笼觉。”


    单舒然虽然觉得捉弄幻镜很不错,可是有时候还是挺累的, 这个人也老大不小了, 怎么还不开窍呢,这谢府到底教了她什么啊?


    “等等!”


    幻镜紧忙抓住单舒然的手腕, 明明是练武的人, 可单舒然的手腕柔软得像是常年握笔, 书香世家的小姐。幻镜之前观察过这类人,还有意去触碰过, 她们都是软的, 带着墨香的,待人温和有礼, 但总有些小脾气小高傲。


    单舒然跟书香世家这四个字完全不搭边,但是她的身段是软的,即便指间有茧,可手指也是软的……她握过。


    “怎么,你们谢府的人在这里又吃又喝的,还不让我睡了?”


    单舒然最后的尾调上扬,颇有一语双关的意思,可是幻镜没听明白。她叹了一口气,倒也没有真的生气,只是轻蹙起眉头, 想要劝退一下这个想法都没有想明白却又动手动脚的丫头。


    “不,不是,我就是……你能不能不跟别的男人走?我,我好难受哦!”


    幻镜不明白那种被人捏住心脏的痛感从何而来,她只要想象到单舒然跟别人成亲,成了别人的妻子,她就浑身不舒服,尤其是心脏跳得很快。


    快得快要炸裂开来。


    “为何难受?”


    单舒然倒也算耐心,没有挣开幻镜的手,依旧笑着问。只见幻镜的神色越来越不知所措,那圆圆的眼睛转啊转的像是在思考什么,却又思考??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开窍的丫头。”


    等了好几息,单舒然也不等了,就要去睡觉,岂料幻镜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这下单舒然有些不满了:“谢府的人倒是霸道,怎么还管别人的家事,我要嫁给谁就嫁给谁,你谁我的什么人,管得着吗?”


    “我……!”


    幻镜刚开口忽然又觉得词穷,她是单舒然的谁?是啊!她谁都不是,怎么能干涉别人的事呢?


    到底为什么?我好难受哦!为什么我不能干涉呢,要是我能干涉就好了,可是我没有资格没有身份……


    幻镜越想越无助,眼眶快速地红了一圈,眼底沁出的泪水,喉咙紧得发不出声音,眼见就要哭出来了,单舒然又叹了口气:“好了,别哭。”


    “假的,没有人要娶我。”


    单舒然安慰幻镜,其实要娶她的人很多,也不考虑她易容后的年纪,她记得还有一个比她小上十五岁的小伙,当时自己都惊呆了。单舒然是有点后悔的,后悔自己把现在这张脸易容得美,若是再丑些,那些人就看不上自己了。


    人啊,很多时候都是注重皮囊的。


    “真的?”


    幻镜的心提了提,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地掉下了一滴,滑在了她圆润的脸上。单舒然抬起另一只手给幻镜擦了擦眼泪,责怪自己的心软,她认为慕雪说得没错,自己就是太宠幻镜了。


    任由这个人风风火火的来,强占着她内心重要的一处,却又始终不开窍。


    “嗯,真的,我没有要别人走。”


    单舒然说完后,又靠近了一步,这次幻镜怔愣住,没有后退,没有躲开,任由单舒然与她几乎贴在一起。单舒然身上是有香味的,不是墨香,而是一种很浅淡的迷迭香味,还掺杂了很沉稳的木香味,两者融合在一起,成了她身上勾人的味道。


    对,幻镜觉得是勾人的,不像其他烟雨楼里其他姑娘,香味大多刺鼻,仿佛要瞬间把人拉入欲望旋涡。单舒然的香味更像是似有若无的,想一个美艳的妖精朝你勾勾手指,笑一笑,眨一眨眼,都足以让人神魂颠倒。


    神魂颠倒……


    我因为单舒然神魂颠倒?


    就在幻镜的思绪还混乱的时候,单舒然的手已经换上了幻镜柔软的腰肢,把二人那仅有的距离化作虚无,体温相贴,柔软相抵,用最直白的举动去为那个傻子开窍。


    幻镜没有推开单舒然的力气,她觉得刚才混乱的心都因为这个拥抱而变得安定下来。然而很快,幻镜又感觉自己的身体腾升起另一种不安,另一种紧张,手心在冒汗,好想把单舒然揉进自己的怀里。


    这个念头蹦出来的时候,幻镜愣住了,好像明白了什么。


    “丫头,你还要让我等多久呢?”


    单舒然把头埋在幻镜的脖子间,大大地吸了口气,惩罚似的轻咬了幻镜的脖子一口。唇齿在那细嫩的皮肉上逗留过,浅浅地留下了齿印,舌尖最后轻舔而过,惹来那人的一阵激灵。


    单舒然感觉到幻镜变快的呼吸,感觉到她喉间的滑动,感觉到她不知所措的手,茫然又急于学习什么。


    “单舒然……单舒然,好热,有点奇怪。”


    幻镜的手覆上单舒然的背,轻轻一按,两个人便更紧密地贴在了一起:“这样会舒服些。”


    “单舒然……”


    “嗯?”


    单舒然的鼻尖依旧在蹭着幻镜的脖子,她身上其实也有香味,是很清新的橘子香味。不易容的时候,她身上便是这个香味,很淡的,只要靠得近了才能嗅到,比如现在。


    单舒然的鼻尖蹭动着,仿佛要把她脖子上飘散出来的淡淡橘子香味都吸入体内。


    像个馋极她味道的妖精。


    “我好像……喜欢你。”


    幻镜说完后,心脏砰砰直跳,好像要不安分地跳出体外,这么大的动静,紧贴着自己的单舒然肯定感觉到了。


    天啊!她会不会嘲笑自己?


    “好像?”


    单舒然没有松开幻镜,可偏偏就是这般看不见彼此的模样,反倒能感觉到彼此更真实的情绪。心跳,体温,每一个呼吸的起伏都是无法作假的反应,单舒然喜欢拥抱。


    “我不知道,我……现在好欢喜,喜欢跟你拥抱,喜欢你亲我的脖子,但是……不喜欢你说要跟别人走!”


    幻镜一提起那件事就想哭,委屈得想哭,她不能接受这个结果,想想都不行,她就是难受。


    这个时候,单舒然轻轻松开幻镜,可是幻镜没有要放开她的:“再抱一下,我喜欢。”


    “你们谢府的人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


    “什么?”


    怎么又扯到谢府的人了,幻镜不解。


    “占我便宜,却又不说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如此轻薄我?”


    这下幻镜松开了单舒然,又慌张又认真地道:“哪有轻薄!明明,明明是你先抱我的!”


    “哦?可是你说不要松开,你喜欢这样。”


    单舒然又反将一军,还不等幻镜那张笨嘴解释,单舒然又捧起幻镜的脸,道:“说,说我们是什么关系,说对了给你奖励。”


    幻镜觉得自己起了色欲,尤其是看着单舒然那张水泽光亮的红唇,连那红唇的形状都彰显着勾人的弧度。她红唇张张合合间,幻镜都不知道脑子里闪过了多少在烟雨楼里见过的旖旎画面。


    她……感觉身体好热啊。


    “我们……”


    幻镜红着一张脸,自己应该不会自作多情的对吧,不会的对吧?单舒然都抱自己了,应该不会自作多情……


    “我们是伴侣关系。”


    幻镜说到后面声音渐小,甚至有点不敢看单舒然美眸里的媚意,那会止不住口干舌燥。


    “开窍了,丫头。”


    单舒然唇角勾起,眼角一丝绯红都带着媚意,只见她抬手在自己脸上三处拔掉了银针,一张面皮就这么掉落,露出她原来那英气中带着妩媚的脸来。


    每一次看,每一次都觉得惊艳,幻镜再一次看呆了,等到那张脸靠近,自己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唇落在幻镜丰润的唇上,轻碾,舔舐,舌尖扫过她的唇瓣,最终依依不舍地轻咬了一下她唇才放开。


    “开窍是开窍了,怎么是个木头呢?”


    单舒然抬眸,长睫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吻中颤抖不已:“不会接吻?”


    “……不会,但我可以学。”


    幻镜刚说完,单舒然都没来得及调侃几句,幻镜便莽撞地亲了上来,学着她刚才的模样一点点地把她的唇吻得红肿,舌尖无师自通一般探入了自己的嘴中勾起自己的唇共舞。


    毫无技巧可言,莽撞,青涩,非要吸吮自己的舌尖,像是要汲取什么甘露一般。


    “你……你是不是扮猪吃老虎?”


    虽然有些青涩,可……单舒然总觉得幻镜很会,自己有感觉了。


    “我没有!我就是猪!啊!不对!我没有扮猪吃老虎!”


    幻镜的话把单舒然逗笑了,这一笑可不得了,把腰都笑弯了。哪个好姑娘会说自己是猪的,这个人实在是太逗了


    幻镜脸红得不行,本来还想反击回去,可是想到刚才那个温柔的吻,她忍住了。总觉得……要对单舒然温柔些才行,不能老是凶巴巴的。


    “亲都亲了,你可要对我负责。”


    好不容易,单舒然才停下笑声,觑了幻镜一眼,接着道:“否则,我可要去杀到谢府去找人了。”


    “负责!一定负责!”


    幻镜高兴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高兴。虽然是自己先说出彼此的关系的,可听到单舒然要自己负责,自己就高兴得不得了。


    单舒然不会跟其他人走,就要她负责,这件事让幻镜安心极了,感觉以后就算不被大风刮自己也能大条道理走进烟雨楼找单舒然了。


    “那我陪你一起睡觉吧!”


    单舒然:“?”


    真的不是扮猪吃老虎?


    **


    私塾一事进行得还算顺利,在各方商贾的大力支持下,一切都顺利完成,包括招揽教书先生一事。


    太华二年春,各地私塾正式开办,学子们也正式上学。一开始还有很多孩子不适应,耕种农田这对他们来说很熟悉,但是书本上那豆大的字就显得陌生许多。


    好在过了一两个月左右,孩子们也熟悉了环境,学习也开始顺利了起来。


    此外,还有商贾见了商机,决定开办武校,让一些有兴趣的孩子来习武。这件事华帝觉得可行,便破天荒地跟武林各派代表进行了一次商谈,让所谓武林门派变成正规习武之所。


    一开始自然是有人反对的,武林之所以会成型是因为朝廷的不作为。如今要与朝廷合作,这显然就违背了成立门派的意义,若是以后朝廷欺辱百姓,而他们又被朝廷扼住命脉,到时候有谁能为民请命?


    华帝见此也不勉强,只让武林门派自决去留,可加入武校,也可继续作为武林分子行动。然而,华帝也在这次商讨中严厉地警告了各武林门派,比武切磋可以,可若是伤及人命,朝廷还是会以律例惩治。


    本来武林各派对此还是颇有微词,但是代表望舒派出席的月仙子一句话让各派收了嘴。


    “若朝廷管理得当,武林门派依旧厮杀,那便是以大义之名行恶徒之事,不过我等也会负以监察之责,希望朝廷莫要漠视百姓之苦。”


    华帝应下了,毕竟月仙子是自家姐姐的爱人,多少要给点面子。况且,月仙子说得没错,武林之所以崛起是以侠之名助百姓,若是朝廷管理得当,他们便没有作乱的理由。


    若是作乱,便是以武犯禁,当以律例惩处之。


    若是朝廷没做好,那么武林的存在也能时刻警惕华帝。


    此事,就这么了了,有些小门派加入了武校,而大多数武林门派还是跟随着望舒派建立起稳固的武林势力,也算是稳定了下来。


    卡亚尼彻底打败了西蛮王,成为了蛮夷的新王,并且遵守了与谢听澜之前的协议,不再侵略大燕,作为交换,两者将进行交易往来,促进友好关系。


    与卡亚尼谈判结束之后,南镇川罕见地回京复命,与华帝在静心殿中相见。


    静心殿内,书案上染着袅袅熏香,奏折整齐地放着,穿着黑红长袍的赫连韶华正端坐在案前,目光锐利。


    满脸风霜的男人正站在案前,他一身戎甲,身材高大,目光如炬,气势如猛虎,只见他弯腰抱拳,道:“参见皇上。”


    赫连韶华慵懒地抬眼,把刚批阅好的奏折放到了一旁,道:“南将军,多年不见依旧健朗。”


    “多年不见,没想到当年的皇后已经成了皇上。”


    南镇川这句话意味不明,赫连韶华脸色不变,只是轻笑:“那南将军觉得,朕做这个皇帝,功绩如何?”


    南镇川并没有抬眼,依旧保持着弯腰抱拳的姿势,过了两息,他才道:“还需时间验证。”


    听及此,赫连韶华哈哈笑了起来,随后才道:“南将军说话依旧这般耿直。”


    赫连韶华并不怒,她早知道南镇川并非油嘴滑舌,阿谀奉承之辈,她才登基两年,有些事情的确需要时间去验证。


    “此次南将军亲自回来,定有要事,对么?”


    赫连韶华依旧没有让南镇川平身,他便依旧维持着弯腰的姿势,道:“不,只是有事情想跟皇上求证。”


    “你站直说话吧。”


    南镇川这才站直,目光落到赫连韶华那张依旧风韵无限的脸上,回想起当年那个温柔的皇后,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南镇川接连说了好几个名字,都是他的得力副将,并问道:“皇上,这些都是你早已安插在末将军营中的人么?”


    “是。”


    赫连韶华直认不讳,现在大局已定,她也不怕被南镇川知道她早有预谋。


    南镇川听完,不禁苦笑,他远走边疆是对的,论权术他果真是一窍不通,就连身边最信任的副将都为了给赫连韶华铺路而隐瞒了京城兵变之事。


    等南镇川知道的时候,已经是赫连韶华登基的消息了。


    这些人从未害过禹州军,甚至立功颇多,就是在事关国家易主的这件事上,他们选择了隐瞒。


    南镇川当下罚了他们,但是又不忍心真的把人处死,等到卡亚尼之事结束之后,他还跟张霆落谈过,才知道张霆落原来早已是赫连韶华的人。


    辗转反侧之下,南镇川决定回来京城,看看他守的疆土,忠的帝王是不是真的有让他敬重之处。


    本来,南镇川已经抱了辞官的决心了,印象中赫连韶华温柔如水,不理朝政,是个善良的人,却绝非帝王之才。然而,一路上听闻她颁布的新政,她抓拿贪官的手段,南镇川忽然觉得她已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赫连韶华了。


    至少这些大刀阔斧的改革,是先帝们都做不到的。先不说结果好与不好,至少现在百姓对这位华帝还是挺满意挺敬重的。


    “末将能知道皇上是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么?”


    南镇川站得笔直,无畏皇帝的威严,赫连韶华倒也不介意,眼前可是常年征战沙场的杀将,又岂会被自己的气势摄住?


    “十八岁那年,朕喝下毒物伤了身体的那一年。”


    南镇川瞳孔震了震,他记得这件事,当时赫连韶华母仪天下,却传来了她误食毒物,无法再诞下子嗣,这让整个大燕都大为震惊,就连南镇川都倍感惋惜。


    赫连韶华冷笑了一声,宽袖轻轻一拂,炉上白烟晃动“燕穆所谓的情义在那一瞬间朕也算是看透了,如此龙潭虎穴,若朕不为争做王,迟早会化??作这深宫中的无名白骨。”


    听到这里,南镇川的瞳孔又震了震,他明白赫连韶华所言是什么意思,只是他从未想过当年的凶手居然是……


    “南将军不必急着呈辞,不若再等等,若你真的觉得朕并非你愿伺之主,朕自会放你离去。”


    赫连韶华说得平静,南镇川却脸露惊恐与不解:“皇上是如何知道……”


    “南将军。”


    赫连韶华叫停了南镇川,接着道:“朕知你性格,你却不知燕穆之品性,朕只能出此下策掩你耳目,朕不怪你,你也莫要怪朕。朕只要一个公平,给朕时间,朕需要你为大燕镇守边关。”


    南镇川几个呼吸间便平静了下来,他弯腰抱拳:“末将拭目以待。”


    赫连韶华听罢,纤指拿起一旁的奏折放到眼前,垂眸去看,不再看南镇川。


    “好,南将军就好好地……拭目以待。”


    **


    南镇川难得地在京城逗留了下来,华帝设宴款待,还讨论了不少军备升级之事。


    不过华帝也没有拉着南镇川不放,给了南镇川假期,让南镇川可以在京城多转转。让他去看看私塾,看看那些以前吃不饱穿不暖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子是如何一个字一个字地学起来,看看农田之中,官民是如何齐心协力把农耕设备给建设起来。


    不得不说,这些新的思想改变了整个京城的风气,至少现在随地可见一些官吏在忙碌,有时候在路边匆匆吃个包子就跑了,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坐在衙署区里喝茶吃糕点的,这下是真正地为民服务了,尤其是工部的人,忙得昏头转向的。


    不过,南镇川倒是见到了自己最想见的,传闻中那位意气风发的小将军。


    “叶将军,请你吃糖葫芦啊!”


    一个大叔取了一根糖葫芦下来就要给叶芮递过去,叶芮今日休沐,穿着便服,没想到在人来人往中还是被发现了。她本想推脱,可遭不住大叔的一番热情,最终还是给了大叔三个铜板,把糖葫芦买走了??。


    她才舔了一口糖葫芦,就看到一个帅大叔在不远处看着她。叶芮对目光实在是太敏感了,尤其是带着打量的目光。


    南镇川回来后并没有上朝,叶芮还未见过这位杀将,但是看到那帅大叔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这个人是南镇川了。


    在战场磨砺过的人,气场总是不一样的。


    嗯……都是在战场上打滚过的人,一个英姿飒爽地站在树下看自己,而自己却……吃着糖葫芦,这是不是有失威风啊?


    胡图:【无所谓啦,你前几天才被野猪追过,威风什么的不存在。】


    叶芮:【那还不是你那积分任务要我打野猪!还不告诉我那里有野猪群!我差点被野猪撞屁股了!】


    胡图:【我以为你武功高强,区区几个野猪也不放在眼里嘛!】


    叶芮:【什么区区几只野猪!那是几十只!!几十只!】


    胡图彻底闭麦,这下这糊涂系统知道避开自己的怒火了,叶芮都还没有因为自己去打野猪差点掉野猪粪上这件事跟它算账!


    真的是跟野猪粪有仇!


    胡图:【有缘。】


    叶芮:【闭嘴,滚!】


    叶芮感觉南镇川有话要对自己说的,便穿越人群走到了树下,朝着南镇川弯腰抱拳:“见过南将军。”


    “叶将军好眼力。”


    “南将军过奖了。”


    叶芮并不惧怕南镇川,虽然南镇川的气势很足,但是她感受过谢听澜的怒火后,便再也觉得其他人的气势都没有那么可怕了。


    尤其是谢听澜欲求不满的日子,更是惹不得。


    为什么谢听澜会欲求不满呢?因为自己偶尔得去出城去办事,需十日左右才能回来,谢听澜自然不满。


    “嗯,是个好苗子。”


    南镇川的目光落到叶芮的糖葫芦上,百姓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只有好官才会这般受百姓的欢迎。只不过,叶芮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堂堂将军吃着糖葫芦跟另一个大将军见面,真是太接地气了。


    “勉力自励,大燕正需要尔等栋梁之材。”


    南镇川说完,叶芮便急忙道:“大燕也需要南将军。”


    南镇川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往日照寺去了。叶芮目送南镇川离开,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她要给谢听澜买蜜饯,她马上转头去买,不敢耽搁。


    朝堂的事有增无减,适逢科举将近,谢听澜忙得不可开交,买点蜜饯哄哄她,衙署区的大人们也少遭殃些。


    如今衙署区的人都知道她与谢听澜之前是做戏,实则她们关系好得很,不,在他们眼里是关系好得不寻常。很多时候,自己与谢听澜并不避讳,都是手牵着手在衙署区里行走。


    偶尔在街上被碰见,她二人都是姿态亲昵,关于她俩的关系很快就有了风言风语。慕容飞鸢之事让大家对谢听澜的磨镜之癖有了了解,如今她与叶芮这般亲昵,大家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指指点点的人自然有,可这始终是谢家的事,大家都不好摆到明面上来说。说起来,谢亦南一家在兵变的前一晚上都被屠了,这件事并没有提到朝堂去,更无人公开提及,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


    大家只当他们一家死在兵变之中,谁都不敢议论那个位高权重,又为华帝心腹的谢豺狼。


    **


    今日谢听澜难得休沐,她一大早就喊上日曦和叶芮一同去了日照寺。本以为最近她对着公务心绪烦躁,要去日照寺静一静心,后来从日曦口中得知,今日是谢听澜母亲宋清的生忌。


    今日,谢听澜想去日照寺祭拜,吃一些斋菜。


    马车上,叶芮问谢听澜为何之前未曾见她去祭拜宋清。


    “因为杀了谢家人之后,我才能从城外坟地里把娘亲的尸骨收回来。”


    谢听澜脸色虽然平静,可美眸里总流淌着丝丝的忧伤之色:“之前那里有谢家人驻守,燕穆又一直盯着我,若我有什么异动,他定会起疑。”


    马车轱辘轱辘地往前行,叶芮感觉自己的心情也被那车轱辘压得扁扁平平的。


    “我把娘亲的尸骨命人收拾好,葬在了日照寺的后山。”


    谢听澜看起来有些疲累,身子歪了歪便靠在了叶芮的肩头上。叶芮也靠了过去,二人依偎起来,她道:“以后你若是想来了,我便陪你来。”


    听罢,谢听澜无声地笑了笑:“骗子,说不定哪天你又要出城办事,我又如何使唤得动你这个叶大忙人。”


    叶芮愣了愣,不住低笑。


    这个记仇的女人。


    来到日照寺,叶芮与谢听澜携手走过那长长的台阶,来到殿前时是无尘师太亲自接待的,还寒暄了几句,确认谢听澜的身体无碍后才放心。


    谢听澜进入殿内烧过香后,才去了后山,并让叶芮在后山入口稍等自己一下,叶芮自然照做。


    日曦去饭堂帮忙准备斋菜,无尘师太则和叶芮站在入口处怔怔地看着远处谢听澜落寞的身影。


    “师太,你与听澜认识很久了?”


    之前不怎么注意,这次来叶芮发现无尘师太对谢听澜异常亲热,而且还多了长辈对晚辈的关爱,这着实有些离奇。之前无尘师太给叶芮的感觉便是世外高人,好像说每一句话都有深意似的,不像有凡人的情绪。


    直到那日叶芮在日照寺的台阶下哭泣,被无尘师太领回去。在无尘师太说透过叶芮看到自己的时候,叶芮才觉得茫茫红尘,即便是皈依我佛,有些回忆依旧会让一个出家人的眼里浮现哀伤与落寞。


    那种感觉就好像茫茫人海之中即便再极目去寻,她再也找不回一个对自己很重要的人了。


    “很久了。”


    无尘师太看着谢听澜的背影不禁有些哀伤,又道:“宋清她……也已经走了那么久了。”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句低喃,叶芮耳力好,听见了,却忽然悲从中来。


    无尘师太的感叹就好像有些人明明走了这么久了,而她却依旧困在旧时光里。


    这座日照寺到底是她的解脱,还是她的囚牢呢?


    “师太与听澜的娘亲是旧识吗?”


    叶芮试探地问了一句,只见无尘师太眼底揉出了秋天里的些许暖意与温柔:“嗯。”


    她扭头看向叶芮,说道:“只可惜……一切都很可惜。”


    无尘师太没头没脑地说完后,双手合十低念了一句佛号,转身离去,只留叶芮在原地。


    后来,谢听澜把叶芮叫了过去。叶芮与谢听澜站在那座新坟前,看着墓碑上娟秀又带锋利的字迹,便知道是谢听澜的字。


    这座新坟很简单,只写了‘宋清之墓’四个字,就连是谁立的碑都没有写。她不是谁的女儿,不是谁的妻子,也不是谁的母亲,她只是宋清,一个曾经尝试挣脱世俗枷锁的宋清。


    谢听澜牵着叶芮的手,什么都没有说,感性的话她总是说不出来的。站了好一会儿,谢听澜感觉自己耳朵都凉透了,这才道:“我们去吃点斋菜吧!”


    “嗯,好。”


    叶芮拉着谢听澜的手去饭堂,跟她聊着,逐渐温暖她在秋风中寒透的心。


    众人在饭堂吃过斋菜后,谢听澜便捐了点香油钱,随后三人才回去谢府。秋日暖阳之下,谢听澜和叶芮牵手走下台阶,看着不远处日曦正在打点马车,叶芮不禁笑道:“我俩每次牵手,都让日曦好不自在。”


    “是吗?”


    谢听澜还真没有发现,光顾着感受叶芮手心的温度了。


    “下次我们撇下她?我武功够高了,可以保护你。”


    叶芮心里打着小算盘,有时候其他人跟在身边,悄悄话也不好说,憋得快不行了。偏偏有时候谢听澜又旁若无人地撩拨自己,这是什么欲望克制锻炼?


    简直太折磨人。


    “行,听你的,我的小将军。”


    谢听澜的身体又往叶芮靠了靠,慢悠悠地走下台阶,道:“不若明日我们去踏青吧?”


    “好啊!”


    叶芮应下,低头跟谢听澜说了什么,惹得谢听澜一阵发笑,二人的衣袍拖在台阶上,在日光之下缠绵在一起。


    是夜,后山中,无尘师太站在宋清的坟前,那经年捧着念珠和佛经的指落在宋清的墓碑上,缱绻地划过上面的字。


    今日月色正好,月正圆,宋清是在月圆之夜出生的,可她的人生却给活着的人留下了好大的缺口。


    “阿清……”


    无尘师太笑得温柔,却在眼角藏着一丝苦涩,那是被遗憾打磨出来的痕迹。


    “百年之后我若葬于你身旁,我们算不算永远在一起了?”


    无尘师太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风听,说给雾听,可她知道那个人永远都听不见了。


    妄念。


    她始终还是无法放下妄念,她又要怎么放得下呢?


    以前不信有人的思念能够持续一辈子,她也本以为自己日日吃斋念佛很快就会忘记。


    现在无尘信了,一辈子对于她的思念来说,还是太短了。


    **


    “胖妞——!”


    萧羽在大街上一声大喊,想要喊住在大街上越跑越远的胖妞,人来人往间,还能看见胖妞的身影,因为她长得高。


    京城中,女子多娇柔,身材纤细,身量不算高。谢听澜与叶芮在京城中已经算是身量高的,可胖妞还要高出她们半个头。


    “没事,别担心,人不会丢的。”


    刘庭拍了拍萧羽的肩膀,她不担心胖妞会走丢,担心的是一会儿她把自己吃撑了又要难受。


    一路上都不知道闹了多少次肚子了,这个人怎么就不知悔改的?


    “我担心我的银子,她把我的钱袋拿走了!”


    萧羽说完就冲进了人群里,追着胖妞泡。刘庭怔愣了一下,马上追了过去。


    妈啊!胖妞要是把萧羽的银子用完了,岂不是要用我的了!


    最后,两人一左一右像押犯人一样把胖妞架住,然后便往衙署区去了。她们都还没来得及见到叶芮,便差点把盘缠用光了,都怪胖妞太能吃了。


    这次来,她们是来任职的,叶芮推荐了她们几个来京城当官,几番思索之下,她们答应了,也就来了。


    叶芮信上说了,好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她把玩得好的几个姐妹都接来京城一起共事了。


    萧羽和刘庭把胖妞‘押’到衙署区报到,随后便见到了叶芮。此时的叶芮倒是又儒雅沉稳了许多,比起在草原时脏兮兮的模样,现在的叶芮更像江南的美人了,看起来弱柳扶风的。


    不过知道她实力的,自然知道她现在这外貌多有欺骗性。


    “叶芮!”


    胖妞第一个飞奔过来,直接把叶芮抱了起来转了起来。叶芮只觉一阵窒息,手拍了胖妞好几下都没能让胖妞停下来,好在在自己快要窒息晕过去之前,胖妞把自己放了下来。


    差点站都站不稳。


    叶芮才喘上两口气,胖妞就一掌拍在自己的肩膀上:“叶芮,我们三日后才上任,有时候跟我们去玩玩!”


    见此,萧羽和刘庭给了叶芮眼色,又抖了抖空空如也的钱袋,让叶芮别答应胖妞,最好让胖妞马上上任,那她就没时间玩了。


    叶芮差点笑出声,看来一路上她们也遭了不少罪,她还算了解胖妞,估计把盘缠都给吃没了。


    她暂时还养得起几人,便道:“我后两天正好休沐,我就带你们到京城走走,吃香喝辣的!”


    听罢,三人马上欢呼,院子里路过的官吏都忍不住看了数人几眼。他们都在想,平日里叶大人也算是大方持重,怎么碰上这几个人连形象都不要,跟小孩子一样在转圈圈?


    就在他们还在看热闹的时候,兵部大门出现一抹朱红色的身影,这让他们马上低头离去,不忙也找些事情去忙。


    “咳咳嗯。”


    叶芮听见轻咳声,便马上转头去看,发现谢听澜和庄玲珑来了,她马上去迎。


    “见过谢相。”


    叶芮本来想抱着谢听澜,可是想起上一次被谢听澜训斥在衙署区就应该有为官的样子,所以叶芮还是忍了下来。


    她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也不知道上次是谁在堂阁内让自己用嘴去取悦她,转个头就为官的样子了,翻脸不认人。


    三人见状,马上跟着叶芮行礼,谢听澜心情不错,并没有因为她们搂搂抱抱而露出不悦的神色,只道:“叶大人,之前跟你说私塾附近巡逻之事,还有些细节要敲定。”


    本以为谢听澜只是找个借口,但是这的确是十分紧急的事,叶芮便道:“是是,下官忘了,这便与谢相商量。”


    叶芮正要把谢听澜带回堂阁,只听谢听澜吩咐道:“庄大人,劳烦你带三位大人四处转转,熟悉一下衙署区。”


    “喏。”


    庄玲珑弯腰作揖应下,然后便带着三人先逛一圈兵部。临走前,叶芮还让她们别欺负庄玲珑,她可太知道这三个人闹起来那能有多闹腾了,尤其是胖妞。


    堂阁内,叶芮依旧有些担心,关门前还忍不住踮起脚看看门外。谢听澜见了不禁苦笑:“担心什么,人不会丢的。”


    “不是,她们不拘小节,尤其是胖妞,她手劲大,难保一掌拍庄大人胳膊上,庄大人的胳膊就……”


    谢听澜脸色古怪地沉默了两息:“有如此夸张?”


    “她可以徒手掰断敌人的手臂,那男人多的手臂有我大腿粗。”


    叶芮还重现了一下胖妞当时的动作,简直如猛虎出闸,无人能挡。


    谢听澜:“……”


    谢听澜在考虑要不要去提醒一下……过了会儿她觉得算了,总不能出什么事,庄玲珑又不是敌人。


    没多久,便有人急急忙忙来敲门,这可把里头正在亲吻的人吓得一条,马上整理好冠带衣裳。


    叶芮抿了抿唇马上去开门,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官员指着外头道:“叶大人,谢大人,庄大人晕倒了,那个……那个有一个大人正把她抱去找大夫。”


    叶芮一口气提到胸口,看了谢听澜一眼后,谢听澜便颔首,与叶芮一同前去。


    一路上,叶芮在想,该不会是胖妞一掌拍人头上了吧?


    叶芮走得不快,谢听澜虽说身体已经好了不少,可是若是一路走得太快她怕是会喘不过气来。她想着这里是衙署区,多的是人帮忙,她倒也不必太担心。


    只是……真不会是一掌拍人头上吧?胖妞没有分寸,萧羽和刘庭也不会一点分寸都没有吧?——


    作者有话说:已经关心了两天香港宏福苑火灾的事,希望大家一切平安,逝者安息,生者坚强。


    如果有香港嘅朋友睇到呢度,希望可以報個平安,唔知仲可以講啲乜嘢,但希望大家一切平安,在遠方為香港祈禱。[红心]


    第100章


    叶芮赶到的时候, 庄玲珑脸色苍白地躺在医馆内堂的榻上,胖妞三人就在内堂门外探头探脑的。


    “庄大人怎么晕倒了?”


    叶芮的声音让三人吓了一跳,像是有点心虚的样子。不过,胖妞很快就正色道:“我们也不知道啊, 就是走着走着, 庄大人突然捂住自己的肚子,说了一句疼就晕了过去。”


    萧羽接着胖妞的话说了下去:“是啊, 我们在猜庄大人是不是来癸水了, 痛晕过去了。”


    在行军的时候,女兵最害怕的就是来癸水的时候。毕竟军中条件不好, 有些身体虚寒的女兵也没能得到什么好的照顾, 只能强忍, 忍着忍着也就习惯了。


    当然,有些女兵会直接服药, 让癸水一推再推, 只是这也是十分伤身子的,有些推着推着癸水就不再来了。


    听到萧羽的话, 叶芮当下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被胖妞一掌拍头上拍的。


    此时,三人才注意到谢听澜,马上弯腰行礼。医馆里的人也见着谢听澜了,他们只是驻足看了一眼便忙去了,这也是华帝登基后的小政策之一。


    医馆内每一息都关乎着人命,所以华帝免了他们行礼,为的便是分秒必争,即便见了皇帝也一样。


    当然,这还是叶芮提议的, 在医馆里人命的救治比任何事都重要。


    就在此时,大夫从内堂出来了,见了谢听澜先是一愣,然后才道:“她被癸水所扰,寒气攻心,经脉失和,气血一时逆乱,方才痛极而晕,不必惊慌,我已替她调气温脉,我现在去开点药,她癸水期间服下即可减轻痛感。”


    年过半百的大夫抚着自己的胡子走开了,她们也没有急着进去,只闻谢听澜道:“本相回去批个病假吧。”


    谢听澜跟叶芮该谈的已经谈了,还卿卿我我了一会儿,现下也该回去衙署区了。


    至于叶芮,只要她的工作能够做完,谢听澜倒也不介意她分配点时间陪陪三个姐妹。叶芮跟大夫说了一声后进去看了一眼庄玲珑,庄玲珑已经醒了,见到叶芮的时候也只是客客气气,礼貌疏远。


    再没有以前的灼热,叶芮想,这样很好,她放下了。


    庄玲珑喜欢自己这件事,叶芮也是在衙署区几次相遇后察觉到的。那时候自己与谢听澜已经打得火热了,庄玲珑自觉退场,又或许说她压根就没有进场的机会。


    现在放下了就很好,她可以找另一个值得她的人。


    “放心叶大人,下官已经好了许多,方才医馆的人已经派人去通知我府内的管家了。”


    “那就好,庄大人好好休息。”


    说完,叶芮就离开了堂阁,带着胖妞三人去逛了衙署区,然后再去天福楼吃午膳。胖妞噼里啪啦地点了一桌子的菜,叶芮差点就以为她叫了炒一本。


    叶芮囤了点银子,倒也不心疼这点钱,就是怕吃不完浪费了,她这个人还是比较讨厌浪费的。上完菜,就在胖妞打算大快朵颐的时候,叶芮发现了一个蛮意外的人,身边还带着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


    “银月?”


    叶芮看到银月,感觉腿又有些发抖了,那简直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现在见到扎马步她都会心有余悸。


    银月见了叶芮,正要打招呼,岂料身边的刘雨仟快她一步走到叶芮的身边:“你……是不是谢相的爱人?”


    此话一出,整个二楼的食客都看了过来,尤其是自己的三个姐妹,眼睛瞪得像铜铃那么大地看着自己。


    叶芮突然有了一种明星偷偷谈恋爱了,突然来了记者单刀直入地问,周围的人都在吃瓜的既视感。


    “是啊,怎么了吗?”


    叶芮直认不讳,反正这也已经是整个京城都知道的秘密了,有什么不可以说的么?


    “哇!我见过你和谢相逛市集,很是般配。”


    刘雨仟在银月的照顾下,性格更为开朗,现在也算像是一个正常的成年人一样,就是说话有点……不分场合。


    “谢谢。”


    这一句承认没有引来多少哗然,毕竟大家都是知道的。不过,得到当事人的亲自回应,估计今日之后桥上树下的说书人又多了不少素材可以说了。


    “银月,都过来吃吧,我们叫了好多的菜。”


    叶芮招呼银月过来,胖妞三人也热情地招呼两人。银月不喜人多,本想拒绝,可是刘雨仟已经一屁股坐了下来,自觉地开始给自己的碗里盛饭了。


    银月:“……”


    银月坐下来之后,刘雨仟把刚才自己盛的饭放到银月的身前,低声道:“你多吃点。”


    说完,这才给自己盛饭。


    这下,轮到叶芮把眼睛睁得像铜铃一样地看向银月了。


    你悄悄谈恋爱没有告诉我们!


    之前叶芮有听说过刘雨仟,谢听澜说过这是华帝从冷宫中救出来,托银月代为照顾的。


    今日是叶芮第一次见到刘雨仟,她已有三十五,容貌姣好,身段柔美,若是不说话,气质完全是个文静的御姐,她的天真烂漫让她有着强烈的反差感。


    可这并不妨碍她是个美人。


    刚才她的一句‘你多吃点’就让叶芮看见了她以往文静端庄的样子,这让她想起江南石桥上捧着书卷的姑娘,慵懒迷人。


    随后,叶芮给刘雨仟介绍起众人来。银月与胖妞三人早在军营已经见过,叶芮便只给刘雨仟做了个简单的介绍。


    “盼盼姑娘长得好高啊!”


    刘雨仟是看着胖妞说的,胖妞马上笑着道:“哈哈哈哈,我力气也最大,刚才我还抱着庄大人跑了一路呢!”


    胖妞是个自来熟,说起了刚才的事,刘雨仟听什么都觉得稀奇,就这么跟胖妞聊了起来,饭也吃得慢。


    银月是坐在叶芮身旁的,见银月缓慢地吃着饭,便说起了悄悄话来:“你们什么关系?”


    银月吞咽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等她吃下一口饭后,才道:“我只是受人所托照顾她。”


    “可是她对你不一般。”


    叶芮也是个谈上恋爱的人了,刘雨仟刚才看银月的眼神,简直是溢出了满眼的爱意,她根本就没有打算藏住,毕竟一旦藏起来,这个木头就察觉不到了。


    银月一开始没有说话,过了两息才道:“我只是代为照顾。”


    那又怎么能照顾到床上呢?虽然……是差点照顾到床上了,可这是不可以的,有负所托。


    “死脑筋。”


    叶芮低骂了银月一句,现在也算是可以把之前的‘仇’报回来,自己好歹也好多骂几句。


    “难道你认为她还想回到宫中?”


    银月沉默,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但说到底这只是个任务,是谢听澜和华帝交给自己的任务,刘雨仟只是自己的任务目标,自己又怎么能有这些腌臜的想法呢?


    “你到底有没有了解任务内容?”


    银月:“?”


    她作为一个出色的护卫,怎么可能没有了解任务的人内容。


    “当时谢听澜是怎么跟你说的?”


    叶芮和银月在这边说着悄悄话,胖妞和刘雨仟则是说得火热,萧羽和刘庭也跟着聊了起来,饭桌的氛围十分好。


    “大人说华帝希望我能照顾她的一位故人。”


    银月一字不漏地把谢听澜当时说的话告诉叶芮。


    “可有期限,可有设限?”


    银月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思考有没有这回事,然后才道:“没有。”


    “你可知道为何谢听澜推荐你照顾刘雨仟?”


    银月摇头,这件事她是不解的,因为说照顾人的话日曦绝对是最佳人选,但是作为一个称职的护卫她只管执行,不管原因。


    “因为你够死心眼,说不定一不小心就照顾到一辈子了。”


    叶芮说完后,银月愣了愣,许多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几圈,这才产生了一丝疑惑。


    大人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银月扭头去看刘雨仟,见着那张微笑着的侧脸那般迷人,顿时有些不自然地收回眼神。


    叶芮见银月的耳廓泛红,便知道自己这个媒人成了,不再多说,专心吃饭,还给胖妞夹了个大鸡腿。


    也算是奖励她刚才抱着庄玲珑一路飞奔医馆吧!


    叶芮可太了解胖妞了,胖妞抱着一个人跑的速度绝对不亚于成年男性,也因此庄玲珑才得到了及时的治疗,这个鸡腿她值得。


    一顿饭后,众人一同离开天福楼,不过离开前银月罕见地拉住了叶芮,吓得叶芮以为她要打自己一顿。


    “谢谢你,我知道怎么做了。”


    说完,银月便与刘雨仟并肩没入人流之中,叶芮还眼尖地看见银月悄悄牵起刘雨仟的手,还有刘雨仟惊喜的表情。


    真好,之后必须要跟银月讨媒人红包。


    几日后,南镇川离京回禹州,并向华帝承诺自己必当肝脑涂地,为大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华帝亲自在城墙上目送他离开,也把边关守将的忠诚牢牢地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


    太华三年春,华帝颁发了最新的政策,第一为培育更多的医者,开设了由御医亲自教导的医学馆,开垦药园,降低药材价格,第二为同性可通婚。


    第一个政策大家当然拍手叫好,这让百姓能够得到更多的医疗照顾,也可以买到更便宜的药。然而,第二个政策却惹来了许多百姓的不解,同性之间的相爱也不是没听说过,只是大多都藏着掖着,不会像谢听澜和叶芮那般。


    此事说来依旧禁忌,很多人在当时普世的价值观之下根本不明白同性相爱之事。未知让人恐惧,也因此受到了很多人的弹劾,更有百姓言此为倒反天罡,逆天而行之举。


    朝堂之上也因为此事吵得不可开交,更多官员言此举会让大燕生育率下降。此时的大燕正需要人力,若此政策颁发下来,岂非让大燕置于亡国边缘?


    然而,谢听澜力排众议,并言此政策颁布只会让喜欢同性的人受益,并不会让本来就喜欢异性之人喜欢上同性,痛斥官员混淆概念。


    逼迫女子生儿育女亦是可耻之举,叶芮对此痛斥不已,更差点与朝堂上的官员大打出手。


    这件事在朝堂上吵了大半个月,最后还是让叶芮和谢听澜这一对妻妻档给赢了。即便不服,可那些官员也被她们说得一句话都反驳不了,只能忍气吞声了。


    这政策便这样推行了下来,只是碍于世俗的眼光,到县衙登记结婚的一对同性伴侣都没有,叶芮和谢听澜便做了第一对。


    叶芮看着眼前礼部尚书拿着印章也在发抖,他抬头看了眼谢听澜,然后又飞快地收回了眼神,仿佛眼前是什么猛虎豺狼,让他呼吸都小心翼翼地。


    “是有什么问题吗?”


    谢听澜见礼部尚书迟迟不落下印记,有些不耐烦,语气也冷了几分。尚书马上把印章印在册子上,然后急忙道:“不是不是,谢大人恕罪。”


    “只是,若是男女通婚,女方户籍将入男方家族,可女女通婚,这可……”


    礼部尚书一时有些犯难,只闻谢听澜道:“如此,本相知道该如何修改了。”


    说完,她修长的指点了点写了她和叶芮名字的册子:“先放着,本相两日后再来。”


    就这样,她们第一次没有完全注册成功。


    谢听澜第二日便在朝堂上提议,无论是同性或异性通婚,户籍依旧属于自己,之前女入男方家族户籍之规矩应当废除,因为谁都不是谁的附属品,户籍应当属于自己。


    一开始当然有人反对,只是此事受到了很多女官的认同,便纷纷出来赞同,最后华帝自然拍板同意。


    这个政策一颁布,最忙的自然是户部,这得重新把户籍整理一番,谢听澜自然得去坐镇。叶芮这才明白为何谢听澜说要‘两日后’再过去,原来她早已想到了这一出。


    两日后,户部依旧在忙,毕竟大燕人口众多,这也不是一日两日可以整理好的。谢听澜主要是把谢家的户籍都整理好,尤其是宋清的,她把宋清移出了谢家的户籍。


    帮忙整理了好一些后,谢听澜这才去了礼部,把注册剩下的部分都做完,跟叶芮一人拿了一个册子离开礼部的时候,她们便正式是妻妻关系了。


    婚礼之事,两人都没有想过,因为两人现在都没有亲人,只打算在谢府摆两三桌,宴请一下亲朋好友便行,省去了许多繁文缛节。


    正好两人都讨厌这些繁文缛节,便一拍即合上了。


    在礼部忙完之后,谢听澜又回去户部继续帮忙,还把其他五部的人都调了些过来帮忙整理,重新修订。


    就这么忙了一个多月才把户籍都修订好,这期间还有不少大小家族的人来抗议。许多人来抗议的理由都是说女子嫁入夫家就是夫家的人,岂有不入夫家家族户籍一说?


    当然,这些人都被挡了回去,华帝已经下了命令,这些人反抗也没有用。


    谢听澜做这个决策的时候其实有私心,因为叶芮不喜欢连坐这种律法,诛三族,诛九族,诛十族什么的。只要脱离户籍,她可以慢慢跟华帝商量律法之事,免得叶芮每次听到这种律法就会脸黑一整天。


    她看不得叶芮不高兴。


    同性通婚政策实行之后,谢听澜和叶芮是第一对成为同性妻妻的,后来便是日曦和宫音徵。然后,陆陆续续有同性伴侣成亲,只是并不多,大家似乎都在观望。


    后来,华帝从私塾中挑选了一些孩子进入皇家的书院去培养,此举谢听澜明白,华帝大概是要为了与沈追影成亲铺路了。同性婚姻为朝臣最忌讳的便是没有子嗣,如今华帝把孩子接到宫里来培养,视如己出,便是先一步堵住了那些朝臣的嘴。


    当然,之后便会有血脉之争,这也已经是后话了。


    在华帝宣布这终身大事之前,谢听澜和叶芮先举办了一场极简的婚礼,没有什么拜堂,只在谢府的烟霞院里摆了三桌,邀请了亲朋好友来参与。


    问为什么没有在听澜轩?因为机关太多,触之必死。


    来的人也不多,谢府自己人一桌,加上一个刘雨仟,另一桌是慕雪和胖妞数人,还有一桌……


    “还有一桌是谁啊?”


    刘雨仟问,自己那桌都坐满了,林婶和李芸都坐在这里,慕雪那里也坐了七人,唯有一桌还是空的。胖妞三人在厨房帮忙,红缨还在帮忙布置,宫音徵倒是有闲心,在一旁抚琴给大家助兴。


    叶芮穿着红色的喜服来来回回地忙碌,听到刘雨仟的提问,笑着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别急。”


    刘雨仟也只能乖乖等待,好在银月给她上了一壶好茶,这才让她的注意力回到茶上。


    “嘿哟,你们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暂停营业一天,把烟雨楼借给你们也不是不可以,就在这里摆三桌那么寒酸。”


    说话的是慕雪,无论大小事,她总要酸谢听澜一番,不然她可不舒服。


    “怎敢打扰长公主赚钱,万一回头找本相讨个几十万两,本相可付不起。”


    谢听澜也是一身红色喜服,她皮肤本来就白,这一身红衬得她如雪中红梅一般妖艳动人,就连慕雪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是生了一副好皮囊,不过没我好看,对,我最好看。


    “这么穷?”


    慕雪不甘示弱。


    “是你贪财。”


    慕雪:“……”


    二人你来我往地又说了几句,然后便听见拱门处有脚步声传来。


    “看来是朕来晚了。”


    此时,一身淡蓝色长袍的赫连韶华与沈追影一同出现,她满脸笑意地看向谢听澜和叶芮,又道:“处理奏折费了点时间,见谅。”


    见来者,大家都愣住,正要行礼之时,都被赫连韶华拂了拂袖免了去。


    “赫连赫连!”


    刘雨仟高兴地朝着赫连韶华跑了过去,然后道:“赫连,我告诉你,银月昨日终于向我表白了!”


    “噗——!”


    银月喷了日曦一脸的茶水……——


    作者有话说:[狗头][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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