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曼陀罗
周锐明显是准备下死手, 余眠忍不住想要出去,刚一动就被人按住了,还是熟悉的声音“那都是发生过的事,你出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是周折的声音, 但是余眠反而更怕了, 她想起刚刚周折的模样, 害怕转身又看到那样恐怖的场景,周折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恐惧, 轻轻笑了一声“放心吧,不会吓到你的。”
余眠这才小心翼翼的扭头去看他,眼睛都只敢眯成一条小缝, 果然, 周折又恢复了儒雅斯文的样子, 一张俊脸虽然苍白但是五官齐全,眼神是宠溺的纵容。
余眠松了口气“……你刚刚, 为什么会那样?”
“那都是报应,是属于我的罪孽。”周折笑容敛去, 目光看着不远处的周锐道“走吧,你是时候看到真相了。”
周折在前, 余眠在后,一路跟着周锐一行人来到了后面的地窖,周折似乎并不担心被发现, 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 余眠也发现自己跟在周折身边,那些路过的下人似乎就无法察觉到她的存在,两个人畅通无阻的进入地窖,地窖里有很浓郁的血腥气, 但是明明阿垣刚刚被带进来,时间却仿佛被加速了一样,一转眼,刑架上的人已经完全丧失了人形,整个成了血葫芦,五官被剜皮被剥掉,四肢尽断……完全就是周折之前的样子。
阿垣……周折……
余眠去看周折,周折微微摇头“阿垣是阿垣,我是我,只不过周家人是怎么折磨他的,所有的折磨都会回到我们自己身上。”
周折有些出神,喃喃道“一年年,周家人被无穷无尽的折磨,所以都疯了,都疯了啊……”
“可是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啊,只是因为你是周家人……”余眠觉得这对周折不公,周折却笑起来“周家没有一个无辜的人,你知道阿垣是怎么被发现的吗?是我告诉大哥的。”
“发现……什么?”余眠震惊却不懂“你告诉周锐什么了?”
于是周折给余眠讲述了一个怪诞而荒谬的故事。
周浮生曾是高官,有一个最为宠爱的妾室,这个妾室进门的时候已经年近三十,带了一个女儿,明明自己是温婉柔顺的性子,这个女儿却叛逆暴躁,惹怒了周浮生被关在后院,后来后院不知为什么起了火,下人们却等到火势无法控制才去救,里面的人早就没了,只剩下焦炭一样的尸体。
妾室伤心了一阵,被周浮生哄得又有了身孕,表面上看这一切都过去了,却不知道那妾室是真的对自己的第一个女儿爱若珍宝,当初也是为了让女儿有个好出身长大了有依靠才选择嫁的周浮生。
“那个女儿我没见过,她来了之后就被送到了后院关了起来,我后来才知道,那个小姑娘有一副比她娘还要美的模样,也是因为这个才丧了命……她娘亲心里恨得不行,却不得不继续装作柔顺,知道周家父子其实并不和睦,于是首先把目光对准了大哥。”周折苦笑。
“我们兄弟三个自小失了母亲,从没有谁对我们关心,她是第一个。”周折有些难以启齿“大哥跟她的事被我和周钰知晓,周钰趁着父亲不在家,于是在花园里胁迫了她……被阿垣看到了。”
阿垣只是一个下人,有一群吃不饱饭的兄弟姐妹和垂垂老矣毫无赚钱能力的双亲,为了能多要点钱,把这件事当成把柄要挟那个妾室,妾室忧虑过度再加上受惊,就流了产,周浮生不知缘由,回来暴怒。
“她说那孩子是大哥的,大哥就想带着她私奔,”周折停顿许久,继续道“我把是阿垣威胁她的事告诉了大哥,于是大哥虐杀了阿垣,还杀死了阿垣全家。”
杀了还不解气,签了几条猎犬来把尸身撕咬的不成样子,最后扔到了乱葬岗。
那样一个看似柔弱的美人儿,用无限缠绵的手段让他们兄弟三个都动了心,犯下了忤逆人伦的错误,可是到最后,这个妾室自己都分不清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了。
“我实在受不了这混乱的关系,想要退出。”周折不敢看余眠,目光落在不知道哪个方向喃喃“我定下了未婚妻,想要成婚之后就离开这里,但是她不许,大哥他们也不许……他们说既然都已经烂在了泥里,就谁也不能抽身。”
未婚妻生了怪病,很快就不治而亡,他也生了怪病,却死不了,只能躺在那个原本属于妾室女儿的屋子里感受自己一天天的烂掉,一开始还有人来看他,最后却只剩他自己。
“我以为死亡就能结束,但是没想到,噩梦是没有尽头的。”周折嗓音滞涩“我不知道我死了之后周家发生了什么,但是除了她,周家的人,还有被周家害死的人,都陷入了可怕的轮回里,每隔十年周浮生就会带回一个女人,周家人会都爱上这个女人,重复当年的事,如果有人反抗,就会像当年的阿垣一样。”
说到这里,周折竟然笑了一下“只不过这一次,阿垣是执行者。”
他看向余眠,目光里带了执拗和期待“但是这一次跟以往都不一样!这一次里有你……我和周钰,还有阿垣,我们都……”话音戛然而止,周折非常痛苦的弓起身子,然后开始大口大口的吐血,吊在刑架上那个血人蠕动起来,很快重新长出了皮肤,又变成了阿垣熟悉的那张脸,冷眼站在一边看着周折吐出自己的内脏,几乎要把全身的血都吐光。
“少说恶心人的话了,”阿垣冷冰冰的道“你们那不是爱,只不过是贪婪的恶欲而已。”
阿垣看向余眠,眼底露出温柔之色“包括我也是,都不配提那个字。”
气氛僵持,隐隐可以听到周锐在外面咆哮着什么,还有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阿垣面对着余眠时那丝温柔如烟雾般散去,他道“够久了,我已经厌倦了报仇……而且,她不应该待在这里,烂泥里不应该有月亮。”
“你……你想做什么?”周折整个人都被血浸透了,艰难的问出问题就只能趴在那里难以动弹。
“我能做什么?”阿垣感到好笑“这里被那个女人浓郁的怨气缠绕,她一遍遍的想要找到所谓的最合适的爱人,难道没有想过在烂人里还能挑出什么好东西?我们烂在一起就算了,她不应该被弄脏了。”
“只是一个月而已……等过了一个月,她就可以……”
“这话只能骗骗你们。”阿垣无视了周折,走到余眠面前伸出手“走吧,我送你出去。”
余眠犹豫着还是把手放在了阿垣的手上,在感受到对方冰凉的温度的时刻,还有纷乱的景象不断的涌入脑海,她看到了那个妾室,在失去孩子之后的崩溃,被觊觎的恐惧以及最后被同化的沉沦堕落。
为什么……我只是想要真心而已……为什么都在骗我…………
女人哀婉的哭泣着,她尝试过不同的选项,每一个都是错的,每一次尝试都让她诞生更深刻的怨念,纠缠着周家所有人同她一起困在这方寸之地。
周围的一切都模糊起来,面前出现了一条发着光的小路,阿垣的声音似乎在身边又似乎很遥远“走吧,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踏进这片恶心的地界。”
与此同时,这条发光的小路生出了一个分叉的枝丫,焦黑的痕迹蔓延至浓郁的黑暗里,女人的声音泣血——来吧,你来帮我选,这是最后一次,再选错我就让这里所有的人永坠无间地狱!
系统突然开口“你要是选了阿垣那条路以后就再也进不了周家老宅了,虽然活着出去了,但是意味着任务失败,另外一条嘛,应该是女鬼想要你帮她重开,我觉得任务完成的关键就在这里了。”
虽然不知道阿垣是怎么找到方法送她出去的,但是代价一定不小,而且任务如果失败她依旧要重开,还不如拼一把。
余眠叹气,还是踏上了那条焦黑的小路,就在她脚踩到那条路上的瞬间,整个世界颠倒破碎,她眼前一黑,再睁眼已经趴伏在了床榻边,手被另一只枯瘦的手死死地攥着,一个气若游丝眼下青黑的男子瞪着一双吓人的大眼盯着她看,原本要出口的“等我死了你就找个好人家再嫁吧”顿时咽了回去,艰难的断断续续吐出一句“永远不许……离开……孙家,你得……给我……守一辈子……节!”就断气而亡。
余眠“?”刚过来就死老公,这么突然的吗?
第42章 曼陀罗
孙家老大缠绵病榻数年最终还是没撑住, 留下一个寡妇和一个女儿,不过孙家好几个兄弟,原本撑起家业的也是其他兄弟,老大的病故并不影响孙家的家业, 唯独那对母女有点麻烦, 听说是当初为了冲喜才娶过来的贫家女, 原本都已经商量好了,孙家老大一死就找个好人家让她再嫁, 毕竟孤儿寡母让人家年纪轻轻的苦守空房太不人道,幼女要是寡嫂愿意带走也可以,孙家会送上一份丰厚的陪嫁, 保证两个人衣食无忧——这都是孙家兄弟原本商量好的, 也探过大哥的口风, 大哥并没有意见,谁知道临了大哥反悔了, 临死前留下遗言让遗孀守寡一辈子不许再嫁,这让兄弟几个都有点懵。
“怎么突然反悔了?难道是嫂子不愿意再嫁?”孙二搓脸, 十分搞不懂大哥的心思。
“不嫁就不嫁,不是说嫂子性格软弱, 真要是嫁出去有点什么事,咱们也帮不上忙。”
“但是大房一个男丁都没有,容易有闲话……”
“谁敢多说我就去揍他。”孙老四冷哼“对了, 见过大嫂没有?”
大嫂嫁进来好几年了, 但是孙家几乎没人见过这位长嫂长什么样子,一个是大哥缠绵病榻大嫂一直忙于照顾,另一个则是大嫂出身不好性格懦弱,其他妯娌邀请她她也都拒绝了。
“没有, 管家说大嫂一直守着孩子。”
“我去看看,”孙老二叹气“总不能吊唁的时候她也不露面。”
孙家早就分了家,祖宅一直是孙家老大住着,下人少老宅阴,孙家其他人不太愿意常过来,此时老宅挂了白绸和白灯笼,看着更是渗人,孙老二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七拐八拐的到了厢房,门口只有一个侍女,缩着脖子站在那里,看着呆的不行。
孙老二忍不住皱眉,往前几步刚要训斥,那个侍女看到来人却赶快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小姐刚睡着。”
这位小小姐算是大哥唯一的血脉,不过名声却不太好,孙老二不常过来也听人说起这孩子是个混世魔王,才三四岁就闹得家里鸡犬不宁,让大哥的病都更重了几分,实在不想让她打扰病人修养就迁到了厢房,但是照看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没一个能留在身边超过一个月的。
孙老二也知道让一个混世魔王睡着有多不容易,于是放轻了脚步走到门前,门虚掩着正好能看到堂内坐着的人,穿着一身丧服,抱着孩子轻声的哄着,孙老二眼光一撩,无意间看到大嫂的长相,然后也跟那个侍女一样,呆住了。
他从前就听人说要想俏一身孝,当时很是嗤之以鼻,毕竟家里都有人去世了谁还有心思看人俏不俏啊,但是此时出现在眼前的人让他深刻明白大哥为什么临终时突然反悔,不想妻子再嫁了,毕竟谁会舍得曾经属于过自己的宝物另归他人,孙老二一时恍惚,神思不属的回到灵堂,另外几人看到他自己过来还很纳闷,问“大嫂呢?”
“……还是让大嫂休息吧,”孙老二咽了咽口水“这里咱们守着就行。”
孙老二这么说,其他人也觉察出不对,现在灵堂内人多眼杂,所以都没有多说话,如常的迎来送往,等到了晚上守夜时才又问起孙老二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大嫂对大哥不让她再嫁心怀怨恨?连守灵都不愿意了?”真要是这样,就算是违逆大哥的遗愿他也得把人赶走。
“不是。”孙老二脸色为难“是我特意让人告诉大嫂,千万别过来这里。”
几个兄弟不明所以“这是为什么?”
“因为……她不能被人看到。”
“……大嫂面容丑陋?”孙老三猜到“那也无所谓,毕竟她为大哥留下了唯一的骨血……”
孙老二摇头“不,恰恰相反,她太好看了……会为孙家招来祸患的好看。”
孙老三先是一愣,然后失笑,他妻子是有名的美人儿,几个妾室也都美的各有千秋,自认为阅尽天下绝色,对于二哥的说辞不以为意“难道大哥之前一直藏着跟眼珠子似的,不过也没有那么夸张吧?”
孙老二没再说话,往面前的火盆里扔了一张纸钱,看着纸钱被火苗吞没淡淡道“以后你们谁都不要去后宅打扰大嫂,孙家也不是养不起她们母女,既然大哥留下遗愿,我会好好照看她们两个的。”
老三和老四对视一眼都没有意见,二哥愿意接受那对麻烦对于他们也是好事,于是等丧事办完,老三老四自顾自的返回了自家,老宅还是给大哥的遗孀幼子住着,孙老二则承担老宅的一切开销,但是没多久,孙老二的妻子就哭哭啼啼的找到了老三的老婆,说他二哥现在十分反常。
“每日里就待在老宅,家都不回,我原以为他是借着老宅养了人,偷偷去探了几次,谁知道他人就在老宅待着什么也不干,你说那宅子是有什么魔力,让他连孩子都不顾了?”
老三的妻子好顿安慰对方“你放心,既然没有狐狸精,说不准只是想念大哥了,我让我家老三过去看看,兄弟之间更好说话。”
等孙老三一回来,她就赶快把事情说了,想到当初二哥说的关于大嫂太好看是个祸患的话,孙老三心里一个咯噔,立刻起身前往老宅,孙老二果然还在那里,看到老三来了脸色平淡“我家里的过去找你们了?放心,我明日就回家。”
“……二哥,你可要清醒一点,那是大嫂。”
“我一向是我们中最清醒的一个。”孙老二笑笑“回去吧,我有数。”
孙老三当天晚上回家之后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吵醒了身边的妾室,妾室一问他就忍不住把事情说了,妾室倒是觉得没什么,打了个哈欠道“据说有的人家还会父死子继呢,只是兄死弟及而已……也不是那么惊世骇俗。”
孙老三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二哥一向克己守礼,难得冒出点惊世骇俗的想法,自己这个弟弟也不忍心让他难受失意,既然二哥不好开口,那就自己去跟大嫂说一说,大哥只是不想让大嫂离开孙家而已,嫁给自家兄弟总不算离开吧?
这么想着,孙老三感觉豁然开朗,美滋滋的睡着了,决定第二天就去替二哥向大嫂提亲,让她做个贵妾,还是住在老宅,一切不变,她也算后半生有了依靠。
第43章 曼陀罗
余眠第一次体验当妈妈的感觉, 竟然还不赖,旁人说多了这个孩子多难带,但是余眠却觉得对方乖得很,只要自己陪着做什么都行, 偶尔哭闹也都是有缘由的, 找到症结对症下药就行, 更让她烦恼的是孙家的下人们,一个个都像是背后灵一样盯着她, 仿佛生怕她跑了一样,走到哪都有人寸步不离的跟着,后来余眠干脆就不出门了, 单独跟孩子在房间里玩, 更自在。
“娘……”小孩子温软的身体依偎过来, 余眠忍不住笑起来“乖乖,怎么了?”
孩子笑起来, 把头埋在余眠的怀里“香……娘香香……”
“乖乖也香香的,乖乖最香。”
余眠想, 到底是谁说这孩子是个混世魔王?明明又乖又听话,谣言真是害死人。
“夫人, ”侍女在外面禀告“三爷过来了,说想见见您。”
余眠犹豫了一下,有点不想见, 但是想到任务只好道“让三弟在前厅稍事休息, 我马上就来。”
“是。”
孙老三歪在椅子上等人,觉得女人就是麻烦,会客还要收拾自己,不过既然大哥二哥都对这个女人这么上心, 想必对方有几分姿色,不过再怎么好看也没有自己的爱妾好看,那可是他花了几百两从御坊斋赎出来的……
正胡思乱想着,有人从外面远远地走过来,很纤细的身形,旁边还跟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嬷嬷,因为逆着光,孙老三有点看不清,但是却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直到人走到近处他都没想起来要呼吸,整个人憋得脸通红,眼睛都有些外凸,余眠看到人这个样子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孙家是有什么祖传的恶疾,连忙挨近身边的嬷嬷“奶娘,三弟这是犯病了?”
嬷嬷心里明镜,冷笑一声“夫人放心,三爷这是老毛病了,奴婢给他治一治就好了。”
说着把孩子轻轻放下,小丫头立刻抱住余眠的腿,知道娘亲抱不动自己也没有哭闹,睁着大眼睛看着嬷嬷走到孙老三面前,狠狠的拍了一下对方的后背。
孙老三立刻呛咳起来,脸更红了,火烧屁股一样从椅子上跳起来,然后又反应过来什么作出淡定的样子,不过结巴的话却暴露了他的内心“大大大……大嫂……我我我我……”
我了半天他都没我出来下面的话,恨得狠狠给了自己两巴掌,余眠的目光由惊疑变成了同情——这个三弟莫不是先天不足?
孙老三捂了捂脸,干脆也不继续说了,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出门,懊恼的恨不得再给自己几巴掌,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余眠和看猴子一样看他狼狈模样的小侄女。
“奶娘,三弟不是有事跟我说,怎么就走了……”
嬷嬷想,这位三爷肯定也没憋什么好屁,不过可不能说的太直白吓坏了夫人,就道“也许是家里的一妻三妾有什么要紧事吧,夫人不必担心。”
余眠小小的感慨了一下孙老三的艳福不浅,继而就把心思放在了孩子身上“来乖乖,娘抱抱。”她对照顾孩子仍感新鲜,喜欢跟孩子腻在一起,殊不知正是这样让孩子性子更好,而曾经的“她”在丧夫之后除了哭就是怨天尤人,完全忽略了自己还有个女儿,让原本就敏感的孩子更加尖锐,难以管教。
“哎呀夫人,你可抱不动,还是奴婢来吧……”
祖宅这边和乐融融,孙老三家那边则闹得开了锅,孙老三的妻子一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你要休了我?!”
孙老三琢磨了一下“和离也行,我到时候会给你丰厚的补偿,那几个妾你也给我遣散了,她们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孙老三的妻子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这些年为了你生了两个孩子,里里外外操持家务,也不妒不抢,为什么突然要休了我?”
“原因不重要,就当是我喜新厌旧好了。”孙老三颇为不耐“我即刻就写放妻书,你自行回家吧。”
“喜新厌旧?你在外面又有了喜欢的女子?何至于把我们都赶走,像以往那样纳个妾不行吗?我也不会争抢什么,就算你爱重对方,贵妾总可以……”
孙老三想,那怎么行,贵妾可配不上对方,一定要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的把人迎接来做正妻才行,他只恨当初没有在大哥成婚前见到对方的面容,若是当初成亲的事他们,现在日子一定过得比神仙还逍遥,何至于让对方受这么多苦……
郎心似铁无可转圜,孙老三的妻子死活不同意这件事,说是想让她走除非把她吊死在这里,到时候她带着两个孩子共赴黄泉,闹得太大,娘家的哥哥带着几个帮手也来了孙家,孙老二和孙老四也被叫了过来。
孙老二见到弟弟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去见了她了?”
孙老三梗着脖子“跟那都没有关系。”但是表情明显是承认了,孙老二拳头攥的咔咔作响,咬着牙“你是想把孙家弄得四分五裂是不是?”
孙老三嘿嘿一乐“二哥,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咱们早就分家了不说,你在乎名声脸面,我可不管那些,只要能得到人一切都无所谓。”
孙老四听的一脸莫名其妙“你们在说谁呢?”
孙家兄弟自己还没掰扯明白,那边孙老三妻子娘家人也来了,要讨个说法,不过话事人并不是娘家亲哥,而是一个表哥,姓周名浮生,在朝廷里身居高位,气势不凡。
“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原委,娉婷既然没有七出之错,孙家想要休妻那是万万不能的。”周浮生笑的斯文,眼里却是冷光“真要是这么平白被逐,以后不知多少闲言碎语。”
孙老三知道这事儿无法善了,一咬牙“错处都在我,只要她肯和离,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三哥你疯了?”孙老四想要制止,孙老三却根本不理会“说吧,你们想怎么样?”
周浮生给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立刻就有人跑着去了后宅,孙老三的妻子知道丈夫铁了心,既然得到了承诺也不再继续纠缠,托人拿了一张纸过来,上面写了几条她的条件,孙老三看得脸青一阵白一阵,但是仍旧不松口,硬是答应下来,反而让周浮生觉得诧异,他还以为要好好讨价还价一番呢。
“我倒是真想看看你的那位新人了。”周浮生一拱手“那就祝孙兄早日得偿所愿吧。”
第44章 曼陀罗
对于一个寡妇来说, 目前的形式严峻,孙老大留下的产业现在都是孙老二在打理,靠别人养风险挺大,系统琢磨了好几天, 觉得要想改变主角的命运不能完全依靠男人, 于是试探着想让余眠做做生意, 当个大女主。
余眠“……我觉得我去做生意的话,过的可能还不如她靠男人。”
系统竟然觉得该死的有道理!
余眠想了想, 这一世的几个男人明显是靠不住的,这样的话……她的目光落在身边玩木马玩的高兴的女儿身上——靠女儿总可以吧?
“我可以找人好好教导小乖,让她成为大女主啊。”余眠觉得自己找到了正确的道路“你觉得怎么样?”
说到底还是要靠别人……不过也算是个清奇的方式, 系统没再反对, 不过这个老师的人选有点难以抉择, 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想要找个合适的老师根本没渠道, 只好让人捎信给孙老二,托他给女儿找个合适的老师, 还详细的提了要求,女的, 温柔耐心博学多才守口如瓶,信送过去没多久孙老二就找了一个合适的人选,是个自梳女, 报酬孙老二承担, 不过由于小乖现在还太小,定下明年春天人家再上门授课。
余眠很满意,去了信道谢,完全不知道已经合理的孙老三此时被二哥着人按在椅子上打, 嘴上还是不服气的嚷嚷“我只不过想过去探望一下她!你凭什么阻止我?”
“凭大哥尸骨未凉,凭现在孙家是我做主。”孙老二语调冷淡“再让我发现你偷偷溜去老宅我就把你两条腿都打断。”
“你放心,我再怎么心急也不会坏了她名誉,等三年之后我再去提亲……”
孙老二闻言眯起了眼睛,声音更冷“我看你是还没被打服,继续!”
“哎?二哥你做什么还打我……啊啊啊!轻点啊!真要把我打死不成?!”
在原本的发展中,这三年“她”过的很不好,和女儿被遗忘在空旷的大宅中,孤独让“她”每日以泪洗面,但是轮到余眠,她觉得这种宅在家的日子简直太舒服了,还有个小小狗腿每日娘亲长娘亲短,想要什么只需说一声就有人送上门,衣食无忧没人烦扰,快乐似神仙啊!
“娘!雪!”小乖指着外面喊,余眠望向窗外,鹅毛般的大雪慢悠悠的坠在地上,院子里已经白茫茫一片了,余眠想到前几日送来的新衣顿时来了兴致,嘱咐侍女晚饭就吃火锅,还要烫点酒,就给小乖穿上艳红色的斗篷,把她打扮的像个年画娃娃一样,自己也穿了件洁白的狐裘,带着孩子去外面堆雪人去了,看的奶娘一个劲儿的哎呀,生怕两个人冻坏了,但是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也跟着去了院子里,笑呵呵的看着眼前的景象,觉得仿佛是仙女带着仙童,看得人眼睛都舍不得眨。
孙老二其实原本不想过来的,来老宅就仿佛用寒食散,这一次还没开始就已经计划下一次了,每日只要想到心里就难受的很,尤其是还有孙老三那样一个弟弟……但是马车走到一半他还是让车夫调转了方向,迎着初雪来到了祖宅,还没进门就听到了欢笑声,那样的温暖又充满诱惑,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才僵硬的抬脚走到月亮门,在这可以清楚的看到一大一小两个人正在堆雪人,小的那个仿佛糖葫芦球,可爱的要命,而大的那个……
孙老二目光已经痴了,脑子里想不起任何事,只有眼前人的一颦一笑,雪落在他肩膀上不多时他就也成了一个雪人,因为一动不动,连走过来的奶娘一开始都没发现他的存在,被吓了好大一跳。
孙老二做了个安静的手势,问“最近祖宅这边还消停吧?没有不该来的人过来吧?”
奶娘摇头,对现在的孙家当家的很是敬畏“二爷发话之后门房就都紧了皮子,不敢让不相干的进来脏了夫人的眼。”
孙老二颔首,没再说什么,又看了余眠许久才道“让她们早点进屋吧,外面太冷……还有,别说我来过了。”
“哎,知道了二爷。”
余眠这个冬天过的无比舒服,以至于开春的时候还胖了几斤,养的脸色红润头发黑亮,完全不像是个寡妇,反而越养越娇,跟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似的,孙家老大的病逝随着冬天被留在过去,连带着她这个遗孀都几乎被人遗忘了,所以在开春之后奶娘过来说孙老二的女儿想要借花园用一用办春日宴的时候,她还有点惊讶。
“大姑娘说了,只用前花园,绝对不会到后宅来扰了夫人清净,也是因为这个时候只有咱这边的梅花开的最早才厚着脸皮来借地方的。”
孙老二是实际意义上老宅的主人,一直供养者她们娘俩,好吃好喝的侍候着,人家女儿想要借园子只是嘴上客气,这个园子就是人家自己的,说什么借呢。
余眠答应下来“好,大姑娘想借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到时候咱们这边紧闭门户就好了。”
奶娘应了声,过去回复的时候仍感觉有点不妥,但是也不敢得罪人,这祖宅里上上下下都在仰人鼻息,大姑娘若不是仗着这一点,怎么会向寡居的婶娘借什么园子呢?
花园里的梅花确实开了不少,前几天余眠还带着小乖摘过尝试着配酒,小姑娘经过一冬天跟她感情更好了,而且开朗不少,想要再暖和一点就可以让小乖上学,余眠觉得未来充满希望。
“小乖,以后你要好好学习,做厉害的女皇商,然后让娘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小乖眼睛亮晶晶的,跟着她重复“让娘亲想干什么……就,就干什么……”
“对,真乖,以后要给娘赚多多的钱花,娘可不靠男人,娘要靠女儿。”
小乖认真点头“好,小乖养娘!”
“哎呀我的乖宝贝,你怎么这么可爱啊!”余眠把小乖抱进怀里好顿亲,主角怎么会觉得孩子不好养?明明就可爱的要命成就感爆棚啊!
第45章 曼陀罗
孙婉晴来借园子确实是怀了别的心思, 她应该是孙家第一个发现自己父亲不伦心思的人,而且隐隐猜到三叔跟父亲不和也是因为这个早年丧夫的叔母,但是父亲对待母亲和她们这些孩子还是一如既往,除了偶尔隐秘的去祖宅, 几乎找不到别的破绽, 她有想过把这件事告诉母亲, 每每到了要开口的时候,看到母亲疲惫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想,男人都是这样的,三叔是这样, 父亲也是这样, 只要能做到表面上的和谐, 一切都可以忍受。
但是开春的时候她从母亲那里知道了祖宅那边找了个女老师的事儿,她怔了许久, 问“为什么那边有,我不能有?”
母亲嗔怪的看了她一眼“瞎说什么呢, 女子无才就是德,你都这么大了, 再有几年就可以找个好婆家,跟那边怎么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父亲从来没说过要送她去学堂,只说女子不可以抛头露面, 那边又有什么特别的, 可以请了人上门去教她?
孙婉晴越想越气,没有跟母亲商量就去祖宅借园子,果然那位叔母没有拒绝,等一切都安排的差不多了, 请柬也都发出去了,她才跟父亲母亲说自己要在老宅办春日宴的事儿,猜想的气愤恼怒都不存在,父亲只是默然了一下便同意了,倒是母亲责怪她太任性。
得偿所愿之后孙婉晴也没有太开心,老宅的梅花开的很好,几个手帕交言笑晏晏,一边赏花一边作画赋诗,有人忍不住问“婉晴,这里现在还是你叔母住着吗?”
看到孙婉晴点头,那人感慨“像你父亲这样仁厚的人真是不多了,我听说之前也有一家人是类似情况,只是草草的把人打发嫁了出去,日子过的艰难的很。”
孙婉晴强笑“我爹跟大叔叔是亲兄弟,自然要善待。”
“不过既然我们来这里叨扰人家,是不是要去拜访一下?”
孙婉晴原本想说不用了,但是转念却十分想见见这个把父亲和三叔都迷住的女子,鬼使神差的竟然点了头“……也对,我们确实应该去拜访。”
几个人摘了梅花准备了点心,正要过去的时候又有人登门,嗓门大得很“好啊,孙二姑娘办春日宴竟然不叫我们,真是让人伤心得很,此番不请自来不知道姑娘会不会把我们赶出去啊?”
孙婉晴一愣“表哥?”
周锐身后跟着周钰,还有几个脸熟的官家子弟,俱是神采飞扬器宇轩昂,青年才俊的样子让在场的姑娘都偷偷红了脸。
“你们这是要去哪?”
孙婉晴那点小心思顿时熄灭了,她刚要回话,后面的一个姑娘就抢先开口“我们正要去拜访孙家的大奶奶呢,这园子现在是人家在住着,此番打扰要好生感谢一下啊。”
周锐听了这话冷笑道“什么大奶奶,这园子现在都是孙二叔的。”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什么,想到父亲在家里说起的“笑话”,冷声道“既然是赶上了,那正好,就一同去拜访吧。”拜访两个字他说的很重,明显是不带善意的,听他这么说,孙婉晴却退缩了“……还是算了,叔母不喜欢人多,我们自己在这边消遣一会儿就可以了。”
周钰也凑热闹道“那可不行,东西都准备好了,不去不是浪费了这么好看的花?”
孙婉晴很为难,看向周锐,周锐压低声音道“放心,我给你撑腰。”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去了后院,门房很为难,拦着人不让进,周锐不满的厉声呵斥“这里是孙家,怎么,主子都不让进了吗?!”
门房战战兢兢“二爷说了……”
“那二爷说连自己女儿都不让进了?!”
别说女儿了,天王老子都不行,想到二爷说的话,门房还是摇头“周公子,二小姐,二爷下了死命令,今日奴才若是放您们进去怕是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诸位还是请回吧。”
如此胆大包天的奴才这些贵女公子们还是第一次见,一时之间哗然,这边吵闹的动静惊动了后宅里的其他人,很快就有一个笨拙的身影跑过来,是小乖的奶娘,陪着笑脸道“各位贵客,这后宅里孤儿寡母确实多有不便,为了赔罪奴婢已经吩咐人准备了美酒佳肴,不如……”
“我可是程阁老的孙子,还是第一次连个门都进不去。”站在周锐身边的一个少年道,眼神沉郁“就是孙二爷本人在这也不敢这么对我吧?”
奶娘手足无措脸色发白,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声音道“贵客迎门,自然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厅内已经备好茶水,还请各位息怒,进来休憩一下吧。”
这么简单的两句话就想把之前的冒犯一笔勾销,想什么呢?程长治积蓄毒液,就等那人露面就把对方喷个狗血淋头,就见花影重重,一张比花要灼目,比月更怜人的绝色佳人手里牵着一个玉雪可爱的女童款款而来,那一瞬间天地失色,所有人都失去了言语,沉浸在绝无仅有的惊艳中不能回神。
小乖不满的抓紧了余眠的手,森森的想,又是这样,总有人用这种眼神看着娘,想要把娘抢走……真的,好想把他们的眼睛都挖掉啊……
“诸位,快些进来吧。”余眠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她出来的急,衣服穿的单薄,现在觉得冷得很,冷风一吹忍不住咳嗽几声,这几声惊醒了门口的人,周钰竟然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笑容极为乖巧“好的,谢谢夫人,真是多有打扰了。”
程长治把周钰挤到一边“刚刚多有冒犯,实在惭愧,明日我一定备上厚礼登门致歉!”
刚刚不是还让她们致歉,这怎么又变成自己致歉了?余眠不明所以,困惑的皱起眉,这让周围响起意味不明的抽气声,小乖用力扯了扯余眠的手“娘亲!抱抱!”
这等柔弱佳人怎么可能抱得动这么胖的孩子,也顾不上礼数不礼数了,周锐终于抢先了一次,一把抱起小乖“我来抱你,走,咱们快些进屋吧,这风也太冷了。”
小乖想要踢这个讨厌的抱自己的家伙,但是娘亲的脸色好白,确实是冷,那就等进了屋之后再踢好了,还要狠狠咬这个家伙一口才行!——
作者有话说:看到小可爱的留言,忍不住想辩解一下,不是我不想靠写文吃饭啊!!实在是实力不允许啊!!真要靠这个吃饭我可能现在已经饿死了……o(╥﹏╥)o
第46章 曼陀罗
厅内果然已经备好了热茶点心, 余眠也不客气,径自坐到了主位上,小乖还是缠在她身边,本来周锐是要坐在离余眠最近的侧位的, 被后面的程长治撞了个趔趄, 心底暗道一声糟糕, 一把揪住程长治的衣领,两个人争执的间隙周钰就要浑水摸鱼, 结果刚要坐过去就被孙婉晴抢了先,女孩子规规矩矩的坐好,对眼前的争夺视而不见, 淡定的端着茶碗喝茶。
另外一侧也有女孩子落座了, 现在空着的位置都离得远, 但是不坐也不能这么尴尬的站着,周锐几个人只好退而求其次, 随便选了位置也纷纷坐下,余眠在这个世界还是第一次跟这么多人待在一起, 感觉还挺新鲜,尤其是周锐和周钰, 她瞅了好几眼才认出来两个人,跟后来自己在老宅时遇到的截然不同,少了暮气森森, 多了青春活力, 竟然还挺招人喜欢。
被这么打量,周锐和周钰忍不住坐的更直了,周锐清了清嗓子“虽然隔着远亲,但是我还是厚颜叫您一声叔母吧, 叔母这些年过得可好?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义不容辞!”
孙婉晴低头看茶碗,不动声色的冷笑,就听程长治出言讥讽“你能帮什么忙?你父亲还没入内阁呢吧?”
她一下一下的拨弄着茶叶,想,难怪父亲抵挡不住,看啊,这些人刚刚多么放肆嚣张,一转眼就成了这样,太可笑了……
“自然一切都好,还是要多谢二姑娘的父亲。”余眠礼节性的回复“其实也不必来探望我,我寡居习惯了,怠慢你们就不好了。”
“怎么会怠慢,”程长治笑的殷切“只要叔母愿意见见我们我们就万分荣幸了。”
孙婉晴再也忍受不了,冷道“荣幸的只有你吧?这是我自己家,我荣幸什么?”
程长治没想到孙婉晴会下自己面子,表情一时凝滞,要是旁人估计会打打圆场,但是余眠竟然觉得孙婉晴没说错,余下的人各有各的心思,都没说话,气氛一时之间僵持住,余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为难的看向身侧的小乖,小乖接收到娘亲求助的目光,叹了口气,大声开口道“大家吃,都吃,别客气!”
“对对对,”余眠附和,还叫侍女“多上点点心来,大家想必是饿了。”
还有力气吵架,弄点吃的都把嘴堵住才行。
不过孙婉晴已经把茶碗放下,站起身道“谢谢叔母的茶点,不过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回去好啊,余眠在心里说赶快都走吧,嘴上还是意思了一下“点心还没上呢,不再吃点?”
“这些东西孙家多得是,这些还是留给叔母吧。”孙婉晴不看余眠,转头对其余的人道“大家都走吧,留在这里打扰人家算什么事?”
除了孙婉晴大概没人想走,但是硬留在这里确实不像话,主人家都开口了,哪能继续厚着脸皮待着,于是呼啦啦一群人纷纷告辞,这个春日宴也办不下去了,迈出祖宅大门的时候,程长治突然道“孙儿姑娘,不知道叔母生辰是什么时候?”
孙婉晴瞥了他一眼“不知道。”
“若不是知道叔母嫁过人,我肯定以为她跟你是姐妹,虽然还有个孩子……”
“程公子,注意你的言辞。”孙婉晴打断对方“那是长辈,你这样无理,小心我到贵府告你一状,到时候程宰相肯定会家法伺候。”
“开玩笑罢了……”程长治收敛了气焰“不过我之真心日久可见,孙二姑娘尽可以等着瞧。”
真心?孙婉晴把这两个字品了又品,看着程长治笃定的样子,想到了三叔和父亲,这真心这么多,不知道叔母到底会要哪一颗。
孙婉晴回到家之后难得的孙二爷竟然主动来看她,孙婉晴只当不知道对方的真实意图,绕了半天的圈子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孙二爷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今天的宴会如何?”
“挺好的。”孙婉晴敷衍的笑笑“花开的好,画也好,诗也好。”
“见到你叔母了么?”
“见到了。”孙婉晴自若道“叔母邀请我们去小坐了一会儿,周家的表哥和程家大房的程长治也在。”
说到后面的那几个人,孙二爷的面色明显变了“他们怎么会在?”
“听说我要办宴不请自来,也不能把人拒之门外吧?”孙婉晴顿了顿,明知故问“怎么了爹?是有什么不妥么?”
“……没有。”
嘴上这么说,但是孙二爷还是有一种要坏事的了预感,事实证明这预感没错,因为第二日周浮生就主动上门,说是昨日他两个儿子回去就生了癔症,要来讨个说法。
这当然是明面上的理由,实际上一进门周浮生就开门见山“你是养了什么精怪在祖宅?我两个孩子回去竟然都要我来孙家提亲,还是一个寡妇!”
孙二爷只是坐在那里道“孩子话罢了,做什么当真呢?”
“周锐都要跟他弟弟动刀了,还不当真?!”周浮生感觉自己一夜老了十岁“我不知道你那个大嫂怎么回事又想干什么,你赶快把人处理掉,我们周家不能容忍这种丑事!”
“……我知道了。”
余眠小日子过得好好的,那个女先生也已经开始教导小乖,少了个缠着自己的孩子,她有更多的时间做自己的事了,钓钓鱼养养花喝喝茶,不要太悠闲,并不知道孙二爷真的在琢磨怎么才能让她“消失”,并且外面真的开始传她这个寡妇生了重病,看了很多大夫都没有用的消息了。
“怎么会生病呢?不行,我得想个办法去看她。”程长治因为回家也说了一番要娶个比自己大十几岁的女人的疯言疯语被关了起来,但是他身边小厮多,专门安排了人盯着孙家那边,消息一传开他就知道了,听闻余眠病了简直比自己病了还焦心,于是计划了几天,终于在一天夜里翻墙逃跑,直奔孙家祖宅而去。
与此同时,孙二爷站在漆黑的院子里,奶娘抱着小乖跪在地上,一只手死死的捂着孩子的嘴,孩子还在拼命挣扎,孙二爷淡淡道“今夜寡居的孙家大奶奶突发疾病暴毙而亡,你以后就带好这个孩子,不要做多余的事,看在这是她亲生子的份上,我可以保证她的一切待遇不变。”
小乖挣扎的更厉害了,但是毫无用处,她太小了,根本无法对抗大人,孙二爷也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径自走到屋子里,将昏迷的余眠抱出来,然后转身走进漆黑的夜里。
第47章 曼陀罗
从花园小径到祖宅外的马车, 这短短一段路用时并不长,但是无论怀中人柔软轻盈的触感还是淡淡弥散的香气,都让孙二爷此生都难以忘记,并用余生不断怀念, 就在他将余眠小心的抱进马车, 命令车夫赶快离开的时候, 一个声音突然厉声呵斥“那是谁家的马车?!竟然公然破坏规矩,全都抓起来!”
整齐有素的军队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空旷的长街上, 这个时间已经宵禁,孙二爷也是打点之后才选了这时动手,没想到竟然会撞上贵人进城, 他急忙下车, 跪在地上恭敬道“还望大人赎罪, 实在是贱内生了重病,情急之下才贸然出行, 我们即刻归家,再不会如此了。”
这些兵士的最前方也是一辆马车, 但是豪华贵气不知道要远超孙二爷精心准备的这一辆多少倍,孙二爷战战兢兢的趴在那里, 感觉冷汗都浸湿了后背的衣衫,隐隐能听到那辆马车内隐隐传来的咳嗽声,不过对方明显是懒得管这些闲事, 低哑开口道“走吧。”
最先开口的将士拱手称“是”, 也不再管地上的孙二爷,那长长的队伍又开始无声的前行,就在孙二爷这口气即将舒出来的时候,不知从哪里跑过来的程长治突然大喝“那可不是他的夫人!快把他拦住!”
程长治风风火火的跑到近处, 完全没有了以往的风姿,衣衫还有多处破损,应该是爬墙的时候刮坏的,程长治明显是认得马车内的人的,朗声唤道“云止哥,马车里的人是孙二爷的大嫂,他对外宣称他的大嫂生病,实际上就是想软禁霸占她!”
程长治的出逃还要感谢孙婉晴的一臂之力,这也让他知晓了孙家暗处的龌龊。
马车内官云止又咳了几声,直截了当道“把人都带走。”这是要查一查程长治说的真假了。
孙二爷想要阻止,但是立刻就有几名士兵上前按住了他,还有人想要钻进马车里去查看余眠的情况,幸好程长治及时开口“女眷不宜惊动,我来驾车跟在后面即可。”
就这样,余眠和孙二爷都被带到了诏狱,只不过孙二爷是住在牢房里,余眠则住在客房,等人清醒了就有女官前去问话,不过这问话的时间比审讯孙二爷的时间还长,等女官终于问完,表情十分愤愤,跟官云止禀告的时候都难以克制自己情绪“大人,程公子说的不错,这女子确实是孙二爷的大嫂,她昨夜用了餐点之后就神志恍惚,并不知道自己被带走,这等忤逆人伦之事,定要重判才可!”
官云止淡淡颔首“交由下面的人去办吧。”
“那这女子……”
“送回去。”
女官一向秉公无私,这一次却并没有立刻应下,而是迟疑道“孙家此举如此嚣张,那女子只有一个稚儿,既无金钱也无权势,这么送回去怕还是会遇到同样的事……”
官云止不耐烦管这些琐事,摆摆手“你自行安排就好。”
女官这才露出喜色,忙不迭的应了。
官云止之前一直在边关镇守,是因为受了伤才回到这里修养,他执法酷厉,又手握重兵,在这里是横行的的角色,无人敢触霉头,这一次孙家被抓入狱,整个孙家乌云罩顶,没有一个不惶恐,连孙婉晴都很是后悔,为什么要鼓动程长治去搅乱浑水,竟然连累父亲。
“官云止抵京不久,有人挟礼上门莫不拒之门外,这一次想要疏通很是困难。”孙三爷坐在那里脸色沉郁,虽然兄弟关系僵硬,但是大事在前,他还是出头了“等我先去一趟周家,周浮生最近刚刚升官,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孙婉莹眼泪就没断过“谢谢三叔。”
孙三爷闭了闭眼,想到不知情况的余眠,心下又有些发狠“把小乖带来。”
“……三叔?”
“她能不要孙家,总不能不要女儿。”孙三爷道“如果官云止真的……也能帮大哥一把。”
余眠自然也很担心小乖,她清醒之后就一直央求要回孙家接孩子,但是女官却不赞同,反而劝她“当今并不盛行守节,反而提倡再嫁,那孩子是既然是你前夫的,留在孙家也并无不妥,你再选一个称心如意的郎君岂不是更好?”
“大人,我跟幼子感情深厚,实在不忍割舍,还是放我……”
女官叹口气打断道“我明白了,既然你实在心软割舍不了骨肉,那就找一个不介意你带着幼子,身家丰厚又有些权势的,自然能护住你们娘俩,这件事就交给我,我一定会为你寻一个如意郎君!”
什么?等等,我没想再嫁啊!
女官大概也不会想到这年头还会有不愿意再嫁,反而想继续留在暗害过自己的夫家的人,哪怕余眠拿出她与前夫真心相知,夫君留下遗言不愿她再嫁的借口,对方也只是道“既然他爱重你非常,自然想你过得更好啊!”
女官原本做的就是官媒相关的活,手里头条件好的未婚男子有的是,不过她优中选优,最终定了三个人选,其中竟然有周浮生。
“他虽然有三个儿子,但是现在官居要职,家产不尽,之前也没纳过妾,性格也温和宽厚。”官媒看余眠拿着周浮生的那张生辰帖,不由立刻解释“要不,你先见一见?”
“……这个就算了,”从继父变成继夫,口味还是太重了。
“那就这个。”官媒也不纠结,其实她也有点介意周浮生那三个大儿子,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也怕余眠嫁过去受苦“这个是程宰相的长子,他夫人去世三年一直没有再娶,为人博学前程似锦,之前也没有留下孩子。”
程长治的哥哥?这都是什么缘分啊……
余眠还想拒绝,女官已经道“这几日茶楼讲书,这些太学学生都会去听,我带你先偷偷的瞧一眼,没准就不错呢!”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余眠完全招架不住对方的热情,拒绝也毫无用处,甚至那女官还道“等你婚事安稳了我就把孩子给你接过来,到时候好无后顾之忧,多好。”
女官心里自有盘算,这等佳人竟然没能惊动豪强贵人,那一定是被藏着始终不曾示人,只不过之前的保护伞碎了,现在的这个又心怀不轨,要想找到新的安稳的能护住这人的温巢,婚事是不二之选,最为稳妥,所以她打定主意,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找到最合适的人。
第48章 曼陀罗
女官做事稳妥, 自然不可能只知会女方不通知男方,不过程家那边对这个婚事并不热衷,答应相看也只是看在女官是官云止麾下的人不好拂了人家的面子,最近整个程家都因为程长治的折腾焦头烂额, 对方一个劲儿的央求长辈去提亲, 要娶的人却是孙家最近口风并不好的寡妇, 就算再好看也不能娶啊!
程木琼知道那位寡妇被官云止救下来不知道安置在了哪里,只希望对方被送的远远的, 不要让小弟找到,否则家里将永无安宁。
他忧心家事,在相看当日也并没有做什么准备, 一如既往的穿着常服跟同窗约在茶楼听书, 甚至听到兴起处沉浸跟友人的辩论中, 完全忘了相看这一回事了,这让原本对他很满意的女官生出了不满“这有点书呆子啊……”不仅是书呆子, 看这架势就完全没把这次的事放在心上。
“算了,咱们回吧。”女官对程木琼丧失了兴趣, 余眠松了口气,跟在女官身后起身, 因为戴的幕离很长她动作就有些慢,女官也不催,伸手去扶她, 两个人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卫,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讲书也刚刚结束,一大批太学生呼啦啦往外涌,人一多就难免看顾不全,余眠幕离还遮挡视线, 也不知道怎么幕离下摆就被人踩住了,惯性带的余眠一个趔趄撞到了旁边的一个人身上,对方扶稳她之后慌忙后退,疏离道“这位……姑娘,没事吧?”
因为看不到余眠的发型,所以他难以判断这位到底是该称呼夫人还是姑娘。
幕离歪了一半,余眠的脸从散开的薄纱中露了出来,她下意识的露出个抱歉的笑“没事,不小心撞到你了,抱歉。”
也就是这么巧,被撞的人正好是程木琼,程木琼原本脸色还是带着不耐的——他认出了女官,以为这女子是为了引他注意故意撞他,但是在看到余眠的长相之后,这点不耐灰飞烟灭,灵活的脑子打了结,只会愣愣的看着余眠重新戴好幕离,女官也急忙走过来询问“哎呀,没事吧?受伤了没?”
看余眠摇头女官才松口气,客客气气的对程木琼道“好巧啊程公子,我们还有别的事,就先走了。”
程木琼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拦人“姑姑不急,我们找个地方喝杯茶,也好让您跟这位……歇息一会。”
他很明白女官话里的意思是就当这次相看就此罢了,但是在看过余眠的长相之后他怎么可能放过这机会,恨不得当着众人的面立刻表决心。
女官犹豫起来,看了一眼余眠,余眠摇了摇头扯了扯女官的袖子,女官明白这是没看上程木琼的意思,也确实,这人一开始的表现实在糟糕,现在的改变想必也是因色而变,这种人最靠不住,毕竟容色之美终将消散。
女官客气一笑“改日吧,就不叨扰程公子了。”
女官带余眠径自离开,程木琼还想纠缠,身后的侍卫却威吓的清了清嗓子,程木琼于是不敢再动,眼巴巴的看着两个人走远,突然想到弟弟那时候的话,他说那个寡妇虽然嫁过人生了子,但是依旧如少女般纯洁可爱,若是能娶她过门愿意一生不纳她色,弟弟说的人是个寡妇有个孩子,他此时见的这个人也是个寡妇有个孩子,官云止救了孙家的那位不知道安置在了哪里,莫不是……
想到这里,程木琼强硬的按下追上去的欲望,告诉自己,不可以,如果自己真的娶了对方,那等待程家的将是兄弟阋墙,永无宁日。
把余眠送回住处,女官心里越想越不得劲,程木琼看着好,仔细一想根本配不上这位,她一边走一边琢磨,正好看到官云止正坐在池塘边喂鱼,天寒料峭,这位不拘小节的主子竟然只穿了件单衣,还在时不时的咳嗽,她连忙走过去,忍不住叨叨“大人,你的伤还没好呢,要多注意身子,要不然落下病根可怎么办。”她是府邸的老人了,偶尔有点以下犯上,官云止都由着她。
“要我说啊您还是早日成亲,到时候有人照顾您,我们这些奴婢也都能放心……”说到这里,女官心里一动,大人年近三十还未娶亲,一直在边关镇守,因为没有高堂所以也没人管亲事,当今曾想赐婚,但是大人凶名在外竟然没姑娘敢嫁,若是将那位嫁给大人……
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可行,但是女官也没着急开口,大人的脾气她是了解的,越是催越是排斥,她只是笑吟吟的催促“大人快回去吧,这里风这样硬,再吹一会儿真的要生病了。”
官云止懒洋洋的应了一声,把鱼食都扔进池塘里,漫不经心的往书房去了,他也想早点好早回边关,这繁华之地虽然好,但是对于他来说远没有硝烟四起的大漠隔壁刺激。
没几日女官竟然主动来寻他,说是园子里新进了一批锦鲤,好看的很,问他要不要去看看。
官云止喜欢养鱼,所以这宅子里养的鱼很多,听女官这么说他也就应了,谁知道还没走到园子呢,他转头看向身侧低着头的女官突然问“里面还有别人?”
女官佯作不知“没有啊,我刚才过来的时候还是空的。”
官云止皱眉,他是不可能给别人让位置的,但是又不喜欢跟人一起赏鱼,于是示意女官过去“把人赶走。”
女官立刻应声“是大人,我现在就去。”
女官干活利落,官云止还以为这事儿很快就能解决,结果许久都不见人回来,官云止耐心耗尽,大步走进园子,他平时冷淡少语,但是一旦有人违逆自己脾气堪称狂暴,这也是手下皆为顺从的原因,此番他要是发怒,女官和园子里的另一个人都落不了好,结果等他几步走近,看到的就是偌大而空荡的园子里只有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听到声音侧过脸看过来时官云止眼前一阵恍惚,那一刻大漠的孤烟,黑夜里的奔袭和无法消散的血气统统褪去,万物失色,只有眼前的人是鲜活的,灵动的,让他生出无尽妄念,不顾一切都要得到。
于是一念生万魔起,永不得解脱。
第49章 曼陀罗
余眠发现自己在府邸的待遇变得好起来, 而且还是非常好,女官对她的态度也不一样了,以前虽然对方待她也亲切,但是更像是对着晚辈, 现在这份亲切里则带了更多的尊敬, 仿佛对着……主子?
而且小乖的事情也有了进展, 说是奶娘已经带着她离开了孙家,被安置在了安全的地方。
“孙家那个排行第三的, 还想用孩子来威胁你,胆子倒是大得很,就是命不知道够不够硬。”女官撇嘴“不过还没动手呢就被大人发现了。”
她说的大人自然是官云止, 余眠也就符合“代我谢过官大人, 不过既然小乖已经离开孙家, 那我……”
女官笑眯眯的打断她“代为表达谢意太没有诚意了,还是您自去感谢大人吧。”
余眠茫然的看着女官, 她就是客气一下,实际上是想告辞啊!
“正好现在大人没什么公务, 咱现在就去,”女官打量了一下余眠“这一身就很好, 不用换了,走,咱们现在过去。”
余眠被拉着走, 她想要挣脱, 但是女官的手劲儿用的很巧,力气不是很大,但是就是挣不开,等到了书房门口, 女官把人往前一推,直接大声禀告“大人,余姑娘求见。”
……我没有求见,不想见行不行?
但是里面的人已经回道“进来吧。”
女官压低声音“孩子的事儿还是您亲自跟大人说吧,奴婢就先告退了。”
如果可以,余眠真的很想大喊一声“你别走”,但是此时已经骑虎难下,她只能僵硬的伸出手推门进去,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一个高大挺拔的人站在书案前,气势迫人,余眠被对方的气势压得不敢抬头,怯怯的福了福身“参见大人。”
“……起来吧。”
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炽热的犹如实质,余眠嗓子干涩,想要说一下小乖的事,但是不知道如何开口,手指忍不住都绞在一起,紧张让她喉咙忍不住发痒想要咳嗽,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捂着嘴轻轻的咳嗽起来,一时竟然止不住,男人走到她近处都没发现,直到一杯茶递到嘴边她才反应过来,惊讶的看向对方,直对上深邃的眸子。
“谢……谢大人……我,我一会儿……就好了……”
官云止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茶杯递的更近“喝一点。”
余眠不敢拒绝,想要接过来茶杯,但是对方没有松手,很是坚持的让余眠直接喝,余眠没法子,只好借着对方的手喝了一口,止住了嗓子的痒意,但是因为距离太近,她忍不住有点悚然,想要后退,却被对方一把按住。
官云止本身就不是什么淡然的人,要不然也不可能去边关过刀口舔血的生活,他信奉的从来都是想要就一定要得到,而且他也有这样的底气。
“你女儿被我安置在外院,想见她么?”
余眠一听到小乖立刻什么都抛到了脑后,急忙抬头“自然是想的,求大人让我们母女团聚!”
“团聚还不容易。”官云止盯着余眠“你让她改姓官,一家人自然就能团聚了。”
这话过于突兀,余眠一时愣住了,脸色涨红又慢慢变白,有些惶然。
“孙家,程家……以后还有有哪一家?”官云止一直紧紧盯着余眠,语气却慢条斯理“你觉得谁可以护住你们母女一世无忧?没有人,只要有人见到你就被用尽手段想要得到你,如果你留在这,注定了会漂泊动荡永无安稳。”
说着,官云止终于收回了那让余眠汗毛倒竖的眼神,继续道“跟我成亲,你会是我唯一的正妻,官家所有家产都归你所有,我永不纳妾,并且会将那个孩子作为嫡长女培养,以后让她继承官家的私兵,成为官家的下一任主子。”
什么正妻家产,余眠都不在意,只有最后一句承诺让她动了心,小乖如果真的成为官云止的继承人,那必然不是孙家请个女夫子教导能够实现的。
不过就算余眠不动心,官云止也不会让她拒绝的。
“你同意的话,这一切承诺我都会做到,你若是不同意……”官云止停顿一下,竟然笑起来“我会让你慢慢同意的。”
总之只有同意一个选项。
当天晚上,在失去母亲十几天后,小乖终于再次见到了余眠,小姑娘的手紧紧抱着余眠的脖子,说什么也不肯松开,。这次的经历让小乖性格大变,在知道官云止将成为自己继父时也没有过激的反应,反而用漆黑的眼眸盯着官云止看了许久,然后又扑回了余眠的怀抱。
官云止不在乎这个孩子,他一直觉得此行无聊透顶,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这次受伤是为了找到他命定的伴侣,既如此这里已经没必要待下去,快些赶回边关,把宝贝藏到老巢的最深处才是最应该的。
念起即动,官云止很快就带着余眠奔赴边关,让孙家和程家都反应不及,连商量对策找帮手的时间都没给他们留。
孙三爷本来是想救出二哥之后再有所动作,等知道官云止竟然不管不顾的带着人直接走了,也顾不得什么铺垫了,直接带着金子去了镇远王府,镇远王爱财,之前也收了孙家不少宝贝,听了孙三爷的话迟疑了一下道“若是在他离开前还有些可能把人要回来,现在追过去也来不及了。”
“……可是那是我寡嫂和侄女!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带走!”
“嗐,天涯何处无芳草。”镇远王显然也听说了关于孙家的传闻,兄弟俩都喜欢上自己的大嫂不说,一个还抛弃妻子,另一个则想金屋藏娇却不慎被发现,现在连姓官的都抢人了,他还真的对那个女人有了些兴趣,可惜,这点兴趣不足以让他得罪官云止。
“你若是现在追去,幸运点能在他们出关前追到,兴许可以保住命,若是等官云止出了关……”镇远王没再说下去,意味深长的道“什么都没有自己的命重要,对吧?”
他说了这么多也累了,摆摆手“行了,回吧,我就不送了。”
孙三爷无计可施,只能狼狈的回了孙家,过了些时日,孙二爷也被放了出来,只不过元气大伤,成了跟他早逝的大哥一样的病秧子。
第50章 朱瑾
余眠一行人用极快的速度来到了边关, 如果不是因为她和小乖,估计官云止他们会更快,一开始小乖还很警惕,一直紧紧靠在余眠身边不愿意离开, 等到了边关, 和江南截然不同的异域风情还是吸引了她, 毕竟还是孩子,那些稀奇古怪又颜色艳丽的各种玩意儿连余眠都喜欢, 别提是孩子了。
不过很快小乖就对这些东西完全没了兴趣,一是官云止仿佛猜到了这对母女的心思,送来了很多好玩的东西, 看的多了就没什么了, 另一个则是抵达官云止的地盘之后, 成亲的事也就被提上了议程,短短几天之内官宅就被洗刷一新, 库房里的好东西都被拿出来,店铺田地宅子银票……所有的钱财被摆在余眠面前供她清点, 以后这些就都是余眠的私产了。
小乖还是很不乐意娘亲被人抢走,但是应该是奶娘私底下跟她说了什么, 她反而沉默下来,只是问余眠“娘,你是为了我才同意嫁人的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余眠摸她的头“娘是为了自己才嫁的, 你官叔叔对我很好, 娘有了很多私产,而且他还答应以后绝不纳妾,娘很满足了。”
小乖并不信,却没有再说别的, 只是上前抱住余眠,闷闷道“娘,我会快点长大的,以后保护娘。”
“小乖真棒。”余眠笑眯眯“那娘就等着小乖保护我咯。”
成亲前一晚,余眠并没有什么忐忑紧张,毕竟她也不是第一次嫁人了,虽然在这里她也不是初嫁,但是婚礼该有的一样都没少,反而更加盛大,官云止明显是非常用心的想要迎娶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官家要迎来他们的主母,成亲前新婚夫妇不能见面,余眠不知道新郎官比她紧张不知多少倍,她都陷入沉睡很久了,官云止还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恨不得快点到第二天早上。
余眠睡得昏昏沉沉,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惊醒了,黑暗中一个女人背对着她坐在床边,声音飘忽轻柔,对她道“你该走了。”
走?去哪?
系统冒出来道“她说自己已经找到真爱,接下来不需要咱们再替她过她的生活了,她要接管现在的一切。”孩子、丈夫还有万贯家财无上权力。
“……任务完成了?”
系统挺高兴,这个小世界来过几个任务者都失败了,没有一个能让这位主角满意,虽然这次她也没满意,但是是因为享受这一切的不是自己。
“她主动放弃主角的身份来换取顶替你的位置,所以这个小世界以后不会因为她的意志重启或是消亡了。”系统语气轻快“快,咱们可以走了。”
“不是顶替,这一切本来就是我的!”床边的女人声音尖利的否认“这一切都应该是我的。”
“是你的是你的。”系统敷衍,继续对余眠解释“到时候她会用你的脸过完这一生,然后正常的生老病死,这个世界的怨气都会消散的。”
“那小乖……”
“那是她的亲生女儿啊,”系统不明所以“你不需要担心。”
余眠觉得系统说得也对,床边的女人已经不耐烦了,继续催促“快点走!明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我不想无关的人留在这里!”
“好吧……”余眠最后还是点头“那,你一定要照顾好小乖啊。”
晨光初现,外面开始热闹起来,奶娘带着小乖最先来到新娘子这里,新娘子已经开始上妆了,小乖看到对方就想扑过去,跑到一半却突然停下脚步,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女人。
“小乖?”那人冲她招手“怎么了?到娘这里来啊。”
小乖闭着嘴不说话,又返回到奶娘身边,抱住奶娘不再做声。
新娘子看她这幅模样也只是以为孩子不舍得她嫁人,淡淡道“今日人多嘴杂,看好她,别让她冲撞了哪个贵客。”
奶娘一愣“……是。”
之后小乖一直守在奶娘身边,冷眼看着自己的娘亲进了花轿然后又被抬回来,跟那个男人拜堂,奶娘也心事重重,等到宾客散去月上中天,她才想起来打水给小乖洗漱,结果水盆还没放下呢,院子里就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是出了什么大事。
奶娘让小乖留在屋子里自己出去打探,就看到官云止脸色阴沉因为暴怒胸口剧烈起伏,咬着牙挤出来一句“那个,不是夫人!”
奶娘心里一抖,脚步僵在原地。
“去,把这个宅子里里外外给我彻底搜查一遍,把今日酒席上的宾客名单给我,内城也要彻底搜查,城门全都关闭,一定要找到夫人!”
官云止飞快的下令,而喜房内的新娘已经走了出来,是一张跟余眠一模一样的脸,美依旧是美的惊心动魄的,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份美仿佛少了点什么。
美人落泪动人非常,期期艾艾的看着官云止“相公,你在说什么啊,你是不是喝醉了?我就是我啊,这里哪还有什么别人?”
官云止却定定的看着她,一字一顿道“你、不、是、她!”
小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奶娘身边,也是冰凌凌的一双眼看着眼前的女人,同样的口型,无声的话语——你不是她。
“你们都疯了……”女人捂着胸口退后一步,摇头道“是我啊,你们为什么不认我……为什么这么对我……”
明明我放弃了那么、那么重要的东西……
“把她关起来。”官云止毫无怜惜之情,目光中透露着阴狠的杀意“若是找不到夫人,就用刑让她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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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眠自然不知道她走之后这个小世界乱成了什么样,她已经开始了新的任务,全新的世界,不一样的倒霉。
电话那头经纪人正在豪言壮语“……一看你的照片那导演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明天的面试顶多就是走个形式,相信我,你一定会一炮而红,一举成为超一线新星!”
余眠实话实说“我演技很烂。”
别说面对摄像头了,面对相机她都僵硬。
“毕竟不是专业的,相信大家都能理解,不过你的长相可以弥补一切。”经纪人信心满满,简直不能更得意自己竟然慧眼识珠,可以从那么多群演中一下叨出一颗宝石来。
“一切交给我,你就做好当巨星的准备吧,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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