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没关系,
萧庭桉班师回朝的那一日, 阳光明媚,满城欢腾。
那是上京迎来最美的一个春天。
全城百姓沿街相迎,百官列队于城门两侧候迎。
虞铮和虞卿站在百官之前。
虞卿目光牢牢望向城外, 眼睛都不敢眨, 心底交织着紧张与期待。
终于,在阳光照在头顶之时。她终于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金色战甲,耀眼夺目。身后数万将士列阵紧随他, 浩浩荡荡而来,梁国的旗帜随风猎猎飞扬,气势如虹。
行至城门口时, 骑于马背之上的少年,忙勒紧缰绳, 目光扫过城内的百官与百姓, 最终又落在一人身上。浅碧绫裙绣着淡山茶暗纹, 青丝挽起, 配素雅金饰, 褪去往日的烂漫跳脱,可一眼望去, 清丽容颜依旧动人心魄。
虞卿看着马背之上的人,少年身姿挺拔, 一身征战冷冽气, 可视线落向她的刹那,眼底锋芒尽数化作温柔。
四目相对,眼眸之中的惦念之情几乎就要溢出来。二人相视一笑,随后萧庭桉翻身下马。
萧庭桉带着众将士齐齐跪下。
“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虞铮笑着上前扶起他, “不必多礼,这一路辛苦了,也多亏有你边境才能有此太平,此后无战,便好好待在上京吧。”
“臣遵旨。”萧庭桉抱拳。
“恭喜啊,镇国公。”一众朝臣也纷纷开口祝贺。
百姓亦是一脸喜气洋洋。
许久未见到这样热闹鲜活的上京城。萧庭桉发自肺腑的高兴,一一回应众人的祝贺与聆听百姓之欢乐。
虞卿看着被众人簇拥的萧庭桉,嘴角也扬起笑来,她为他高兴、骄傲。
也不急着与萧庭桉说话,只退开人群,打算先回公主府,他今日回来,想必还要先入宫。如今又被封镇国公,想来之后还有很多事情。
刚走了几步,虞卿便到一个很久未见的老熟人,愣了一会儿随即弯唇一笑,快步朝他走去。
“见过长公主。”那人欲要朝她行礼。
虞卿赶忙拦住他,“云舟哥哥,许久未见,竟是要如此客套了吗?”
这样的架势,谁还能看出来以前这二人曾一起在这上京城当恶霸啊。
“长公主如今身份尊贵。”林云舟唇角扬起一抹笑,手中那把折扇依旧被他摇得风生水起。
“怎么?”虞卿挑眉,故作不悦道:“本公主以前不尊贵?”
方才远远瞧着她,只觉她稳重不少,不似从前。现下看来,还是与从前一般无二啊。虽看出她在玩笑,林云舟还是连忙摆手,解释道:“也尊贵,是我……”
“行了。”虞卿打断他,转而认真道:“我还没有来得及跟你说一声谢谢呢。”
“谢谢?”林云舟似是没听懂,疑惑道:“谢什么?”
“别装了。”虞卿白他一眼,语气轻快:“你真把我当傻子了,我在清水居的时候,有个人总给我送酱香楼的饼,虽然有些冷了,但还是挺好吃的。不过你胆子可真大,冷宫都敢来。”
那饼可以说是从天而降…虞卿被吓到好几次……有一次还差点砸在她头上。
听她这么说,林云舟似乎才想起来一般,“哦,这事儿啊,我竟是忘了,如今你既然提起来了,就别怪我跟你要钱啊。”
虞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竟然这么小气?亏我以前还带着你打了所有欺负你的坏人。”
林云舟也笑了,“还说呢,那几年,我天天被我父亲母亲混合双打。”
“现在呢?”
“被娘子打!”林云舟一脸生无可恋,可那双眸中却透露出了幸福之意。
“你娘子真漂亮。”
林云舟闻言,顺着虞卿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人群之外,有一位女子静静立在那儿,似乎是在等一人。
“是啊。”林云舟道:“也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
虞卿点了点头:“你快去吧,别在这凑热闹了,也别让你的娘子等你太久,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多孤单啊。”
“那我便走了。”林云舟道:“希望公主与青云将军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哦,不,现在是镇国公了。”
“借你吉言。”虞卿欢快应下。
“卿卿。”身后,传来萧庭桉的声音,虞卿回头看了一眼,想起什么,欲要叫住林云舟,可林云舟与他的娘子已经走了很远了。
她轻轻叹了一声。
“怎么了?”萧庭桉问。
虞卿道:“你还记得他吗?林云舟,太傅之子。他一直都很想认识你来着,我也答应过他要介绍他与你相识,可你二人却从未说过一句话。”
萧庭桉轻轻颔首,神色温和:“无妨,等我处理完手中事便请他出去吃酒。”
“好。”虞卿道:“你记得连他的娘子,也就是吏部尚书之女一起请来,别让人家小姑娘一直等着他回家。”
“我知道。”萧庭桉偏眸看虞卿,眼前之人美好而又善良,满是笑容的眼睛里是欢喜与真诚,令他心头一软。他眉眼微动,唇角勾勒出一抹弧度来,嗓音清冽柔和:“我日后亦不会让你一直等着我回家。”
回家。
虞卿第一次从萧庭桉口中听到回家两个字,心中涌起一股莫名悸动,脸颊也瞬间染上红晕。
“你说什么呢。”虞卿嗔道:“我要回公主府了。”
萧庭桉拉住她手腕,她的手柔软纤细,而他的却因常年握剑满是厚茧,格外的粗糙。
“我这皮糙肉厚的,你可别嫌弃我。”
“……”
虞卿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走吧,我陪你去长街逛逛。”萧庭桉道。
虞卿看他一眼,“你这铠甲都还没脱呢,怎么逛?”
她听说,这铠甲可沉了。
“那你便先跟我回我府中,之后我在陪你逛,行吗?”萧庭桉拉着她,说话时还时时轻轻晃了晃她手臂,这倒是有几分撒娇的意为。
“?”
虞卿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萧庭桉,觉得好玩极了,忍着笑意,调侃他:“你这确定是陪我逛?难道不是我陪你吗?我才不去呢,我要回公主府,冬雪今天给我备了很多吃的。”
萧庭桉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荒诞,耳朵没忍住红了,可话既说出口,哪有收回的道理。
“都一样啊。”萧庭桉道:“你先陪我回府,我再陪你回府,这样总行了吧?”
“不太可以哦。”虞卿笑意彻底压不住了,肩膀颤抖起来。
“……”
萧庭桉见状,耳垂更似滴血一般。
他又气又……
最后,也没忍住,跟着虞卿笑了出来。
“快走啊。”萧庭桉揉着眉,控制自己的笑意,拉着虞卿就往前走,“我换衣服很快的。”
“哦。”虞卿乖乖应了声。
“……”
“你别笑了行吗?你看所有人都看着我们。”
“可能是我今天这裙子比较好看吧。”虞卿扬了扬下巴,“为了今日,我特意找人新做的。”
“……”
走了一段路,虞卿终于收住了笑,开始认真起来,“诶,你不入宫吗?哥哥可是为你设了接风宴。”
“现在还早,暮色时分再过去,陛下已与我说好了。”
“那之后你是不是会很忙?”虞卿问。
萧庭桉摇头:“再忙我每日也会抽时间来寻你玩的。”
虞卿眼睛一亮,“那明日我们去城外踏青。”
虞卿已经想好了明日要干些什么了…却听萧庭桉拒绝道:“不去。”
“啊?”虞卿瞪大双眼,满是不解:为什么?你不是说你有空吗?”
“你刚刚不是也拒绝我了吗?”萧庭桉故意板着脸。
虞卿瞪他一眼,无奈解释道:“诶,我那是逗你玩的好吗?我要是真的拒绝你,还会跟着你走那么久?”
“我也是逗你玩啊。”
“……”挺记仇。
“那我也不管,明日,我也像此刻你拉着我一样拉着你去。”
“行,我等你来拉我。”
“……”
虞卿被气得不轻,这人真的是十分欠揍。
*
抵达青云将军府,二人在门口站定,竟然同时噤声了。
虞卿有些许惆怅,她偏眸看向萧庭桉,却正好对上萧庭桉的神色,那双眸总是那么的坚定又深情。
“没关系,不要怕,有我的。”萧庭桉开口。
只一句,便险些让虞卿落了泪。两个人之间不用多说什么,也不用解释,他便懂她,也会永远站在她身后,只要她回头,就会看到他。
萧庭桉拉着虞卿进府。
“听说,陛下为我新择了一处府邸,我本想着就住这里的。”
“哥哥对你可真是上心。”虞卿道:“你可知道他为你新择的府邸在哪儿?”
故意卖了个关子。
“哪儿?”萧庭桉偏眸,有些好奇。
“朱雀大街!”
“那不是跟你的府邸是一条街?”萧庭桉挑眉,倒是满意了。
“何止是一条街啊。”虞卿哼哼道:“还在我府邸对面。我真搞不懂哥哥,这府邸面对面做什么?难不成是要让我两对着干?”
“……”
萧庭桉闻言,一个没忍住,低低朗笑出声来。
“……”
“你笑什么?”虞卿撇嘴,十分的不满。
“陛下哪有你说的这么无聊,不过是想让两座府邸离得近些,他日好方便。”
“……”
“这也挺好,你明日记得来帮我搬东西啊。”
虞卿目瞪口呆:“你说什么?让我给你搬东西?我才不!”
萧庭桉:“你我府邸面对面,是个人都会来帮忙的吧?”
虞卿:“我疯狂拒绝!”
“那我疯狂求你。”
“那也没用。”
“那你不用搬,站着看就行。”
“……”
虞卿双手叉腰,“我现在有理由怀疑哥哥真的是故意的。”
“他这是疼你呢。”萧庭桉道。
虞卿皮笑肉不笑:“实在看不出来。”
“我若猜得不错,两座府邸应该大不相同,日后两座府邸都可换着住,不是很有趣吗?正好适合你这跳脱的性子。”
换着住?
听他说的这般自然。
虞卿面上又是一热,想开口,却不知想到什么,双眸忽然黯淡下去。
“怎么了?不高兴?”萧庭桉察觉出她的情绪。
虞卿摇摇头道:“不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些担忧。”
自从他二人说要成亲以来,就总是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事。
“在害怕什么呢。”萧庭桉拉着她坐下,伸手轻轻抚着她的脊背,温声问:“同我讲讲。”
虞卿喉头翻滚,垂下眸去。
“是陛下吗?”萧庭桉猜到。
虞卿眨了眨眼,眸中水光潋滟,声音轻软无力:“我觉得哥哥变了,但又说不清哪里变,所以我很害怕。”
萧庭桉抬手,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宽慰道:“他现在的身份与以前不一样了,自然会不像从前那般。可不论他怎么变,你在他心中的位置都不会变,他依旧爱着你,在乎你,这一点,你当是比任何人都清楚。”
“若是你担心其他的。你放心好了,我会劝诫他的,我亦会辅佐他。”
虞卿抬眸:“他会听你的吗?”
萧庭桉沉默了,他没想到虞卿竟然会这样反问他。
他皱眉:“可是发生了什么?还是他做了什么?”
“没有。”虞卿道:“我只是怕他被怨恨侵蚀,从而变了一个人。”
“不会的。”萧庭桉安抚她。
“你倒是比我还相信哥哥。”虞卿感叹:“这么看来,我这个妹妹很失败。”
“我是信你。”
“信我?”
“你话虽如此说,可你的眼中全是信任。你亦是不相信陛下会变成另一个人。”
虞卿蓦地怔住。
是啊,其实,她心底深处是不愿信虞铮会变成另一个人的。
萧庭桉眸光微微沉下,他此次回来,也只在入城时与虞峥见过一面。二人交谈间,他还是与从前一样。可看今日虞卿的模样……之后入宫他还是要好好看看虞峥。初听闻先帝驾崩,虞峥登基的消息时他是震惊的,后来又听说先帝那段时日以来身子就不太好,常常卧床不起,如此他才放下心来。
虞卿不会这样无缘无故的忧心,她非常的信任且依赖虞增。
能有这番忧心,想来……
萧庭桉手掌握成拳,眉心紧皱,心底也涌起一抹不安来。可在虞卿面前他也不敢表现过多,怕更惹来虞卿的忧心与不安。
“再这等我一会儿。”萧庭桉起身,柔声叮嘱道道:“等我换好了衣服,我带你去长街逛逛,然后晚点我们再一同入宫。”
“好。”虞卿一口应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第 82 章 “我不会扔
暮色时分, 文武百官尽数入宫。
虞峥于清凉阁设宴,专门为萧庭桉举办一场庆功宴。
萧庭桉与虞卿并肩走入殿内时,阁中早已坐满朝臣, 虞峥端坐高位等候。望见帝王, 萧庭桉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庭桉。”虞峥抬手制止他,“你我之间,不用如此。与卿卿一同入座吧。”
“谢陛下。”
萧庭桉同虞卿坐在一起。
众人瞧瞧二人, 又与身旁之人对视一眼,眼前二人才貌登对,实在令人赏心悦目。
虞峥瞧着心下也欢喜, 忙让人去催促尚功局尽快赶制婚服,同时又督促做工精细, 不许出现一丝一毫瑕疵。
当着众人的面如此说, 众人目光又再次落在二人身上。虞卿面上染上绯红, 本想制止虞峥再说下去, 却在此时, 一个宫婢不慎将滚烫的汤打翻在虞卿身上。虞卿没忍住痛呼出声,她面色惨白, 身子微微轻颤。
“长公主饶命!”宫婢赶忙跪地磕头求饶。
“传太医!”萧庭桉眉峰骤然冷沉,冷声吩咐虞卿身侧的夏竹。
夏竹应声离去。
冬雪赶忙推开那宫婢, 焦急道:“公主, 烫到哪儿了?奴婢陪您去换身干净的裙子。”
群臣皆被这场意外惊得骚动起来。
“怎么了?”虞峥豁然从主位上起身,听完内侍简略禀报前因后果,面上温和笑意瞬间消散,眼底寒意翻涌,淡淡吐出几个字来:“拖下去,杖杀!”
虞卿正被冬雪半扶着往外走, 听闻这道旨意,心头狠狠一震,急忙回头出声劝阻:“哥哥,我并无大碍,她只是无心之失,不必……”
虞峥制止她,语气不容置喙:“拖下去!连同尚宫局的尚宫一并杖杀!此后,若再有这样的公人出现在朕与长公主面前,一律死罪。”
他连眼睛都未抬一下,死字从他口中说出时是那样的轻描淡写。
……
萧庭桉当即站起身来,“陛下,臣护送长公主回府。”
“去吧。”虞峥挥手。
直至虞卿和萧庭桉离开,众人都没有回过神来,虞峥登基后,从未露过怒色,这还是头一次,却让人陌生。从前的虞峥会在虞玄临处罚宫婢时出言求情,对宫中婢女更是和善宽容。
出宫的路上,两个人一路沉默,虞卿失神地望着马车窗外穿梭来往的行人。
萧庭桉则一直看着她。
到了公主府,萧庭桉目送她入府,待虞卿跨进府门时,萧庭桉终于开口。
“今夜好好睡觉。”他道。
虞卿回头望向他,轻轻点头。
*
翌日,早朝,金銮殿上。
萧庭桉站在武官首位,将楼兰的战况,详细禀明虞峥。
楼兰如今已经是梁国领地,虞峥也封了楼兰君主为楼兰王。只是这楼兰还是要派个将军前去驻守,满朝文武商议着该由谁去,众臣大多都将目光落在萧庭桉身上,端看满朝文武,唯有他最合适。
有他在那里,便能更好地震慑楼兰。
虞峥眉头一皱,当即就回绝了,“萧庭桉不行。他下月便要与长公主成亲,不便离开京城。”
有朝臣道:“国公爷可与公主成婚后再去。”
“放肆!”虞峥猛地拂袖而起,眼底怒火翻涌,“成婚后再去?你这是要让朕的妹妹守活寡吗?还是要让朕的妹妹跟随他去那偏远之地?”
“陛下息怒。”满朝文武纷纷跪下。
“息怒?”虞峥冷嗤,目光扫过众人,积压多日的怒意难以压制,“那你们倒是有能力些啊?每日只知享乐,提起打仗就畏畏缩缩,区区楼兰就让你们吓破胆了?劝诫先帝让公主前去和亲?怎么不自己去?没这个能力吗?要靠一个女人来保护?你们配说自己是个男人吗?”
满朝文武瑟瑟发抖。
“说话啊!”虞铮眼底闪过浓烈恨意。
就是这群人。
跟着云麾一起同意让虞卿前去和亲的。
虞峥简直恨不得将这些人全都杀了!
“陛下。”萧庭桉开口劝道:“切勿因此动怒,楼兰已经归顺梁国,不会有人前去和亲。臣只要在梁国一日,便不会有人前去和亲。”
“至于派人前去驻守楼兰,臣愿……”
知道萧庭桉要说什么,虞峥便想要打断他,却有人抢先一步。
“陛下若是信任,就让老臣前去吧。”
说话的人是陈国公。
虞峥看他一眼,当即应下,“朕自是信你的,路途遥远,便辛苦陈国公了。”
“为梁国,这是老臣应当做的。”
虞峥怒气这才消下去,扬声发问:“吏部尚书何在?”
“臣在。”吏部尚书出列,恭敬道。
“今年春闱多为朝廷选些栋梁之才,待选定了带到朕跟前让朕瞧瞧。”
“臣遵旨。”
虞峥坐回龙椅之上,神色归于平淡:“诸位大臣可还有事启奏?无事便退朝罢。”
“臣有本启奏。”御史大夫出列。
“何事?”虞峥看向他。
“陛下如今已登基,臣以为应当广纳妃嫔,早立皇后,以固国本。”
御史大夫此言一出,文武大臣纷纷附和,虞峥如今还没有一个妃嫔,这确实有些不像话。
就在附和声渐涨之时,虞峥轻飘飘吐出一句话来,“朕不会纳任何妃嫔的,更别谈立后,此事到此为止,日后也别再提。”
满殿大臣哗然,心中震惊不已。帝王终生不立后、不纳妃,从古至今闻所未闻。
“陛下!”御史大夫急切道:“此事万万不可啊!这关乎江山传承啊!”
“朕给过你机会了。”虞峥垂眸敛去眸底翻涌的戾气,抬眼时依旧是温润模样,轻声道:“拖下去,斩了。”
众人更是瞠目结舌。
御史大夫也怔住了,实在不敢置信。
“愣着做什么!”虞峥声线骤然变冷:“是想同他一起被斩首吗?”
御林军统领这才有所动作。
“陛下!”萧庭桉猛然回过神来,忙开口求情道:“不可啊!御史也只是为国着想,此举并非是死罪啊!”
众臣也纷纷开口求情。
“谁再说一个字,便跟着他一起死!”虞峥站起身来,周身戾气逼人,“朕最后说一遍,朕不会纳妃嫔,也不会立后,谁再敢提,朕便诛他九族!”
说罢,他便离开金銮殿,留下一众面色各异的大臣。
萧庭桉站起身来,追着虞峥到养心殿,虞峥知道他在身后,也没让人阻拦他。
养心殿内,虞峥屏退左右。
“陛下。”萧庭桉欲开口。
“庭桉。”虞峥却像个没事人般,仿佛刚才的事不过一场梦。眉眼温润如常,轻声唤他。
“你的新府邸如何?可缺些什么?缺了什么可要告诉我,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仿佛还是从前。他不曾是君王,只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太子,而他也不是什么镇国公,只是青云将军,回了上京便时常在虞卿和他身边的将军。
萧庭桉一时恍神,心头生出浓重陌生感。
“陛下,今日朝上此举实在不妥。”萧庭桉望着眉眼含笑的虞峥,皱眉道:“那御史真的只是……您今日此举,日后朝堂之上谁还敢说话?”
“如此不正好?”虞峥却是毫不在意,“一群无能之辈罢了,说的也都是些废话,听了有何用?”
“……”
眼前人愈发让他感到陌生,那双眼睛虽在温柔地笑,可眼底却冷得吓人,语气亦是。
萧庭桉心下不安,沉沉叹息了口气,“阿峥,你到底是怎么了?”
听萧庭桉这般唤他,虞峥愣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正常。
“你觉得我怎么了?”他反问萧庭桉。
萧庭桉似乎是被问住了,沉默地看着他,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回去吧。”还是虞峥先打破沉默,“从前你与卿卿聚少离多,以后都不会了,这个时辰她该是醒了,你去陪她玩吧。”
“……”
*
彼时,长公主府。
“公主。”冬雪的声音从外传来,“公主。”
叫了两声也没人应,冬雪不禁疑惑,她明明听到里面有了动静,虞卿应该是醒了才是。
“公主?”
第三声落下的时候,里面总算有了回应。
“何事?”虞卿声音略带沙哑疲惫。
“公主可是起身了?奴婢让人进来为您梳洗。”冬雪道:“镇国公来了。”
“进来吧。”虞卿道。
“是。”冬雪这才带着一众婢女涌入。
“让庭桉哥哥在花厅等我一会儿。”虞卿吩咐冬雪。
冬雪道:“夏竹已经将国公爷引入花厅了。”
虞卿颔首:“什么时辰了?”
“已是巳时。”
“……”
虞卿梳洗完毕,又换了一身衣裙,才抬脚出屋,往花厅去。
“来这样早。”虞卿还未进到花厅,便看到萧庭桉的身影了,她扬声道:“东西可是收拾好了?如此,我便让人去给你搬。”
“多谢长公主记挂。”萧庭桉往外看去,见虞卿被一众婢女簇拥而来,脸上挂着浅浅笑意,“我已经请人搬了。”
“这声长公主从你口中说出来,可是真难听。”虞卿在椅子上坐下,皱眉道。
她不愿听到或是看到萧庭桉对她低下的样子。
萧庭桉笑了一声,转开话题:“用早膳了吗?”
“你来时我才醒。”
“这么说是我扰了你的清梦?如此我便给你做一顿早膳,算是赔罪,如何?”
“你早说你是来做早膳的啊。”虞卿托腮,圆润的眼睛紧盯着萧庭桉:“如此的话,我就先让人引你去厨房了。”
“此时也不晚。”萧庭桉被逗笑了,“放心就是,不会让你等太久。”
“行。”虞卿语气多了几分期待。
萧庭桉果然说到做到,真的没有让她等太久。瞧着一桌还算丰盛的早膳,虞卿双眼冒星光,也没有让人在她身旁伺候着。
“你这厨艺似乎有长进啊。”虞卿夹起小菜尝了一口,点评道。
“那是。”萧庭桉面对夸奖,坦然收下。
萧庭桉为虞卿盛了一碗汤,看她能够吃得下去早膳,倒是放心不少。只是那眉宇间的疲惫,还是能够一清二楚地瞧见。
“昨夜睡得不好?”萧庭桉放下碗筷,轻声询问。
虞卿不语,但萧庭桉猜到了,“在想昨夜之事?”
“嗯,我以前也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场景。”虞卿指尖收紧,语气低落:“可我从没想过这样的场景里那个下令的人会是虞峥。”
“庭桉哥哥,你认识他。他不是这样的人,他对待宫中婢女还要比我温柔。”
因此,还有人偷偷说他二人不像亲兄妹。
毕竟虞卿“残暴”之名在外。
萧庭桉伸手,轻轻覆住她微凉的手背,掌心粗粝的薄茧蹭过她柔软肌肤,温声安抚:“他身居帝位,肩上担着整个大梁朝野,顾忌太多,不得不立威……”
“庭桉哥哥。”虞卿打断萧庭桉,随后缓缓抬眼看向他,“我知晓你是不想我难过,所以一直在尽力地安抚我,可你我自小与他一起长大,你难道真的不觉他变了吗?你真的觉得他昨夜所做是为了立威吗?”
“你我所相识的虞峥,会为了立威而杖杀两个人吗?仅仅只是因为一场失误。宫宴之上不是没有过失误,我们也不是从没遇到过,可从前,他总是第一个出声保护犯错的宫婢。”
虞卿顿了顿,接着道:“我在宫中时,听到不少流言。”
昨夜,不是他第一次杖杀宫婢了。
萧庭桉感受到虞卿的害怕与无助,他也十分清楚虞峥的性子。可他还是不愿虞卿扯进这些事情来。
回想今日早朝之事,他心底的不安被逐渐放大。
萧庭桉试探道:“若你不想参与那些事,我便向陛下请旨,待你我大婚之后,归隐一段时日?”
虽知虞卿不会应下,而他也无法这样离开,但还是想试着问问虞卿。
果然,虞卿坚定摇头:“不行。倘若哥哥真的变了,那我就不能走,我要留在这里,我要劝诫他,阻止他,要让他回归正道,不能越陷越深。不止为了哥哥,还为了这苍生百姓。”
若君主是个会随意杀人的,那百姓的日子还能好过吗?
而且,她也不会扔下虞峥一个人。
虞峥只有她一个亲人了。
站在权位的顶峰,俯瞰众生,他会孤单。面对亲人爱人的离开,他会恨,所以一时会走错路。
虞卿理解但更加心疼。
无论如何,她总要让从前的虞峥回来。
她的哥哥虞峥,一直都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
有他在的梁国,应当是一片祥和,百姓能够安居乐业的地方,而非充满戾气与恐慌。
“好。”萧庭桉眸色越发柔和,眼底是藏不住的骄傲与欣慰,“我便陪你一起将他拉回正道来。”
“我看你是等我此话吧。”虞卿扬了扬眉,看穿他的心思,“若我真应了你,你会真的跟我走吗?”
面对如今的虞峥,萧庭桉怎会一走了之?他心中所想定然是要将这位亲如手足的兄弟拉回正轨,给百姓一个明德的君主。
倘若有一天,上京真的风调雨顺,君主明德,那他或许会放心归隐。
可绝不会是此刻。
被看穿,萧庭桉也不心虚,他道:“我是想让你远离这些。”
“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无法放弃他。”
“好。”萧庭桉道:“那我们便一同共进退。”
虞峥如今的变,二人也不敢说变到何种地步。此刻他杀宫婢朝臣,下次,他会不会……
这条路总归是凶险的。
“他不会的。”看出萧庭桉眸里的忧虑,虞卿郑重道:“他现在只是很无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第 83 章 上京最耀眼
用过早膳后, 虞卿便随着萧庭桉去他的新府邸瞧了瞧。
他从前的将军府无论是配饰还是摆件都太过简约朴实,随了军人的气阔。而今的府邸倒是多了几分奢华之气,却又恰到好处, 既能彰显他如今身份也让人觉得舒心, 处处都透着沉静内敛的贵气。
虞卿的公主府却又与之相反,府内明媚繁复,满是玲珑珍巧的玩物摆件, 处处彰显梁国唯一长公主的尊贵,屋内与院中陈设又是与她性格相符的热烈张扬之气。
一静一亮、一敛一放,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
两座府邸又是面对面, 待二人成亲后的确是可以换着来回住,倒是有趣。到底是虞卿的亲哥哥, 知道她的性子。
“这府中的人都是哥哥为你置办的。”虞卿扫了眼在忙碌的下人, 道:“你且用着, 若是不习惯, 你同我说, 我从公主府给你调人过来。”
“你知道的,我并不喜欢有人在我身边。”萧庭桉皱了皱眉。
但人是虞峥早就为他置办好的, 总不能回绝,若是传了出去, 旁人就要说他持功自傲、目无君上了。
“那你便拒绝呀!”虞卿捂唇轻笑, 眉眼狡黠:“之后,整个上京便会说:哼!这个萧庭桉。不过打了几场胜仗便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连陛下的赏赐都敢拒绝!当真是狂妄至极!”
她说着,还学起了坊间百姓嚼舌的腔调。
萧庭桉瞧着,还真挺像模像样的,忍不住弯了唇。别说,若他拒绝了, 等着他的就是这些,估计出门都得挨骂,想到此处,他抚额,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偏偏虞卿还拿这种事取笑他。
简直过分。
“我看啊,到时候你铁定不会保护我了。”萧庭桉抱臂,一副气鼓鼓的模样:“怕是会跟着他们一起骂我。不对,是带头骂我。”
“那怎么可能,我顶多就是踩你两脚。”
“……”
“真有你的,太过分了。”萧庭桉瞪大眼睛。
“可不嘛!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以残暴出名的”
“知道啊,所以我好害怕。”
“……”
冬雪和夏竹站在虞卿身后,瞧着二人你来我往的斗嘴,互相对视一眼,偷偷掩嘴轻笑。
这样的场景并不是第一次见了,每每二人在一起时总有这样的一幕。在外总是一副冷淡少语的萧庭桉,在这时却是另一副模样,略显疏放不羁,少年之气也在这个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
“你们笑什么?”虞卿回头,“给我揍他!”
“……”冬雪和夏竹笑得更欢了。
虞卿还是那般的小孩子气,明媚活泼又肆意张扬。这段日子,她很少这般,整个人瞧着沉稳不少。夏竹一开始还担心呢,后来被冬雪一语解了忧愁。
“等青云将军回来就好了!有他在,公主就还会是从前的公主。”
萧庭桉不会让虞卿的孩子气丢失,也不会让她的笑容褪色。
萧庭桉瞥了眼冬雪夏竹,二人当即收了笑。他抬眼看向虞卿,清亮双眸漾着笑意,眉峰轻挑,骄纵鲜活,实在让人无可奈何。
“走了。”萧庭桉伸手拉起虞卿。
“去哪?”虞卿疑惑。
“昨日不是说要去城外踏青吗?”
“要不改日?”虞卿试探着问。
“怎么?”萧庭桉回头。
虞卿道:“我打算入宫去看看哥哥。”
闻言,萧庭桉眼中笑意淡了几分,他缓缓道:“明日再去吧,他今日累了,我下朝后去看过他的。”
“初登基,想必政务繁忙。”虞卿点了点头:“如此,我便明日再去看他吧。”
*
城外春光正好,漫山遍野皆是新绿,溪流潺潺绕着芳草地。
虞卿将在出城时买的彩蝶纸鸢拿出来,她攥着线轴奔往前面跑了几步。萧庭桉立在原地为她托着风筝,待风势刚好,轻声唤她跑起来。
虞卿应声往前疾走,手中长线一松,五彩斑斓的蝴蝶便扶摇升空,越飞越高。她仰着头,眉眼弯成月牙,一边放线一边回头冲他喊道:“庭桉哥哥,飞起来了!你快看!我的纸鸢飞起来了!”
“我看到了!”萧庭桉扬声回应她。
“你快过来,我们一起放!”
虞卿分了半段线给萧庭桉,二人一同牵着纸鸢遥望天际。
风拂乱二人鬓发。
远处,田埂有百姓在劳作,孩童在溪边追逐打闹,还有不少的游人轻声的低语和欢笑。
天地开阔,仿佛世间万物在此刻都变得美好。
平静而幸福。
不知怎的,纸鸢越来越高,虞卿面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淡。失神的瞬间,线被风吹断,纸鸢随风飘远。
“有些累了。”虞卿在柳树旁坐下,耳畔是风声鸟鸣,是孩童与游人的欢笑声。
在这样宁静惬意的时刻,她不禁想起了几个人……
萧庭桉知道她在想什么,也能懂她此刻的情绪,他想要开口,却破天荒的不知道如何说,大概是也说不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本想也在她身边坐下,不经意间却瞥见一个人。萧庭桉眉梢一挑,背靠在柳树上,嘴巴叼了根野草。
“你的老熟人来了。”
“?”虞卿抬头,一脸莫名其妙:“我的老熟人?”
她所认识的人,萧庭桉不都认识吗?哪有什么她的老熟人……
“嗯,已经朝你走来了。”萧庭桉道:“不就是你的老熟人吗?”
虞卿这才顺着萧庭桉的视线看过去,见到来人,怔了一瞬,又回头看向萧庭桉道:“还真是我的老熟人。”
见她又扬起笑容来,萧庭桉轻轻哼了一声,伸手扶她起来。
“长公主,镇国公。”林云舟已经走到虞卿跟前,身侧伴着一位极为清雅俊逸的女子。虞卿也认识,这便是吏部尚书之女了,也就是林云舟的妻子。听说还有个极为好听的名字,叫陈清歌。
这是陈清歌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见到虞卿,白皙的肌肤透着红润光泽,五官精致灵动,弯起的眉眼明媚又张扬,那抹张扬却不令人生厌,反倒让人觉得十分生动有趣。
从小到大,她听了不少有关虞卿的流言,不论是骂的又是夸赞的,她都从未参与过。每每宫宴上见到传说中的长乐公主时,她的目光总是会不由自主的落在她身上。陈清歌说不明白这种情绪,总之,她莫名的喜欢她。
得知自己喜欢了多年的林云舟心中之人竟是虞卿时,她心中第一反应便是,这小子眼光不错啊。毅然决然嫁给他时,他还喜欢着虞卿,见他时时看向虞卿又念着她,陈清歌也不生气。
因为除了身份外,她并不觉得她有哪里能够输给虞卿。
虞卿是上京肆意骄纵的公主,身份尊贵,上有父皇母后宠着,还有一个哥哥,身边又一群好友,还有一个很爱她的少年将军。虽从前在上京众人对她印象不好,背地里说她坏话,可她从不在意,她的那些好友与爱人也一直坚定地站在她身边。
有些时候是有点儿羡慕她的,可羡慕归羡慕,陈清歌依旧觉得自己也是个极好的人,如今喜欢多年的人又待她这样好,父母健全,如此人生,她也很是满意。
“臣女见过长公主,镇国公。”陈清歌上前一步,微微俯身道。
“不必如此。”虞卿摆摆手,她盯着陈清歌不自觉弯了弯唇,发自内心地夸赞道:“你长得真漂亮。”
陈清歌愣了一瞬,似是没想到虞卿会这样同她说话,如此率真热烈的性格,还真是那个三公主虞瑾比不来的。
她终于明白虞卿身边的人为何如此维护她,爱着她。
“多谢长公主夸奖。”陈清歌笑道:“公主容貌亦是倾城。”
“谈不上。”虞卿半开玩笑道:“我这个人皮糙肉厚,比较喜欢玩乐。”
“臣女亦如此。”陈清歌也是个直爽的性子。
“……”
虞卿眼睛一亮,“果真吗?那你以后常来公主府玩啊。”
“公主若是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我这个人就是喜欢热闹。”
“臣女亦是。”陈清歌见虞卿如此,抿了抿唇道:“其实,臣女一直都很想与公主做朋友,又怕公主……”
“你早说啊!”虞卿笑得愈发灿烂。
“……”一旁的萧庭桉皱眉瞧着,林云舟又是一脸意外。
这二人不似第一次交谈啊。
也是这个时候,虞卿才忽然想起来还有两个人的存在,有些尴尬的抚了抚鬓角,随后她便伸手拉过萧庭桉,对着林云舟道:“这便是我一直跟你提的人。萧庭桉,他叫萧庭桉,我不说你应该也知道。今日总算近距离相识了,心情如何?”
林云舟摸了摸鼻子:“能在这见过国公爷真是三生有幸。”
萧庭桉:“……”
这有些幸过头了吧……
“庭桉哥哥,他便是林云舟。”虞卿又看向萧庭桉:“你回来那日我还跟你说过的。”
萧庭桉对着林云舟轻轻颔首。
“她你应该也听说过,吏部尚书的嫡女亦是云舟哥哥的妻子,名唤陈清歌。”虞卿热情的介绍着。
萧庭桉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但还是一一给出回应。
在上京他没怎么与旁人相处或是相识,他所相识交好的都是那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如今这般场景也是头一次,有些许不自在,但瞧着虞卿开心,唇角也跟着扬起,想起那日所说,便顺势邀约林云舟与陈清歌去酒楼坐坐。
林云舟看向陈清歌,见陈清歌颔首便一口应下。
*
四人抵达城中的时候已经暮色时分。
萧庭桉选了先前常去的那家酒楼,订了个临窗的雅间。
一边吃酒谈笑一边又能欣赏窗外的繁华热闹的街景。
这是虞卿最喜欢的。
只是今日的虞卿不一样,与那陈清歌像是失散多年的姐妹,二人从城外聊到酒楼也不见停下,林云舟偶尔还能搭两句腔,他是完全插不不进去,只默默将虞卿喜欢吃的糕点与菜品夹到她碗里和碟子里。
终于口干舌燥,虞卿停了下来,将杯中的酒饮酒,偏眸,见到抱臂沉默的萧庭桉,她问:“庭桉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你跟他们说说话啊,他们挺喜欢你的。”
“……”
“还记得我?”萧庭桉单手托腮,与她对视,言语之间尽是幽怨:“我还以为你将我忘了呢。”
“哪有。”虞卿有些心虚。
“没有吗?”
“……”
一旁的林云舟和陈清歌见状,心下讶异。今日见到萧庭桉,他也没说过几个字,神情也是冷冷清清的,真是没想到还有这样一面。二人对视一笑,看了看外面天色,已经不早了,二人起身同虞卿和萧庭桉告别。
“这就走了?”虞卿有些不舍,其实还有点没说够呢。
陈清歌道:“待过几日,臣女再来寻长公主玩。”
“好呀,一言为定。”
二人走后,虞卿双手托腮,仰望星空,发出一声感叹。
“我好想和上京的所有姑娘们交朋友啊!上京的姑娘怎么那么漂亮,那么美好啊!”
“但我觉得,你最耀眼、最漂亮、最美好也最可爱。”萧庭桉盯着她的侧颜,认真道。
虞卿心口一热,抬眼看向萧庭桉,凑近他,悄声道:“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
随后,男女笑声交织着响起。
*
深宵长街灯火绵延成片,红灯笼连成蜿蜒光河,映得青石板泛着温润红光。
虞卿脸色本就因喝过酒变得微红,此刻在灯笼的映照下更是红得娇艳。
她拉着萧庭桉在街道四处逛,说是要买些有趣的小东西放在屋中观看,还要给冬雪与夏竹带些小礼物。今日出城踏青没带她二人,想必她二人在府中无聊坏了。
这个时候长街人最多,人来人往,萧庭桉一路护着她,以免她被人撞到。
二人走至一处剪影摊贩前,虞卿瞧着那剪影栩栩如生,觉得有趣极了,想让摊主也给她弄几个玩玩。谁想,还未来得及开口呢,便听到一旁的两个摊主,因为没什么生意故而闲聊。
本不该在意的,可虞卿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宋禾。
她抬眸看过去,那二人聊得正起劲,压根没发现虞卿和萧庭桉。
“我还听说,她之前还在军营之中。”一人满脸鄙夷,“一个女子在满是男子的地方,啧啧啧……”
“可不是吗?目光短浅又不自重,二皇子对她够好了,她竟然还能狠心毒害……我猜着她毒害二皇子是要跟别人的男人私奔!”
“你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
虞卿气得当场就要抽鞭子,萧庭桉目光变得冷冽,亦是上前,可却有人比他二人快一步。
紧接着,惊叫声在长街响起,此起彼伏。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虞卿瞪大眼,被眼前的场景惊得回不过神。
方才还在闲聊的两个人,头颅滚落,正好落在她脚边。
萧庭桉将虞卿护在身后,一双漆黑的眸子透着寒意,望向缓缓收剑的两个人,嗓音凌厉摄人:“谁给你们的胆子?当街持剑杀人!”
“长公主,镇国公。”二人显然是识得虞卿和萧庭桉的,但也不惧二人身份,只是从腰间摸出一块令牌展示在萧庭桉眼前。
御林军!
萧庭桉心头狠狠一震,眸光涌起一丝怒意,但也没有当场发作,压下心头戾气,转身拉着虞卿离开。虞卿想要回头看,却被他一把拽入人群中,不让她回头,也没让她看到那令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第 84 章 我的哥哥是
“长公主!”
这日, 虞卿是被外头的嘈杂声给吵醒的。
她皱了皱眉,出声唤冬雪:“外面发生了何事?如此喧闹。”
“公主。”好一会儿,冬雪的声音才从门外响起:“是太傅和几位大臣来了。”
虞卿瞬间清醒。
大臣怎么会来她府中, 莫非出了什么事?
“速速帮我梳洗更衣。”
“是。”一众婢女涌入屋内。
“冬雪。”虞卿吩咐道:“让夏竹请几位大臣到前厅, 我稍后就到。”
“是。”
趁着梳洗间隙,虞卿问道:“他们何时来的?可有说寻我何事?”
冬雪道:“半个时辰前便来了。”
“你们怎么不叫醒我?”
“公主睡得正香,奴婢不忍打扰公主。”
“他们可说何事?”
“没有。”冬雪摇头道:“可奴婢瞧着他们的脸色似乎很焦急。”
虞卿心头涌上不安, 忙催促她们快些,又问冬雪:“可是外头发生何事?”
“未曾听说发生何事。”
“庭桉哥哥呢?他可来了?”虞卿已经收拾好,一面抬脚出去一面问。
“国公爷在宫中。”
说着, 二人已经来到前厅。
虞卿一眼看到几个大臣,个个脸色狼狈焦灼, 官服上还沾着血迹, 似是刚经过一场厮杀般, 触目惊心。
虞卿心头巨震, 惊疑未定。
还未等她开口询问, 几个大臣便纷纷跪倒在地,声音惶惶恳切:“长公主, 救命啊!”
救命?
虞卿连忙上前询问道:“发生何事了?你们怎么会如此模样?”
若他们真出事,恐怕更能救他们的人是虞峥吧, 怎会是她。
“陛下说要杀了臣等!”大臣们齐声道:“还说要诛灭臣等九族, 还请长公主救命啊!”
虞卿面色骤然剧变,浑身僵住:“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先前,御史上奏要陛下立后纳妃,陛下大怒随后便将人斩了。还说此生不会纳妃立后,这怎么可以?是以,今日, 臣等又壮着胆子谏言,陛下却下了一道圣旨,竟然要立一个死人做皇后。”一个大臣颤声道。
“不止是死人。”另一个大臣又道:“此人可是二皇子的皇妃!陛下的弟媳啊!此举实在不妥,若真是传了出去,岂不让天下人耻笑,日后,陛下在百姓心中还有何威?臣等劝阻,陛下完全听不进去,扬言要杀了臣等。臣等身上的血迹便是证据啊!已有一位大臣在金銮殿上被陛下一剑刺死!”
“眼下国公爷还在宫中劝阻,可依臣看,也无多大作用。臣惶恐,只能前来寻求长公主庇护。长公主乃陛下亲妹,如今恐怕也只有长公主能劝住陛下了。臣死不要紧,陛下万万不能立如此之人为后啊!否则梁国危矣!”
“是啊,臣恳求长公主入宫劝解陛下。陛下现在如走火入魔般,谁的话也听不进去,谁说一句宋禾的不好,他便杀了谁,何止大臣,还有不少百姓因此遭殃啊!眼下真是满城人心惶惶……”
“胡说什么!”太傅瞪了说这话的人一眼。
说话的大臣立马惊觉自己失言,敢说陛下走火入魔,真是不要命了。
虞卿听得面色惨白,提起裙摆便要入宫,却在快要出前厅时,脚步突然顿住。她回眸,对着几个大臣深深行了一礼。
大臣们面色大变,“长公主不可啊!”
说着,纷纷匍匐跪地。
虞卿郑重道:“今日,哥哥吓到你们了,我代哥哥向你们赔不是,你们都是梁国重臣,往后梁国还需仰仗你们,哥哥也需要你们的辅佐,还请给哥哥一次机会。”
“公主言重了。”太傅很是意外虞卿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心下欣慰,却也对虞峥如今的所作所为感到失望,“只是如今的陛下似乎不是从前的陛下啊,若是能劝解……若是不能……”
虞卿忙道:“太傅放心,我在此承诺,今日之事往后绝不会发生。您是哥哥的老师,您应当知道他的秉性,求您给哥哥一次机会。”
说罢,虞卿便进了宫。
*
虞卿还未到养心殿的时候,便远远瞧见了萧庭桉的身影。
他就站在门外。
阳光毒辣,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任一旁太监如何劝,也不离开。
虞卿心口微微泛疼,她抬脚上前,抿唇唤道:“庭桉哥哥。”
萧庭桉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虞卿拿出帕子为他擦去,柔声道:“庭桉哥哥,你没事吧?”
萧庭桉微微摇头:“你怎么来了?”
“大臣们告诉我了。”虞卿道:“你回去,我在这等他见我。”
又来一个。
太监真是急得满头大汗,想劝,却听虞卿道:“劳烦公公去禀报哥哥,他若不见我,我便死在这里。”
此话一出,不止吓了太监一跳,萧庭桉亦是被吓得不轻,眉心狠狠一跳。
“还不快去禀报?”虞卿看向那太监,嗓音冷了不止一个度。
太监哪里敢耽搁,拔腿就往里面冲。
“陛下陛下……”虞峥正在怒气当中,听到太监的声音,不耐烦地道:“滚出去!”
想到什么,语气稍稍软了一些:“庭桉还在外面?你告诉他,明日再来,朕今日累了。”
“不是…”太监颤颤巍巍道:“长公主来了。”
“卿卿?”虞峥皱眉。此时来,想必也是来劝他的。
“也让她回去。”
“奴才说了,可长公主说今日陛下若是不见她,她便……”太监已经不敢说下去了。
“她便如何?”虞峥冷声问。
“若是陛下不见长公主,她便要死在殿外。”
“……”
“真是越发有出息了!”虞峥抬起手边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竟然以死相逼!
她可真是他的亲妹妹!
难道她不知道他的心思吗?竟然也要像那些人一样来劝阻他!
虞峥终是闭了闭眼:“让她进来!”
他倒要问问她为什么?又要听听她要说什么!无论如何,他都会遵从他的想法,不会因任何人改变,这是那群老东西逼他的!
听到太监的回话,虞卿松了一口气,她看了萧庭桉一眼,让他先回去。萧庭桉颔首,说自己在宫外等她。
*
养心殿内,那杯被摔碎的茶还冒着热气。
四目相对,虞峥的怒气渐收。
虞卿则是一直在打量他。
殿中沉默良久,终是虞峥忍不住,“以死相逼要见我却又不说话是为何?”
“我在看。”虞卿回。
“看什么?”
“看我的太子哥哥去哪里了。”
虞峥别过眼,淡淡道:“就在这,从未变过,若你是来劝我的,便回去吧。”
“我不是来劝哥哥的。”虞卿道:“我是想来问问哥哥,是否真的喜欢宋禾姐姐。”
虞峥似是没想到虞卿会问他这个,一时愣住了。虞卿应当是第一个知道他心意之人。
“我觉得哥哥并非喜欢宋禾姐姐。”
“你胡说什么?”虞峥当即反驳:“你还未与庭桉相识的时候我便与阿禾相识了,你自少时便喜欢一个人,我亦如此。”
“那哥哥何以要伤害宋禾姐姐所爱之人?”虞卿反问。
“她所爱之人?”虞峥瞳孔轻颤,“何人?”
宋禾虽从未与他说过喜欢二字,可与她相处时,虞峥是能感知到的。那双每每望向他时都格外炙热的眼睛,明明就是赤裸裸的告白。
是以,每次发觉她在看着他时,他亦是回望。虽为太子,却也不敢表明爱意,也是不敢自信的觉得宋禾喜欢他。自她不在后,虞峥每每梦里都是那双眼睛,他后悔又心痛极了。
他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声喜欢呢,也没来得及问她,你是否喜欢我呢。
没有人会回应他了。
只有梦里的那双眼。
炙热得仿佛要被灼伤。
他应该要主动说的,怎么可以如此胆小呢。遇见爱的人,应该要直言的。
“梁国的每一个百姓。”虞卿缓缓道:“她当初决心要去军营,是有大志,而军人,谁不爱这万千百姓?为军者,他们的志向便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康。”
虞峥目光变得悠远。
“等我当了大将军,我会辅佐你,为你平定战乱护卫梁国百姓。到时候你可别因为我厉害而对我心生忌惮啊!”
“哦?辅佐我?为何是我,不是虞成珏。”
“因为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太子殿下啊,我相信你将来会成为一个好帝王的。会成为你父皇那样的人,甚至比他更好,有你在的梁国,一定会繁荣昌盛的,百姓也会安居乐业的。整个上京都是欢声笑语,一片祥和,你想想多美好啊。”
“……”
“她为什么会与虞成珏同归于尽,哥哥当真不知道吗?”虞卿说到此处,眼眶逐渐泛红:“因为,虞成珏心思狠毒,做事不择手段,若他真的上位,百姓没有好日子过。可宋禾姐姐不知道,她所信任的太子殿下上位,百姓过得更惨,朝臣有话不敢说,即便壮着胆子说了,便是死罪。如此君主,不知她可会悔呢。”
“我并非想要杀那些人!”虞玄临猛地站起身来,双眸赤红:“是他们逼我的!阿禾已经够苦了,他们为何如此说她?难道他们不该死吗?”
“可天下之大,哥哥是要用杀人来堵住悠悠众口吗?你如此,才是真的将宋禾姐姐推上风口浪尖!”
“只是杀几个人,后面的便不敢说了!”
“是不敢说了,那心中呢?”
虞卿道:“哥哥应当要为宋禾姐姐证明,要让所有人知道宋禾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而不是……”
“如果有用的话我还会杀人吗?”虞峥打断虞卿的话,冷嗤道。
“那哥哥呢?哥哥可清楚的知道宋禾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虞卿问道。
“自然。”
“如此不就好了?”
“你是让我忍着?”虞峥拒绝:“绝不可能!”
“比起那些人,宋禾姐姐应当是更在意哥哥如何想,如何做。”虞卿抬脚朝虞峥走去,“宋禾姐姐是不在了,可她在你心中不是吗?在你心里,你便是她,她便是你。你不该顺着她的想法做吗?不该成为她想让你成为的人,相信你会成为的人吗”
“倘若有一天,你于梦中见到她。她问你,可否见过我的太子殿下,你当如何作答?你又如何告诉他,他在这里。她又将如何接受,昔日那个温润如玉,她想要辅佐一生的太子殿下成了一个嗜血如命、满身戾气的人?”
“你见到她,你真的敢承认吗?”虞卿步步相逼,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狠狠刺入他的心脏,一次又一次。
虞峥被彻底的问住了,他喉咙干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虞卿见状,眨了眨眼眸,清泪顺着眼角滑落,唇角却带着笑意:“我从小便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有好爱我的父皇母后,还有一个特别疼我的哥哥。我的哥哥又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虽是太子,却从不争权夺利,一心只想守护百姓,愿天下太平。有灾情的地方,哥哥虽不能前去,却也派人向灾区捐赠银两物资,还在上京城外设立了一个粥棚,二十里外还有一座寺庙,专门收养难民。”
“父皇从不让你参与这些,是以,你只能偷偷的去,偷偷的做,还偷偷的出宫去看他们。看到他们因为一碗热粥而感激涕零的样子,你也跟着难受,却又无比庆幸自己能这样做。他们感激上苍感激为他们施粥的人但从未有人知道背后的人是你,但你不在意,因为你所做目的并不是要让他们感激你。”
“那个时候,我时常以有这样的一个哥哥为骄傲。”
虞峥喉头翻滚,出声问:“现在,你口中的哥哥是否已经不再是你的骄傲了。”
“依旧是。”虞卿语声坚定。
虞峥怔怔望着眼前的虞卿,心神巨震,眼底复杂情绪交织着。
“我知道哥哥现在只是很无助、很害怕、很愧疚。可是哥哥,宋禾姐姐不会怪你的,你应该带着她的那一份活着,让这梁国变得更好,所有百姓都有家可归,这不也是你曾经所期望吗?你不要害怕,我会陪着你,庭桉哥哥也会,文武百官亦会如此。从前那么多的大臣站在你的身边,并非因着你是太子,而是你是梁国的未来,他们相信你所以跟随你。如今,你怎能让他们失望呢?”
“母后亦不会怪你,外祖父和舅舅也不会。你想想从前他们对我们的教导,何时只要我们只知玩乐?他们给我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空间只是疼我们,可更多的时候他们谁不是教导我们要以百姓为重?以江山社稷为主?我们身于皇室,必须对得起百姓和的供奉和信任啊!若无子民,哪里来的君?我们又哪里有今日的地位?”
“所以哥哥,你不能让后悔与愧疚吞噬你。我们还活着的人应当要坚强地走下去,做出一番伟绩来,他日与故人、亲人重逢的时候也好与他们说说不是?让他们为我们骄傲骄傲!你想想外祖父欣慰的神情,母后自豪的神情,宋禾姐姐骄傲及爱慕的神情……你若是这般错下去,他日,他们几个人不愿理你之时,我可不会帮你说话,因为我现在就不会理你。”
“……”
“卿卿。”虞峥有一瞬的慌乱,他叫住要转身离开的虞卿。
虞卿回头看他。虞峥却是沉默了,身侧拳头紧紧攥着。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第 85 章 朕自少时便
虞卿走出养心殿, 阳光正好落在肩头,暖意缓缓裹住浑身冰凉的她,先前心底的沉重酸涩竟然散了大半,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并未在这里停留多久。
刚出宫门, 印入眼帘的便是萧庭桉那温柔含笑的面容。今日的他身着官服,石青外褂绣着暗金蟒纹,腰间玉带衬得身形挺拔, 一身规整官气,褪去朝堂之上的威严冷肃,此刻的他, 眼底只盛着温和,望着心爱之人朝他奔来。
“跟我回公主府吧。”虞卿主动挽起萧庭桉手臂, 笑盈盈道:“冬雪做的糕点你是不是很久都没吃过了?她手艺可比从前要好得多, 做的糕点可好吃了。”
“好啊, 正好顺路。”
二人一路往前走去, 与这皇宫渐渐分别, 谁也没提宫中一事。
*
第二日清晨,虞峥下旨, 朝臣休沐三日。
一众朝臣接到旨意一脸莫名,为官以来, 从未有过这样强令休沐之事。有人想进宫询问, 又想到虞峥近日之举而不敢擅入皇宫。
思来想去,只能去寻萧庭桉。
不少人竟是都想到了一处,人才到镇国公府抬眼便见到一众同僚,众人齐齐入府,想要询问萧庭桉,虞峥此举为何。
毕竟, 虞峥对萧庭桉可是极好的,恐怕萧庭桉能知道些。
谁想,萧庭桉也是一脸莫名,只让大家等上三日就是,众人只能忧心忡忡离开。
三日一过,众人早早便入了宫。
……
“公主,回来了。”天黑时,冬雪的声音才从厅外传来。
虞卿赶紧站起身来,才行至厅外,便见到萧庭桉已经走着进来。
虞卿屏退左右,当即开口问道:“今日怎么入宫那么久?”
她从早上得知萧庭桉入宫后便一直让人在府外瞧着,待萧庭桉回来了告诉她一声,她得问问情况如何。
萧庭桉接过虞卿递来的茶,轻抿一口:“今日大概是我上过的有史以来最长的一个朝会了。”
说这话时,他眼底有笑意,全然一副轻松之态。
虞卿越发好奇了,“怎么那么久?”
“因为陛下说了很多事情。”
“……”
那时,天还未亮,却有不少大臣赶到了金銮殿等着,谁承想呢,他们进去的时候有一人比他们更早。当看清那人就是虞峥的时候,众人被吓得不轻,纷纷跪地叩拜。
虞峥让众人起身,之后便一直等着未到的朝臣赶来。
那几个朝臣一见到如此场景被吓得不轻,生怕虞峥怪罪,一个劲地求饶。好在,虞峥并未说什么,他只是很平静的看着一众文武百官。
也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天快亮了,他才站起身来却是对自己的恩师太傅躬身赔礼道歉。
太傅被吓得赶紧跪下。
群臣也未见过哪个君王如此啊,普天之下哪个君王会同臣子道歉,亦是纷纷下跪。
“朕近日所作所为让老师与众卿失望了。”虞峥缓缓道:“朕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给你们听,也不知道你们会不会信朕或是理解朕,朕倒是不求你们理解,只求你们能听朕说说话,莫要逼迫朕。”
他的语气诚恳。让一众朝臣们都惊讶不已,心头的惊慌也在那刻稍稍消散,竟是静下来听虞峥说。
“敢问众卿,何为君?”虞峥却发问。
“心装万民即为君。”太傅开口答道。
有了太傅开口,便接二连三的有人出声。
“胸纳四海即为君。”
“不负初心不负期许即为君。”
虞峥点了点头,赞同道:“若无百姓便无今日之天下。”
“陛下既知,何以要……”太傅皱眉。
虞峥却是不答了,他抬眼看向天边渐渐升起的朝阳,道:“因为朕自年少时便喜欢一个人,她是极其厉害聪慧的女子,从小的志向便是当梁国的第一女将军,然后辅佐朕。可后来,朕因被人构陷而入了宗人府,父皇明知朕与楼兰并无关系,却依旧选择囚禁朕。因此那厉害的女子为了救朕,甘愿嫁与他人。若事情到此处,倒也还好。”
虞峥喉头翻滚,语声变得沙哑:“可她却选择与那人在新婚之夜同归于尽。”
新婚之夜同归于尽?
一众朝臣不必猜也知道是谁了,心头皆是一惊。
“所有人都知道,朕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虞峥道:“那时,朕刚从宗人府出来,接二连三的噩耗传来,朕没能见到母后、也没能见到外祖父最后一面,甚至……她的尸首还被扔进深山,朕连一片骸骨都没找到。”
“她如此可怜如此痛苦,可你们…还有宫外的人还在用言语辱她!朕怎能不气?又怎能不恨?”
虞峥字字悲凉痛苦,让众臣沉默。
“臣先前并不知这其中。”太傅最先回过神来,虽心疼自己的学生,但他如今身份不同,立后之事还是不能。
太傅抿唇劝道:“陛下该承她志走下去,而非……立后之事还望陛下三思。”
“朕不会立她为后了。”
倘若真的立了,如虞卿所说,他日见到宋禾的时候他该怎么说?宋禾不会愿意的。
他们活着的人确实要好好做出一番伟绩来,他日下去了,才好让那几个人骄傲骄傲。
闻言,文武百官松了一口气,可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听虞铮道:“但你们不许逼朕立后或是纳妃!”
“陛下!”文武百官齐齐惊呼:“万万不可啊!陛下不纳妃,他日江山便无人传承啊!”
虞峥心意已决,偏眸看向萧庭桉道:“长公主与镇国公成婚后自会有子嗣,何愁无人传承?”
“陛下!”文武百官还想再劝。
虞峥制止,声音沉了几分:“朕日后会做一个好皇帝,不让百姓受苦。会带领着你们走向新的盛世,这是朕存活的意义,而非是绵延子嗣,若朕哪日驾崩,便由长公主与镇国公的子嗣继承皇位,若那时他二人没有子嗣,长公主亦可承朕位!”
“……”
虞卿听着萧庭桉说完这些,眼眸已然湿润,眼底却有笑意。她欣慰、骄傲、感动。
她就知道哥哥会回来的。
他还是从前那个虞峥。
以后的梁国会在他的带领下蒸蒸日上。
“你让夏竹给陛下送去了什么?”萧庭桉出宫的时候见夏竹入宫了。
“一幅画。”
“什么画?”
虞卿道:“荷花图。”
萧庭桉了然,倒是疑惑她怎么不画宋禾的模样。
“我画人不好看。”虞卿如实道:“再者,荷花图更能让哥哥安心。”
为太子时,他的东宫便总挂着荷花图,宋禾的画像虽然也有,但都在他入宗人府后,被虞玄临命人丢了。虞峥现在也不找人画一幅,大概是害怕吧,怕看到她,怕不知道说什么。
想到此,虞卿不禁叹道:“年少时,她说以后要当梁国第一个女将军,做太子殿下身边最得力的部下。可后来,她没当上大将军,也没来得及见他一面,甚至,那句喜欢都来不及说出口。”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第 86 章 虞卿和萧庭
自虞峥与朝臣恳谈一番后, 朝臣虽依旧不尽认同少年帝王的行事,却也不再贸然规劝。众人私下商议,只道陛下尚且年少, 不妨静待时日, 待他心境澄明,自然会通透取舍。
眼下当务之急,的确是要强富国力, 以备来日。
虞峥也撤了在大街小巷的御林军。
被御林军所杀的百姓,他也让人给其家人送去了金银,保其家人一生衣食无忧。
众臣闻此, 纷纷安下心来,与虞峥议事时也不再胆颤心惊, 有关国事虞峥也允他们尽情直言。
上京城的朝阳又亮了起来。
*
虞卿和萧庭桉的婚期定在四月十七, 与萧庭桉的生辰只差一日。
四月十六。
萧庭桉是来到虞卿身边后才开始过生辰的。
每年, 只要他在上京, 虞卿都会为他庆生, 几个好友相聚一堂,纷纷祝福他, 格外的热闹。
那是他觉得最美好的日子。
而人也总会在美好的日子时变得沉闷,会莫名地想起从前的不好来。
他想母亲……
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时, 母亲会柔声跟他说, 生辰快乐。时而又会低低哭泣,说对不住他,从未给过他像样的日子。年幼的萧庭桉就像个大人般,安慰母亲,告诉母亲,他并不想过什么好的日子, 他只想和母亲永远在一起,跟母亲在一起的每天都是好日子。
后来,他的日子也一天天变好,很多人都对他非常好。
可母亲不在……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再次想起母亲时,母亲的面容竟然变得模糊了……
“庭桉哥哥!”虞卿清脆的声音在国公府响起。
暮色沉落,漫天繁星点缀苍穹。
夜风徐徐,少女的身影闪现在他眼前,一袭鹅黄色长裙,杏眼弯弯,唇角翘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想什么呢?”她眨了眨眼,故作神秘:“你猜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萧庭桉收了心绪,眉心微微皱起,似是在思考,“什么呢?”
“你猜看看。”
萧庭桉配合着她,摇头道:“猜不到。”
虞卿得意一笑,不再卖关子,递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呐,你打开看看。”
萧庭桉伸手接过木盒后打开。
木盒里赫然躺着一块上好的玉佩,那玉质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光泽,雕刻工艺更是精美绝伦,活灵活现。
最独特的还是右下角雕刻的字迹。
是他的名字。
而那字迹他再熟悉不过。
萧庭桉抬眼,正对上虞卿视线,她抱臂挑眉道:“怎么样?可喜欢?”
“你平常不怎么佩戴这些,唯一常戴的一块玉佩便是那年诗会大赛上我从明月楼赢来的。”虞卿道:“那两块玉佩是一对,你我一人一块。寓意嘛还行,但是今日这块不同,可是我亲手为你雕刻的,我还去寒山寺开了光,保你平安顺遂的。”
“你雕刻的?”萧庭桉攥紧手中玉佩,眼底满是错愕动容。
见到萧庭桉露出这样的神情,虞卿越发得意了,“是啊,我请了个师傅教我,这是我学了半个月的成效,厉害吧?”
萧庭桉了然,垂眸看着手中的玉佩,唇角扯出一抹笑来,“怪不得我这几日来寻你,你总说忙,不见我。”
他还以为做错什么,惹虞卿生气了呢。
可想到天明也想不明白,他到底怎么了。
原来竟是这样。
“是啊!”虞卿高兴得手舞足蹈:“若是贪玩,我如何能够学成?又如何能在今日给你准备这样的生辰礼?”
“庭桉哥哥,生辰快乐!”虞卿收敛笑意,认真道:“愿你岁岁无忧,顺遂安康!”
“谢谢。”萧庭桉望着眼前的虞卿,心脏微微跳动,眼底一片感动与欢喜。
“我也希望与卿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虞卿脸颊瞬间染上绯红,慌忙移开目光,可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半分。
“诶,我说你们两个,孤立我呢?”一道略带不满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我如今的身份啊?”
萧庭桉回眸,似是才知道此人在这一般,收了玉佩,忙上前道:“臣见过……”
“别来这套。”虞峥眉眼带着少年帝王的随性,“这又没外人。”
“哥哥今日是偷偷溜出宫的,一会儿可是也要偷偷溜回去?”虞卿在虞峥身旁坐下。知道虞峥今夜是偷偷溜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笑得前仰后翻。
也是心疼起了虞峥。
虽为国君,但出宫一事并非自己想便能的。
“若是明日没什么事,我天亮了再回去也无妨。”虞峥道:“可明日你二人大婚,我如何能不早早回去坐镇。”
“哥哥辛苦了。”虞卿贴心道。
“知道哥哥辛苦还不给哥哥倒杯酒?”虞峥故作委屈道:“我来到这后,连杯热茶都没喝过!”
因着他是偷偷溜出宫,不便让人知道。是以,萧庭桉将府中所有下人都撤了。
“我来。”萧庭桉拿过虞卿手上的酒壶,亲自为虞峥斟酒,“陛下,请。”
虞峥这才满意了,想起什么,眉头又皱起来,“有外人便罢了,无外人的话和从前一样唤我就是,你如此我很不习惯。”
萧庭桉无奈道:“若是哪日忘了,我恐会被大臣们弹劾。”
“他们敢。”虞峥冷哼一声。
“无论称呼是什么,我们年少之谊都不会改变的。”萧庭桉道:“何必如此纠结,你我互相信任便好了。”
虞峥颔首,瞥见萧庭桉又要给他自己倒酒,赶忙制止,“你与卿卿今夜不可贪杯,别忘了明日大事。”
萧庭桉和虞卿对视一眼,双双听话的放下酒杯。
三人月下闲谈,气氛惬意又温馨。
*
四月十七。
梁国,上京,阳光和煦。
虞卿和萧庭桉成婚了。
这大概是上京全年最热闹璀璨的一日。
十里红妆铺满整个上京街道,沿街百姓挤得水泄不通,争先探头张望。彩绸挂满长街,鼓乐震天,红绸灯笼随风轻晃,落了满地温柔碎光。
虞卿是从宫中出发的,天还未亮时她便起来了,被一众婢女簇拥着,梳妆打扮。铜镜中映出少女尚带青涩的眉眼,梳头嬷嬷手持桃梳轻轻梳理她的长发,口中念着吉祥祝词。鎏金步摇、赤金项圈一件一件往她身上佩戴。最后覆上一身繁复华贵的婚服,金线绣满缠枝并蒂莲,走动时裙摆流光微动。
这是虞峥特地吩咐尚宫局的人为虞卿缝制的婚服,这些日子以来尚宫局所有人都只为虞卿和萧庭桉的两件婚服,昼夜不歇。
宫人捧着凤冠上前,稳稳戴在她发间。喜婆将红盖头轻轻盖在虞卿头上,周围瞬间一片暗红,她垂下双眸,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羞怯欢喜。
“陛下驾到!”外头传来太监尖的细嗓音,与这一同而来的还有奏乐声。
吉时到了。
满宫婢女齐齐跪地。
虞峥目光落在虞卿身上,褪去平日帝王的沉稳冷肃,只剩下温柔与不舍。
“卿卿。”虞峥做了个令在场之人都震惊的举动,他屈膝半蹲在虞卿身前,声音放得轻柔:“哥哥背你出宫。”
按照规矩,虞卿坐轿撵出宫便可。
虞卿鼻尖一酸,轻轻伏上虞峥宽阔的后背,双手紧紧环住虞峥脖颈。
虞峥背起她,一步一步走出凤栖宫。这是是虞卿生活多年的地方,处处都有她与虞峥的回忆。以往,她从来不觉得这皇宫冷清,可此时此刻她却觉得这皇宫冷清又孤寂。
以后,这里便只会有虞峥一个人了。
想到这,虞卿环着虞峥脖颈的手越发紧了。
虞峥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出声调侃:“你再抱紧一些,我便喘不过气来了,倒时我两一起摔倒,可要丢人了。”
虞卿被逗笑了,这才松开了些,她吸了吸鼻子,却又说不出话来。
“今日这日子应该要笑的。”虞峥轻声道:“以后啊,我们卿卿的日子定会红红火火的。你的幸福,哥哥会替你守着的。”
这是虞峥一直以来都会做的事。
登基后,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便是虞卿,只要虞卿幸福快乐,他便也开心。
“哥哥也会幸福的。”虞卿闷闷道:“我也会守护哥哥的幸福。”
“你幸福我便幸福了。”虞峥笑道:“只是你要记得,若是哪日庭桉欺负你了,或是你过得不快乐了,便告诉我,哥哥永远都站在你身边。”
话音落,虞峥小心翼翼将虞卿放下。
他抬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身红色婚服的萧庭桉,褪去了几分少年意气,倒是多了层令人心安的沉稳。他一双眉眼清隽如玉,墨色瞳仁澄澈温润,目光牢牢落在虞卿身上,轻轻弯唇,眼底是藏不住的珍视与柔情。
腰间的两枚玉佩最为显眼。
一枚正与虞卿腰间的相对。
虞峥上前一步,还是头一次这么郑重地同萧庭桉说话:“我将妹妹托付给你了,不可欺她、负她。”
萧庭桉也同样郑重道:“我此生绝不会负虞卿,否则天诛地灭,不得善终。”
他的誓言铿锵有力。
虞卿听得心惊,本想要阻止,却被虞峥按住。
“好。”虞峥满意点头,这才让虞卿被人扶着上轿。
成亲队伍浩浩荡荡,从宫门口离开后又绕了整个上京城,无人不晓今日是什么日子。虞峥许民同庆,今夜整个上京城的百姓都可到长公主府与镇国公府落座,一同观礼贺喜。
一众朝臣齐聚长公主府,纷纷举杯祝贺萧庭桉,一群人灌了他不少酒。
萧庭桉也不再是平日那般冷言,与前来的宾客都能够谈笑几句,两座府邸的欢笑声几乎传遍了整个上京城。
直到深夜,宴席才渐渐结束。
萧庭桉将宾客一个接一个的送走,夜风拂过面颊,他脑袋有些晕。接过下人递来的醒酒茶一饮而尽,才抬脚往新房而去。
抵达新房门口,萧庭桉却未直接开门进去,而是在外站了好一会儿。这还是他头一次这样紧张,给自己加油打气了一番,才推开门进去。
里面一众婢女喜婆见到他,纷纷扬起笑来,“国公爷。”
萧庭桉嗯了一声,接过喜婆递来的喜秤,轻轻挑起盖头边角。
红绸缓缓滑落,少女弯弯杏眼撞入他眼底。
“请长公主、国公爷饮用合卺酒。”冬雪端着托盘上前。
萧庭桉拿起酒杯,一杯递给了虞卿,二人相视一笑,交臂而饮。
喜婆见状,忙招呼着一众婢女上前祝贺:“愿长公主与国公爷夫妻同心,岁岁和睦,早生贵子,一生恩爱两不疑。”
随后,众人便退了出去,屋中只留下两人。
一室静谧,暖意融融。
虞卿坐在床榻上,面色潮红,垂眸盯着自己的双手,心跳得厉害,手足无措。
“累不累?”头顶,传来萧庭桉的声音。
虞卿这才抬眼,被他这样一问,似乎还真的是很累,她重重点头:“可累了,我头上的凤冠好重,脖子都快断了…”
她说着便要试图取下凤冠。
“我帮你。”萧庭桉抬手抚上她头上凤冠,动作极轻,生怕扯到她的头发。
凤冠取下,虞卿整个人轻松许多,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这么重。”萧庭桉掂了掂那凤冠,皱了皱眉。
竟是戴了那么久。
他伸手为她揉着脖颈肩骨。
身体好受不少,虞卿不停打着哈欠,今日确实很累了,眼下她困得不行。
“困了便睡吧。”萧庭桉瞧着如此的虞卿,眼底满是心疼,“我让冬雪进来给你更衣。”
“我自己换就好。”虞卿开口道:“她们今日也累了,让她们歇着吧。”
“好。”萧庭桉问:“需要什么?我帮你。”
“你不换吗?”
“我先帮你。”
看她这珠翠满头,还有一身繁琐的服饰配饰,一个人应当是不行的。萧庭桉从前也没弄过这些,是以,他一直盯着虞卿,在心底暗暗猜测着,这些应该怎么取,怎么拆。
虞卿却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心脏怦怦跳,脸红的跟什么似的,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
“当真?”
“嗯,你去弄你的。”虞卿说着便走去屏风内。
将身上的婚服褪下,换了身清爽的衣裙,虞卿像是重获新生一般,困意竟然也因此散了不少。
坐到铜镜前,她开始取珠翠,步摇,她有些怀疑,她今日头上估计戴了好几座宅子。
萧庭桉换好衣服出来便见到虞卿在那狂取头上的首饰,好不容易取完,又得将长发梳开,发丝有些凌乱,她梳得也没耐心,眉头紧皱,似是要发脾气了。
萧庭桉见状,忙抬脚走过去,伸手从她手里拿过桃木梳,轻轻为她梳理长发。虞卿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谢谢!”
萧庭桉看向铜镜里的人,褪去华贵的婚服与凤冠。此刻,她只着了一身简单的裙子,未施粉黛的面容看起来清丽动人,一双杏眼顾盼生辉。
……
待一切收拾妥当,便面临一个新问题。
他们要睡觉了。
他们今夜竟然要同榻而眠了!!!
虞卿惊觉这个的时候,望着那宽大又柔软的床榻迟迟不敢上。萧庭桉催促她时,她道:“我想看看月亮。”
“?”大半夜看月亮?
萧庭桉愣了一瞬,很快便反应过来,下意识摸了摸鼻尖,耳垂亦是红得滴血。
一阵沉默……
“你困吗?”不知过了多久,萧庭桉打破这沉默。
虞卿轻轻点头却又摇头,反问道:“你困吗?”
萧庭桉摇头,温声提出建议:“要不我们躺床上说说话?今日累了一天,躺着总比坐着好。”
虞卿踌躇着同意了。
随后二人就一起躺在床上。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虞卿热得不行了,萧庭桉亦是如此。
“要不…出去说?”
“你在想什么?”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二人皆是一愣。
“我在想,我们终于成亲了。”萧庭桉望着头顶红帐,轻声吐露心声。
虞卿眼睫轻颤,狂跳的心脏终于缓缓平复下来,她偏眸看向萧庭桉,“以后,我们是不是每天都能见面了”
“是。”萧庭桉侧身,“以后我一睁眼便能看到你,之后我们可以一起用早膳,等我下朝回来,我们又可以一起去外面玩,夜里还可以一起用晚膳。再也不用目送着彼此身影走远,因为我们可以时时刻刻在一起了。”
这是虞卿一直想要的日子,听萧庭桉就这么说出来,不知怎的,她竟然有些想哭了……可萧庭桉却比她还要早落泪。
虞卿连忙抬手抚上他的面颊,为他拭泪。
“这几年,你每次出征我都特别想你,特别担心你,特别想要跟你一起前往。”
“我也是。”萧庭桉伸手牵住虞卿为自己拭泪的手,紧紧握住,“每次在战场上受伤,我一想到你便不疼了。”
“可是我疼。”虞卿泪水簌簌落下,“尤其是那次,我以为你再也回不来的时候,我的心好疼好疼。风雪那么大,你找不到回上京的方向该怎么办呢?”
“只要你在上京,我便会回来的。”萧庭桉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母亲走后,我便遇见了你。你是那样的美好善良又勇敢坚强,很久了,久到我也说不清是哪一天,反正从那一天开始,我便一直想要待在你身边,与你并肩而立。”
“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的庆幸,我这一生能遇见你。我这样黑暗的人生,竟然会遇见一个你,此后,你为我照亮前路,我就想从此与你生生世世。”
这些话,萧庭桉从来没有跟虞卿说过,他的性格让他说不出来这些,可他会做。今夜,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或许是喝了很多酒,又或许今夜是他们的大婚,他便不自觉说了出来。
这也便罢了。
一边说还一边落泪。
有些许丢人,也不知道虞卿明日会不会笑话他,但他就是克制不住了。
虞卿听着,一颗心又疼又暖,更觉幸福。她也借此将自己内心深处的话说出来。
“庭桉哥哥,谢谢你。”虞卿道:“若非世上还有你与哥哥待我这样好,恐怕,在母后薨逝那日我便随之去了。”
“抱歉,那个时候我不在你身边。”
虞卿摇头:“没关系的。有很多时候我其实都会想到很多人,你、我、宁煦哥哥、宋禾姐姐、宋墨还有哥哥,我们一起郊游踏青,一起吃酒玩乐,那个时候可真快乐啊,我好想与你们一辈子在一起,可后来……”
那个时候,虞玄临和上官揽月以及上官孤鸿也在。
无论惹了多大的事,这群人都会爱着她,护着她。
萧庭桉伸手将虞卿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喉咙泛疼,他嗓音喑哑:“别害怕,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红烛燃尽,二人相拥着,竟是整整说了一夜。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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