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再见宋禾
“公主恕罪, 没有陛下的旨意臣等无法为皇后娘娘看病。”
虽还有皇后之位,公主之位,但如今身在冷宫哪个不要命的太医敢前去。
先前受过上官揽月之恩的太医咬牙想要前去, 却被院首拦住, 院首字字讽刺诛心又带威胁。
“给冷宫之人看命,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陛下若是怪罪可是要斩首的!上官一族都被斩首了,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那太医面色一白, 终究只能放下提起的医药箱,爱莫能助的看了虞卿一眼,眉眼间流露出愧疚之色。
虞卿眼眶骤然泛红, 心中委屈至极。
她从未求过人,可今日求遍整个太医院的人, 都没有人愿意随她去救救母后。
自幼被帝后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人何时受过这般对待, 她的怒气, “残暴”在这个时候也完全没有用。
宫中之人贯会拜高踩低, 眼下, 在这些人眼中,她早已不是从前的虞卿。
无奈之下, 虞卿只得将最后一点希望寄在虞玄临身上。
快步穿进御花园的时候,不慎撞到一个人, 她被撞倒在地, 也顾不得疼痛,更来不及看清对面是谁,只以为是宫女或是太监,是以,她仓促爬起来便起身离去。
“卿卿这是要去哪?”却在此时,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
面前也被人挡住。
声音熟悉。
面前的人也熟悉。
虞瑾的贴身宫婢。
“滚开。”虞卿神色沉下, 呵斥道。
宫婢却不为所动,看向她时的目光全无往日的尊敬胆怯,更多的是嘲讽。
“春蝉,我们长乐公主叫你让开,你没听见吗?若是惹了她生气,挨了鞭子,本公主可救不了你。”虞瑾走至虞卿身前,嗓音轻柔,眼底的笑意与神色却算不上温柔。
“是。”虞瑾发话,被唤做春蝉的宫婢这才退开了。
见状,虞卿抬脚便走,可脚下却拌到一物,她再次狠狠摔在地上,此刻的疼比刚才来得更猛烈,膝盖处瞬间传来湿润之感,她艰难的想要爬起身来,却无法动弹。
“天呐,卿卿这是怎么了?”虞瑾收回脚,一脸的无辜,“怎么如此不小心?我有心扶你起来也是不敢,毕竟卿卿很是厌恶我。”
虞卿面色惨白。
虞瑾瞧着虞卿努力想要站起身来的样子,眼底有些许讶异,不过一瞬便由爽快占据,她居高临下的凝着虞卿,含笑道:“听说,卿卿就要去楼兰和亲了,我还真是有些舍不得呢。”
“若是舍不得,你便在我出嫁那日去死。”虞卿终于爬起来了,她盯着虞瑾,恶狠狠道:“现在,你给我滚开,不然我就在这里弄死你。”
虞瑾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虞卿还敢对她这样的不客气,她冷笑道:“父皇都厌弃了你母后,你还神气什么?一个不受宠的公主,一个即将要去和亲的公主,还敢对我出言不逊!”
何止是她与她母后不受宠。
上官一族都被斩草除根了!她还有什么可傲气的!
虞卿却是笑了,“就是因为要去和亲,所以我即便弄死了你,父皇也不会怪罪我,否则谁去和亲。”
见虞卿伸手在腰间摸索,虞瑾瞪大眼,赶忙让人上前,“给本公主教训她!”
听这声命令,几个宫婢太监面面相觑,似是还有所犹豫,毕竟,她再怎么说,也还是皇室公主……
“动手啊!谁敢犹豫,本公主就杀了谁!”
虞瑾等这一刻太久了,这么多年来,她处处被虞卿压制,终于有这一天,她如何能够忍耐,当然是要报复回来了!
她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虞卿和上官揽月了。
若不是这二人,皇后是她母妃的,虞卿的所有也都会是她的,父皇的宠爱,庭桉哥哥,哪样不是她的。
都怪上官揽月,是她抢了本该属于母妃的一切。
好在,老天是公平的,这两人活不了多久了,在此之前,她一定要好好折磨她,教训她,以解心头之恨。
“你们在干什么?住手!”不远处,传来一道怒斥,宫婢太监越靠近虞卿越是心虚,眼下听到这声音,纷纷吓了一跳,抬眼看去。
虞卿冷沉的眉眼再见到来人时覆上一层震惊。
宋禾……姐姐。
她没想到,再次见到宋禾会在宫中,会在这样的时刻。
“三公主好大的威风啊。”宋禾沉沉走来,谁也没看,目光只放在虞瑾身上,神色冷清:“不知道陛下可否晓得三公主这副样貌呢?”
“表姐。”虞瑾面色微微抽搐,她从小便不喜宋禾,可偏偏她又是舅舅的女儿,如今舅舅在朝中得势,再怎么样,表面上,她还是要与她装装样子,“你怎么在这?”
“入宫请罪。”
“请罪?”虞瑾皱眉。
“你不知道吗?父亲通敌叛国,陛下下旨满门抄斩,我因与你皇兄有了婚约,免了一死。姑姑或许也会因此受牵连,你还在这作威作福,是闲死的不够快吗?”宋禾语气淡淡,言语之间没有丝毫痛苦之意,淡淡语声似乎藏着一抹浓浓的恨意。
虞瑾面色大变,“不可能!”
她提起裙摆就往朝阳宫的方向跑去。
没一会儿,御花园内就只剩下二人。
虞卿缓缓退后,她看着眼前的宋禾,熟悉又陌生。
听冬雪说,宋禾是跟着虞成珏一起回来的,当日,虞成珏进宫复命,第二日,便有一道圣旨降下,宋禾被立为虞成珏的皇妃。
听到这个消息时,虞卿是震惊的,宋禾怎么会嫁给虞成珏?父皇又怎么会下旨?后来,打听了才知道,这道圣旨是虞成珏求来的,宋禾也愿意,眼下宫里宫外都在歌颂二人般配。
宋禾如今又是一个军营里的都尉,还是云麾将军的女儿,哥哥呢又是探花郎,如此身份,与虞成珏实在是相配。
旁人不知道,可虞卿却知道。
太子哥哥自少时便喜欢一个人。
她还知道。
这个人也喜欢太子哥哥。
可是,这个人怎么就会嫁给虞成珏了呢?她有苦衷吗?她是被逼的吗?若非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以虞卿的脾性一定会去找到宋禾,问她为什么!
然而,如今在这里见到她了,对上她的眼睛,虞卿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因为,她看上去好脆弱,好难过。那双一向爱笑爽朗的眼睛,此时此刻再也没有一点笑意。
曾经高高扎起的马尾,现在也散落下来,梳起了她最讨厌的发髻。
乍一看去,像是个温婉的大家闺秀。
“卿卿。”还是宋禾最先开口,“你是不是不愿意再同我说话了?”
只一句话,她便知道还是她的宋禾姐姐。
虞卿鼻尖酸涩,“宋禾姐姐,你怎么了?可是发生什么事?”
她终于开口问出这句话来。
宋禾摇头,她抬脚走近虞卿,伸手拉起她的手,帮她包扎她受伤的伤口,瞥见她膝盖的湿润,眼中更是心疼,“你要做什么?我帮你。”
“母后病了,我要找太医,可他们不敢去冷宫。”虞卿像是抓住一颗救命稻草,她拒绝宋禾的包扎,一字一句道:“宋禾姐姐,我要找太医,我要找太医。”
“别慌。”宋禾安抚她:“我帮你。”
*
宋禾利用自己还有的身份寻了个太医,她也实在不敢直言告诉太医是去往冷宫,只说虞成珏感染了风寒,太医一听便背起医药箱跟着她走了。
走到一半太医才察觉不对,想往回走,但碍于宋禾的逼迫和威胁,只得硬着头皮前往。
“你今日来这里,他日,会有个好回报的。”
太医一遍一遍擦着额头冷汗,回报?他只觉得阎王在向他招手了。
到了冷宫,也只能把脉看病。
过了会儿,太医才收回手,皱眉沉叹道:“皇后娘娘乃是心事郁结,长久下去,恐怕……”
太医不敢说完的话,虞卿却是听懂了,心口似是被人重重一击,她跪在上官揽月身旁,埋头痛哭。
“眼下,微臣只能先开几副药,若是皇后娘娘醒来了,公主需多开导陪伴,或许能缓解一二。”
“那你去吧。”宋禾道:“药我一会去取。”
“是。”太医闻言,来不及松下心头的那一口气,背起药箱就跑了。
*
傍晚时分,上官揽月迷迷糊糊醒来,虞卿喂了她药,看着她睡下才走出屋内,宋禾还在院中,二人在银杏树下坐下。
“你去看过太子殿下吗?”宋禾问她。
虞卿道:“去过,但是没有见到。”
宋禾点头。
也是这个时候,虞卿才知道宋禾嫁给虞成珏的原委。
其实,在虞铮还没出事前她就回京了,当时回京是因为一个梦,梦里虞铮一直在唤她。
“大将军!”
“我的大将军?怎么还不回来?”
“没有你的上京,可太无聊了。”
醒来后,她就疯狂的想要回上京,她知道,虞铮在等她,虞铮需要她。
宋禾一路快马,却在途中相继得知萧庭桉和虞铮出事的消息。
虞铮通敌叛国怎么可能啊?
他要是通敌叛国,也会事先通知她啊!她是他最忠诚的部下,普天之下,哪有人谋反不通知他所有部下的啊?
傻子吧。
陛下竟然也信。
又听说,是宋墨断义锄奸。
几乎是一时间,宋禾就猜出全部事情了,崩溃绝望之际,她遇上了虞成珏,她拔剑直指虞成珏。
虞成珏竟然也不瞒她,甚至提出与她做个交易,她嫁给他,而他会以另一种形势还虞铮清白。
宋禾当然不会信。直到回到上京,她才知道她不在的这些时日,竟然发生了那么多的事,而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父亲,她的哥哥在背后搞鬼。
父亲和哥哥简直是没救了。
他们恶劣又恐怖。
陛下也是糊涂!
父亲告诉她,陛下并非糊涂,而是将计就计,斩草除根。
父亲让她嫁给虞成珏,若她实在喜欢虞铮,待虞成珏登基之后,他自会让虞成珏放了虞铮。
宋禾当然也不信父亲的话,她只将希望寄在宋墨身上,毕竟他和虞铮认识那么久,心底至少是有一丝柔软的。
可宋墨也不再是从前的宋墨。
他和父亲一样,冷漠无情。
重重压迫之下,她只能应下,放下从前的所有生活,但她心里,却有自己的想法,她不可能不管虞铮的,也不可能就这样等着虞成珏放了虞铮,虞成珏那么恨虞铮,他会放了虞铮吗?
此时此刻,她只想婚期快些定下,她要拉着虞成珏一起下地狱,这种人要是做了皇帝,天下百姓恐怕再没有好日子过。
但是这些,宋禾并没有和虞卿说,她只是轻轻摸着她的小脸,柔声告诉她:“放心,太子殿下一定会没事,皇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也会没事的。”
“只是,卿卿你恨不恨我?”
她与皇后,上官一族,虞铮,落到现在这种地步,都是因为她的家族。
“此事与姐姐无关。”虞卿摇头道:“太子哥哥也不会恨姐姐的,只是姐姐,你不应该嫁给虞成珏的,嫁给他没有好处,你也不会因此找到什么证据来,姐姐,你放心吧,太子哥哥一案父皇答应我会重新查的,等一会儿我就去帮你求父皇,让他取消这个婚约。”
要嫁也应该是嫁给太子哥哥啊。
眼前这个深处冷宫却仍旧坚韧的女孩,是曾经他们几个人当中最小又娇憨可爱的姑娘,可是,再也看不出来了……宋禾心疼的险些落泪。
“如果不是有这个婚约,我连命都没了,卿卿,你不要担心我,放心,我没事。”
“可是……”
“不要可是,时间不早,我要出宫了,哥哥应该还在宫外等我。”
“……”
出了清水居,宋禾仰头望天,长长叹出声来,眼角含着的泪水终是顺着眼角滑落。
虞铮当日被指与楼兰七皇子勾结,可现在萧庭桉带来消息,与楼兰勾结的是父亲,陛下也因此判了罪,可为什么没有要放出虞铮的一点样子?难道是因为父亲在最后关头说他此举是受了虞铮的命令吗?
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这是故意如此。若真是受了虞铮的命令,宋墨何以要揭发?
难道真的与父亲说的一样,陛下如此是将计就计,想要斩草除根,可他们是他的孩子啊!
天底下哪有父母会杀死自己的孩子啊。
……
还是有的,比如他的父亲。多年来,她从未感受到过父亲对她的爱意,除却那一次父亲终于答应她去军营,出发前父亲对她叮咛又叮咛,那是她头一次感受到父亲的爱意。结果,只是为了支开她。
回到京城,父亲的逼迫威胁、冷漠无情,又让她寒心不已。
在父亲眼里,她叛逆、不忠不孝。
宋禾不懂。
难道站在虞成珏那边就是忠孝吗?
她不愿意。
从小到大,她只想站在虞铮的身边,跟着他,保护他,做他做忠诚的部下,为他扫除一切障碍。
可这个梦,总归是碎了……
宋禾再次长叹,抬脚往前却猛然想起,没告诉虞卿,萧庭桉回来了的消息,若是她知道,定然会高兴,想着,她便打算再回清水居。
谁想,不经意间抬眸,却瞥见一个人朝这走来。
她愣了一瞬,转而弯了唇。
“你回来了。”宋禾道:“我就知道只要你回来,卿卿便不用去和亲。”
“那你呢?”萧庭桉目光落在她身上,皱眉道:“我即将要去出征,无法再顾及旁的,你不要做糊涂事,婚期未定,能拖就拖,等我回来了,我会一一解决的,你放心。”
“好。”宋禾眼眶越发红了,“你若是能见到虞铮,你别跟他说我回来了。”
萧庭桉虽然不解,但还是点点头,急着要去见虞卿,他也没再多说,只是将要靠近清水居时,不知预感到什么,他还是回眸,唤住宋禾:“阿禾。”
认识多年,私下里,他们总是会唤彼此小名的。
“诶。”宋禾也看向他。
“这一年,我收到阿铮的很多书信,每一封几乎都提到你了,他说,等你我都回上京了,我们一起去上京最好的酒楼坐坐,他有很多话想要跟我们说。”
宋禾险些没忍住哭出声来,但到底还是克制住了,笑着调侃道:“他话怎么还是那么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第 72 章 “有我在,
冷宫的夜, 比宫里任何一处都要寒凉刺骨。
断壁残垣浸在惨白的月色里,遍地枯草被夜风吹得簌簌发抖,四下无人, 连虫鸣都不肯落在此地。
虞卿一直在照看睡梦中的上官揽月, 时不时为她擦去面颊上的汗水又轻声唤着她。直到瞧见她彻底沉沉睡去,虞卿才松下一口气来,绷了一天的心绪也跟着彻底松下。
天很黑, 她却一点睡意也没有。将屋内收拾干净又给上官揽月拉了拉被子,她便在廊下坐下了,仰头望着皎皎明月。
周遭静得死寂, 只剩冷风缠绕耳畔,荒芜的院落冷得人心头发僵。
云麾被处死了。
他才是真正勾结楼兰的人。
太子哥哥这案也不用查了, 想来会被直接释放。
月色落在虞卿面上, 她唇角轻轻扯动, 流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来。
她放心了。
悬了好几日的心终于安心放下了。
太子哥哥平平安安, 母后平平安安, 如此就最好了。
少女的笑意让这死寂之地显得有几分生机。在这静谧的夜里,唯有她的笑声和松下一口气时的欢快。
虞卿开始想和亲之后的事, 却在此时,耳畔忽然传来一抹极轻的脚步声, 缓慢又沉稳, 打破了整夜的荒凉。
动静很轻,却格外清晰,猝不及防撞碎了周遭的寂静。
虞卿身子一僵,心头莫名一紧。双眸垂下来的同时,一只手已经去摸腰间的鞭子。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猛地站起身来, 鞭子也被她亮了出来。在这样的月色下,一双眼睛清亮又坚毅,冷冷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只是,当她看清银杏树下的人时,瞳孔不自觉放大,手中的鞭子也应声而落。
她不可置信,彻底失了神。
荒庭寂静,月落人间。
萧庭桉立于银杏树下,安然如故,眉目情深。
此刻的他,已经换下白日里的血迹铠甲衣衫,将所有的狼狈都埋藏在风雪里。怕虞卿看见他的血迹而哭泣,是以,他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完全看不出一点受伤狼狈的痕迹。
赶来清水居的路上,他脑子里想了很多与虞卿重逢后的场景,话语。
却都没有派上用场。
因为,从看到虞卿一个人坐在廊下仰望明月的时候,他便难过愧疚到说不出一句话来。
二人遥遥相望,未语泪先流。
风声停滞,寒意侵骨。
虞卿定定看着银杏树下那道熟悉到刻入魂魄的身影,心口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喘不过气来。
她张了张口,似是想唤他,可比这先来的是她的不可置信、她的抽噎声。
泪水迷了眼,使她看不清眼前人。
虞卿慌忙擦去,她要看清他、看清那个她惦记了好久的人、那个当他死讯传回上京时始她陷入黑暗、让她一度想要离开上京去寻他、让她为哥哥母后想好了平安之路,而她决心要与他共进退的人。
她要看看,他是否是真的回来了。
还是又是一场梦……
可泪水却止不住的流,她擦不干也看不清。
虞卿急了。
下一刻,她便落入一个宽厚温柔的怀抱。身体被人紧紧抱住,像是要把她嵌入骨血中,想要与她融为一体。
温暖的胸膛,熟悉的气息与剧烈跳动的心脏,连同那句久违的声音。
“卿卿。”
虞卿瞬间克制不住,放声痛哭。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是。”萧庭桉重重点头,嗓音发颤:“我回来了,对不起,让你等我那么久。”
虞卿抬眼看向萧庭桉。
昔日少年眉眼明亮飞扬,五官轮廓硬朗,全身上下都是英气爽朗。如今却没有往日那般的欢快,眼底之下的憔悴与疲倦虽被他极力掩饰,但虞卿还是看出来了。
四目相对间,他唯一没变的就是那层只会对她一人的温柔。
虞卿心疼不已,她伸手抚上他的面颊,柔软而又滚烫,这般真实存在之感让虞卿手心微微发颤,她轻声唤道:“庭桉哥哥,庭桉哥哥……你真的回来了。”
她又笑又哭,再次一把抱住萧庭桉。
“你是不是受伤了?疼不疼?”
这几夜她总是做噩梦,梦里萧庭桉浑身是血……
萧庭桉一直都在克制自己的情绪,如果这个时候他也难过,他也放声痛哭,那便没有人可以完完全全接住虞卿的情绪。他不敢想这些日子虞卿到底有多绝望、多害怕,她的面色这样白,身影又那般孱弱。
竟然没有一丝往日的鲜活气。
她紧紧抱着他,是失而复得的欢喜,却也像是抓紧了最后一颗救命稻草般。
可是,当听到虞卿的哭声还有她哽咽的关心时,他还是没有忍住,喉咙发疼的厉害,堂堂七尺男儿,竟然也哭出了声。
寒夜,银杏树下。少年少女紧紧相拥。
如果没有爱的话,一步一步从鬼门关爬回来,那也太苦了……
如果没有爱,那一个人为母后哥哥铺好道路,毅然决然前往楼兰,那也太伟大了……
……
“放心,有我在,便不会让你前去和亲。”萧庭桉承诺虞卿。
虞卿愣住,明白他此话何意,可到底还是担心,只是不等她开口便听萧庭桉又道:“陛下已经应了,明日一早我就启程。”
“明日?”虞卿手指轻轻蜷缩:“那我在上京等你。”
回府换衣物的时候,萧庭桉已经让人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都弄清楚了,心头的惊与怒止都止不住。他其实可以更早些来见虞卿,可他去了菜市口,他想救下上官一族,救下虞卿的亲人,那也是他的亲人。
可当他去到时,菜市口已是鲜血淋漓,终是晚了一步,他终是晚了一步。忠君爱国的上官一族就此败落,还是以这样的罪名。萧庭桉不敢再耽搁,转身便入了宫。
有那么一刻,他真的很想带着虞卿就此离开这里,离开这无情无义的地方,以后两个人逍遥快活。可这里是他们的故土,他必须要保护梁国所有人。这座皇宫还是虞卿从小长大的地方,这里,有她的父皇母后,哥哥,她不会走,也不能走,他亦如此。
“我会尽快回来的。”萧庭桉拉着虞卿在一旁坐下,“在这段时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虞卿点头。
“抱歉,卿卿。”萧庭桉看着她,忽然低声说。
“没关系的。”虞卿以为他是愧疚归来太迟,轻声回应。
“我才回来便又要走,行程太过仓促,我没有办法顾及其他,我只能先留住你,其他……”
闻言,虞卿明了了,她皱眉,吸了吸鼻子道:“这些事与你无关,一个人哪里能事事周全啊?那还不得累死了,只要你能够护住梁国百姓,守住梁国初衷,便是个很厉害的大将军。”
梁国从未有女子和亲,如果此次当真和亲了,在列国、在后世都会被人嘲笑。竟以女子换取和平。这也表明,梁国即将走向颓废。
“是父皇变了。”提起虞玄临,虞卿对他已经没有了敬爱之情。
上官揽月病得那么重,虞玄临竟然狠心至此,都不来看她一眼。
也是。
他杀了她的父亲哥哥,杀了她的所有族人,如何还会来看她呢?
虞卿不愿再想,对上萧庭桉心疼的目光,她问:“我今日听宋禾姐姐说,云麾将军勾结楼兰,这是怎么一回事?那太子哥哥怎么样了?”
“我出征楼兰却战败,与云麾脱不了干系。”萧庭桉解释道:“此番回京我带来证据,但太子殿下那还没有一点消息,可不论如何,太子殿下总归是清白的。”
“竟然是他!”虞卿气的双拳攥紧,“那庭桉哥哥可是受伤了?”
“没有。”
萧庭桉道:“我猜不透陛下如今的想法,明日我离京前,会联系太子一党的朝臣,若是陛下迟迟不恢复太子殿下的自由身,那便请求重查此案。”
“勾结的人既是旁人,父皇为何不放了太子哥哥?我明日便去找他!他答应我了的,会重查此案,眼下已经真相大白,他还不放了太子哥哥!”
“陛下答应了你?”萧庭桉敏锐捕捉到这句话。这段时日陛下可以说是厌弃了她们,又怎么会答应虞卿这些。
虞卿抿了抿唇,如实道:“我乖乖前去和亲,他便重查太子哥哥一案。”
闻言,萧庭桉心口似是被大石压住,沉得他喘不过气来。
“没事的。”看他这样子,虞卿却是笑着安慰他:“现在你不是回来了吗?我不用去和亲了,太子哥哥也会没事的,母后也会平安,我也是,你也是,我们一家人都会平平安安。”
“一定会的。”萧庭桉认真道:“我们卿卿真的很坚强、很伟大、很勇敢。”
虞卿笑了。
“卿卿。”二人正说着,屋内忽然传来上官月的声音。
“母后醒了!”虞卿当即站起身来,跑进屋内。
“母后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虞卿见上官揽月强撑着一口气坐起来,赶忙上前去扶她,扶着她坐稳后虞卿才惊觉上官揽月气色比白日好了不少,她心头松下一口气,面上也扬起笑容来。
“发生什么事了?”上官揽月问。
“庭桉哥哥回来了,母后,是庭桉哥哥回来了。”
上官揽月愣了一瞬,顺着虞卿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熟悉身影走了进来,有些不敢置信又由衷的欢喜。
“咳……咳……”
“母后您是不是不舒服了,儿臣这就去找太医。”听见上官揽月咳嗽,虞卿急了。
上官揽月拉住她,轻轻摇头道:“母后没事,母后是高兴。”
“臣见过皇后娘娘。”萧庭桉上前。
“不用多礼,回来就好。”上官揽月一脸的温柔慈爱,“你回来我也就放心了。”
萧庭桉颔首:“明日一早臣便会再次出征楼兰,卿卿不用去和亲,皇后娘娘请放宽心,好好将养身子。”
“真的?”上官揽月喜出望外,这几日以来的寒意尽数散开。
“是。”
“好,好,好。”她说了三遍,一次比一次重。
虞卿看上官揽月面上露出久违的笑意,心下也跟着欢喜,“母后,等您病好了,儿臣耍鞭子给您看,若是您看累了,儿臣就给您弄好吃的。”
“你?会做吃的?”上官揽月忍俊不禁。
“不会啊,但是凡事都有第一次嘛。即便儿臣真的弄不来,可庭桉哥哥会啊,他做饭可好吃了。”
“哦?”上官揽月看向萧庭桉:“你还会做饭?”
“会一些。”萧庭桉垂眸笑道:“若娘娘不嫌弃……”
“欸。”上官揽月打断他,“什么嫌弃不嫌弃,若要我二选一啊,我定然选你做的饭。”
她的女儿她还不知道什么样子吗?
“母后!你怎能如此说儿臣!”
上官揽月和萧庭桉没忍住笑出声来。
“哼!”虞卿道:“儿臣可以把这里种满小白菜,等到春天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吃了,我那么厉害,母后居然还嫌弃我。”
“对哦,我们卿卿很厉害的。”
“那母后您欢喜吗?”
“欢喜,母后欢喜极了。”上官揽月头有些晕,但还是笑着应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第 73 章 “我等你凯
“母后此刻真的是安心了。”深夜。上官揽月瞧着萧庭桉身影消失的方向, 唇角轻扯,似是还想要说些什么,可对上虞卿的目光又说不出来了。
虞卿只以为是她累了, 轻声道:“母后, 您睡吧,您别怕,儿臣就在这陪着您。”
“母后又不是小孩子了。”上官揽月忍俊不禁, “哪里会害怕到需要你陪着。”
上官揽月靠在软枕上。
月亮高悬在半空中,清冷又孤寂。寒风席卷,她睫毛轻轻颤动, 倒也不觉得冷。
“卿卿。”
“儿臣在。”
上官揽月伸手拉起虞卿,让她坐得离自己更近一些。她静静瞧着虞卿, 似是想要将她今夜的样子永远刻在脑海中。
“母后怎么了?”虞卿疑惑。
“没事。”上官揽月轻轻摇头, “就是忽然觉得我们卿卿长大了。母后真想…一直陪在我们卿卿身边, 看着她成长、出嫁、生子。”
闻言, 虞卿鼻尖莫名一酸。她扑进上官揽月的怀中, 十分肯定道:“会的,卿卿也会一直在母后身边, 永远不离开母后。”
“还有太子哥哥!”
“阿峥…”上官揽月眼眶发热,心头的疼痛充斥着全身, 头越发晕了。她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人。
“若来日你见到他了, 替母后跟他说声抱歉,是母后对不住你们。”
“母后您说什么呢?”虞卿红着眼反驳:“您何错之有啊?太子哥哥乃是被人陷害的,如今真相已然大白,儿臣相信,父皇不日就会放了太子哥哥的。”
上官揽月抿唇没有应答,很久之后, 她才再次开口道:“卿卿,母后累了,你下去休息吧。”
“等母后睡着了儿臣再去。”
上官揽月也不再多说什么,深深看了虞卿一眼才缓缓闭上眼。这一夜,是她这些日子以来睡得最安稳也最长久的一觉。
……
*
萧庭桉出了清水居后便去了宗仁府。
宗仁府内又暗又冷,安静得吓人。
萧庭桉跟着引路侍卫往前走,走到一半侍卫便停下了脚步,抬手指向一个牢房,压低声音道:“将军,前面就是,还请快些,小的只能给将军一炷香的时间。”
“多谢。”萧庭桉颔首。
高墙隔绝了外面,方寸之地只剩冷清与压抑。
萧庭桉走到侍卫所说的牢房外站定,他目光落在里面的人身上。一身囚服,背影沉郁孤凉。
“太子殿下。”
虞峥很早便察觉有人来了。但他懒得起身,也不想知道来人是谁,更不想与之说话。
抬眼,只能看到小小的一片天空。他不禁冷笑,不禁想,虞玄临怎么还不赐死他呢。
只是,忽然听到这声熟悉的太子殿下,虞峥愣住了。
回头。
虞峥猛地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萧庭桉身前,看着他。原本没什么情绪的眸子在这一刻开始染上各种各样的情绪。
“太子殿下。”萧庭桉再次开口。
“庭桉。”虞峥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沙哑:“你回来了。”
“是。”
“卿卿呢?她怎么样?母后呢?她们可有被我连累?”虞峥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了,他也尝试问过这里的侍卫,可没有人回他的话。
“应该不会的吧。”还不等萧庭桉回答,虞峥不知想到什么,便轻笑一声,“父皇待母后之心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父皇更是十分疼爱卿卿的。”
这些话,他似乎对自己说了很多次,所以在人前说出来时,平静又温暖。
“只要她们好便好了。”虞峥笑道:“现在你也回来了,卿卿肯定很高兴吧。答应我,照顾好她。”
萧庭桉听着他说完这些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他喉间发涩,与虞峥的目光错开,垂眸:“阿铮,你不可以心灰意冷、不可以呆在这里、不可以坐以待毙。外面有人在帮你、有人在等你。所以,你不能放弃,也不可以放弃。”
虞峥摇头:“只要我所在意的人好好的,我便没什么放心不下的。”
当不当太子、出不出去、又或者自不自由,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意义。
至亲的不信任、朋友的背叛,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好在,在那之前他就厌恶这朝堂了,眼下一个人在这里,没有勾心斗角,只有清净自在,就算一辈子呆在这里也是可以,只要他所在意的人好好的就可以了。
“那若是她们不好呢?”
“不好?”虞峥皱眉:“她们怎么了?”
二人相识至久,萧庭桉如何不懂虞峥。落入今天的这般困境,他若想出去,其实是有方法的。一直呆在这里,只是因为他厌恶外面的一切。
可他还有职责在身,如何能一直躲在这里呢?
“皇后娘娘在冷宫身患重病。”萧庭桉深吸一口气,才平静道出这句话来。
闻言,虞峥面色当即变了,“冷宫?重病?”
怎么可能?
“陛下决定与楼兰和亲,已经定了卿卿为和亲公主,所以,我明日就要再次出征楼兰,尽所能不让卿卿前去和亲。”
虞峥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虞卿?和亲?
“还有,宋禾回来了。”萧庭桉道:“前几日陛下已经下旨为她和虞成珏赐婚了。”
“阿禾?她……和虞成珏。”
“我来不及问这其中缘由,但我猜,她是为了救你。”
“救我……”
萧庭桉道:“所以你不能再在这了。我明日便要走,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回来。这段时日,若没有人护着,她们怎么办?”
虞峥出身于皇室,应当比他更懂更能体会这宫中之人的拜高踩低。
“我刚去看了卿卿。”萧庭桉道:“你可知道?卿卿为了让你恢复自由身,竟然拿和亲一事与陛下做了交易,只为了让陛下可以重查此案,她相信你是清白的,我也是。”
虞峥喉咙发干,一时站不稳,朝后踉跄两步。
此时此刻,他脑海里都是那个总是跟他吵闹、又蛮横不讲理、换着法子欺负他,却又温柔善良,很是爱着他的妹妹。
所有人都说虞卿残暴狠辣,可在虞峥这里她却是个善良的小女孩。需要被人保护的小女孩。
无论如何虞铮都想不到,在某一天,那个小女孩竟然那么坚强,那么伟大,用自己之身保护所有人,换取他的自由身。
虞铮笑了,可这笑却比哭难看,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他心疼,他愧疚,他悔恨。
萧庭桉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可他时间不多了。
“我猜不透陛下心思。只能暗中联系一些朝臣,让陛下重申此案,你在这里也要想办法知道吗?要尽快出去。”
“可父皇已经认定是我勾结楼兰,况且,还有宋墨作证。”
“与楼兰勾结的是云麾,此次回京我已带回证据,但云麾死前硬是攀咬你,陛下或许是因为……”
“不是。”虞峥打断萧庭桉的话,“他是真的厌弃了我。”
“此事牵扯出云麾,虞成珏都还能安然无恙,而我一个与云麾素来无交情的人,他都没有放了我,看来,他是真的想要杀了我。”
萧庭桉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在今夜赶来见虞铮一面。
“不论如何,你都要想办法出去为自己翻案,我知道你可以的。”
虞峥看着他,终是颔首:“放心,我一定会出去的。”
“好,那我就先走了。”
“庭桉。”虞峥叫住他:“谢谢。”
“你我兄弟,何须言谢。”萧庭桉回眸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弧度。
虞峥也弯了唇,再次颔首。
“喂,你别一副这种要哭不哭的样子。”没走两步,萧庭桉又折返回来,挑着眉故意调侃:“男子汉大丈夫要振作一点,不然我真的看不起你啊!”
“你以为我是你啊。”虞峥迅速抬手擦了一把泪水,抬眸,那双眼睛红通通的盯着他,“你快走吧,我真的很不想看你。”
话虽如此,可那双眼睛却紧紧的盯着他,眼中情绪是悲、是喜、是感激。
“行。”时间不早,萧庭桉笑了声便走了。
“欸。”
“又怎么了?”
“我等你凯旋归来。”
“知道了。”
“见到宋禾的时候,帮我带句话。让她别做傻事,等我出去。”
“好”
……
*
萧庭桉没想到刚出宫门口,迎面就遇上宋禾。他有些讶异,这么晚了宋禾怎么会在这。
“你见到他了。”只一句,萧庭桉便明白了。
他轻轻颔首。
“他…好吗?”宋禾小心翼翼问。
“一切都好。”萧庭桉道:“放心,他会没事的。他让我给你带一句话,别做傻事,等他出来。”
闻言,宋禾眼圈立马就红了,“他身边有人可以帮他吗?上官一族倒下,很多朝臣就已经倒戈了虞成珏,他要怎么做?我可以帮他什么?”
“我会联络支持他的朝臣,天亮了便进宫请求陛下重查此案。”
“若陛下不允呢?”宋禾有些担心。
“不用担心,我……”
不等萧庭桉说完,宋禾便打断他,“如果我哥哥站出来说,是他陷害的太子殿下,是不是就可以……”
“不要在宋墨身上浪费时间了,有些事当初既是做了,如今便不会后悔。此事你不要管了,虞铮说了他会想办法出来的,外面也有人助他。你只需等着他出来就好了。”萧庭桉道:“天亮了我就会离开上京,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希望你可以帮我照看卿卿,别让她受欺负。”
“我知道。”宋禾重重点头:“你放心去,上京有我,等你回来,一切都会好的。”
“多谢。”
“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谢什么?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照顾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第 74 章 他们早已不
“去哪儿了?”
宋禾刚回到府中, 暗处便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她已经习惯了,只淡淡扫了一眼府中。因着虞成珏的求情云麾将军府并没有被抄,她兄妹二人还可以住在这儿。只是这里早已没了以往的热闹, 除了冷清还是冷清。
偌大的将军府也只剩下他们二人了。
“哥哥。”宋禾抬眼看向宋墨, 黑夜中,她看不清他眸中的情绪,只感受到了冷意。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的说过话了。
“你能不能去告诉陛下, 告诉所有人,太子殿下是被冤枉的。”
又是这句话。
宋墨气得从暗处走了出来,冷声斥责:“如今将军府只剩下你我二人, 你脑子里竟然还想着别人?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亲妹妹?”
“那哥哥又是我的亲哥哥吗?”
宋禾不自觉哽咽:“是你!是你告诉我说你有一个新的故事,却无人分享, 所以说给我听。你鼓励我, 将这个故事编成话本子, 让上京所有人都能看到。好一对少年少女的故事啊!好一对悲情的少年少女!”
初听这个故事的时候, 宋禾不知哭了多久才开始书写。她痛心少年少女也爱这少年少女。
后来, 这话本子真的被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个普通的话本子, 这样类似的情节,她又不是只有这一本, 可为什么这一本就被所有人知道了呢。
也是因为这一本话本子, 之后的事情才一个接一个的发生。
她该怎么跟虞铮解释呢?又该怎么跟虞卿说?下次见到那个温柔至极的皇后娘娘她又该说些什么呢?
从小没有母亲的她,总是和虞卿虞铮在一处玩,不论是在雍王府又或是在未央宫,那个温柔的女人总是会准备很多好吃的糕点给她们吃。
“阿禾,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这个了,尝尝看。”
“……”
“阿禾, 我听卿卿说你也喜欢骑马射箭,我给你准备了一套骑装,去试试合不合身。”
“……”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宋禾万分绝望。是她伤害了所有人,她是罪魁祸首,她竟然伤害了待她如亲人的几个人。
也真是好一个哥哥啊!
她第一次写话本子的时候是十三岁,那个时候她谁也没说,但却被哥哥无意中发现了。哥哥看出她的害怕、紧张、担心,所以哥哥安抚她,鼓励她。之后,她每写一个故事就先拿给哥哥看。
“哥哥,到底是为什么?虞铮对你不好吗?虞卿对你不好吗?皇后娘娘对你不好吗?到底是为什么啊?”
“宋禾!”宋墨身侧拳头紧紧攥着,额角青筋暴起,“因为别人来质问自己的哥哥,谁给你的胆子?别忘了你的身份!”
“别人?他们是别人吗?虞铮是别人吗?从小到大,他对你最好了,甚至比对萧庭桉都要好!可你竟然背叛他!陷害他!哥哥啊,你到底是不是宋墨!”
宋墨怎么可能会背叛虞铮呢。
宋墨怎么可能会伤害虞铮呢。
宋墨怎么可能会陷害虞铮呢。
听着宋禾的句句指责,宋墨满是怒色的面容竟然恍惚了一下。
他忽然想到一段很久远的日子。
远到模糊,可仍旧能感受到其中温暖。
“宋墨,你怎么又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快过来啊,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太子殿下,我今日不去了。我父亲要我今日把这些书抄完。”
“啊?那么多!怎么可能抄得完。”
“抄不完就明日接着抄。”
“那你得两个月才能抄完,两个月之后才能出去玩了。”
“是,我父亲就是这个意思。”
“啊?你别难过,我陪你啊。”
“不用了。”
“什么不用,你等着啊,我去买点吃的玩的,这样你也能一边写一边吃还能玩,还有人作陪,也不孤单。”
“……”
“太子殿下,这两个月,你真的要一直这样陪着我啊。”
“是啊,你不愿意吗?”
“愿意的。”
“那不就得了?我跟你说,你别想太多,你父亲只是想让你好好读书将来呢可以出人头地。你千万别因此生他气,你看你,这都几日了,也不笑。”
“……”
寒风穿过心脏,回神。
可他们早已不是当初无忧无虑的少年了。
或许,他也从来没有做过无忧无虑的少年。因为,他是父亲的第一个孩子,父亲对他期望很高。曾几何时,父亲也是个温和的人,是什么时候变的呢?那场大战之后吧,父亲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总是阴晴不定的。
一开始不允许他和虞铮在一处玩,后来,又总是让他跟虞铮在一起。还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宋墨也是后来才懂了那些话的意思,也开始理解父亲,心疼父亲,帮助父亲。
身为人子,只能选择父亲。
他没有办法。
现在,父亲死了。至亲之人只剩下妹妹一个,可妹妹却中毒至深,竟然为了外人这般指责他。
宋墨闭了闭眼,将心中情绪压下,缓缓劝道:“阿禾,父亲这些年来活得很是痛苦,我不求你能理解哥哥,但你要理解父亲。”
“我可以理解父亲心中的恨,我也可以理解哥哥选择父亲,可是,父亲哥哥为什么要利用我?”宋禾紧盯宋墨,逼问道。
他们可以把整件事告诉她,让她来选择,而不是利用她!让她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成了所有事情的起源点,让她在不知道的时候伤害了所有人。
宋墨也知道这件事对不住她,所以没有开口。
宋禾却步步紧逼:“父亲要报仇,又为什么要勾结敌国?这是通敌啊!哥哥难道不知吗?父亲曾也是征战沙场的大将军,就眼睁睁看着百姓生灵涂炭吗?”
“父亲要报仇,又为什么让人在军中动手脚,致使我军大败。因此,险些让虞卿前去和亲,这是报仇吗?这难道不是要覆灭我梁国吗?哥哥!你知道又怎么可以帮着他,而不劝阻?”
“说到底,报仇只是个幌子!我看父亲想要的是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住口!”宋墨忍无可忍,扬手就想要打在宋禾面上,可却见到宋禾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她不闪躲,甚至还扬了扬下颚,让他打。
到底是自己的亲妹妹,从小到大也是一直护着的,宋墨手掌握成拳,最终也只道了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父亲!”
宋禾冷笑:“我说的不对吗?还是父亲想要扶持虞成珏上位?那种心狠手辣的人配当一国君主吗?简直可笑!”
“若非二皇子,你我如今已经没命了!”
“哥哥若是想要对他感恩戴德那便去吧,他在朝堂那番话,我只觉得恶心。此举,恐怕只是为了降低陛下的猜忌,陛下竟然也信了!”
宋禾这无法无天之语让宋墨再也忍不了了,巴掌还是落到了宋禾面上。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在这静夜之中。
二人皆是一愣。
宋墨手心发烫,神色有一瞬的惊慌。他侧过脸,冷冷道:“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这样的话不许再说!”
宋禾抚着自己被打的脸颊,一双眸子冷得刺骨,“我不说,那哥哥能不能帮帮太子殿下?此事本就因我们而起,也要因我们结束。”
宋墨不说话。
“哥哥,算我求你了。”宋禾伸手拉住他,祈求道:“我陪哥哥入宫,若陛下要哥哥死,我也陪哥哥一起死,好不好?”
“你真的是疯了!滚回你的院子。”宋墨甩开她的手,转身便走。
“哥哥!”宋禾咬牙道:“你不怕虞铮死,那你怕不怕我死呢。”
宋墨闻言,不可置信回头,“你竟然为了旁人威胁我?”
宋墨心下的悲无法言喻,他若当真如宋禾所说,只有死路一条。宋禾并非不知道,可她还是为了虞铮对他那么狠心,还敢说什么陪他一起死,简直让人生气!
宋禾道:“我没有办法看着哥哥再错下去,更没有办法接受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接下来的上京定又是一个不太平。
宋墨道:“虞铮不会死,你到底为什么要如此固执?等二皇子成功,你便是梁国权利最高的女人,到时候你想做什么都没有人可以拦住你!”
宋禾敏锐捕捉到了这句话的意思,“我猜对了,虞成珏保你我二人,是为了父亲残余的势力吧。”
她就知道虞成珏不会那么好心,那样一个狠毒的人。
父亲陷害萧庭桉是为了让这大梁只剩下他一个能用之人,当所有人都只能靠他之时,他想做什么便也随时能做。可他不知道,萧庭桉会活着回来,还带来他通敌的证据,这件事来得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虞成珏只能设法保下宋墨,这些年来,宋墨跟着云麾,也培养了不少的人,而云麾残余的势力,也会因为宋墨重新聚集起来。
宋墨道:“这些事,你不需要管。二皇子是你未来夫婿,不论发生什么,你也应该要站在他身边才是。”
宋禾低笑两声,这笑又冷又讽。
她也不应宋墨的话,只抬眼看着他,问道:“哥哥,我还是你的妹妹吗?”
“当然。”宋墨愣了一瞬,虽不解她为什么会这样问,但还是认真回答道:“你永远都会是我的妹妹。”
“这些日子,我对哥哥说了很多过分的话,哥哥也不怪我吗?”
“听时有点生气,事后也就过了。”宋墨如实道。
“我以为哥哥会讨厌我,不再把我当妹妹了。”话虽如此说,可宋禾知道,宋墨是在意她的。刚刚她说要去死时宋墨眼中的紧张也不是假的。
“说什么呢。”宋墨道:“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的妹妹。”
宋禾笑了。
可惜夜太黑又太冷。宋墨若是能仔细些,便能看见宋禾此刻眼中的泪水以及那决绝的神情。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第 75 章 婚期
宋禾目送着宋墨离开后, 抬眼看着这无尽黑夜。无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也无人看到她眼中的一切。
当皑皑白雪落于头顶时,她转身出府。
那个地方是她很讨厌的一个地方, 从小到大也只去过两次。
今日是第三次。
宋禾站在风雪中看着那二皇子府邸的牌匾, 只稍作停顿,便大步往前叩门。
府内小厮打着哈欠将门打开,本想怒骂谁这么晚了还来叩门, 却见来人是宋禾,只能把所有骂声咽了回去。到底是虞成珏未来的皇妃,再有不满也只能耐着性子恭迎。
“我要见虞成珏。”宋禾垂着眼, 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厌
“……”
现如今,也只有宋禾敢直呼虞成珏的名字了。
小厮面露难色, 躬身回答:“二皇子已经睡下了, 要不天亮了小姐再来?”
宋禾恍若未闻, 又重复一遍, 语气沉了几分:“我要见虞成珏。”
虽着了身看上去温柔似水的裙装, 可那神色可不温柔,冷的让人胆颤。
“我要见虞成珏。”第三声落下, 不留半分转圜余地。
“……”
小厮只能赶紧进去禀报。
听闻是宋禾来了,虞成珏当即就起身前去门口迎宋禾。小厮见状, 心中暗暗庆幸方才未曾口出恶言。
“这么晚了表妹怎么来了?”虞成珏将宋禾带进前厅, 见宋禾穿的单薄,又是深夜冒雪而来,忙让人备了火盆。
“下雪了,怎么也不知道带把伞?”虞成珏道:“稍等,我让人给你煮碗姜汤。”
“不必。”宋禾拒绝:“我今夜来是有事要跟你说。”
“何事?”虞成珏让厅中人都下去。
“你现在立刻进宫。”
虞成珏不解:“进宫做甚?”
“向陛下请旨,三日后, 你我大婚。”
闻言,虞成珏惊了,论他怎么想都想不到宋禾今夜前来是为了这件事啊。他双眸微微眯起,上下打量宋禾,“为什么?”
“你今日为我和哥哥求情之时,难道没有请求陛下要你我早日完婚吗?”
她现在的身份是罪臣之女,虞成珏执意要娶她的话,也不会是王妃的身份,最多是个侧室。即便是王妃身份,他们的婚事也不会办得有多隆重,只能低调行事。
这样的事,放在任何一个皇子身上都会选择放弃,可虞成珏却偏偏在大殿之上乞求陛下,正因如此,虞成珏才没有受云麾的牵连,他的母妃宋婉和妹妹虞瑾也只是被禁了足。
现在,坊间又有传言。
陛下格外宠爱这对母子三人,更有人说其实一开始雍王妃的人选便是宋婉,是上官孤鸿从中作梗。
看出虞成珏的迟疑,宋禾冷冷道:“怎么?你不想跟我成亲了?”
说着,她站起身便要走。
“表妹。”虞成珏拉住她,如实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不是一直不愿意吗?为什么现在又愿意了?还想要早日完婚?”
话语间带着几分探究。
“哥哥说了,你以后会成为梁国之主,那我就是梁国最尊贵的女人。”宋禾盯着虞成珏,一字一句道:“这个理由,可以吗?”
“可我知表妹不是这样的人。”虞成珏亦是盯着她,他似乎越发看不透她了。
他没有反驳她的那句梁国之主。宋禾藏在袖中发拳头轻轻收紧。
“人是会变的。”
“可你不是一直喜欢虞铮吗?”
正因如此,她虽面上被迫答应与他成婚,但虞成珏知道,在宋禾内心最深处却是希望这个婚期永不到来。
“他都快死了。”
“若他活着呢?”
“你会让他活着吗?”
“……”虞成珏愣了一瞬,随即弯唇笑出声来,眸中神色得意又危险:“若是表妹求我,我会让他活着的。”
“……”
“两日后。”宋禾再次站起身来,“你我大婚。”
她嗓音坚定,不容拒绝。
“两日?”虞成珏怔了一瞬。
在大殿之上的请求虞玄临并没有答应,是以,下了朝后他又追去了养心殿,在殿外跪了整整两个时辰虞玄临才见他。当时,他同虞玄临说的是三日后完婚,不必隆重,只简单走个过场就是。
他着急是怕宋墨和云麾那没有被除尽的势力不会再跟随他。据他所知,云麾培养了不少兵力,大多集中在雾山,可还有不少的分散在各处,就为了防止他日暴露被一网打尽。
如今那些人,唯有宋墨可以聚集。
那宋禾着急什么?这让虞成珏百思不得其解,想不明白他便也不想了,总之宋禾此举也算帮了他,今夜入睡前他还怕宋禾不答应呢。
眼下宋禾应了,他便只能再次入宫,再次请旨了。
此举,也能让虞玄临对他更加放心。
*
宋禾出虞成珏府邸的时候已经天亮了,她拒绝了虞成珏送她回府,一个人朝城门口的方向走去,找了一家茶馆坐下。靠窗的位置一眼便能瞧见下面的一切,也能听到下方人说话的声音。
第一抹阳光照在上京城时,城中百姓开始忙碌,却不像以往那般各做其事,而是速速往城门口去。
“今日青云将军出征楼兰,得去送送。”
“是啊是啊。希望将军能够早日凯旋归来。”
“一会儿我就去城外的寒山寺祈福,保佑青云将军能够早日平安归来。”
“……”
一眼望去,是一城百姓,伞都遮不住那一双双真挚而期盼的眼睛。
那是梁国最好的儿女。冒雪前来,只为送一送这即将出征的少年将军。
以前萧庭桉每次出征也都会有百姓相送,只是与此次不一样。从前,他们不觉得梁国会败,也不懂这打仗的事,只知道上京是十分安全的。
如今,他们还是不懂。可却知道,这一仗将关系到梁国今后。
萧庭桉本是坐于马背之上的,却在见到一众百姓前来相送后当即翻身下马。
阳光漫过他的眉眼,目光沉稳刚毅,少了几分从前出征时的不羁洒脱。少年望着沿街的身影,身侧拳头微微收紧,心中是无法言喻的感激与暖意。
满城的期待与祝福他都一一记在心里,双手抱拳向大家行礼,脊背弯下,眸中的情绪也被他就此掩下。
他败战而归,虽带了证据回来灭了奸臣。可心中却始终愧疚。百姓却不怪他,反而冒雪前来相送。
他咬牙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此一战,他即便是死也必须胜。
“出发。”时间差不多了,萧庭桉扬声下令,随后翻身上马。不经意间他瞥见茶楼之上的宋禾,四目相对,彼此颔首。
军队浩浩荡荡出城,直至看不见军队的身影,城中百姓才纷纷散去。
晌午,仍旧没有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宋禾闭了闭眼,终于舍得起身,心下倒也没有失望,更多的是平静。她就知道,没有那么容易的,陛下当初能够将计就计,如今便不会轻易的让这案子再被翻起来。
还好,回到府中便遇上了来传旨的小太监。
她和虞成珏的婚期定了。
两日后。
冷了一天的面容也在此刻露出一抹笑来。
宋墨见状,有些疑惑:“你竟然开心?”
宋禾不说话。
宋墨长叹一声:“此次你二人婚事不能过于隆重,只能一切从简,委屈你了。但二皇子对你还是极好的,你还是他唯一的皇妃。你要记得他对你我的恩,知道吗?”
“哥哥放心吧。”宋禾目光平静,语气缓慢:“我会一辈子记得的。”
听她这么说,宋墨本该是放下心来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心跳的格外快,隐隐有些不安。
“我听说今早有朝臣请求陛下重查太子殿下一案,陛下怎么说?”
闻言,宋墨面色一沉:“这些事情不归你管,你也不用知道。也没有什么太子殿下了,日后说话要注意分寸!”
“问哥哥也不行吗?”宋禾语气软了下来,有几分委屈。
拿她没办法,宋墨只简单解释道:“虽有朝臣请求,可那都是无关紧要的大臣了,如今朝堂之上,已是二皇子做主。”
只一句话,宋禾便明白了。
所有人都咬死这件事,陛下又乐见其成,当然不会有什么重查的机会,除非,当日指证虞铮的人站出来,亲口说出他是被冤枉的。
这样案子才会有转机。
“回屋中休息吧。”宋墨柔声道:“父亲虽不在了,但哥哥会为你打点好一切的,旁的新娘有的东西,你一样都不会少,安心待嫁就是。”
“谢谢哥哥。”宋禾望着宋墨前去忙碌的身影,轻轻道了一句。
宋墨回眸笑出声:“果真是要嫁人了,人也变得懂事乖巧了。”
*
彼时,宫中,养心殿内。太监宫婢跪了一地。
“滚出去!”
众人齐齐退了出去。
虞玄临一拳砸在桌案之上,声音传至殿外,众人面色一白。黄公公则一脸担忧。
他本欲今日下朝后就去清水居接回上官揽月的。谁想,金銮殿上,竟有人敢当众让他重查虞铮一案。若此时接了上官揽月回来,恐又会增加烦事。
虞铮一案是他亲自下的旨,若在此时推翻岂不是让人说他糊涂?虞铮所作所为是那般的可恨,他如何能就此算了?他曾是那般的疼爱他,事事以他为先,可他竟然想要他死。
只是,在虞玄临内心深处虞铮到底还是他最满意的继承人选。可有些事既然做了便无法走回头路。若虞铮再次回到朝堂,上官揽月恐怕更不会再同他说一句话。
虞玄临终是闭了闭眼,心下越发挣扎、犹豫、痛苦又矛盾。
“来人。”很久后,殿内才响起他略带疲惫的声音。
“奴才在。”黄公公推门进来,恭敬道:“陛下有何吩咐?”
“让人去看看她怎么样了。”虞玄临轻声吩咐:“是否安好。”
这个“她”,不必解释,黄公公也知道是何人。
“陛下放心吧,一切安好。”黄公公道:“人半刻钟前才回来的,只是娘娘情绪不太好,不过有长乐公主陪在身边,公主娇憨可爱,想必定能让娘娘开怀大笑。”
见虞玄临不说话,黄公公更是担心不已,踌躇着想说什么却始终不敢开口,心头叹了一声又一声。
自上官揽月去了清水居后,虞玄临日日派人前去看,自己却不去。旁人不知道,黄公公却是知道的,他是害怕。
这辈子,他的害怕也只会落在上官揽月身上了。
怕看到她对他的失望。
怕她恨他。
怕她说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他了。
怕她离开她。
堂堂帝王竟然害怕见到自己的皇后,说出去谁信呢。
“派几个人去那守着吧,看看她们缺什么送过去就是。”虞玄临道。
“是。”黄公公将要退下之时,还是壮着胆子劝道:“陛下,自从上官一族被斩首后您便没好好休息过,眼下,青云将军已经出征,云麾将军之事也解决了,您就好好休息吧。”
“放肆!”虞玄临怒道:“你是在指责朕吗?”
黄公公吓了一跳,当即跪下道:“奴才不敢,陛下饶命。”
“上官孤鸿死有余辜,朕何错之有?云麾那老东西也是!朕已经让他多活十年了!他的儿女朕也留了性命,他还有何不满足?真是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黄公公瑟瑟发抖,不敢发一言。
“他们不该死吗?朕才是君!朕才是这天下之主!”虞玄临近乎疯魔的说着,一双眸子血红。
或是因着太过生气的缘由,他头有些晕,险些站不稳,瞧见桌上的茶杯,他拿起便一饮而尽,整个人才渐渐平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第 76 章 皇后薨逝
虞卿是被噩梦惊醒的。
这场梦绵长又可怖, 她僵在床上许久,才慢慢回过神,抬手拭去额间冷汗, 缓了好一阵才撑着发软的身子下床。
梳洗完毕, 她本打算去看望上官揽月,清水居外却忽然传来阵阵脚步声。虞卿心头一喜,只当是虞玄临肯放她们出去了, 当即转身走向屋门。可她在门内立了半晌,门外始终无人开门,只余下细碎的脚步声来回响动。
她满心疑惑, 扬声问道:“为何还不开门?”
门外寂然无声。
疑虑越发浓重,虞卿眼珠一转, 打算翻上墙头一探究竟。抬眼望去, 她心头骤然一沉——往日无人值守的清水居外, 如今密密麻麻围满了侍卫, 两重铜锁牢牢锁死了院门。
这是防着她再翻墙外出?
虞卿脸色冷了下来。她早知虞玄临心性大变, 却没想他会做得这般绝。上次翻墙,她不过是想请太医为上官揽月诊治, 对方竟狠心至此,分明是打算将她们困在此地, 任其自生自灭。
“什么人?速速退离此处!”院外响起侍卫厉声呵斥。
来的是冬雪与夏竹。自被困在这里, 二人便时常偷偷送来衣食吃食。如今有重兵把守,她们怕是再也靠近不得了。虞卿本还想借着碰面,问问虞铮的近况,眼下看来,只怕不会有什么好消息。
“我是……”冬雪刚要答话,余光忽然瞥见墙头的虞卿, 顿时惊得睁大了双眼。见虞卿对着她比出“回去”的口型,她万般不舍地望了好几眼,终究还是带着夏竹转身离去。
院外彻底安静下来。
虞卿没有立刻跃下墙头,反倒就地坐下,屈指算着时辰。想来萧庭桉此刻应当已经出城了。恍惚间想起上一回目送他出征,竟像是隔了遥遥岁月。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闭上双眼。昨夜刚下过雪,庭院里寒气侵人,清冽的风拂过脸颊,驱散了残留的惊惧。不过是一场噩梦,她不该这般怯懦。
虽说这清水居形同冷宫,院落狭小,可此地只有她与母后二人,能闲话家常,日子也算自在安逸。
是啊,本该放宽心才对!
时辰不早,想来母后也该醒了。虞卿敛了心绪,起身去往厨房忙活。一番折腾后,几样简单的吃食总算摆好,她看着成果,暗自轻笑:“虞卿,你又进步了!”
宫中新送来的饭菜素来粗劣,甚至偶尔还有变质馊掉的,她纵使满心愤懑,也无处发作。幸而此前冬雪、夏竹悄悄送来不少物资,倒也能勉强度日。
她端起饭菜,快步走向上官揽月的房间,“母后,您起身了吗?今日身子可好些了?”
人还未进屋声音便传到了。只是与往日不一样,今日,她人进屋了里面也没有人应她的话。
屋内的冷气让虞卿没忍住打了个冷颤,心头骤然涌起不好的预感,面色瞬间泛白。
“母后?”
屋内静得可怕。
虞卿快步往里去,当看到安静躺在床榻上的人时,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僵住。
“哐当。”一身。手中碗筷掉入在地,满地狼藉。
床榻上的人,那么的安静、苍白、一丝气息也没有。
虞卿颤抖着上前,手指触碰上官揽月的面容,刺骨的凉意瞬间浸透掌心。
她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唤了声母后,无人应答。
她怔怔看着那张安静的面容,一遍一遍摇头。
明明昨夜还好好的。她们还一起说笑、还约好了要吃她种的小白菜、还说要看着她出嫁、生子。
怎么可能呢?
“母后。”她声音哽咽又小心翼翼,双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似是不敢触碰她。
虞卿一遍一遍唤着上官揽月。
回应她的却只有越来越冷的寒风。
她死死咬唇,那声母后再也唤不出来了。肩膀剧烈的颤抖,泪水汹涌而出,堵得她几乎窒息。
母后再也不会睁眼看她了……
母后离开她了……
她没有母后了……
以后她唤母后再也没有人答应了。
心底的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虞卿崩溃绝望地大哭大喊。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似乎黑了,又下雪了。她的哭声被掩埋在这风雪夜里,而这一天一夜里竟是没有一个人开门进来看看里面的情况。
虞卿不信外面的人听不到。
她擦去早已干涸的泪水,踉踉跄跄站起身来。上官揽月如今的身份还是皇后,却在冷宫身死,实属不公。她不能让上官揽月一直在这里,她应该要有个可以好好休息的地方。但绝不是冷宫。
“把门打开!”虞卿立在院中,面色紧绷,目光锐利直视那扇门。完全没有刚才绝望脆弱的模样,皇家公主的威仪尽显。
守在门外的侍卫闻言面面相觑,为首的皱了皱眉道:“还请公主莫要为难属下,属下等是奉命行事。”
虞卿当然知道。
本已被压下去的情绪又再度涌上心头,她唇角发颤,泪水模糊了视线,心脏如撕裂般疼,十分艰难地开口:“皇后…娘娘…薨了。”
侍卫们大惊失色。
皇后娘娘薨了?
这可怎么办?
“我要见陛下。”里面,又传来虞卿的声音。
“……”
见门纹丝未动,也没有人应答,虞卿面色愈发冷沉,眸光锐利如刀,再次高声催促。
“听到没有?把门打开!”
“把门打开!”
几番喊话下来,虞卿眸中已有怒色,唇瓣紧紧抿起,明明满心悲戚,身姿却依旧挺得笔直,一遍遍勒令对方放行,可回应她的,只有门外沉默的人和穿堂而过的风雪。
虞卿咬了咬牙,翻墙而出,却被侍卫团团围住。
“滚开。”虞卿抽出腰间鞭子,狠狠朝眼前的侍卫抽去,“你们是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公主恕罪。”为首的侍卫道:“属下等是奉了陛下的命令看守这里。”
“我说话为何不答?你耳聋了吗?”虞卿上前,一巴掌甩在那侍卫面上,“皇后娘娘薨逝,我要见陛下,你最好给我乖乖滚开,否则别怪本公主的鞭子落到你身上!”
虞卿说着就要走,可围住她的侍卫却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你们这是要造反?”虞卿双眸微微眯起,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正常的侍卫听见皇后薨逝,定当速速去告知虞玄临,可这群人听闻皇后薨逝却没有什么动静,刚刚她也没有听到有人离开这里。
“公主误会了。”侍卫道:“陛下有旨,无论发生何事公主与皇后娘娘都不得离开这里,属下等都是奉命行事。”
“属下来之前,陛下还召见了属下。是陛下亲口所说,此生不愿再见到皇后娘娘,也不想再听到皇后娘娘的任何消息,是以,还请公主恕属下不能放您出去。”
“你说什么?”虞卿愣住了。
她信虞玄临不再爱她和上官揽月了。
也信虞玄临让人守着她们,不让她们再踏出这里一步。
更信如今的虞玄临已经不是从前的父皇。
但她不信,虞玄临会在得知上官揽月出事时心中一点波澜也没有,还如此狠心。
“不可能。”虞卿摇头,“你去告诉他,母后不在了,让他来这里接母后。”
闻言,侍卫一脸难色。
“那你就让开,我自己去。”
“还请公主不要为难属下。”侍卫拦住虞卿去路,“今夜雪大,公主回去吧。”
“我最后再跟你说一遍!”虞卿双眸泛红,语气焦急,“母后凤体耽搁不起,再拦着,就别怪我对你们动手。”
“那属下也只能如此了。”
侍卫说完,围住虞卿的人纷纷亮出了手中的剑,将剑拔出一半,一双双眼睛都盯在虞卿身上。在这样的夜色下,剑光幽冷而寒冽。
见状,虞卿瞪大眼,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委屈而不甘。
侍卫对公主拔剑。
没有虞玄临在背后,谁敢?
*
彼时,养心殿内。
虞玄临猛地从床榻上坐起,额头大颗大颗的汗珠,一张脸惨白。
“发生什么事了?”他心下是从未有过的惊慌。
黄公公闻声赶忙进来,“陛下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虞玄临问。
黄公公疑惑,“无事发生啊。”
“无事?”虞玄临皱眉:“可朕怎么觉得发生了一件大事呢,一件朕不知道怎么说却很害怕的事。”
他神情有些恍惚,说出来的话又令人听不懂,他自己也不懂。
“陛下可是做梦了?”黄公公见他满头大汗,小心翼翼问。
“外面下雪了。”虞玄临看向外面。
“是啊。”
“朕记得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雪夜,那个时候朕还是王爷。朕与阿月就这样坐在窗边,她煮茶,朕写字。”
那个时候,还没有虞铮虞卿,虽有宋婉,但他与阿月心中只有彼此。那也是他感受到阿月爱意的第一年。
虞玄临莫名的鼻尖发酸。
他是不是做错了有些事呢?
他是不是该主动去找阿月呢,跟她道歉。
阿月会不会原谅他呢?
如果他放了虞铮,阿月会不会与他回到从前呢?
“陛下。”黄公公劝慰道:“太医说了,您近日失眠严重,忌多思动怒。二皇子孝心,这段时日,日日亲自为您熬药汤,您喝一碗再睡会儿吧。”
虞玄临叹了口气,终是点了点头。
“这孩子的确心孝,明日你从朕库房里挑几件好东西送过去,就当是送给他的新婚贺礼吧。”
“是。”黄公公道:“那贵妃娘娘那……”
黄公公观察着虞玄临的神色,见他没有动怒才接着道:“二皇子将要大婚,是否要解了贵妃的禁足?好歹也是母子。”
“不必。”虞玄临冷冷道:“他的大婚当低调。若不是他孝心,宋婉……”
未说完的话,黄公公自然懂。
“朕不想再看见她。”
“是。”
“虞峥怎么样了?”
“听侍卫说,太子殿下进去后就一直在牢房里或是看书写字,不然就是静坐一整天。”
闻言,虞玄临看向黄公公。
黄公公惊觉什么,赶忙跪下,“陛下恕罪,奴才失言。”
虞玄临摆了摆手,又问道:“你说,他真的会杀朕吗?”
此话一出,黄公公脸色惨白,不敢言语。
“你在朕身边多年,也是看着他长大的,朕倒是想听听你的想法。只管说就是,朕不会动怒。”
黄公公这才敢开口,他轻轻摇头:“其他的奴才不敢说,也不知道。可奴才却知道太子殿下为人温和宽厚,对陛下更是敬重忠心,也是因为这一点,朝臣才对他十分拥护信赖。”
虞玄临颔首,“他因此就不将朕放在眼中了。”
“太子殿下从未主动拉拢亲近过哪位朝臣,他对朝臣所言皆是尔等都是父皇的臣子。这些,陛下应当是知道,也是听过的。”
多数朝臣都拥护他信赖他时,虞玄临第一时间便派了暗卫跟着虞峥,的确听到不少他对朝臣说的话,每一句都不是拉拢,只是忠于他的父皇。
当时他欣慰又高兴,更是坚定了要将这皇位给他的想法。
“明日,朕去看看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第 77 章 她不悔 只
转天清晨。宋禾本想入宫去看看虞卿, 却被宋墨阻拦。
“马上就要大婚,莫要再出去了。”
“我一会儿便回来了。”
“我知道你是想入宫。”宋墨道:“宫中已有消息传出,陛下似乎有意要放了皇后娘娘和虞卿, 你不必担心。”
“当真?哥哥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宋禾心下一喜。
“自然是二皇子告诉我的。”
“他来府中了?”宋禾面色一变, “那我先回房间了。”
“……”
宋墨无奈,也由着她去。看她走远了,才转身去书房。
宋禾快走到自己的院子时, 忽然起了心思,她想去看看虞成珏和宋墨谋划些什么。是以,便也偷偷去了书房, 悄然绕至窗下。
书房内,一声惊呼和瓷器碎裂之声同时响起。
“皇后娘娘薨逝了?”
宋墨惊得久久回不过神来, “我怎么没听到消息?国母薨逝怎会如此太平?”
“父皇并不知道。”虞成珏淡淡道:“你也小声些, 多大点事。”
“不会是你干的吧?”宋墨死死盯着虞成珏。
“我杀她作甚?”虞成珏面色难看, “一个女人而已, 还是个被父皇厌弃的!恨她的是母妃, 又不是我。”
“那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没了?为什么没人告知陛下?”
“你这是在质问我吗?”虞成珏猛地站起身来,语声含怒。
宋墨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 忙垂眸道:“抱歉。”
虞成珏冷冷看他一眼,“我与表妹婚期将近, 若此时国母薨逝, 定然只能延后。”
“你就为了这个,封锁消息?”宋墨不可置信:“若是陛下知道了……”
“宫中传来消息,父皇今早去了宗人府。”
“陛下去了宗人府?”宋墨一怔。
“我不必明说,你也能猜出来吧。若是再有此事传出,父皇真的放了虞铮,你觉得你还能活吗?”
“陛下去了宗人府, 自是有这心思,只是或早或晚吧。”宋墨幽幽道。
虞成珏手握成拳,狠狠道:“所以我们还要快一些,宫中我尽数安排好了,你将你的人聚集好,听我号令即可。”
他的话语冷又淡,丝毫不是在外那副模样,若此刻那群朝臣和虞玄临看见他这般模样,定然会觉陌生。
“你不会是想……”
话未说完,书房门便被人猛地踹开。
对上宋禾失望痛苦的神情,宋墨瞪大眼睛,下意识唤了声:“阿禾。”
“表妹。”虞成珏没想到宋禾会突然出现,看她脸上神情,大概是都听到了。
“这就是哥哥阻拦我入宫的原因?”宋禾冷声质问宋墨:“皇后娘娘薨逝,却无人知晓。”
“阿禾,不是……”宋墨想要解释。
“我不想听!”宋禾转身就走。
“阿禾。”宋墨拉住宋禾,“你要去哪?”
宋禾不说话。
宋墨哪儿能看不出呢。
“不许去!”
宋禾甩开宋墨,“若我偏要去呢?皇后娘娘薨逝,卿卿一个人不知道有多害怕。哥哥,卿卿与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皇后娘娘也从未亏待过我们啊,你怎么可以忍心让她的凤体一直在那里呢?”
宋墨又何尝忍心呢。他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也不敢去看宋禾,更不敢去想从前的事。
“表妹放心好了。”虞成珏适时开口道:“母后的凤体不会一直在那里的,虞卿也不会有事。”
“我从小就知道你这个人很恶毒。”宋禾冷嗤一声,“但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恶毒。你也叫了她多年的母后。”
“就你这种人也配当这天下之主吗?这简直是天下人的噩梦!”
“阿禾!”宋墨急忙制止她,“不得无礼!”
宋禾毫无半分惧色,直视虞成珏:“你所求的东西,此生绝无到手之日。”
虞成珏面色阴沉到极致,周身戾气翻涌。
“殿下恕罪。”怕虞成珏生宋禾的气,宋墨忙赔罪道:“阿禾近日身子不好,糊涂了,殿下莫要放在心上。”
“无妨。”虞成珏唇角轻扯,看似毫不在意,可那双眼睛却危险地眯起了起来。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虞成珏走过宋禾身边时又回眸看向宋墨,“你知道怎么做。”
“放心。”宋墨点头。
虞成珏走后,宋墨就将宋禾关在了院中,知道她会武,难关住。是以,特地调了高手守在周围。
令他奇怪的是,听下面人禀报,宋禾竟然不闹也不跑。反而很平静,就一直在屋中。
这倒是让宋墨隐隐担心起来。
*
宋禾与虞成珏的婚事极为低调,府中宾客寥寥无几,也早早的就散了。
不过戌时,府中宾客就只剩下宋墨了。
宋墨今日未沾酒水,他心下的不安被无限放大,瞧着厅中唯有他与虞成珏,他恳求道:“殿下,阿禾脾性大,还望您多多担待,莫要同她生气。”
“放心吧。”虞成珏道:“我会待表妹好的。”
“她昨日疯言疯语……”
“我并未在意,你只管放心。”虞成珏淡淡一笑:“我自小就喜欢她,眼下终于能够与她在一处,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与她生气呢?”
闻言,宋墨点了点头,彻底安下心了。目送着虞成珏走向新房,他转身出了府。迎面而来的风雪让他愣了愣神,忽然想到一个人。
“阿禾给你写信了吗?她可有提到我?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军营中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她呢。”
“……”
风雪簌簌落下,空荡的街巷里,唯有他低声的呢喃,消散在寒风之中。
*
房门落锁,喜房之内只剩两人。
满室红妆,本该是良辰美景,此刻却只剩一片冰冷。虞成珏站在原地,打量着端坐床榻的宋禾。
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是她从前最爱的装扮。未施粉黛的面容清冷又英气。
她竟然退下了婚袍凤冠。
这让虞成珏震惊也觉难堪,受了侮辱。
“你这是做什么?”虞成珏皱眉。
“我穿不惯那些东西。”宋禾淡淡道。
“是穿不惯还是不想?”虞成珏冷笑,“不想又为什么如此急着与我成婚?”
“是你着急还是我?”宋禾站起身来,走到桌边,将桌上的合卺酒倒了两杯,一杯递给了虞成珏,“喝完就把该办的事办了。”
“……”
虞成珏愣了一瞬,好久后才回过神来,面色倒是缓和不少,他接过那杯合卺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瞧着宋禾的眼神都变得温柔了些。
“表妹,其实我……”
“你不用说,我知道。”宋禾打断他。
“你知道?”虞成珏疑惑,“知道什么?”
“你喜欢我,我知道。”宋禾掩着眸中的厌恶,再次坐到床上。
“是啊。”虞成珏笑道:“从小我就喜欢你了,可你总是不理我。”
“一开始还是理的。”宋禾纠正。
“后来就不理了。为什么?我一直都想问你。”
宋禾道:“因为小的时候,我亲眼看到你掐死一只小鸟。从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个人不像表面那样的温柔可亲。我喜欢和虞峥虞卿待在一处,因为他们是世界上最好最温柔的人。”
“你是想说虞峥吧。”虞成珏冷哼。
“是。”宋禾也大方的承认,“我也从小就喜欢他了,他是风光霁月的太子,是众人拥护信赖的太子殿下。我也想拥护他,所以我想入军营,想挣军功,想做他身边最得力的部下。他却说想我留在京城,给我开一个铺子,还说他会罩着我。”
宋禾说到这忍不住笑出声来,全然不顾面色已经沉得可怕的虞成珏。
“我是喜欢写话本子,可比起这个我更想去军营。后来我也就真的去了,我没有告诉他我在哪儿,原本,我是想着回京了让他刮目相看的,我从百夫长到都尉,再努力一点就可以是副将或是将军了。我想了很多次我跟他说这些时,他的眼神,笑容,甚至是语气,我真的期待极了见到他。可后来我回到上京了,却没有见到他,以后也见不到了。”
“见不到了。”宋禾鼻尖泛酸,眼底泛起水雾,“我该怎么办呢。”
“他会不会怪我,会不会孤单啊,以后会不会喜欢上其他的女子啊。”
“他会不会彻底忘了我啊……”
她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一句喜欢呢。
宋禾忽然很害怕,泪水险些掉落。可当看到旁边的虞成珏时又笑出声,“没事了,反正他会永远平安喜乐。”
“宋禾!”虞成珏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拽过宋禾,恶狠狠盯着她,“你在我面前说这些是找死吗?”
“是啊。”宋禾点头笑了,她唇瓣轻启,语气平静却又冰冷,像是前来索命的厉鬼。
“我们一起死。”
“你说什么?”虞成珏眉心拧成一个川字,有一瞬间他觉得宋禾疯了。
宋禾笑容更加肆意,像是一朵盛开的罂粟,艳而带着毒。
“你……”虞成珏忽然腹中一阵剧烈绞痛,抬眼看向宋禾,只见她唇角缓缓溢出一丝猩红血迹。他双目骤然圆睁,满心惊骇。
“你放心,等我死后,我哥哥会入宫的,他会告诉所有人虞峥是冤枉的。到时候陛下即便是不愿,也必须放了他。”宋禾皱了皱眉,强忍着体内翻涌的疼痛,“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也是我欠他的。”
“以后他会是梁国唯一的太子,会是梁国未来的君主,有他所带领的梁国定然是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的。只是可惜啊,我看不到了。”
“来人!”虞成珏口吐鲜血,焦急呼喊下人。
“你竟然也怕死啊。”宋禾见他这样子,嗤笑出声,“但是怎么办呢?这是剧毒,我寻了好久的,没有解药。”
虞成珏心神大乱,拼尽全力高声呼救:“来人!速速传太医!来人!”
“殿下怎么了?”本已经静下的府邸,因他的呼喊变得嘈杂起来,众人纷纷赶来,却见到这一幕,个个吓得惊慌失措。
“传太医!”虞成珏在一片纷乱中勉强出声下令。
宋禾冷眼旁观,嘲讽道:“就你这样的人也妄想当皇帝……简直可笑。”
回应她的是更加喧嚣的嘈杂。
视线渐渐模糊,腹中剧痛撕扯五脏六腑,她却始终噙着一抹淡笑。迷离恍惚间,眼前仿佛浮现一道熟悉身影,她下意识伸手想去触碰,那人影却转瞬消散如烟。
宋禾泪水终是滑落。
她不悔。
只是很想念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第 78 章
次日天刚破晓, 一则惊天消息席卷整座上京城。
昨夜,二皇子虞成珏与她的皇妃宋禾双双殒命新房之内。
满朝文武震惊不已。
虞玄临接到禀报时,当场一口鲜血呕出, 昏厥倒地。
消息愈演愈烈。
有人传言, 是宋禾下毒害的虞成珏。这就令人不解了,若是她下毒怎么会自己也一同殒命?
一整日,大街小巷都在讨论这件事。
另一边, 宋墨昨夜不知道何时睡下的,他只隐约记得,他闭上眼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白色。
再次睁眼, 已经是午时了。
他揉了揉眉心,余光瞥见枕头下露出的一角信笺, 看上去像是个信封。他愣了愣, 伸手去拿, 信封上的字迹他一眼便认出是宋禾的字, 他更加意外了, 宋禾怎么会给他留一封书信?什么时候写的。
别是因为嫁人却不好意思跟他说一些肉麻的话,是以才写了这封书信吧。
这般想着, 宋墨没忍住发笑,笑容宠溺。
“公子!”正在此时, 外头传来小厮焦急的声音, “公子!出事了。”
“何事如此惊慌?”宋墨皱眉看向推门而入的小厮。
“二皇子薨了。”
“你说什么?”宋墨猛地站起身来,一脸不敢置信。
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小厮颤颤巍巍道:“还有小姐……”
“阿禾怎么了?”宋墨心头骤然一紧。
“也去了。”小厮道:“外面人说,是小姐毒害的二皇子……”
“不可能!”宋墨疯了似地朝外狂奔。
此时二皇子府邸已经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宋墨想冲进去却被守门衙役死死拦住。
“大理寺正在勘验命案现场,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我妹妹在里面!”宋墨焦急万分,语气近乎嘶吼:“我妹妹是宋禾, 她怎么样了?她在哪里?我要见她!”
衙役皱了皱眉,冷冷吐出两个字:“死了。”
“不可能!”宋墨眼眸通红,他推开衙役想要冲进去。
“再胡闹就别怪我不客气!”
宋墨根本不顾这些,他拼命地推搡衙役,大叫着:“我要进去!我妹妹在里面!”
“吵什么?”大理寺卿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是宋墨,眉头微蹙,“探花郎,你妹妹涉嫌毒害二皇子,还请随我走一趟吧。”
“不可能!”
“可不可能的也要走这一趟。”
虞成珏府邸的人都说是宋禾毒害的虞成珏,有不少人亲眼所见。那毒确实厉害,虞成珏都没能撑到太医来便死了,死前一直让人杀了宋禾。
敢毒害皇子,也不是她一条命便可以抵的。这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我要见我妹妹!”
大理寺卿侧了侧身,身后两个衙役将抬着的担架放下。
宋墨看到担架被白布盖着的人,脸色瞬间惨白。他颤抖着身体往前,掀开白布,白布底下赫然是一张他所熟悉的面容。
只是那张面容再也没有了笑容。
她就静静地躺在那里,再也不会睁眼看他,唤他一声哥哥了。
“阿禾!”宋墨悲痛欲绝。
他的最后一个亲人,现在竟然也离他而去。
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吗?
可他并不觉得他哪里有做错的地方,宋禾为何要如此?
这岂不是断送自己的大好前程!
宋墨不懂,只是非常痛心。从小到大,兄妹二人甚是亲近,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二人竟是疏远了那么多。宋禾竟然也不跟他说一声,就走了……
宋墨昏昏沉沉的,一直念叨着不可能,大理寺卿用刑也问不出什么来,只得将他先关押起来,等他清醒了再审。
*
宋墨蜷缩在牢房里,始终不敢相信宋禾就这样死了,宋禾就这样丢下她一个人,都不跟他说一声。
宋墨克制不住地掩面痛哭。
袖中一物掉落,是宋禾留给他的书信,宋墨赶紧捡起来打开看。
“哥哥,我是你的妹妹阿禾呀!”
入眼便是这句话,宋墨瞬间便联想到了说这句话时的宋禾,该是何等的飒爽活泼。
“其实,还没回到上京的时候,我很想父亲与哥哥,还有一个人。可回到上京后,我日日夜夜都害怕,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我觉得我是个好坏好坏的人,我竟然害了那么多对我好的人,我不配活在这个世上,更不配与他们说一句话。我知道哥哥肯定也很辛苦,但有些话哥哥却不能说出口,我很心疼。我记得我的哥哥张扬不羁,又温柔善良,虽很多时候对我很是严厉,也总是欺负我,但在我的心里,哥哥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可是哥哥,你是从什么时候变得呢?”
“……”
从什么时候变的呢……
宋墨摇头,他没变过啊,从始至终他忠于的都是父亲。
只是,他也的确伤害了一个人。
一个把他当做手足对他极好的人,在不被父亲所认可的那段时日里,虞峥是唯一支持他且相信他的人。
那几年,他们二人可谓形影不离,又是何等的潇洒。
赛马、饮酒、吟诗。
可是那段时日已经离他很久了,久到他都以为是前生的事情了。
宋墨也终于明白那一夜宋禾为什么会问他那句话,是在试探他啊。
这个傻丫头。
他怎么可能不在乎她呢,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是她的哥哥啊。
也挺狠的,居然想出了这么一招,这是要让他痛苦愧疚啊,不得不说,挺聪明,此时此刻的他就是十分的痛苦愧疚。
早知宋禾为了虞铮会做得这般决绝,那他就不会让宋禾卷进来,她不卷进来,也会因为虞铮而活着啊……
宋墨紧攥信封,低头沉默良久。
终于,在第二日天光大亮之时,他开口说了入牢房已来的第一句话。
“我要见大理寺卿。”
眼中的决绝与那夜的宋禾一摸一样。
*
经大理寺卿查证,虞成珏和宋禾中的是同一种毒,仵作也在宋禾身上搜到毒药,已经可以确定,的确是宋禾毒害的虞成珏,只是她自己为何也服毒,这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有人说,毒害皇子罪同谋逆,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所以选择服毒。
虞玄临怒不可遏,令人将宋禾尸身扔去山林之中,喂野兽。宋墨则五马分尸。
与这消息一同而出的是宋墨说出虞铮乃是被冤的,他从未与楼兰勾结。
从始至终,他都从未与楼兰勾结。
与楼兰勾结的是云麾和虞成珏,而宋墨一直都是这二人派去监视虞铮,陷害虞铮的。
虞成珏还在大婚之前谋划造反一事。
这两件事,宋墨都拿出了实打实的证据。
虞玄临本还因虞成珏的薨逝难过懊悔,眼下见到种种证据,心头讶异又失望不已。他所一直信任的虞成珏竟然在背后策划了那么多的事。果真是学了云麾!
他怒气攻心,喝了两碗药汤才勉强稳住情绪。
只是,还不等他缓过神来,外头便有人慌慌张张奔来。
“陛下,皇后娘娘薨逝了。”
闻言,虞玄临以为是自己疯了,耳朵也聋了,竟然听不清眼前人说的话了。
“你说什么?”
“陛下!”前来的侍卫一身冷汗,带着哭腔道:“皇后娘娘已于两日前薨逝了。”
“哐当。”一声。
虞玄临似是被人拿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脑袋,喉咙也像被人扼住,比声音先来的是行动,他下意识地抬脚便往外冲,可一时不稳,终是摔在养心殿外。
“陛下!”一众太监宫婢被吓得不轻。黄公公首当其冲,赶紧去扶虞玄临。
“滚开。”虞玄临甩开黄公公,拔腿就跑,可这龙袍碍事,他跑得极慢却又努力。他的背影踉跄又仓皇,狼狈极了。脚下时不时被龙袍绊倒,他恨不得脱了这身袍子。
这龙袍如今阻挡他前行,就如这些年,阻挡他与上官揽月靠近。
宫中太监婢女见到他,惊讶不已,纷纷跪拜。
他全然不顾众人神情,此时此刻的他只想快点见到上官揽月,他不信上官揽月会离他而去。
一路上,他脑袋嗡嗡作响。
眼前总是浮现出从前的光景。
他发誓,他会永远对她好,不会让她一个人。
可他食言了。
不止一次。
她却总是温柔而坚定的站在他身边,扶持他,又为他养育儿女。
那么多年,他从没有舍得让她掉眼泪,可是后来,他让她一个人哭了好久好久。
……
虞玄临疯了似地跑进清水居,举动不小。虞卿闻声抬眼,这才知道清水居的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她望着此刻一脸慌乱的虞玄临,缓缓站起身来,并不打算与之说话。
入眼便是躺在床榻上的人,她的眉眼还是那个样子,温婉又柔美,唇角还挂着浅浅笑意。可那双眼睛却再也不会睁眼看他了。
虞玄临心口猛然一震,连连摇头,“她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你陪她在她身边,你还让她寻死?”
虞玄临猛地转头看向虞卿,怒火滔天,“你竟敢让她寻死?”
虞卿不惧他的怒气,只冷嗤道:“谁告诉你母后很好?入这里之前,母后已经病重!入了这里之后,太医都因畏惧而不敢来给她医治。”
病重?
太医不是告诉他只是风寒吗?养几日就会好。他特地找了太医问的!不然他怎么会放心让她在这里。
“谁不给她医治?告诉朕!”虞玄临额头青筋暴起,如同疯魔,一遍一遍问:“谁?”
虞卿冷冷皱眉:“你。”
若不是虞玄临做事情绝,何至于此?
轻飘飘一个“你”字,却如千斤重锤,狠狠砸在虞玄临心上,震得他气血翻涌。
“我?”
“难道不是吗?你杀了外祖父,母后如何承受得住?我与母后同处冷宫,谁又敢给我们看病。”
“那你为何不来告诉朕?”
“我怎么告诉你?”虞卿冷笑:“你派来的人说了,无论这里发生什么事都不允许有人出去。他们还说你此生不愿再听到母后的任何消息。”
“我没有!”虞玄临整个人跌坐在冰冷地面上,这话却不是同虞卿说,他伸手紧紧抓住上官揽月手腕,想同她解释,可冰凉的触感却令他落了泪。一颗心如同被人撕碎般。
“阿月,我真的没有。”他语声哽咽:“我是让他们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我真的没有说那样的话,我是想着等外面平静了再来接你回去的。你怎么不等等我呢阿月。”
“我知道你恨我,但你也不能这么对我啊。”
看着她嘴角的笑意。
虞玄临知道,离开时,她是开心的。
他不在,她竟然是开心的。
她没有想过他。
“阿月,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呢?”
“……”
清水居内不少的人,大多数都是虞玄临身边的太监宫婢,还有些闻声而来的。
堂堂帝王跪在地上无措的哭泣祈求。
这还是众人第一次瞧见。
原以为虞玄临已经厌弃了上官揽月,不想……
回想二人这一路经历,众人唏嘘不已。
曾几何时,二人十分的恩爱,可后来……
但谁又能说得清呢,帝王心思总是猜不透的。
黄公公看着疼在心里,他怕虞玄临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住,可又不敢上前劝,只得将目光落在虞卿身上。
“公主……”
虞卿并为搭理他,只是瞧着这嘈杂的清水居和正在哭泣的虞玄临,有些生气。
“哭有什么用?母后现在需要一个舒适的环境,她已经在这里两日了,你还要如何?”她语气冷硬直白,丝毫不顾虞玄临的身份。
在场的众人被吓得面色惨白。
此刻的虞玄临也无心跟她计较,满眼都是床榻上的上官揽月,他柔声低语:“阿月,你别害怕,我带你回去。”
说罢他俯身将上官揽月抱入怀中,刚欲起身,先前强行压下的血气骤然翻涌,直冲喉头。
“陛下!”
“母后!”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
虞玄临跪倒在地,鲜红的血染了一身,可他仍死死抱着上官揽月,怀中的人依旧安静温婉。
恍惚间,虞玄临好像看到了一个少女冲着他调皮地笑。
“喂,你真的会一直对我好啊?会一直陪我玩?”
“……”
“行,那我就嫁给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第 79 章 新君
上官揽月薨于冷宫的消息一日间席卷上京, 天子诏令七日街巷禁声、全民守丧,嬉笑喧哗者一律处斩,满城压抑得连风声都放轻了。
葬礼过后, 虞玄临便彻底病了, 已经接连两日未上朝,也不让人守在身边,就一个人躺在床榻上。
只下令让人日日给虞卿送去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 此举似是在弥补。可虞卿已经没有了那种欢喜,她甚至都不愿意住在凤栖宫,独自去了清水居。
倒像是与虞玄临对着来, 虞玄临却也不对她生气,反倒是日日都让人去清水居接她。
这让满宫人讶异也让人恐慌。
虞卿落魄之际有不少人欺压过她, 那太医院如今被大换血, 因何被换, 那些人又为何而死, 谁心里没有数……
*
因着没有人阻挡, 冬雪、夏竹也跟着虞卿来了清水居照顾她。二人看她不怎么说话的样子,愈发心疼了, 却也只能静静陪着她。
这几日,二人在她身边, 虞卿才知道虞玄临是真的派人来看过她和上官揽月。她二人得以能来这里给她们送东西, 大概率也是虞玄临的默认,否则二人不会如此顺利的来到这里。
听虞玄临那日所言,虞卿大概猜测,那些侍卫虽是奉了虞玄临的命令来此,但他们还为另一个人做事。只是,现在想这些已经没用了。
母后是真的不在了。
虞玄临也一下苍老了十岁不止。
该死的人也死了。
不该死的……
虞卿深吸一口气, 不愿再想这些事情。
后半夜,她被夏竹冬雪哄着睡着。冬雪没敢睡,不停的为虞卿擦去面上的泪水与汗水,又轻声安抚她,终于,在天快亮时,她整个人才平静下来。
一连几日虞卿都选择在这清水居中,也不出去,也不跟人说话。虞玄临前后又派了不少人来,她连人都不见,一一拒绝。
又一次被拒绝,虞玄临终于忍不住,想要发怒时,脑海中却浮现出上官揽月的面容,又红着眼下令,“罢了,由她去吧,她开心便好。”
平安健康,快乐幸福。
这是他和上官揽月一开始对虞卿的期望啊。
*
又一日。
“公主,陛下又派人来接您了。”夏竹道:“您真的……”
夏竹本想劝劝,被冬雪打断。
“公主,这是奴婢新做的糕点,您尝尝。”
“让他们走。”虞卿皱眉,“别再来清水居。”
夏竹闻言轻轻应了声,便打算出去跟那群人说,却在此时,一道温润的嗓音传了过来。
“多日不见,你这么主的架子真是越发大了,我竟是请不动你了。”
这调侃的语气,这熟悉的声音。
虞卿蓦地抬头,只见一人身着浅黄色长袍走来,眉眼含着浅浅笑意,如三月的春风。
虞卿有些不敢置信却又在一瞬间红了眼眶。
“太子哥哥!”
所有的委屈都被淹没在哭声中。
虞峥伸手接住朝他奔来的虞卿,兄妹二人久别重逢,如今再见,恍若隔世,彼此紧紧相拥着。
此时此刻,若说有人能理解虞卿,能与她感同身受的便只有虞峥了。
“不哭了。”虞峥仰头望了望这小小蓝天,眼中的泪水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他伸手揉了揉虞卿发顶,声音格外温柔:“哥哥在呢,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我们卿卿会是梁国最尊贵的大长公主。”
虞卿沉静在痛苦和与虞峥再见的喜悦之中,并没有听出虞铮这话的背后意思。
“跟哥哥出去吧。”虞铮道。
虞卿乖乖点头,这些日子她不愿出去便是因为不想和这宫中任何一个人说话,更是不想看到虞玄临。她一个人在那里,总会想到上官揽月与虞峥,一想到这些她就好难过好难过。
可现在不一样了,虞铮回来了。虞铮如今也同她一样,她不愿虞峥孤身一人。
“是太子哥哥不好。”虞峥看着虞卿明显瘦了的脸颊,叹了一口气道:“让你和母后受了这么多的苦。”
听他提起上官揽月,虞卿心口一阵一阵的疼,她愧疚道:“是我没有照顾好母后…”
“怎么会是你的错呢?”虞峥皱眉:“是太子哥哥的错。”
“不是的……”虞峥眼中的愧疚,虞卿能看得清清楚楚,她想宽慰,却发现怎么也开不了口,喉咙的疼痛让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说了。”虞峥道:“凤栖宫我已经命人重新收拾好了。”
“太子哥哥。”虞卿脚步一滞,她左手抚上虞峥拉住她右腕的手,刚才她观察了虞峥的神色,看他那样子,怕是只知道上官揽月一事。
“怎么了?”虞峥回眸。
虞卿不忍看他痛心,可有些事早晚都要知道的,是以,她踌躇片刻,还是道:“宋禾姐姐……”
谁想,她话未说完,便听到虞峥格外平静的嗓音:“我知道。”
“太子哥哥知道?”虞卿讶异。
上官揽月的葬礼,所有人都沉浸在悲痛之中。虞玄临更是一直在昏迷当中,是以,虞峥并没有被放出来。事后虞卿去找过虞玄临提及过此事,虞玄临也亲口说过,既是被冤枉,就一定会放他出来的。
虞卿虽日日在这清水居,但也一直都让冬雪、夏竹留意着,这几日没听说虞峥被释放的消息啊。虞卿以为他是刚刚被放出来的,国母大丧,不必旁人说,他当是早就知道的。可宋禾一事……
“我出来那日便知道了。”虞峥解释道。
“太子哥哥何时被放出来的?”
虞峥不语,身侧的拳头却悄然收紧。
是个风雪日,虞玄临亲自来释放的他。
虞峥看着苍老许多的虞玄临,心中有气,可念在其到底是他的父皇,从小到大是最疼他的人,虽有气,也恭恭敬敬的与之说话。
上官揽月不在了,虞玄临又不似从前,如今也只有他能做虞卿的靠山了。
出宗人府的第一件事,他就想去找虞卿。但却从他手下之人口中听说了在他进入宗人府后发生的所有事。
外祖父死了。
不止外祖父……
怪不得母后心灰意冷,怪不得母后会病重,会薨逝于冷宫。
虞峥痛苦不已。都怪他,身为皇室中人,却婆婆妈妈,所谓的温柔敦厚害死了他的至亲之人,他若不置气、若肯低下头、若肯装看不见,他便不会进这宗人府,虞玄临也不敢动上官一族。
真是好生可笑。
身为皇室,竟然如此窝囊无能。
这漫天的风雪啊,都在嘲讽辱骂他。
为太子那一日,你说你要保护所有人,可到头来,你护了谁呢?
是你,害死了所有人。
虞峥跪倒在雪地之中,他崩溃与绝望的模样,似是让天地间的某个神明同情了他,竟然让他见了宋禾一眼。
只一眼,宋禾便破碎在这天地间。
虞峥一时喘不过气来,双手捧着雪,一遍一遍唤着阿禾。
再也没有人应他。
他该如何是好啊。
阿禾出京时,他还让阿禾留下来,说他会罩着她的。
可到头来,他连阿禾也护不住。
老天对他真的是太残忍了,为什么在他恢复自由身的那一日却得知心爱之人死去的消息。
为什么?
他不是让她等他吗?
听说,她的尸身被虞玄临扔进山林之中了……
连尸骨都找不到……
虞峥躺在雪地中,风雪将他掩埋,他从来没有这样恨过所有人。
……
“太子哥哥。”虞卿不知道虞峥想到了什么,只见到他的面色骤然变得狠厉恐怖,像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虞卿从未见过这样的虞峥,心底莫名发慌,小心翼翼唤道:“太子哥哥,你怎么了?”
“没事。”虞峥扯唇笑了笑,“走吧。”
他什么也没说,只拉着虞卿往前走。可虞卿却察觉到虞峥似乎隐瞒她很多东西,他不想说,虞卿也不问。她知道,宋禾的死对虞峥的打击很大。
“太子哥哥。”虞卿道:“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
虞峥心头一暖,却也没有像从前那般笑着答应,他道:“庭桉快回来了,等他回来我就给你们二人赐婚。我也在让人看府邸了,哥哥会为你挑选一个最好的段落作为你的公主府,不止如此,哥哥还会为你隆重举办这次婚礼,举国同庆。”
赐婚?
先前虞玄临也不是没想过为他二人赐婚,可后来因为一系列的事情耽搁了,之后,他便再也没有提了。
如今怎么会又突然想起这个了?
这倒是让虞卿有些意外,她皱了皱眉,脑中又过了一遍虞铮的话,才猛地反应过来虞铮话中的意思。
虞卿面色微变,“太子哥哥要为我和庭桉哥哥赐婚?”
普天之下,能为她与萧庭桉赐婚的只有虞玄临啊。
虞卿心下忽然有些不安,她紧紧盯着虞峥,不敢错过他一丝神情。
虞峥却是点了点,莞尔一笑:“先前是只有他可以为你二人赐婚,不过现在变了,哥哥也可以了。”
“……”
虞卿眼睫猛然一颤,“为什么?”
心底隐约浮出一个大胆的猜想,她不敢细想下去。
“因为,他死了。”虞峥语气平淡,冷得不带一丝起伏。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里。”虞峥道:“母后走后他一直沉浸在痛苦之中,昨夜便在睡梦中去了。”
虞卿心口狠狠一震,彻骨寒意与恐慌席卷全身。
她看着眼前的虞峥,他还是那样的温柔,还是从前的太子哥哥,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虞卿觉得虞铮似乎变了,他的眼睛不再像以前那般明亮柔和,如今的他,眼眸中多了一层东西。
她说不清,不敢问也不敢猜更是不敢想。
虞卿再回到清水居时不是没见过虞玄临,他是伤心到一下子苍老了很多。听黄公公说,他也一直处于病重,时时需要喝药才能入睡。可即便这样,他也当不会死得那么快才是。
“……”
“陛下。”一众太监宫婢速速而来,他们在虞峥面前站定,躬身道:“一众大臣在金銮殿等您。”
“……”
虞卿下意识后退两步,冬雪、夏竹忙一左一右扶住她。
虞峥淡淡扫了众人一眼,双手背后,薄唇轻启,声音自带压迫感,“怎么?你们只看到朕?没看到虞卿?梁国唯一的大长公主?”
众人吓得面色惨白,纷纷跪倒在地,“奴才叩见大长公主,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
满院跪拜,山河新主。
旧帝落幕,新君登临。
虞峥侧过头,朝神色惶恐的虞卿缓缓伸出手,“卿卿。”
阳光洒在他的脸庞,昔日温柔的眉眼却在这一刻变得冷冽又陌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第 80 章 少年镇国公
国不可一日无主。
今早, 文武百官齐齐入宫,轮番劝慰虞峥节哀,早日登基执掌大梁大局。虞峥却没有一口应下, 只说要去接个人。
朝臣暗中猜测, 有人猜出他是要去清水居接回虞卿,此举真是兄妹情深。众臣稍稍安心,如此虞峥, 定能带领梁国走向盛世。
众臣见到虞卿时,面上更是止不住的欣慰安心,群臣朝拜, 恭请虞峥登基。
他本就是太子,虽然被人陷害被废, 但现在真相大白, 朝中也只有这一位皇子, 再者, 他为人温和谦逊又善良正直, 他登基,乃是群臣心之所向。
虞卿立在殿外, 一身素色的长裙衬得她气质清雅绝尘。她看着被百官簇拥着一步一步迈向龙椅的虞峥,眼眸轻颤, 口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酸涩与复杂。
这是她第二次来金銮殿。
第一次, 她不顾众人的目光,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她早就知道萧庭桉的身份了。
彼时萧庭桉被指是罪臣,她还是义无反顾。现在想来,那一日的她可谓是大胆放肆,实在是让虞玄临难堪。可她不悔,只是忽然想起那一日, 她便想到了事后虞玄临虽嘴上说着不许她出宫,但她还是出去了,晚上回到凤栖宫时等着她的又是各种各样漂亮的裙装和她最喜欢吃的糕点。
第二次,便是今日了……
虞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纷乱情绪,还是去为虞玄临守灵。
*
“当当当!看看这是什么?”耳畔忽然传来一道轻快的声音。虞卿不抬眼也知道是谁,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气,她笑了声道:“还是哥哥记挂我,知道我喜欢吃这枣泥山药糕。”
“那当然了。”虞峥扬了扬眉,手中食盒轻晃,“哥哥让人在东宫备了不少好吃的糕点,可要赏脸去尝尝。”
“哥哥邀约自是要去的。”虞卿站起身来,也是这时她才发现外面竟是已经天黑了。
二人一同踏进黑夜。初春将近,夜风褪去深冬刺骨寒意,长廊之上徐徐晚风,带着几分清爽凉意。
这还是第一次二人在一起时那么安静,一向爱闹的两个人似乎都沉稳不少。
彼此沉默,谁也没有开口。
“朝阳宫的人没了。”经过御花园的时候,虞峥轻声开口,打破沉默。
虞卿愣住。
宋婉死了?
云麾将军被斩首后,虞玄临便下令禁足了宋婉,此后虞卿再也没有听到她的消息,可不论如何她人也该是好好的在朝阳宫才是,怎么会突然死了?
虞卿虽不喜欢她,可乍然听到她的死讯……又联想到虞玄临,她抬眼看向虞峥,手指微微蜷缩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她是因何死的?我从未听说过她有什么旧疾。”
“得知父皇驾崩,伤心过度。”
“真的吗?”
“你不信哥哥吗?”虞峥脚步顿住,他怎么会听不出虞卿语气里的探究,望着虞卿那双眸里隐隐露出来的害怕,他心下苦涩,面上却是不变,只淡淡反问她。
虞卿没有回答。
她抬脚走入凉亭,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二人的面容倒映在湖水中,在月光的照映下显得格外清晰。
一前一后,明明只隔着一步的距离。
虞卿却觉得他们之间隔了好远好远。
她心下好痛,眼眸泛着水光,压着声音唤他:“哥哥。”
“在呢。”虞峥抬脚上前,与她并肩而立。偏眸,见她痛苦又挣扎的神色。虞峥心下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神色温柔:“可是有话想问我?我不太会说话,也不敢乱猜你此刻心思,你想问什么,我都会如实答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天塌下来,有哥哥顶着呢。”
对待虞卿,他还是从前那个样子,没有变。
虞卿鼻尖一酸,正打算开口,便听虞峥道:“不是我。”
虞卿怔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唇角扬起一抹笑来,紧绷的心弦猛然松下。
虞峥瞧她骤然舒展的模样,低低调侃一句,眼底也漾开真切欢喜:“不查证一番,便全然信我?”
虞卿笃定道:“我的哥哥从来不会骗我。”
虞峥颔首,如实道:“她是中毒而死的,慢性毒药。”
“中毒?”虞卿皱眉。
“毒在她体内已经有十年了。”虞峥语气添上几分冷嘲:“十年,竟然没有一个人告诉她,这个贵妃当得也真够失败的。下毒之人也够狠毒,此毒无色无味,平常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只是会夜夜难眠,若睡着便会产生幻觉,时常分不清现实与梦境。若被封锁在一个空间太久,便会因这幻觉而彻底疯癫而死。”
没有人去探查,谁会知道她怎么死的?
虞峥能够知道,还是他疑惑于宋婉怎么会突然死了,他还没有来得及对她做什么呢。
虞卿听得目瞪口呆,眉心紧紧拧成一个川字。
堂堂贵妃,体内含有毒素十年,却从未有一个太医告知。
这简直骇人听闻。
更骇人的还是这下毒之人。
难怪,他只选择让她在朝阳宫禁足,撤掉所有宫中婢女,不允她踏出屋门半步,连院落内都不许踏足。
“那虞瑾呢?”虞卿回过神来,询问。
“还活着。”
虞卿点了点头,心绪却是久久无法平复,她震惊于虞玄临的狠。记忆里,虞玄临对宋婉似乎也很是宠爱,而宋婉亦是,每每看着虞玄临时,皆带着少女时期的崇拜与爱慕……
“不必为她们感到难过。初听闻时,我有一瞬的错愕便也就释然了,这种事也只有他才能做得出来!”虞峥语气冷淡,“宋婉亦是算不得什么良人。”
这个“他”,虞峥不必明说虞卿也懂,她也能听出虞峥提起他时,语气是何等的冷漠与恨怨。
虞卿很怕虞峥会被有些东西裹挟,从而变成另一个人,她斟酌着,柔声开口道:我知道哥哥心中苦楚,我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哥哥,但是……”
“卿卿。”虞峥打断虞卿的话,虞卿心疼他,他知道。他也知道虞卿肯定猜到他做的事,是以,他不敢听那个但是,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他可以不在乎天下人,也可以杀死很多人。但他没有办法不在意虞卿,这个他从小就疼在心里的妹妹。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受虞卿怪他、不理他。
只能选择逃避……
今夜来寻她,不过是因着灵堂阴冷,他也不愿看到虞卿一直跪在那里,那人不配。他想和虞卿在宫中走走,给她准备很多吃的,让她以后都无忧无虑。
“夜里凉,”虞峥道,“我送你回凤栖宫吧。”
虞峥说着便要动身。
“哥哥,其实,我不怪你的。”虞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虞峥脚步猛地顿住,缓缓转过身,眸中的震惊与意外不言而喻。
“只是哥哥…他到底是我们的父皇,你不该如此的。子杀父,你可知这是何等大罪啊?将来……”虞卿声音几近沙哑,满心焦灼不安。
虞峥眼底瞬间染上一层狠戾,语气决绝刺骨:“那便让我坠入十八层地狱吧!”
“哥哥。”虞卿心口疼得发酸,她压抑着哭声,“外祖父被斩首的时候我好难过好难过,我不敢相信那个人竟是从前那个疼爱我们的人,母后薨逝的时候,我也好恨,可是……”
“那就我来。”虞峥扶住她颤抖的身子,说话时眼眸也不自觉泛红,“我不怕下地狱,我也不怕受万人指责,谁敢有怨言,我杀了就是!”
“……”虞卿蓦地瞪大双眼。
“我从前那么的敬爱他,可他不信我。我也不怪他,可他却杀了舅舅,杀了外祖父,甚至母后也因他而死!要不是他多年前疑心病重……怎么会发生那么多事,他该死!”
“就连阿禾。”提起宋禾,虞峥心痛难忍,“明明只差一步……明明真相大白,他却仍旧囚禁我,若非此,阿禾怎么会为了逼宋墨而与虞成珏同归而尽?最该死的人就是他!”
“……”
“以后有我在的梁国,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我要让你和庭桉成亲,立马就成亲。然后你们出宫去,好好生活,自由自在。我不会让庭桉去那么远的地方了,我要让他永远陪着你,保护你。”
“……”
想到什么,虞峥眼睛再次燃起光芒,他看着虞卿,语气认真又温柔:“我今夜很高兴,在这之前我还以为卿卿会怪我,甚至会讨厌我,不愿同我说话了。”
“普天之下,唯有哥哥能够与我感同身受。”虞卿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只是觉得……那么多年的日子,我没有办法抹去,我恨他却也会爱他……曾几何时,他在我心中是和母后的份量一样的。母后薨逝后,我本想着不再见他了,可某天他却不在了……”
望着那冰冷的棺椁,虞卿的心又如何能不痛。
她的两位亲人相继离世,而这两位也是曾经最宠她爱她的人。
“这几日,我时常梦到雍王府,那个时候多么美好啊。”
虞峥目光也随之变得深远,“是啊,那几年多快乐啊,可是回不去了。”
“……”
夜风轻轻拂过湖面,搅碎了一汪皎洁的月色,水里的倒影晃了又晃,终究归于平静。
*
虞峥为虞卿挑选的公主府是在朱雀大街,上京最豪华的地段。
他亲自为这牌匾题字,又送来了各种名贵摆件。
如此恩赐,天下皆知。
虞卿入住公主府的第一日,两道圣旨也随之而下。
一道封爵:
赐封萧庭桉为镇国公。
一道则是赐婚圣旨:
镇国公萧庭桉尚长公主,于下月十七完婚。
赐婚圣旨并未掀起什么波澜,毕竟萧庭桉与虞卿都是大多数人所知的。少年青梅,本早该成婚的,如今还是晚了。
令朝野震惊的是萧庭桉被封镇国公,小小年纪,便被封为国公爷,还是以镇国二字,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虽如此,却也无人反驳。
听闻,楼兰战败,楼兰国主愿归顺梁国,此后十年内两国再无战乱了。
少年镇国公,真是光耀了整个王朝。
作者有话说:
无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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