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朱瑾


    第二天经纪人开车来带余眠去参加面试， 是一个非常破的小轿车，感觉年纪比他们两个加起来都要大，看到余眠，经纪人把墨镜往上一推， 露出纯粹欣赏的目光“不是我说， 你这张脸简直完美， 要是出现在镜头中绝对绝了！”


    经纪人干这行半辈子了，也带出来过几个小有名气的， 但是因为他们公司不行，这些人有了名气之后很快就跳槽到了更大的公司，不过他看得开， 觉得也不能挡了人家的发展之路， 所以都好聚好散， 但是面对余眠的时候经纪人有很强烈的预感，就算这位红了之后离开， 他也能大赚一笔。


    等余眠上了车，经纪人一边开车一边哼歌， 余眠等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 问“我要面试什么角色啊？”


    “……我没跟你说？”


    余眠摇头，经纪人暗骂一声，道“剧本我没细看， 好像是个鬼吧。”


    “恐怖电影？”


    “嗯哼， 这个导演只拍恐怖电影，而且是超级恐怖的那种。”


    逄哲这个导演争议很大，他的第一部电影就大爆，几百万的投资狂赚几千万， 但是电影血腥暴力，恐怖非常，还有过观众在观看过程中被吓得心脏病发的事故，这人是个鬼才，贫寒出身，自己从底层拼搏到现在有了雄厚的身价和地位，到了如今他几年才拍一部电影，依旧经典依旧赚钱，而且主演无一例外都会火，所以每一次来面试的演员都很多。


    “这么厉害的导演，真的看到我的照片就同意我参演了？”余眠怎么觉得不太对呢。


    “嘿嘿，”经纪人果然尴尬的笑了笑“看你照片的是副导演，不过放心啦，你绝对会被选上的！”


    行吧……


    很快两个人就到了面试地点，已经有很多人等在那里，临下车前经纪人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个墨镜给余眠戴上了，神秘兮兮的说什么底牌要留到最后，余眠也很紧张，压低声音问“能不能找个剧本我看看啊？”要不然进去演什么都不知道，虽然知道了也演不好。


    “对对，你说得对。”经纪人这才想起来“我去找副导演给你要一本。”


    没一会儿剧本被拿过来，余眠一边看剧本一边听系统给她说这次的任务“这次的主角就是这个电影的导演，这次的电影是他最后一部电影，他投资巨大却血本无归，后来就失踪了，外界猜测应该是受不了失败所以自杀身亡，但是没找到尸体。”


    “为什么电影会失败？”


    “不知道。”系统老实道“这次的提示很少，只能你自己找答案了。”


    余眠觉得有点难，于是想先看看剧本找找线索，但是只看了个大概就觉得不对劲起来，剧本讲述的是架空朝代一个寡妇带着女儿嫁进高门，新婚夜丈夫却突然翻脸，说她不是自己要娶的妻子而是一个冒牌货，女儿也说她不是自己的母亲，之后她被关了起来受尽折磨，所有人都想让她说出真正的“她”在哪里，但是她却根本不知道这些人在说什么，后来诡异的事情频繁发生，那个别人嘴中真正的“她”也仿佛鬼魅一样在梦境和现实中交替出现……


    剧本后面只有一个简略的大纲，并不知道剧情详细的发展，她问经纪人“这个故事有详细版本么？”


    “没有，导演和编剧都喜欢边拍边改，成片没出来前谁都不知道结局是什么。”


    余眠又问系统“这是怎么回事？上个世界任务不是结束了？怎么会变成剧本里的故事？”


    “……只是巧合吧？”系统说的不确定“这些世界分别处于不同的维度，是不可能产生交集的。”


    听系统这么说，余眠稍稍放心了一点，此时面试已经开始，有的人进去的时间很长有的则非常短，但是每个人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是很好，余眠的顺序在倒数，轮到她的时候经纪人都快睡着了，听到余眠的名字立刻弹跳起来，低声凑过去道“放心，我都打点好了，你就随意挥发一下就行。”


    不过等余眠进入面试的屋子里她就知道那些人为什么出去的时候脸色都不好了，因为这个房间布置的非常奇怪，没有工作人员也看不到导演，这些人都在双面玻璃的后面，隐晦的被凝视的感觉让人非常不适，屋子里有一盏非常亮的聚光灯，如果不是戴了墨镜一定会被闪的眼睛痛。


    “把墨镜摘掉。”


    余眠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带了墨镜呢，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就不满的命令道“摘下来！”


    余眠只好老老实实的摘下来，然后等着对方的下一个要求，不过等了得有好几分钟屋子里都一片安静，她都要忍不住开口问怎么了，那个声音终于又响起来“你要什么角色？”


    余眠以为对方问的是自己要面试的是什么角色，她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做自己“那个始终没有出现的鬼吧。”出场越少，对她越好。


    又是安静，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然后那个声音道“好，你先回去吧。”


    啊？不面了？


    以为自己被pass的余眠只好离开屋子，经纪人看她出来立刻迎上来“怎么样怎么样？”


    “好像……被刷掉了。”


    “怎么可能？！”经纪人脱口而出，注意到余眠失落的表情又赶快安慰“没关系，这里不要你有的是地方要你，我再给你找个更好的剧本！”


    可是这里才能完成任务啊……


    余眠回家之后还在琢磨实在不行让经纪人问问剧组需不需要群演，她可以去做群演，结果晚上的时候经纪人就又打来电话，说剧组那边已经正式通知他让余眠出演剧本里“鬼”的角色了。


    “我就说你不可能被刷，谁舍得刷掉你，你就是票房！就是吸引力！”经纪人哈哈大笑“等我把上半部剧本发给你你先看，下半部还在写，编剧说又剧情会有变动，到时候拍摄的时候现场改，明天开拍，我送你进组，不过导演要求除了演员其他人一律不许再剧组待着，你只能自己在那里，到时候有什么事电话联系我，受了委屈也别忍者，大不了咱不演了，再换一个更好的……”


    经纪人絮絮叨叨，不过余眠只有一个想法——任务能继续进行了。


    第52章 朱瑾


    余眠是进组之后才知道， 导演逄哲竟然是个残疾人，因为一场车祸他失去了双腿，现在只能靠轮椅代步，这导致他原本就特立独行的性格更加尖锐古怪， 尤其难以容忍有人影响拍摄进度， 所以进组之前经纪人再三强调， 有事一定要联系他，他来跟剧组沟通， 一定不要硬碰硬。


    余眠嘴上答应的好好的，等带着行李到了剧组一转头就忘了经纪人的叮嘱，因为后勤的人竟然安排她去住地下室！


    面对余眠的不满， 后勤小妹支支吾吾脸色涨红“我也不想啊……但是导演说了， ‘鬼’得有‘鬼’的样子……这样能让形象更贴切……”她也舍不得美女住条件这么差的地方啊！但是逄导真的是比鬼还要可怕呜呜呜……


    余眠本来想忍忍， 结果看到房间以后感觉忍无可忍，不仅没有窗户灯光昏暗闪烁， 还漏水！那个狭小的床小就算了，还是湿的！


    不想为难后勤， 她干脆直接去找导演，敲门敲了半天都没人应， 不过她确信逄哲是在里面，于是继续敲，一直敲到里面的人终于不耐烦的猛地开门， 余眠才终于见到了这位神秘的导演。


    对方原本应该是俊朗硬挺的长相， 但是因为遭遇重大挫折，眉眼间是凝的化不开的阴郁，坐在轮椅上似乎也没有比余眠矮多少，看着人的时候那种幽暗让人背后直冒凉气， 而且余眠确信，这人在开门的瞬间眼里是有真实的杀意的，不过很快就变成了沉沉的郁气。


    余眠发现对方头发还是湿的，衣服也有点乱，看来刚才不开门应该是因为在洗澡。


    “有事？”语调也沉甸甸，听着就让人喘不过气。


    余眠其实有点胆突，但是人都已经站在这里了，总不能说没事吧？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逄导，能不能给我换一个住的房间啊？那个房间条件实在是太差了，漏水漏的床都是湿的，根本没法睡……”


    “好。”说完，逄哲抬眼看了她一眼“别的还有吗？”


    “……没了。”


    逄哲点头，然后干脆的又把门关上了，余眠对着光秃秃的门板，第一次感受到了冷落两个字的滋味，不过好在后勤真的给她换了个房间，非常宽敞明亮。


    不过这个感觉持续的时间非常短暂，毕竟除了逄哲剧组里还有很多人，每一个都对余眠热情非常照顾非常，尤其是几位男演员，简直细心关照到了极点，每个看她的眼神都仿佛带了火。


    因为马上要开机，几位主演聚在一起围读剧本，本来还想叫着余眠，余眠却道“我还没拿到自己的剧本呢。”


    这么一说，大家纷纷翻开自己的剧本，里面确实不涉及“鬼”的戏份，这就奇怪了，按理说余眠戏份的比重应该是最大的，毕竟这是一部恐怖片，但是恐怖片里没有“鬼”？


    “逄导喜欢出其不意，也许是在另一半剧本里。”一个男演员道“别着急，你以前拍过戏么？正好可以趁着现在没有戏份感受一下氛围，这样拍到你的时候入戏更快。”


    余眠认真听大家给他分享心得，但是等开拍之后发现，这些所谓的经验在遇到逄哲的时候……似乎都不好用了。


    “那是你妻子留下的孩子，不是你仇人的，你那是什么眼神？演技都给狗吃了？”


    “我说让你哭，没说让你嚎，会不会哭？难道还要找人教你怎么哭？你演的是什么鬼东西？”


    “你见得是你爱人的鬼魂，你叫那么惨感觉你才是主谋，你是想帮我改剧本？”


    逄哲说话慢条斯理也没有脏字，但是语气非常冷，他就坐在那里用冷冰冰的眼神点评，语气里的嫌弃赤裸裸的表现他的不满，明明轻描淡写的语气，却仿佛能把人的面皮刮下来。


    余眠旁观了两次就不敢再去看他们拍摄了，就自己在拍摄的这个地方闲逛，刚入住这个地方的时候没感觉，但是时间长了她发现，这个取景的地方跟上个小世界的孙家、周家、还有官家的宅子，都或多或少有一些相似重叠的地方，比方说孙家的长亭跟这里的长亭，几乎一模一样，还有周家的花园，这里也有，甚至她还在道具库里看到了官云止的长枪，虽然剧组的人解释那只是个道具，但是余眠还是看的心砰砰跳，觉得这个剧组诡异极了。


    不过这一切只是开始，因为没有戏份甚至连剧本都没有，余眠是剧组最闲的人，有时候看那些演员演戏就会有种自己是不是穿越了的奇怪感觉，有一次她端着水杯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然后是熟悉的声音笑着道“就知道你肯定要摔跤。”


    余眠习惯性的顺嘴“谁让你把武器放在……”话说到一半她惊出一身冷汗，地下放着那个跟官云止一模一样的长枪，手上是洒出来的水留下的热度，不烫，但是却提醒她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刚刚的，是官云止？


    “小鱼怎么了？被绊倒了？”一个后勤工作人员急急忙忙的过来“早就让他们用完就赶快收好，这些人就是偷懒……哎？这个怎么在这？你不是早就丢库房了？”


    那人把长枪拿起来一脸疑惑“估计谁又拿出来摆弄忘了放回去……”


    “这个，不是道具？”


    看余眠问自己问题，那人急忙解释“不是，一开始做出来想让男主做武器的，结果效果不好，就取消了，小鱼你喜欢这个？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


    “不用了……谢谢。”


    这只是个开始，余眠甚至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听到有人喊她“娘”，是小乖的声音，很是凄楚，问她为什么还不回去，为什么不要她了。


    余眠在梦里急的不知如何是好，想解释不是自己不要她，而是把她真正的妈妈还给她。


    “你才是我娘啊……她不是……她是坏人……坏人！”


    余眠惊醒的时候，“坏人”这两个字似乎还带着余音未散，还未从梦境中回神，窗边似乎就传来叹息，男人轻不可闻道“早知道……”


    她惊慌的去看，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受了几次惊吓，余眠干脆找人多的地方待着，不过可能是她的行为让逄哲误会了什么，寡言少语的大导演难得对她和颜悦色的安抚“别急，很快就到你的戏份了。”


    余眠想说我不急，你就是真让我作为一个影子出现在电影里都行，可惜，逄哲说完这句话，当晚改过的剧本就送到了她的手里。


    第53章 朱瑾


    余眠捧着剧本只是读了几页就皱起眉来， 因为在这个剧本里，“鬼”完全就是恶毒的存在，迷惑了所有人不说，还害的主角受尽折磨， 但是这毕竟只是剧本， 里面怎么写余眠就要怎么演， 她的第一场戏是在晚上，化妆师给她上好妆， 围着她转了不知道多少圈，一个劲儿的抽气，嘴里嘟嘟囔囔道“要是我我也愿意为你……”


    不过余眠出去之后， 摄影棚里的人都直愣愣的看着， 轮椅上的逄哲沉默许久才道“不行， 她得让妆。”


    化妆师忍不住反驳“这怎么让？那得直接画个毁容的才行……”


    逄哲难得没发火，反而点头“那就画个毁容的， 这样出现在电影里，没有人会觉得她该死。”


    “那不是浪费了……”副导演忍不住质疑， 逄哲却摇头“不会浪费的，好的要留到最后， 最关键的时候。”


    就这样，余眠画了半张脸的疤痕，确实是有些恐怖， 但是一半绝艳一半恶鬼， 反而让她这个角色更据特点，又不敢看又忍不住想看。


    这一场戏是女主角被关起来之后，她开始如影随形的出现在对方身边，不断蛊惑女主伤害自己伤害家人， 女主角被她逼得马上要精神崩溃，不断的质问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她，女鬼却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因为……我是鬼啊。”


    无理由的恶，更让人绝望。


    余眠没演过戏，面对黑洞洞的镜头却也没有什么紧张的情绪，她站在黑暗里，焦点对准了她那张疤痕遍布的脸和无机质的眼眸，透过镜头去看非人感更加强烈，面前是楚楚可怜美丽非常的女主演，哭起来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心疼，甚至怀疑其他人到底是被什么糊了眼，竟然面对这样的可人儿都能铁石心肠。


    恐惧让女主角瑟瑟发抖，所在角落里，看着黑暗处模糊的人影哭喊“为什么？！为什么要毁了我的家庭！？为什么要抢走我的孩子我的丈夫！这到底是为什么！？”


    啊，余眠想，接下来该自己说词了，她僵硬的开口“因为……”还没说完，女主演竟然给自己加了点戏，随手拿起手边的一个什么东西朝着余眠扔了过来，正好砸在了她裙子上，打断了她后面的话，本来余眠就脑子空空，这么突如其来的一下让她顿时忘了接下去该说什么了，竟然看着地上的那个布偶不动了。


    寂静，除了女主演还在敬业的哭泣，周围人都屏住了呼吸，准备迎接接下来逄哲愤怒的狂风暴雨。


    但是逄哲竟然没有喊卡，而是调转了镜头，将焦点从那半边恶魔般的脸转向无瑕的另一侧，顿时天使和魔鬼调换，邪恶和纯洁逆转，世界的黑白不再只有单纯的一线，而变得混沌，也不需要余眠再说什么，镜头的转换仿佛已经说尽千言万语，什么是恶？无辜者诉说的真的是恶吗？还是这恶……并不是恶？


    “卡！”


    逄哲终于喊了卡，余眠手足无措的走到导演面前问“是不是需要重拍？刚才抱歉，是我没反应过来……”


    “不需要，你演的很好。”副导演首先开口，眼睛亮的不行“我敢保证，绝对是影史上又一经典镜头！”


    啊？她什么都没做，就已经是经典了？


    余眠看向逄哲，逄哲竟然没反驳，反而用一种很意味深长的神情看着她道“你很不错。”


    等、等一下，到底是哪里不错啊！？


    那个自由发挥了的女主演本来以为余眠会被狂喷还有点抱歉，结果就听到导演和副导演这么说，顿时做了一个“告辞了”的手势，跑到角落里种蘑菇去了。


    第一场戏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结束了，还获得了极高的赞誉，以至于余眠自信心爆棚，跟系统吹牛“这也没什么难的嘛，我觉得没准我还能拿个影后。”


    系统没回答，不过余眠似乎听到了很轻的一声“哧”。


    因为脸上的疤痕用的是很特殊的材料贴上去的，所以卸妆的时候有点费劲，化妆师一点一点的给余眠卸妆，时间长的余眠开始犯困，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在外面叫化妆师的名字，化妆师道“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余眠就这么坐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娘……”小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得快点……她来了……”


    谁？


    “还有那些人……发现了……快走……”


    小乖……余眠在心里叫小乖的名字，你怎么了？你的声音不太对呢？


    “娘……”小乖的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含糊“她生气……舌头……没有人救我……娘……娘……”


    余眠的意识骤然清醒，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却仿佛被黏上了一样完全睁不开，身体也完全不能动，隐约间她听到了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慢慢的越来越近，一股古怪的味道传进鼻间，似乎是血腥味？还是燃烧的味道？


    喀拉……喀拉……


    奇异的声音越来越近，那股味道也越来越浓，好像有人就站在她面前，死死地盯着她看，余眠感觉到有阴影罩在她脸上，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应该是伸出了手，想要摸她的眼睛。


    恶寒弥漫，余眠如果可以发生一定会尖叫起来，她整个人紧绷，拼命的在心底命令自己快动啊快动啊！但是阴冷黏腻的触碰还是落到了她的眼睛上，然后就是剧痛，仿佛眼球要被剜出来的痛楚。


    “小鱼！”


    一双手扶住余眠，面前是化妆师担忧的脸，正关切的看着她“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余眠全身都是冷汗，呼吸急促的要命，忍不住反问“梦？”


    化妆师点头“我看你睡着了就没叫你，给你把脸上的东西都摘下来了，结果刚摘完你就开始尖叫，吓死我了。”


    余眠道了谢，手软脚软的站起来，化妆师不放心想要送她回去被余眠拒绝了，有些恍惚的回房间的时候似乎看到长亭那边站着几个穿古装的人，似乎围在一起在说什么，余眠没在意，以为是演员们在讨论剧情，完全不知道就在她进门之后，那几个人同时把目光转过来，死死地盯着她的房门，带着穿越时间与空间的阴郁和偏执。


    第54章 朱瑾


    接连两个世界遭遇诡异事件， 余眠开始觉得任务安排有问题，回到房间就开始跟系统讨论起合理性，系统很无辜“任务的选择都是经过精密的推演和计算的，每一个任务者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所以我最适合见鬼？”


    系统安慰“哎呀无所谓啦， 你都能扮演鬼， 撞鬼算什么？”


    “……根本不一样好吗！”


    气归气， 任务还要继续，余眠也看过镜头里的逄哲拍摄的片段， 很有质感，而且真的充满了诡谲阴森的气氛，加上环环相扣的剧本， 实在是想不出这部电影为什么会失败， 如果问题不是出在电影本身， 难道跟她遭遇的这些奇怪的事情有关？而且电影的剧情真的很让余眠介怀，除了电影调转了她和“鬼”的身份， 一切几乎一模一样。


    余眠拖拖拉拉的洗漱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事情， 困倦的躺在床上却不能入眠，有时候想任务要怎么完成， 有时候又想上个小世界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小世界，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听到有人在敲门， 敲了三下之后隔了一会儿又敲了三下， 然后又是三下，一次比一次重。


    余眠迷糊的从床上坐起来，屋子里一片漆黑，她竟然一时想不起自己睡觉的时候关灯了吗？门外的人又在敲了， 用的力气很大，余眠瞅了一眼闹钟，凌晨一点，这个时间是谁？难道要临时加拍镜头吗？


    她穿上拖鞋往门边走，一边走一边问“谁呀？是剧本又改了吗？”


    手搭在门把手上就要下压，系统却突然冒出来“看一下再开。”


    “啊？”


    “我说，你通过猫眼看一看再开。”


    余眠这才反应过来，眼睛凑到猫眼处，却因为门外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于是只能继续问“是谁啊？晓晴吗？”


    还是没有人回答，但是门板上响起了刮擦声，仿佛是有人在门外用指甲刮门，滋啦滋啦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这回余眠意识到不对劲儿了，往后退了几步，连呼吸都放轻了，但是门外的东西却更加用力的挠起门来，那声音又利又顿，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


    余眠去床头摸索手机，摸了半天都没摸到，急的不行“我明明放在这里了啊……”


    这时暗处光晕一闪，她的手机竟然不知道为什么掉到了床底下，只露出了一个边框，余眠只好弯腰去捡，手指在碰到手机的时候突然顿住了，明明刚刚还在门外的刮擦声此时竟然近在咫尺，就从床下传来。


    有什么，在床底。


    指甲滋啦滋啦磨床板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重，余眠咬牙想要抽出手机，一抽竟然没抽动，仿佛床下另一个“人”正死死抓住手机，眼睛也在阴涔涔的盯着她。


    恐惧爆棚，余眠也顾不上什么手机了，朝着门口就冲了过去，门后阴冷的气息扑近，她根本不敢回头，滋啦滋啦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后脑勺追过来的，打开门的一瞬间，余眠气沉丹田放声大喊“救！命！啊！”


    一时之间所有的声控灯都亮了，没有两分钟就开了好几个门，不过最先出来的竟然是逄哲，看穿着这位根本没睡，推着轮椅就朝余眠过来了“怎么回事？”


    “屋子里……有东西。”


    余眠几乎是扑到逄哲面前的，一张原本稠丽明艳的脸苍白脆弱，仿佛随时会被攀折的花朵，逄哲眼神霎时间就暗了下来，对余眠道“你先去我房间。”


    余眠现在对密闭空间已经有了抗拒，拼命摇头，逄哲一顿，好在这时候又有人陆续从自己房里出来，衣服都是胡乱披着的，表情也都是困倦茫然。


    “怎么了这是？”


    “出什么事了？谁在叫救命？”


    “小鱼？”有人发现了余眠，急忙凑过来，看余眠只穿了睡衣连忙把自己的披着的外套给她罩上“发生什么事了？是你喊得救命？”


    余眠还在发抖，逄哲替她道“找几个人去她房间里搜一下，看看里面有没有人。”


    听逄哲这么说，在场的人脸色都严肃起来，几个男工作人员挽了挽袖子互相看了一眼就走进了余眠的房间，没一会儿就听有人厉声呵斥“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屋子里一阵鸡飞狗跳，然后一个身材瘦弱畏畏缩缩的年轻男子被反剪双手抓了出来，看到余眠，那人立刻双眼放光想要扑过来，被人死死按住了。


    “小鱼！小鱼我好喜欢你！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你了！以后不管你有什么作品我都会支持你的！我只是想离你更近一点，我没想伤害你！我真的，我只是想把你的手机给你……”


    余眠重重的打了个哆嗦，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道“逄导，这人就躺在小鱼床底下，床垫被挖了个洞，咱们要是再晚点发现，他就能挖出来一个人形的洞口，到时候更不容易被察觉了。”


    “报警。”逄哲声音冷而沉“看看他身上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后来这人身上又翻出了一些余眠的私人物品，也不知道这人到底在屋子里藏了多久，等警察来了之后这人被带走，进警车的时候还在叫嚣自己只不过是余眠的粉丝，这一切都是出于“爱”。


    逄哲一直没怎么说话，人被带走的时候他拿出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了消息，然后对余眠道“放心，他以后不会再出现了。”


    不过余眠没有领会这话里的深意，而是对系统感慨“你说得对。”


    系统“？”


    “鬼真的不可怕，人……才是最可怕的。”


    这房间余眠肯定是不能住了，逄哲想了想，道“你住我的房间，我搬到你这里。”


    余眠觉得不妥，但是逄哲已经决定了，直接让人把他的东西收拾好“我会找个安保队伍过来，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余眠只好表示感谢，这么折腾半宿谁都没睡好，第二天大家都是打着哈欠工作的，余眠还是感觉心里不踏实，没有自己的戏份也跟大家一起守在片场，眼皮都打架，困得不行的时候就听身边的逄哲道“回去睡吧。”


    余眠刚要摇头，逄哲就继续道“你的房间门前和四周都布置了警报，有人经过我这里就会预警，有我给你看着，绝对不会再有人骚扰你。”


    逄哲一直盯着摄影机，连脸都没转过来，语气淡定的仿佛不是在说一件很麻烦很耗精力的事情。


    “可是逄导你也要休息啊……”总不能二十四小时盯着警报吧？


    逄哲轻笑了一声，终于转过脸看她“谁说我要盯着？实时预警，懂吗？”


    不太懂，但是不重要。余眠立刻转换话题“谢谢逄导，麻烦逄导了，那我去睡了。”


    逄哲轻轻的“嗯”了一声，等余眠溜走了他才看向对方离去的方向，微微的眯起了眼睛，嘴角也下压，又是阴郁严肃的一张脸了。


    第55章 朱瑾


    风波暂时过去， 逄哲不愧家底丰厚，真的请了专业的安保人员过来保证剧组的安全，当然主要还是保证余眠的，大家心知肚明， 但是之前的插曲让几个女演员也都心有余悸， 这事儿要是落在自己身上那真的也要被吓疯， 加强防卫让大家心里都安稳很多。


    拍摄也很顺利，不过编剧和导演叽叽咕咕的讨论了很多次， 剧本一改再改，余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拍了什么，只是一会儿被装扮成恶鬼， 一会儿又打扮的精致非常， 围着她转的化妆师动不动就捂着脸嚎叫“我要不行了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嚎完了继续给余眠上妆，周而复始， 余眠最后都免疫了。


    拍摄的第十三天，最新改过的剧本又被送到了余眠手上， 看到内容之后她顿了一下，逄哲正好在她身边， 她忍不住问“怎么会这么改？”


    “鬼”的定位不再是恶，愈发的接近小世界的真实。


    “我觉得这才是合理的故事。”逄哲也在看剧本，翻了一页道“毕竟只会有想要替代你的， 你根本不可能主动侵占别人的身份。”


    余眠一愣， 看向逄哲，慢慢问“你怎么会想到要拍这个故事？”


    “说起来也是个奇怪的事。”逄哲笑笑“剧本其实是有人邮寄给我的，说是只想让我拍出真实，我觉得这个剧本有点意思， 但是竟然联系不上邮寄的人，而且很奇怪，地址上写的是一个姓孙的家族的祖宅，但是这个地方根本不存在。”


    “……只邮寄的剧本？”


    “说是剧本，更像是手稿，还是残缺不全的。”逄哲思索了一下“里面主要讲了手稿的主人对一个女子的沉迷追逐，这女子嫁人以后这种追逐还在持续，知道他发现他为之着迷的人被替换了。”


    “我原本不确定被替换的到底是哪一个，但是你对剧本的演绎让我有了新的想法，所以有了这一版剧本。”逄哲的声音低沉“也许从来都没有替换。”


    余眠不知道为什么打了个哆嗦，咽了咽口水问“手稿……还写了什么？”


    “后面的内容很乱，我也看不懂。”逄哲看着余眠“你对手稿有兴趣？”


    余眠想说不是，但是逄哲已经操控轮椅离开了原地，去自己的文件包里翻找出一个袋子，然后把袋子递给了余眠“手稿就在里面，拿回去看吧。”


    当天拍完戏份之后余眠犹豫很久，最后还是打开了袋子，手稿已经有些掉页了，余眠翻得小心翼翼，前面的内容确实如逄哲所说，写的都是对“她”的迷恋，字迹陌生中又有些熟悉，余眠不确定这是孙二爷的还是孙三爷，但是越到后面字迹越乱，透露出写字的人内心的癫狂。


    “她嫁人了！为什么！？为什么嫁的不是我？！我要杀了那个人，她是孙家的人，永远都是！”


    “还有周家……周家竟然也……为什么都要抢走她？不不不，我要扫除一切阻碍，她只能是我的！”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们的秘密！都是周家，竟然是周家！原来如此……只要这么做她就会回来，那个人根本就得不到她，都是假的！”


    “我找到方法了，我会跟她再次相遇。”


    “我知道你在看。”


    “等我。”


    最后两页的话让余眠一下子把手稿丢了出去，真的是毛骨悚然，她问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写着玩的？”


    “你觉得像吗？”


    “不太像。”系统感觉自己出现了bug“但是小世界之间是有壁垒的，根本不可能被打破，除非……”


    系统停顿了一下，语气严肃“除非见了鬼。”


    余眠“……”很好，真的是鬼故事了。


    不过好在手稿只是手稿，还非常破，除了内容比较吓人并没有别的异常，余眠看完手稿之后已经很晚了，打算第二天再还给逄哲，睡前还特意把手稿装回袋子里好好放好，不过等她熄灯睡觉，袋子竟然自动打开，手稿跌落在地，零散的纸页散开，那张写着“等我”两个字的纸页恰巧落在床脚，那一页之后的页面本来是空的，但是此时却缓慢的显出字迹，不同的人写下的同样的三个字，密密麻麻，写满了之后所有的页面——找到了。


    第二天余眠把手稿还给逄哲，逄哲问“这么快就看完了？”


    “嗯，看到很晚。”余眠有点不好意思“早上的时候发现手稿掉在地上，有几张散开了，不过我都重新放回去了，你回去可以检查一下，没有破损的，实在是抱歉。”


    “没关系。”逄哲并不在意“既然剧本已经成型这个就没什么用处了。”


    两个人简单聊了几句，逄哲就开始指挥剧组的人开始新一天的拍摄工作，不过有点奇怪的是之前女主演虽然跟余眠关系平平，但是见面对方也算和善，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用很奇怪的目光盯着她看，嘴角似乎还挂着笑意。


    “第六十三场，action！”


    女主角坐在铜镜前梳头，她的脚边跪着一个小女孩，哭的很惨，但是她却无动于衷，自言自语道“为什么呢？明明我重来了那么多次，没有她不行，有她也不行，成为她还是不行，你们到底想要什么啊？有我还不够吗？”


    改词了？


    余眠看着剧本，发现原台词并不是这样的，逄哲也只是略微皱了皱眉，没有喊卡，而是让这场戏继续下去。


    镜头里的女子缓慢的把梳子放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真是不甘心啊……那些臭男人就算了，怎么连你也这样？你难道忘了，娘为了救你差点被烧死，要不是我，你早就被卖掉了。”


    小小的孩子停住抽噎，捂着脸的手却没有放下，声音闷闷的“你是救了我，但是要杀我的，不也是你吗？”


    “傻孩子，你那时候那么顽劣，就算我不出手，周家的人也不会放过你的。”女人笑起来“而且这么多次轮回，不是也让你过足了报仇的瘾？”


    她走到地上的小孩面前，摸着她的头道“周家那三个你不是玩的挺高兴？他们哪一次都不能痛快的死，如果不是她出现了，你还可以一直玩下去。”


    “……我不想玩了，我，我想结束这一切。”


    “玩够了也没关系，周家的那几个确实没什么意思，老大莽撞老二肤浅老三愚蠢，还有他们狂妄自大却自寻死路的爹，真不知道当时我喜欢这几个人什么。”女人叹息“只要得到她的脸，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你已经得到了……你还要什么？不要那么做，那不是你的……”


    “是我的！”女人厉声制止孩子继续说下去“她答应给我了就都是我的！我不光要她的脸皮，只有个空壳没有用！我要她的精魂要她的一切！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的成为她！”


    “你成为不了她。”孩子的声音幽幽“没有人能成为她。”


    “你这张嘴啊……”女人叹了口气“还是说不出我爱听的话。”


    然后女人就这么掰开了孩子的下巴，骨头的断裂声那么真实，看得余眠捂住嘴极力忍耐提醒自己那是假的才能不发出尖叫，然后就看到女主演拉出孩子的舌头，手上还拿了剪刀就要剪下去。


    “啊！”尖叫声让众人回过神，两个男演员冲上前按住了女主演，剪刀掉在了地上，那个十来岁的女孩哇哇大哭，一个劲儿的叫“妈妈救命”，有人在喊着“快叫医生”，余眠站在那里，一时竟混乱的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


    一张不知道从何处飞来的纸落到了余眠脚下，她低头看去，上面写着一行血红色的字——娘，她剪掉了我的舌头！我好痛啊！


    余眠感觉天旋地转，那边是女主演惊恐万分的声音“我没有！这都是道具！我根本没掰她的下巴，我又不是疯了！”


    “你怎么了？”有人扶住余眠的胳膊，声音关切“是不是不舒服？”


    “我……”余眠抬头，瞳孔却在看到对方的时候剧烈收缩，那是一张和官云止一模一样的脸，看到她的表情沉沉的笑起来“你明明答应了要嫁给我，怎么可以反悔？你看，我还是找到你了。”


    “余眠！”逄哲的声音遥遥传来“你怎么了余眠？”


    余眠闭眼再睁开，这才发现扶着自己的不是什么官云止，而是逄哲。


    男人脸色严肃，认真的盯着她，眼眸中翻涌着未知的情绪，不着痕迹的从余眠的眉眼逡巡到她的眼角唇边，痴迷沉醉几乎要控制不住的倾泻出来，但是很快又被更沉更重的东西遮掩住，似乎生怕余眠察觉到端倪一样“你脸色很不好。”


    余眠这才发现逄哲扶住自己的姿势很艰难，因为他是坐在轮椅上的，要极力抬高腰背才能支撑住她不歪倒。


    “……我，我头晕了一下。”余眠站直身体“已经没事了。”


    逄哲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那就好，你先回去休息吧，那个小演员受了点惊讶，我们要陪着去医院一趟。”


    余眠点头，她得赶快回去好好跟系统聊聊，上个世界明显是跟这个世界产生了交叉，她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第56章 朱瑾


    显然目前的情况不能简单用一句“见鬼了”再敷衍过去了， 系统只好回去求助大本营其他系统，临走的时候不忘让余眠再坚持坚持。


    “你有金手指呢，我可以把光圈再调亮点，保证你鬼见鬼爱。”


    “……那也不必。”


    没有系统在身边余眠还有点不适应， 非要形容的话就是“总感觉有人要害朕”， 也不知道系统是不是真的调了什么光圈， 她感觉剧组里的人也越来越奇怪了，几个主演都神出鬼没， 老是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不，不只是主演， 应该是整个剧组的人都这样， 只不过主演们更加明目张胆。


    明明刚进剧组的时候大家都还很正常， 虽然也喜欢偷看她，但是眼神或是羞涩或是紧张， 而不是现在这样，浓郁的， 粘稠的，黑暗的。随着拍摄进度的推进， 这种异常也越发的明显，她时常能听到背后有很多人踽踽私语，但是转过头那里却空空荡荡， 因为诡异事件实在是发生的过于频繁， 余眠忍不住问逄哲“逄导，你有没有感觉剧组里有点不对劲？”


    逄哲神情毫无异常“不对劲？并没有。”


    “可是……可是，”余眠发现化妆师躲在道具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 亮的吓人，死死的盯着她看，她声音都发抖了“他们，都在看我……”


    “那是因为你跟一开始有一点不一样。”逄哲声音里似乎带了温柔安抚“一开始你太亮太干净了，不过别担心，他们也只敢看看罢了，不敢做多余的事的。”


    等下……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余眠脖子都僵硬了，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也不敢看逄哲，逄哲却难得主动的指着镜头对余眠道“你看这段。”


    余眠转动脖子的时候仿佛听到了骨头滞涩的咔咔声，但是她知道这实际上是自己的幻觉，因为高度的紧张和恐惧，她连呼吸都快忘了，逄哲的手指点在屏幕上，上面正在播放女主演被关在暗室里，苦苦哀求坐在暗处的人放她出去的画面，那样惹人心怜的一张脸，暗处的人却毫无反应。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求你了，我是你的妻子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暗处的人声音沉沉，字里行间仿佛都带了血腥气“七十二天，一个人可以不吃不喝却活了七十二天？”


    哭泣声停止，趴在那里的女人抬起头，脸还是好看的，但是身体已经如枯枝般，头发也仿佛一团杂草，一双眼满是怨毒“你还不如周家的那几个，早知道我就不应该去换……你想知道我是谁？你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你想要的也永远不可能得到！”


    “我去了西北找到了藏教的一个上师，他告诉我一些事。”男人把袖子撩上去“这叫中阴得度，一种关于往生的经文，我把自己的命线也纹到了经文中，上师说只要再找到关于她留在此间的信物纹上去，我们终将得见。”


    男人停顿了一下“我思来想去，也只有你，算是她曾来过此间的唯一线索。”


    “……你想做什么？”


    “我想要，你的脸。”


    镜头到此结束，余眠从这短暂的几分钟里仿佛看到了一丝真相，她看向逄哲“然后呢？”


    “这后面的剧本还没写出来，所以我跟你一样，都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逄哲看着余眠，脸上是一种包容的笑意“不过之后你的戏份很重，要做好心理准备。”


    之后余眠的拍摄任务果然多了起来，有时候早上四五点钟起来一直要拍到凌晨，但是戏份很零散，不过好处就是随着她戏份的增多，诡异事件发生的频率在减少，剧组的人仿佛也恢复了正常，余眠累极的时候还在梦里见到了小乖，不再是血淋淋的没了舌头或者瘦骨伶仃的可怜模样，而是柔软圆润眼神明亮，仿佛回到了还在孙家老宅的时候。


    而在现实里扮演这个角色的小演员也确实很喜欢缠着余眠，会软软的叫她姐姐，以至于孩子妈妈都有点吃味，说这孩子还没这么乖过。


    戏份的增多意味着余眠跟几个主演的对手戏也增加了，女主演一改之前活泼的风格，越拍越沉默，仿佛彻底融入了角色，面对余眠时候也从一开始的恶毒变成了恐惧畏缩，有时候余眠想要跟她搭话，对方都紧张的赶快避开，男演员们则完全相反，越拍越热切，恨不得时时刻刻围绕着余眠。


    扮演官云止这个角色的演员跟官云止本人没有丝毫相似，是个哈士奇似的年轻人，没怎么接触的时候面对余眠更多的是羞涩拘谨，几次拍戏下来就跟余眠熟络起来，因为这人身上阴郁的气息很少，之前也没做过奇怪的事，余眠也就没故意疏远，以至于对方越发热情。


    “小鱼，你觉不觉得剧组里的人都怪怪的？”苏振趁着没有人注意，在休息的间隙问余眠“尤其是月姐，感觉跟换了个人似的。”


    余眠点头，有一种找到了知己的感觉，同样压低声音“我也这么觉得，尤其大家的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对。”


    苏振嘿嘿乐“那是因为你好看啊！”谁面对这样的超级大大大美人眼神能对啊！


    “……我们在讨论正事，不要开玩笑。”


    苏振清了清嗓子“对，正事，我过来拍戏之前听说这个剧本其实是改编的真实事件，据说当年好几个家族因此覆灭，都是我演的这个角色杀得，就因为他听信谣言，说怨气可以把他的妻子带回来。”


    “剧本不是逄导无意间得到的吗？”


    “对，但是拍之前也要调查一下才行，编剧翻了很多野史还走访了几家幸存的后人，觉得这事儿确实有挖掘的价值才拍的。”苏振撇嘴，偷偷的打量余眠的表情，补充道“不过要是他妻子跟你一样漂亮，我要是他我也疯啊。”


    “什么疯？”逄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两人旁边，脸上是公式化的微笑，却不知道为什么让苏振像是被扎了一样跳起来，非常紧张的解释“没……逄导我就是闲着跟小鱼聊聊……什么也没说……”


    “是吗？”逄哲还是笑“既然闲着就多去熟悉一下台词，少NG几次，你马上就要杀青了吧？”


    苏振一愣“怎么可能，男主怎么会这么早杀青。”


    “编剧又改了剧本，你应该是还没收到最新的一版。”逄哲淡淡道“自己去拿份新的吧。”


    苏振不舍的冲余眠挤了挤眼睛才跑走，逄哲眼神都没给一个，一直只看着余眠，问“他不太适合这个角色。”


    “……他演技还不错。”余眠有点茫然，只能斟酌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逄哲似乎是不太喜欢余眠夸奖苏振，表情略微阴沉了些，反问“是吗？”


    余眠脑子都要浆糊了，这个男主角是你自己挑的，现在你反问我他演技好不好？不太对吧！


    好在结束了让她筋疲力尽的拍摄之后终于迎来了好消息，系统回来了。


    “你终于回来了……”余眠摊在床上“你的金手指一点都不好用，差点就把我吓死了。”


    系统干笑了几声“抱歉哈……不过我可能要说一个更吓人的消息。”


    余眠抬起沉重的眼皮，这句话把她的睡意都吓没了。


    “管理局告诉我，曾经有任务者因为某些原因让小世界的NPC产生过分强烈的爱与恨，NPC会采取极端手段突破时空壁垒继续纠缠任务者……他们把这称为，围猎。”


    “——你被围猎了。”


    第57章 朱瑾


    在漫长而永恒的旅程里， 围猎只发生过两次，一次是因为极度暴烈无止境的爱，一次则是因为刻骨无边际的恨，想到那棘手的无法控制的场景， 连系统都忍不住后怕， 余眠问“那两个任务者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系统道“那真是太久太久之前了。”久到只留下了零星的影像警示后来者不要放肆的利用人的情感， 连当初的系统也大部分陷入休眠。


    不过余眠反而没那么紧张了“我觉得我这几次任务都完成的挺好，没得罪人， 所以肯定不是恨我。”


    系统心情复杂，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她有时候爱比恨要可怕，利用爱的那个任务者下场可比招人恨的那个惨多了。


    余眠没想那么多， 如果是爱的话， 所谓的“围猎”应该就跟之前的追求者差不多吧， 只不过现在的这个更棘手一点，属于能跨时空和时间来追自己的——可以解决， 不是问题。


    余眠于是乐观起来，对系统道“围猎这个词听起来这么高大上， 肯定不容易吧？”


    “那是一定的，更何况对象还是你们这样的大气运者。”系统道“所以我研究了一个好办法， 就是快速完成任务，每个任务世界不要停留太长的时间，这样等他找来的时候咱们已经走了， 他要想换下一个世界又要等很久， 咱们争取每一次都跟他擦肩而过，次数多了他自己都泄气没力气再追过来了。”


    有道理。


    余眠觉得这个办法真的很不错，于是跟系统一拍即合“那我快点把电影拍完，等电影上映了， 导演名利双收，自然任务就成功了。”


    事实上这部电影也确实要到尾声了，剧情主线都已经拍摄完成，唯独结尾，好像导演一直在和编剧商量，不知道要用哪一版，甚至逄哲还问过余眠的意见，余眠很干脆道“当然是圆满结局啊！”


    “什么算圆满？”


    “每个人都得到自己想要的。”余眠说出自己浅薄的认知“我觉得就算圆满了。”


    逄哲竟然沉思起来，许久才颔首“有道理。”


    苏振的戏份结束的比他们都早，作为男主戏份竟然还不如戏份最少的女鬼，实在是不应该，不过就算杀青了苏振也没离开剧组，还是赖在这里，余眠有一次还听到他跟经纪人打电话，对方应该是让他赶快回去，苏振却一口回绝了，说还有要补拍的戏份，自己要敬业的待到最后。


    不过实际上苏振已经完全没有什么戏份了，逄哲在他杀青之后连眼神都没再给他一个，苏振私下里找过编剧好几次想要再加点戏都被拒绝了，就这样苏振也不走，没事就来找余眠，不管是眼神还是肢体语言都越来越露骨，在知道这部剧马上就拍完之后更是忍不了了，干脆直接来找余眠，直截了当的表白“小鱼，我喜欢你！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直接做我老婆更好！”


    余眠“……不可以。”


    对方问的直接，余眠拒绝的也直接，苏振脸色先是涨红然后又变白，着急的补充“我是认真的！我现在虽然还不算大红，但是也小有名气，公司很看重我，资源还算不错，而且我对待感情很认真，你跟我在一起，我可以把我有的一切都给你！”


    不管拒绝多少次余眠还是掌握不好尺度，听苏振这么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不答应跟这些都没关系，直白道“跟那些没什么关系，是因为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


    苏振闻言脸都僵了，他其实对自己挺有信心的，外面那么多粉丝为了自己要死要活，有钱有地位，一直被夸长得帅，现在被这么直截了当的拒绝，脸皮有种火辣辣的感觉，仿佛被打了一巴掌，他心里生出一股火，忍不住往前一步想要去抓余眠的手臂“小鱼，我觉得你……”


    手还没碰到余眠，就被猛地打开，一股尖锐的痛楚传来，苏振忍不住抽了一口凉气，火冒三丈的朝那边看起，然后一下子就泄了气，语气也磕巴起来“逄导……”


    逄哲眼神很冷，仿佛利刃一样刮在苏振身上，看的苏振抖了抖，后退一步道“小鱼，我有点失态了，抱歉……改天我再来找你……”说完就落荒而逃。


    “明天就是你的最后一场戏了。”逄哲没有问余眠苏振的事，反而说起了明天的戏“拍完又什么打算？”


    “暂时没有。”余眠老老实实的道“听经纪人安排吧，要是电影需要宣传我一定配合，别的都要排到电影的后面。”毕竟事关任务，肯定要上心。


    这话显然让逄哲听的很高兴，眼神都柔和下来“明天会很累，今天早点休息。”


    系统回来之后余眠心里踏实不少，晚上困得也早，很早就睡熟了，还睡得特别死，以至于被敲门声吵醒的时候都是蒙的，外面乱糟糟的好像有很多人，有人在大喊“快开门！再不开门我们要强行破门了！”


    “……来了！”余眠光着脚就去开门，门一打开吓了一跳，外面站了一群穿警服的人，都神色凝重，看到她原本还在争执不休的人顿时都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余眠身上，场面安静的连风吹过的声音都那样鲜明。


    余眠冷的打了个哆嗦。


    “小鱼，你先去穿好衣服。”逄哲的声音传来，余眠看过去，逄哲脸色很差，坐在轮椅上冲着她示意“先进去。”


    门口的警察也反应过来，带头的那个不自在的别开脸，低声呵斥身边的队友“都别看了！散开！”然后对余眠道“例行公事，你先回去整理一下衣着吧。”


    余眠就回去快速的换了套厚实的衣服，出来的时候门外的警察还等在那里，看到她出来，有一个女警官上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别紧张，还有，我们能进去你房间看看吗？”


    余眠点头“好的。”


    几个男警官走进了房间里不知道在找什么，女警官很和气“别害怕，就是了解一下情况。”


    余眠并不害怕，她对警察的感觉很亲切，毕竟自己曾经也是一个并不太合格的警员，对于这些流程她也很熟悉，当初为了通过考试她也是下了力气好好背过的。


    “你昨天晚上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余眠摇头“没有，我睡得很早，而且睡得很死。”


    “你睡前用了安眠类的药物？”


    “没有。”


    女警员似乎有些不信，但是在看到余眠的脸之后语气又柔和起来“你再仔细回想一下，昨天声音那么大，你们这里所有人都听到了，只有你一直在房间里睡觉，所以我们才过来敲门的。”


    余眠很诚恳的看着女警员，看的对方脸都红了“真的，我昨天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进到余眠房间里的人也都出来了，对女警员摇头示意，女警员舒了口气，又问余眠“你跟苏振关系怎么样？”


    “还行……”余眠不知道怎么表达“还算熟悉，他经常过来找我玩。”


    女警员正在记录的手一顿，说实话，要是自己也在剧组里工作，她肯定也经常来找余眠，干什么都行，光是看这张脸都是一种享受。


    “他昨天有什么异常吗？”


    余眠摇头，终于还是没忍住，问“苏振怎么了？”


    女警员合上笔记本，有些犹豫，压低声音怕吓到余眠“他死了。”


    余眠心猛地一跳，一双眼定定的看向女警员，满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女警员左右看看，声音更低“这事儿挺诡异的……要是能快点离开这里你也赶快走吧，你想拍戏的话肯定不愁没有剧本吧？你不管演什么都能红，何必纠结这个剧组。”


    苏振确实死了，而且死状凄惨诡异，他被吊在卧室的吊灯上，那个原本做来想要给角色官云止当武器的长枪贯穿了他的心口，明明是那样严重的伤势，血却只流了小小的一滩，屋子里干净整洁没有丝毫打斗的痕迹，更没有可以辅助的器械能让凶手把人吊上去，剧组的人实在后半夜听到了凄惨的哀嚎声，等有人赶到苏振的房间看到的就已经是挂在那里的尸体了，从听到声音到人赶来，这中间时间很短，根本来不及处理现场，人是怎么挂上去的？这么短的时间凶手又是怎么逃走的？一个个谜团让警方脑袋都大了。


    苏振的事让剧组的气氛更加紧张，有一些工作人员还请辞了，但是几个主演都留了下来，尤其是女主演沈月，似乎根本不在乎苏振是死还是活，一心只想把戏拍完。


    “月姐，”余眠看到沈月坐在那里梳头，一直梳一直梳，梳的她心里发毛，忍不住问“逄导不是说你已经杀青了吗？怎么你还不回去？”


    “我怎么可能杀青？”沈月轻笑了一声，语调的轻柔婉转“我要是走了这戏就没法拍了，逄导说笑话呢，别理他。”


    逄哲对这些演员都有一种用完就丢的感觉，没了戏份就理都不理，也不在乎之后宣传工作怎么安排，余眠听沈月这么说也不好反驳，胡乱的点头“本来说今天就要拍最后一场戏的，现在出了事，估计要推迟了……”


    “这可不行！”沈月一下子站起来“怎么可以耽误拍摄进度？我得去找他，今天戏一定要拍完！”


    第58章 朱瑾


    剧组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余眠以为逄哲会拒绝沈月关于继续拍摄的建议，没想到听完沈月的话，逄哲竟然理所应当道“当然要继续拍摄，不管什么事都不能阻止拍摄进度。”


    沈月露出满意的表情， 余眠则一脸震惊“等一下， 就算咱们要拍摄， 这里是案发现场，警方也不会同意的！”


    “案发现场是苏振的房间， 不是片场。”逄哲声音温和的解释“所以不影响。”


    余眠语塞“可是咱们这样，不太好……”


    “小鱼，你还是太心软。”逄哲看着她露出一个微笑“他只是一个已经杀青了的演员而已。”


    最后这场戏还是在逄哲的安排下开机了， 余眠心里乱糟糟的， 她跟苏振并没有太深的交往， 但是剧组里的人表现出的冷漠还是让她觉得很奇怪，就算苏振跟大家都不熟， 却也在剧组拍了一个多月的戏，对于他的死亡没有人表现出伤感或者惋惜， 这简直太奇怪了！


    “小鱼。”摄影机发出工作的声音，黑洞洞的镜头对准了她和沈月， 最后一场是她们俩个的对手戏“你看，我复制了属于你的一切，但是他们还是不愿意承认我就是你。”她叹了一口气“所以没办法， 我只好这样做了。”


    这根剧本上的情节不一样， 余眠以为沈月又自己加了戏，她有点接不上，沈月也不需要她接。


    有人从暗处走上前，站在了沈月的身边， 一个、两个、三个……围成了一个圈，把余眠围在里面，都是剧组的演员，无机质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余眠，余眠感觉有什么危险的事要发生了。


    “小鱼……”


    “眠眠……”


    “娘亲……”


    这些人幽幽开口，伸出手想要抓住眼前的人，沈月在笑“他们都爱你，就算因为这份爱死无全尸也还是爱你……谁能不爱你呢？就算是我，也抗拒不了这张脸带来的诱惑。”


    沈月笑容消失，面无表情的看着余眠，声音冰冷“所以，选择吧，留下来永远陪着他们，还是全都交给我。”


    片场灯光骤暗，一片寂静，余眠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她什么也看不到，等了一会儿没见灯光亮起来，只能小心翼翼的询问“逄导？月姐？发生什么事了？咱们……咱们还继续拍吗？”


    等了许久，逄哲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是温柔的，诱导的“不是让你选？你的选择就是这部电影最后的结局了，选吧。”


    这要怎么选？她是不可能留在这里的，也不可能跟人互换，上个世界不是已经把身体还给主角了，但是到底为什么会被识破，不管是系统还是她都不明所以，而且她直觉这个选择很重要，一旦选错了，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所以，余眠道“我觉得电影最后留个悬念也不错……让观众来选吧，还可以整个彩蛋什么的，更有互动趣味性，哈，哈哈……”


    没有人回答，余眠的手机竟然突然响了起来，她忘记把手机从戏服里拿出来了，手忙脚乱的把手机翻出来，上面显示的竟然是早上给她做笔录的女警，她赶快对逄哲道歉“逄导对不起，我忘记关机了，但是是早上的警官，我先接一下。”


    电话接起来，那头女警的声音很严肃“余眠，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拍戏啊。”


    “拍戏？”女警立刻道“你听我说，我们在调查苏振的案件的时候又发现了一个死者，名叫沈月，现在剧组导演被列为了重点怀疑对象，现在我们已经朝你那里赶过去了，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沈月，死了？


    余眠感觉后背发凉，她艰难的询问“沈月是什么时候死的？”


    “应该跟苏振的死亡时间差不多，怎么了？”


    余眠快哭了“……可是她刚才还在跟我对戏啊！”


    “什么？！你先离开剧组，我们还有十分钟左右……”


    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传来，电话突然中断，那头传来忙音。


    周围还是很黑，余眠凭着记忆朝出口的方向走去，刚走了没两步就感觉一只手牵住了她的手，冰凉的，小小的手掌，伴随着孩子稚嫩的声音“娘亲，跟我来，我送你出去。”


    小乖？


    “娘亲别怕，她还做不了什么，你要小心的是那个人……他控制着我们，现在我们都没用了……他不会让你走的……”


    余眠忍不住问“他是谁？是官云止吗？”


    小乖没有回答，只是脚步越来越快，声音断断续续却越来越紧张“他来了……他来了！好可怕……对不起娘亲……小乖没办法保护你了……”


    补光灯突然打在余眠身上，太过刺眼的光亮让余眠眼前一阵眩晕，她缓了好一会儿视线才慢慢恢复清晰，小乖已经不见了，不远处逄哲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毫无波澜的问道“你还想去哪？”


    余眠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问“你到底是逄哲，还是官云止？”


    逄哲手指交叉，微微露出一个笑容“小鱼，你真可爱。”


    他叹了口气“官云止太自负，逄哲是个残废，都配不上你，所以我谁都不是。”


    余眠有点混乱，她猜错了？“那你是周浮生？周折？还是孙……”


    逄哲的脸色已经黑了下来，这些人的名字每一个都让他深恶痛绝，每一个都曾经觊觎过他的珍宝，却都是废物，没有一个成功。


    “够了，”他忍耐的叹出一口气“乖，不要惹我生气。”


    余眠又后退了一步，刚刚自己每说出一个名字，面前的男人面容都会微微扭曲，然后变成相应的人的脸，这一次她笃定道“你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但是又是他们的每一个，对不对？”


    “我聪慧的珍宝。”逄哲笑了起来“但是现在我只是一个导演，你会是我唯一的女主角，也是这部电影中唯一的幸存者。”


    “别担心，只要是你所希望的，就是我最终的目的所在。”逄哲这样说着，这里唯一的那盏灯再次熄灭，警笛声遥遥传来，逄哲的声音几不可闻“我会永远协助你，支撑你，供养你……直到你最终降落在我怀里。”


    第59章 洛丽玛丝


    警察赶到之后立刻逮捕了逄哲， 男人束手就擒毫无抵抗，之后余眠才知道，逄哲说的“唯一的幸存者”是真的，剧组里几个主要角色的扮演者先后因为各种奇怪的原因身亡， 离奇诡异的让办案人员讳莫如深， 给这部电影也蒙上了阴影， 甚至有传言说电影遭到了封杀，绝不可能上映。


    “所以这次的任务绝对不可能成功吧？”余眠在这部电影之后没有任何行程， 瘫在那里跟系统念叨“电影被封杀，导演被抓……这是什么地狱结局啊！”


    “你现在该担心的不是任务，是你自己。”系统都觉得她心大“逄哲明显已经不是之前的逄哲了啊！”


    “那是什么？钮钴禄逄哲？”


    “……我的意思是！他！被围猎者替换掉了！”


    “哦。”余眠眨眨眼， 还是没什么反应， 系统彻底服气了“你就不怕他成功的把你留在小世界永远无法离开？”


    “不怕。”余眠是真不怕， 她对永生没有执念，对回家也没有， 什么大气运者掌握别人命运，都太虚无缥缈， 如果真的被留下来，她就顺从生老病死的过完这一生也没什么不好。


    系统呵呵两声， 阴涔涔的道“想象一下，那是周浮生周折周锐还有孙二爷孙三爷官云止等等等……的人对你的执念，你要是真的被抓住了， 他会死死缠着你， 囚禁你，对你做一些要打马赛克的事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停！”余眠眼神坚定“我懂了，绝对不会被抓住的！所以接下来咱们要怎么才能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赶快离开？”


    余眠和系统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叽叽咕咕， 最后什么结果也没商讨出来，紧接着就得知了逄哲被释放的消息，因为几个受害者死法过于离奇再加上缺少线索，根本无法给这人定罪，反而让电影还未上映就如烈火烹油，关注度出奇的高，甚至有媒体报道称这部电影“死的只剩下鬼”了，虽然对死者非常不尊重，但是确实非常吸引眼球。


    舆论之后电影顺利上映，拍摄的速度快，上映也很快，仿佛在赶时间一样，排片率也高的出奇，首映就斩获千万票房，逄哲名导的名头更响，而且在他明确表示会将电影收益分给几位不幸枉死的主演之后，上座率更高了。


    逄哲有名有钱，尽管身上凶手的怀疑没被洗清，但是以他如今的名气想要给他定罪必须要有铁证才行，这种可能性实在太小，那个跟余眠联络过的女警之后还给她打过几次电话，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到后来的心灰意冷，只说“为什么坏人得不到惩罚？”


    余眠作为电影中的“恶鬼”，同样迎来了巨大的流量，她一半魑魅一半神佛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的时候，整个电影院里响起及其整齐的抽气声，电影的大火她功不可没，其实就整部电影来说她的镜头很少，真的就如鬼魅般存在其中却不可忽视，但是只为了这短暂的露脸的几个镜头，不知道多少人二刷三刷甚至四五刷，这几个镜头的快剪也很快出现在短视频中，被不知多少人盘到包浆。


    经纪人虽然对余眠的大火早有预料，但是却没想到会火成这样，很快余眠就没有时间瘫在家里了，她的行程被排的满满的，各种片约综艺雪花般飘过来，当她出现在镜头中的时候，没有人不爱她，没有人能移开眼，而逄哲，余眠忙的没时间担心他会对自己怎么样了。


    余眠终于体会了一把做超级大明星的感觉，无论她走到哪里都会有无数的手机镜头相机镜头对准她，到处都是尖叫都是粉丝，还有无数的私生粉和因爱生恨的黑粉，她被公司安排了二十四小时的安保，却没想到安保人员以公谋私，差点成为又一个从她床底下钻出来的私生粉，这种日子过了两年，余眠有点受不了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可以是可以。”系统提醒“正常来讲我们可以在小世界寿终正寝的。”


    “继续留下来我只会过劳死。”


    系统也觉得确实如此，公司虽然看重余眠也照顾余眠，但是粉丝们如果短时间无法在社交媒体上看到她就会集体暴动，甚至去围堵公司老板和其他艺人，这种事发生过之后他们也承受不住压力，只能让余眠努力工作去安抚粉丝。


    做好打算之后，余眠就得上了“抑郁症”，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渐渐地无法出现在镜头前，但是也因为这一点，越来越多的私生粉出现，比私家侦探还厉害，可以挖掘到余眠的蛛丝马迹去围追堵截她，经纪人呼吁大家给余眠一点私人空间，毫无效果。


    余眠参加的最后一档节目是个访谈，她那时候已经很瘦了，眉眼淡淡的，却依旧凝聚着灼灼光华，是一种病气的憔悴的美，更让人迷醉沉沦。


    “最近状态怎么样？”主持人问得小心翼翼，余眠的病已经算是公开的秘密，这样的超一线巨星能让她采访，简直就是泼天的富贵白掉自己头上，她提前做了很多功课，每一个问题都仔细斟酌过，不过想必大家想看的也不是问答环节，只要看到余眠出现就足够让观众满足了。


    “很好。”余眠淡淡的笑了一下，主持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继续问“接下来有什么拍摄计划吗？”


    “暂时没有，想要休息一段时间。”


    这话一出来主持人心里就是一个咯噔，连接下来的问题都越问越干吧，果然，访谈播出之后大部分粉丝细心安慰让她好好养病，还有很小一部分哭天抢地表示无法忍受看不到余眠的日子，余眠要是没有新作品他们比死了还要痛苦。


    以死威胁——这一招已经用过不知道多少次了，每一次心软的偶像都会推翻之前的言辞复出，屡试不鲜，但是这一次，在粉丝有恃无恐的威胁之后，他们的偶像先做出了选择。


    因为过大的压力和无法抵抗的抑郁，她选择无声无息的自我了断，没有告别信，没有遗言，没留下任何信息，消息爆出来的时候甚至还有人以为这是愚人节的玩笑，知道官方发出讣告，所有人才后知后觉，啊，原来是真的。


    可是怎么可能呢？明明他们心软的神一直都那么宠爱他们，为什么会如此决绝？不不不，这不是真的，一定是恶作剧，是新综艺的宣传恶搞吧？那么美好的梦一样的，深深被无数人爱着的她，怎么会就这样离开了？


    绝！不！相！信！


    葬礼是那样的盛大，眼泪几乎成了那一段时期最不值钱的东西，都在哭，都在绝望，想要跟随余眠而去的人不知凡几，出警率不知道高了多少，悔恨——粉丝们都在悔恨，恨自己控制不住的爱却成了杀死偶像的利刃，可是一切都晚了，眼泪换不回那个人，这种悔让粉丝们发了疯，到处可见哭哭笑笑神情癫狂的人。


    在这些发了疯的众人中，唯独有一个例外是为了余眠的离去由衷的开怀，逄哲摩挲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低垂的眸色泄露出沉沉的郁气“终于……”


    他还以为余眠会很快就离开，没想到对方竟然为了这些所谓的粉丝足足在这里停留了两年多，眼看着那些只会胡乱嚎叫的家伙成日里发表一些不知所谓的话，逄哲简直忍无可忍，如果不是这个身体实在是太过废物，出现在余眠面前简直就是玷污了对方，他真的会……


    “等我，”逄哲低低的自语道“下一次，我会紧紧地抓住你。”


    &&&&


    “你总算接电话了，说！到底什么时候还钱！？”


    电话那头的人用气急败坏的声音大吼“早知道我就不应该借给你！什么老同学，什么江湖救急，你就是个骗子！”


    余眠看看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是一串号码，说明“自己”之前连对方的号都没存过，因为记忆还没有传输过来，她犹豫的反问“诈骗电话？”


    “你少装蒜！我就说这么多年不联系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还说什么你家人要不行了，你撒这种谎也不怕报应啊！乐乐说你也管她借钱了，你到底骗了多少人啊！？你要是还不还钱我就报警了！”


    因为对方的声音实在是刺耳，余眠忍不住把手机拿的远了点，她坐在医院走廊里的长椅上，手上拿着厚厚的一叠检验单子，上面的名字赫然是“余眠”两个字，下面的检验结果写着“恶性”“建议手术合并放化疗”还有一些看不懂的专业名词。


    原来不行的不是家人，而是自己啊……


    余眠解释“我应该是生病了，不过欠你的钱肯定会还的……”


    “哈！哈！哈！”对方大声的嘲笑“所以在你的家人病了之后你又病了？我不管你是要死了还是怎么样，总之今天必须还钱！要不然咱们就法院见吧！”


    嘟嘟声传来，余眠嗓子有点痒，忍不住咳了几声，她脸上戴着的是防护性最好的医用口罩，应该戴了很久了，但是密封性还是很好，咳嗽的声音都闷闷的，一直咳的胸口闷痛她才好不容易停下来。


    “喂，”余眠有气无力的呼唤系统“这是怎么回事啊？”


    姗姗来迟的系统终于冒头“来了来了，让我看看这次的任务是什么……嗯，就是还钱。”欠的钱里面有一大笔属于这个世界的主角，因为没及时收到还来的钱，主角遭受了重大打击，对友情和爱情产生了怀疑，原本的真善美之心产生了不完美的裂缝。


    原身出身穷苦山村，初中就辍学不念了，一直在工厂打螺丝赚辛苦钱，每天邋里邋遢浑浑噩噩，直到确诊了恶性肿瘤，一朝崩溃开始疯狂骗钱治病，只要有可能骗到的人都没放过，包括跟她短暂的一起上过几年学的同窗，这些人里没什么有钱人，但是都是好心人，有的听她哭诉家里人病重需要钱治病就真的拿了几万块出来，谁知道拿到钱后原身就矢口不提还钱的事儿了，催的急了干脆删除拉黑一条龙，这才让这些人意识到被骗了。


    “所以……我骗了多少钱？”


    “应该有五六万吧。”


    余眠松了一口气“还好，我死之前应该还的起。”


    “你现在的工资是每个月一千六百五，买药需要一千块左右，要是再加上手术治疗的几十万支出……嗯，还不起。”系统很客观。


    “错了哦，”余眠淡定的摇摇手指头“任务是让我还钱，又不是让我治病，我只需要在病发之前把钱换掉不就可以了。”


    “可是据估算你要是不吃药不治疗最多只能活三个月了，”系统再次爆出噩耗“以你目前的状况，三个月赚不到六万。”


    余眠沉吟片刻，认真发问“你觉得我再去当明星的话，应该不会那么容易猝死吧？”


    第60章 洛丽玛丝


    当明星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以余眠的营业能力，真要以此赚钱估计真的会过劳死，到时候给主角留下一个“我要债结果害死了对方”的执念，估计道心破裂的更快， 所以这钱不仅要还， 还要还的有意义有价值， 要让主角深刻感受到真善美，才能支撑起这个小世界接下来的剧情。


    余眠“……好难。”


    更难的是银行卡余额只剩下几十块了， 比当网络骗子的时候还少，那时候自己至少还能靠骗网友的钱过活，现在原身把能骗的都骗了一遍， 谁都不会再借给她钱了。


    “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余眠清了清嗓子“主角既然是真善美， 你说我要是再借一笔……他也会借的吧？”


    荣旭度过了非常糟糕的一周。


    先是知道借了自己钱的小学同学是个骗子， 所谓的家中亲人生了重病根本就是瞎扯，然后又被上司陷害， 没有任何赔偿的被开除，现在又收到了母亲的电话， 说她前几天生病住了院，怕他担心没告诉他， 但是现在医生说必须手术，需要他过去签个字。


    荣旭脑子都嗡嗡作响，抹了一把脸问清在哪个医院后急匆匆的赶了过去， 他父亲早亡， 母亲含辛茹苦的把他养大，在他心里什么分量自然不用说，等拿到报告单，荣旭心下一片冰凉， 医生已经开口道“手术必须马上做，大概需要八万块，你去缴费，然后咱们才能定手书时间。”


    他手里只有五万，还是这几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嘴上却忙不迭的答应“好的医生，我今天进去存钱。”


    荣旭先去安抚了一下母亲，让她放心，自己手里有钱，该治疗绝对不能拖延，等出了病房就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开始打电话借钱，他平日里乐善好施，朋友有难能帮就帮，结果此时才发现，并没有什么用处。


    “对不起啊，但是我手里真的没什么存款，我平时有多穷你也不是不知道……”


    “抱歉啊，我老婆不让我借，我真没办法。”


    “我的钱都放股票里了，哪有多余的啊！”


    “真没有钱，好几万我哪能拿得出来啊……”


    亲戚一毛不拔，朋友避之不及，荣旭一时之间竟然产生了自己平日做人是不是很失败的想法，他盯着电话看了很久，神思不属不知道想什么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名字，他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升起莫名的希望，急忙将电话接了起来“余眠？你是不是知道我家……”的事，所以来还钱了？


    “那个……”电话那头的女声很是不好意思“荣旭，你能不能再借我一点钱啊？”


    荣旭“？”


    十分钟后，得知荣旭母亲也生病了消息的余眠蔫头蔫脑的道歉“对不起啊，我真没听说。”


    荣旭想到老同学给他透露的消息，没忍住问道“余眠，你能不能先把钱还给我？实在不行先还一半也行……我这边着急给我妈做手术，真的需要钱。”


    余眠没做声，荣旭心顿时凉了，慢慢的涌起一股戾气，但是紧接着余眠就开口道“我还有几天就开工资了，我到时候把工资都给你，现在我银行卡里就剩了几十块……你妈妈住在哪个医院？实在不行我去给你当护工先还利息可以吗？”


    荣旭只当她在找借口，冷笑的说了医院的名字“想来就来吧。”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余眠看着手机说了声“糟了”，问系统“他不会就这么黑化了吧？”


    系统也觉得悬，于是余眠在工厂打完螺丝就立刻去了荣旭妈妈所在的医院，并且用所剩无几的钱买了一串香蕉用来探望病人，等到了病房发现，荣旭妈妈住的是多人间，而且就她自己躺在病床上没有人照顾，病房里乱糟糟的，一进去就让人心生压抑，余眠叫了声“田姨”，就坐在了床边，还给对方剥了个香蕉。


    “你是？”看着面前比自己还要瘦弱单薄，还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盈盈眼眸的女孩子，田春燕有点疑惑。


    “我是荣旭请来的保姆。”余眠毫无压力的自我介绍道“田姨，以后每天六点以后我都过来照顾你，晚上就在这里陪床，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我。”


    “你这么小还在上学吧？”田春燕忍不住问“而且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你跟小旭说，用不着请人。”


    “其实是我欠了荣旭钱，但是暂时又还不上，所以帮着照顾阿姨你就当利息了。”余眠只好解释“不过阿姨你放心，我一定会还钱的。”


    田春燕是知道自己儿子的，软心肠，谁有事都愿意帮一帮，但是这年头借什么别借钱，都说借钱的是大爷，不过眼前这姑娘却给了她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对方应该是真没钱，穿的衣服都灰扑扑的全是补丁，而且看样子也生了病，所在那里没什么事就咳嗽几声，喘的也很厉害。


    “你是不是生病了啊？没事，钱慢慢还就行，只要有心咱就都能理解。”田春燕看着对方孱弱的模样都不忍心“快回去吧，你留在这还不一定谁照顾谁呢。”


    余眠就是不肯走，非要“以工代赈”，拉扯间荣旭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看母亲跟人好像聊得挺开心的样子还愣了一下，走进来问“妈，这是……”


    “荣旭，我是余眠。”余眠主动起身打招呼“我……我来申请，延期还钱。”


    要说荣旭纯善是真的纯善，不过也可以叫做蠢，一个十几年没见过的小学同学他就敢一下子借出去好几万，真的要不回来钱旁人也只会说他活该，荣旭原本以为自己这几万块肯定是打水漂了，他出去有挨家挨户的借了一圈，一共借了一万多块，距离手术费还有一大截距离，而且手术只是开始，后续的用药养护都需要钱，他都产生了邪恶的想法，只要有人能给他钱，让他干什么都可以，可是这想法还没成型，最大的欠债人竟然自己上门了。


    荣旭一时哑口无言，看到余眠才意识到对方说暂时没钱还应该是真话，毕竟那脏兮兮的衣服，乱糟糟还带着尘土的头发，瘦弱的仿佛一吹就跑的身板，无一不在说明这人是真穷，唯独那双眼睛，明亮干净犹如寒星，被看着的时候有一种心神震荡的感觉。


    荣旭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余眠，最后“你先跟我出来。”


    两个人来到消防通道，这里安静，没什么人路过，荣旭跺了跺脚，问“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家里人生病了？”


    “……假的。”余眠老老实实的回答“是我生了一点小病，所以也没法出去赚什么钱。”


    荣旭其实早有察觉，这姑娘看模样就不太健康，戴着口罩还一直咳嗽，样子可怜极了，他无奈了叹了口气“……算了，你回家好好养病，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阿姨马上就要手术了吧？”余眠不放心，这人就是因为一直没凑齐钱，母亲却突然疾病连手术都没来得及做人就没了所以才黑化的，以至于小世界崩塌的一塌糊涂，现在他说自己筹钱，想都不用想肯定来不及“你放心，我也一起想办法，一定帮你尽快凑齐！”


    余眠想，尽快都不行，那得是立刻马上就能凑出来才行。


    “你还有能借钱的人？”荣旭哼了声。


    “……没了。”


    “那不就得了。”荣旭磨了磨牙“快回去，以后不用来了，你瞅着可比我妈虚多了，真出了事我那点钱是治你还是治我妈？”


    余眠最后还是被赶走了，回到她那个宿舍之后又开始咳嗽，咳得痛的捂着胸口趴在那里半天动不了，可怜兮兮的问系统“能不能给我个感受不到痛觉的金手指啊？”


    “这个真没有。”系统急的团团转“这样不行，这也太难受了，我想想我想想……等下，你去你联络人里找一个叫程颐卿的。”


    余眠一边艰难的喘气一边扒拉手机，发现这个人竟然是星标联系人，但是却没有任何过往的联络记录“这是谁？”


    “原身暗恋的人，现在已经飞黄腾达了，原身十年前借过他五千块，那是她全部家当，你可以把这笔钱要回来。”


    原身那点微薄的自尊心让她哪怕骗尽了身边的人都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矮一头，余眠掐指一算，要是有这五千块荣旭的手术费距离目标又缩短了一截，不错不错。


    “喂，记得要利息！别傻乎乎的就要五千，十年呢！怎么也得要五万啊！”


    余眠更高兴了“这是高利贷啊！”


    “要留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懂不？”


    很懂的系统指挥不太懂的余眠拨过去电话，电话号是某一年对方留给她的，只说要是某天她遇到困难了就打这个电话，不管是什么要求他都绝对会帮，没想到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已经不再是原身的余眠打出了这个电话。


    电话很快拨通，不过接的人并不是程颐卿，而是他的助理，听了余眠的话之后对方很客气的让她留下了银行卡号，那五千的本金以及四万五的利息很快就打了过来，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留，看着这笔巨款，余眠有点后悔“早知道多要点好了，你说我现在让他再多加点利息还来得及么？”


    说着余眠真的又拨了过去，然后听筒里传出了“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啊，被拉黑了。


    余眠想，幸好听了系统的没只要回来五千。


    第二天余眠就揣着银行卡去了医院，这一次正好在病房里把荣旭堵住了，荣旭脸色憔悴，心情也很不好，所以对余眠也没什么好口气“你怎么又来了？”


    余眠笑眯眯的戳他的痛处“你借到钱了？”


    荣旭脸更黑了，余眠在他发火之前摇了摇手里的东西“我这里有哦～”


    “呐，还你，还有利息。”余眠把卡拍在桌子上“卡号告诉我。”


    “你从哪里弄来的钱？”荣旭没立刻收，反而眯起眼睛脸色严肃的问道。


    余眠就把自己借人五千要回来五万的事儿说了，荣旭听得脸色复杂，他知道对方这是用五万块买断了一个人情，本来余眠可以用这个人情换更重要的东西，但是现在……


    “谢谢。”荣旭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承诺“我欠你一个人情。”


    最后荣旭只要了属于自己的三万块，解决了手术费用的问题，他心里卸下了大石头，也有空闲关心旁人了“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继续还钱啊。”余眠语气轻松又快乐“还了你还有别人呢，我再努力工作三个月就都能还清啦！”


    荣旭“……我觉得我们得好好谈一谈你到处借钱这件事了。”——


    作者有话说：剧情真的很屎吗？我我我……我的心都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