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洛丽玛丝


    解了燃眉之急， 荣旭又恢复了温和纯善的性子，面对余眠很是谆谆教导“不要老借别人的钱，不可以超前消费，而且你应该换一个工作， 这个工作太累了， 你这么年轻， 为什么不去试着学个手艺？”


    “这个工作包吃包住，”余眠努力展现自己工作的优点“而且不用费脑。”


    荣旭无奈的看着余眠， 小姑娘的口罩上都沾染了一层灰尘，衣服上和头上也有，明显是工作环境恶劣， 不过灰扑扑的人却有着那样一双明亮干净的眸子， 这让她的反差感特别大， 而且那双手手指纤细柔软，因为做工虽然有些污渍， 却更凸显了那种奇异的优美感，工作服虽然肥大款式也老旧， 仍然掩不住优美的身段和青涩的气息，那种青春的稚嫩糅杂了病弱的孱美， 荣旭早就注意到，每次余眠出现在病房都会惹来一大片偷偷大量的目光。


    “不能安于现状，不动脑又不是什么好事。”荣旭稍稍提高了音调“你等我给你找个实习的工作， 也能包吃住的。”


    余眠琢磨着自己都不一定能活过实习期， 不过这话肯定不能跟荣旭说，所以她小声的问了句扎心的问题“你不是被开除了么？你自己找到新工作了？”


    “……先操心你自己吧。”荣旭磨牙“你这都病了多久了？怎么还在咳嗽，吃药了没？”


    “没事。”余眠压了压嘴里的血腥味，无所谓道“小毛病。”


    荣旭还是有点担心， 但是病房里护士在叫他的名字，田春艳马上要手术，这两天在做各种检查，荣旭一直留在病房里，听到护士的声音，荣旭赶忙道“我先进去，你等我电话，保证比你现在的工作好。”


    余眠赶紧补充“那必须实习期也要有工资的！”要不然岂不是白干！


    等回了工厂宿舍，余眠一进屋就想咳嗽，这屋子的环境又湿又暗确实恶劣的很，只要手里有点钱的工人都选择出去租房了，留在这里的都是穷的叮当响的，唯一的好处也就是住的人少这一点了，不过人少也意味着潜在的危险。


    “哟，小余刚回来啊？”一个个头不算高挺着个大肚腩的中年男人走进宿舍，笑眯眯的盯着余眠看“这段时间怎么一直戴着口罩？病了啊？”


    余眠皱起眉“这是女职工宿舍。”


    “哎呀这有什么，我作为领导过来视察一下不是正常？”男人小眼睛里流露出不怀好意的光“这里环境确实是差了点，你这么年轻的姑娘，还是得住个好点的地方，你说是吧？我有个空的公寓，要不然你搬过去住吧？”


    这个小余，以前毫无吸引人之处，就是个灰扑扑的小鹌鹑，长得也是扔人群里找不着的那种，但是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仿佛丑小鸭变成白天鹅一样，虽然捂得严严实实，但是露出来的地方雪一样的白，一群人里最扎眼的一个，一样的工作服穿在她身上就有股不一样的味道，柔柔弱弱的，看着就让人心怜，男人忍了好几天，终于还是没忍住找了过来，他知道这姑娘穷得很，估计稍微加点筹码就能得手吧？


    男人满心自得的想着，却听余眠直截了当道“不用了，我在宿舍挺好的。”


    “哎，”男人连忙补充“你听我说，你要是搬过去，以后我可以把那套房子过户给你，每个月再给你几千块当生活费，你也不用上班了，这样总行了吧？”


    这是赤裸裸的要包养她了，余眠后退了好几步“你都结婚了。”


    “这跟结不结婚没关系……我就是单纯的喜欢你，想帮帮你……”


    门外传来一声“哎呀”，是一直不在这住的另一个女工竟然回来了，看到男人连忙叫了一声“老板好”，男人不自在的咳嗽一声，有点尴尬，给余眠扔下一句“你再考虑考虑”就赶快走了。


    那女工的目光在余眠和老板之间转了几圈，表情很是意味深长。


    余眠跟系统叹气“本来还想着在这里多赖一段时间赚一点是一点呢，现在估计不行了。”那老板一脸的不怀好意，再不走又是一场闹心事。


    “好在还有一点钱，可以撑一段时间。”余眠根本没什么东西值得收拾，在这里工作也根本没签合同，想走直接可以孑然一身的走“希望荣旭可以快点给我找个工作。”


    当天余眠就离开了宿舍，找了个二十块钱一晚上的便宜小旅馆住着了，她盘算了一下手里的钱，按照借钱的时间顺序还了一部分欠款，自己留了几千块应急，准备等找到工作之后继续还债，这让以为她骗人，之前还打电话骂过她的人大为震惊，感觉她是在憋大招，收钱还不忘表示“还钱是应该的，你再想借我绝对不会再借给你了！”


    荣旭原本想好好找一个轻松还可以学到东西的工作先让余眠干着，在知道余眠已经离职之后加快了筛选的速度，他并不觉得可惜，因为工厂的活计又苦又累赚的还少，实在是不适合余眠这样的女孩子，但是他人脉有限，现在又被家事缠身，只能从一大堆看不上的工作里找了个勉强过得去的。


    “前台，每周单休，有宿舍有食堂，工资两千一，干不干？”


    正常这个岗位要求大专以上，五官端正，年纪也不能太大，不过荣旭当初帮过这个公司老板一个忙，这次想让对方招个职员进去也不算什么大事。


    “好啊！”余眠答应的很干脆“什么时候可以上岗？”


    “今天你先去报到，明天上岗就行，到时候会给你发工作服的。”


    公司是做进出口贸易的，规模不大不小，前台没什么太大的工作量，人事本来想找个刚毕业的漂亮小姑娘充个门面，没想到被老板做了人情，等见到余眠就更失望了，一只灰扑扑的小鹌鹑，戴着个大口罩几乎把整张脸挡住了。


    “这是工作服，明天穿这个来，以后在公司穿着都要正式一点，最好化化妆。”人事挑剔的打量着余眠“还有，不能戴口罩，头发给我扎的利索点，明天洗个澡干干净净的过来上班听到没？”


    余眠还是头一次被人暗示不讲卫生，尴尬的解释“我其实每天都洗澡……”


    “嗯，我就是提醒你一句。”人事明显没相信“宿舍现在没人住，你先自己住单人间，等以后要是招的人多了就得两人一间了，宿舍就可以洗澡。”


    “那我今天就可以住宿舍吗？”


    人事看她病病殃殃的样子，没忍心拒绝“住吧住吧，明天就赶快办入职。”


    余眠笑眯眯的道了谢，拿了工作服被带着去了宿舍，人事挺忙，让她自己收拾宿舍就赶快走了，这个宿舍可比工厂那个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床铺上还带着床垫，虽然很薄，但是至少不硌得慌，余眠非常满足的瘫在床上抻了个懒腰，惬意了没有两分钟电话就响了，还是工厂老板打过来的。


    余眠不想接，但是想着至少说一声自己辞职了，要不然对方再以为她失踪了，没想到对方听到辞职两个字反应非常大。


    “别啊！你嫌工资低还是条件差？都可以商量，这样，我给你涨工资行不行？只要你不辞职，你可以再提别的要求！”


    这么大方的老板……余眠感觉有一丢丢熟悉，不过她肯定是不能答应回去的，荣旭好不容易帮忙找的工作，可要好好珍惜。


    工厂老板劝了半天都不见余眠回心转意，只好灰心道“那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就跟我说，我现在说的这些条件一直都作数。”


    余眠觉得生活充满希望“我还有五千就把债全都还完啦，三个月的工资还能剩点，耶～”


    系统也觉得完成任务的曙光近在眼前“是啊，到时候临终煽情一把，让荣旭深刻感受到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棒！”


    “说不定我还可以死的早一点～”


    “是啊是啊，任务完成的效率创下新高！”


    一人一统满怀美好的梦想进入梦乡，殊不知因为担心余眠第一天上班会出差错，荣旭一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早早躲在公司门口，准备等余眠来了冒充客户进去考验一下对方，等啊等的，干等都不见余眠人，倒是中间进去了好几个时尚漂亮的美女，有一个虽然跟余眠一样喜欢戴口罩，但是眼若繁星弱柳扶风，别有一种楚楚风姿，看得荣旭差点直了眼，想着这个公司的老板真是厉害，竟然能招到这么漂亮的人。


    眼看着过了打卡的时间了，荣旭赶快给余眠打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电话里还乱糟糟的，荣旭忍不住提高音量“你要迟到了！今天是上班第一天，你现在在哪呢？”


    “我在公司呀，”余眠不明所以“我早就到工位了。”


    “我怎么没看到你？”


    “我就在公司前台这里呢……唔，人有点多，可能我被挡住了……”


    荣旭心里七上八下的“我进去找你。”


    他一边往里面走一边想，人怎么会这么多，不是说工作很清闲么，这怎么听着不像啊，这要是业务太繁重累坏了余眠可怎么办？钱少事多这可不行，得涨工资！


    第62章 洛丽玛丝


    公司提供的工作服做工非常粗糙， 版型也不算很好，一般人穿上妥妥就是买保险的，不过对于现在的余眠来说这一身衣服真的是雪中送炭，她也不知道原身是怎么做到一直穿着一套衣服换也不换的， 不怪别人嫌弃她， 她自己都嫌弃自己。


    换上工作服以后她就骑着共享单车前往公司了， 宿舍离公司很近，骑车也就十分钟的路程， 路上因为吹风会让她喉咙痒，她到了公司门口才摘下来口罩，进去的时候老板正在跟人事说什么， 这一次招了好几个新人， 估计一会儿要开个动员会之类的。


    “老板好， 琳姐早。”余眠按耐住咳嗽的欲望，走到两个人近处“我来报道了。”


    老板“……”


    赵琳“……”


    两个人面对着余眠一句话没说， 都那么愣愣的看着她，时间长的余眠都忍不住心里发毛了， 小心翼翼的问“老板？怎么了？”


    这！是！谁！啊！


    赵琳脑子里只有这几个大字，咽了咽口水抖着声音问“你……你是……”


    “我是余眠啊， 昨天应聘的前台。”余眠有点担心对方后悔“你说今天要给我办入职手续的。”


    旁边的老板突然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余眠惊了一下，看向老板， 就见对方颇有城府的脸上露出甚是后怕的神情“昨天就应该入职！”


    以为老板是嫌自己效率低， 余眠连忙保证“我可以自己去办理，保证很快办完。”


    “不不不，我来办我来办！”赵琳兴奋的忍不住搓手，昨天自己怎么就没发现这位是这么一个……一个人才啊！幸好没错过！他们公司有了这么一个前台， 简直就是吉祥物的存在！可以做传家宝啊！


    赵琳感觉自己有点分裂，又想赶快跟对方签合同把人留住又不舍得离开，感觉多看一眼都是赚的，不过老板显然不跟她共情，眼睛还是盯着余眠，嘴上已经开始催她了“快点去啊还在等什么？”等人跑了再后悔吗！


    “……好好，我马上就去。”


    赵琳想着快去快回，一溜烟就没影了，余眠跟老板两个人尴尬的站在那里——也可能尴尬的只有余眠一个，老板一双眼睛光顾着盯着她瞅了，瞅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这就是我的工位吧老板？”余眠实在受不了凝滞的静默，主动尴尬的找话题“比我想的好多了，还对着门口，采光真好……”


    “等我让他们给你安排一个单独的办公室，你喜欢几楼？”老板语气平铺直述，崩豆一样“这里太没有私密性了，有点风就会吹到你，生病了怎么办？三楼有个宽敞采光也好的，我再找人装修一下，你喜欢什么摆件？我让他们买回来都给你摆上。”


    “……老板，我是前台吧？前台，不是应该坐在这里吗？”


    “咱们公司没有这个讲究，你喜欢坐哪就坐哪。”老板一点迟疑都没有的改变了前台存在的意义“你要是想换个岗位也行，不如我提拔你做副总吧？给你开年薪，你喜欢多少年薪？”


    老板明显有很多话想说，但是这个时间公司其他员工也陆陆续续抵达了公司，还有一些生意伙伴，每进来一拨人都会聚集在大厅，人越聚越多，一开始大家都有点不敢靠近，围的远远的看，后来一听这原来是公司新来的前台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围的近了光明正大的看，还有人暗搓搓的问余眠想不想跳槽，工资绝对比这里开的高，被余眠的现任老板追着打了一顿。


    所以荣旭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才会听到电话里乱糟糟的声音，等他进来的时候面对的更是人满为患的大厅，找了半天没找到余眠，还是余眠先看到的他。


    “荣旭！”


    听到余眠叫自己的名字，荣旭顺着声音看过去，表情还没来得及摆好就僵在了脸上，他的脑海里也冒出了跟赵琳一样的问题——这是谁？这在哪？


    那个在自己面前高高在上，说话都仿佛施舍一样的老板此时竟然用商量的口气询问余眠“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吧，这里太乱了。”


    余眠自然同意——可惜围观的人不太同意，不过老板还是有威慑力的，把自己的员工都赶回去干活之后又跟生意伙伴商量“咱们先去会议室，老在这里算什么事，走吧，喝点热茶。”


    尽管不太情愿，但是看小姑娘苍白的脸色柔柔弱弱的模样，真怕给她累出病来，几个生意伙伴也都点头三步一回头恋恋不舍的离开了，还不忘表示“我们一会儿再来。”


    老板“……有事找我就行了，别麻烦我家前台。”


    荣旭一直恍恍惚惚，他努力从记忆深处寻找当年余眠的影子，却完全想不起小学的时候余眠是什么样子的，他们这些老同学对当初的余眠只有固定的几个形容词——穷、脏、闷。


    荣旭看着眼前的余眠，穿着尺码并不合适的工装，脸色是苍白的，眼睛亮的惊人，眉眼仿佛被月光笼罩的垂丝海棠，是一种病弱的稠丽，柔弱而惊人的美。


    “谢谢你啊，”余眠忍不住咳了几声，脸色因此带了红润，这让荣旭的眼神更直了“这个工作真的很不错，宿舍条件也好，老板和同事都热情又和善，比工厂好多了，对了，阿姨怎么样了？手术时间定了吗？”


    余眠的问题荣旭是一个也没听进去，他脑海里反复回荡“热情”“和善”这两个字，结合刚才看到的场景，忍不住开口“……不行咱换一个工作吧。”


    余眠愣了愣“为什么？这个工作挺好的啊。”


    挺好？好在哪里？荣旭心里涌起一股焦躁，原本他也觉得这样的工作对于没有学历也没有技术的余眠非常好了，但是现在他觉得什么工作都配不上余眠——不，应该是余眠就不应该做什么工作，她应该被妥善安置在最华美的保温房里，每天露水柔光的养着，风吹不到雨淋不着，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本应该锦绣堆里供着的人却在工厂，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公司给别人干活，他只要想到就难受的要命。


    “我还有点存款，你还可以住我家里。”荣旭开始犯病了，絮絮叨叨个没完“你身体这么弱，得好好被人照顾着才行，以后三餐我都做好了你按时吃就行，外面的饭菜都不干净，这公司条件也太差了，前台坐在那里多遭罪，工作量大你受不了的……”


    余眠想说这条件比在工厂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却听身后老板的冷笑传来“你不是借钱给你妈妈做手术？那点存款够干什么？就你还想养余眠？你养的好么？”


    老板本来想说的是“你有什么资格养人家？你养得起么？”，但是话到嘴边还是说的客气了点，又放缓了语调道“放心，我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办公室，工资也会涨，不过公司的饭菜确实得改善一下，等我换个有经验的大厨，以后按照标准营养餐来制定食谱。”


    荣旭被哽住了，他现在确实没什么钱，那点存款也是留着准备给母亲术后恢复用的，对方说的没错，他真的养不起。


    心里涌起不知名的情绪，荣旭垂着眼，手指紧紧地攥在一起“……也是，你想的比我周到。”


    老板——也是荣旭的大学同学，迟宇航敷衍的笑了笑“还是要感谢你给我介绍了这么一个好员工，人交给我你就放心好了，我你还不了解？”


    荣旭没做声，整个人都处在紧绷的状态，许久才慢慢放松下来，别开眼不去看余眠“我还要回去照顾我母亲……你，你好好工作……”


    迟宇航上前一步挡在余眠前面，低声开玩笑一样道“嗨，我还真能让她干活？放心吧，你舍得我也舍不得，赶快回去吧，要是家里有什么困难跟我说，钱不够我这里还有，借多少尽管开口，余眠这里……嗯，你就不用操心了。”


    荣旭两条腿仿佛有千斤重，魂不守舍的回了医院，连病床上的母亲都瞧出他不对劲了，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气的老人家拍大腿。


    “对了，小鱼不是今天去新公司上班？怎么样啊？”


    “……挺好的。”荣旭嗓音涩然“老板……很看重她。”


    “那就好，小鱼是个好姑娘，善良又能干，就是出身不好……哎，这姑娘要是能好好上完学一定非常出色……”


    自己母亲后来又絮叨了什么荣旭没再听，他恍惚的想，对啊，要是余眠一直上学就好了，他们就不仅是小学同学，还会是初中同学高中同学，大学他也可以跟她考一个学校，可以好好照顾她，让她不用干工厂那么苦的工作，以至于现在身体那么孱弱……或者她当初借钱的时候自己多问几句就好了，哪怕是过来跟她见一面了解一下她为什么借钱呢？会不会他们能认识的更早一点？那样就可以……


    就可以什么，荣旭没再细想，也不敢细想，他去药房领取手术要用的药物的时候又想，等母亲的手术结束吧，结束他就立刻去找余眠，带她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身体，她之前老戴着口罩肯定是还没完全康复，总要确定病好利索了才行，还老听她咳嗽，留下病根就不好了。


    嗯，就这么决定了，还有自己找工作的事儿也要尽快落实，毕竟带她看病给她调养身体也得用钱，到时候得多买点补品好好给她补补，老是那么瘦可不行。


    第63章 洛丽玛丝


    按照正常的发展， 荣旭的母亲来不及做手术就去世了，这让荣旭受到刺激，一边道心破裂一边创办公司，事业发展如火如荼， 很快就从一个没什么钱的草根逆袭成了高高在上的新锐， 作为这个世界的主角， 逆袭是正常的，但是事业有成之后荣旭却并没有发扬他乐善好施的本性， 反而性格愈发左了起来，变得冷酷狡诈吝啬多疑——完全无法实现故事最后善施天下，人人敬仰的最终圆满结局， 这一次荣旭的母亲手术顺利完成， 刺激荣旭筹谋自己事业的引线变成了余眠。


    系统看着任务完成度嘶了一口气， 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儿。


    余眠坐在自己的豪华办公室里，面前是偌大一个装的满满的果盘， 各种昂贵的水果都有，她手里举着一个梨看在座椅上晃来晃去， 感慨道“真是好久没这么轻松了……”


    门被咚咚的敲了两下，迟宇航走了进来， 笑眯眯的问“晚上一起去吃饭吧，给你接风，我定了个日料店， 刚开业的口碑还不错， 正好咱们去尝尝。”


    余眠正要答应，系统突然响了一声警报，提醒“我测算了一下，你要是去参加， 任务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会失败。”


    “……你什么时候还多了个测算的功能？”


    系统看着眼前闪烁着危险红光的任务进度条，只想呵呵，这还用测算！？这后果都要怼到脸上来了！


    余眠咳嗽了几声，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蒲草一般弱而韧，还带着冰凌花纯洁的艳和柔，看着迟宇航差点失态“今天有点不舒服，我就不参加了。”


    “也好，那就回去好好休息。”迟宇航怎么忍心勉强她，急忙道“咱们公司有员工福利，可以免费区做体检，不管什么项目都给报销，还可以休病假，我给你安排一下你去好好的查一查，要是哪里不舒服早点治好。”


    迟宇航顿了一下，继续道“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还有员工宿舍的条件太差，我们一直都想换个更好的，你再等两天，很快就给你换宿舍。”


    最后迟宇航还要开车送余眠回去，拒绝都不行，一直送到余眠的公寓门口才恋恋不舍的离去，出来之后还站在公寓楼下盯着那扇属于余眠房间的窗户看了很久很久，越看越觉得这栋破旧的楼，脏乱的小区环境真是不顺眼，拿起电话就给人事打过去了“房子的事儿抓紧，钱不是问题，早点让她搬出来，这里条件也太差了，怎么住啊……对我知道，嗯，先别告诉她……”


    打完电话又抽了只烟，迟宇航才恋恋不舍的上车离去，在他离开之后，一个人影从树后走出来，是同样站在这里不知道多久了的荣旭，脸色阴沉不定，跟以往他和善温暖的模样截然不同，他看着迟宇航的车子消失在道路尽头，许久之后才拿出手机给余眠打电话，好在余眠接的很快，这让荣旭脸色缓和不少“小鱼，我是想告诉你我妈妈手术很成功……对，我在你楼下，可以上去吗？我妈妈手术前特意让我给你带一点特产……好，那我现在上去。”


    荣旭又变成了那个温柔絮叨的男妈妈，上楼的时候余眠已经把门打开在那里等他了，他忍不住又开始絮叨“等我敲门你再开门，这样多不安全，万一上来的不是我是坏蛋怎么办？还有你这衣服得多穿点，这楼密封性不好，小心被吹到又要咳嗽。”


    他话音刚落余眠就忍不住咳了几声，荣旭连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回身赶快关好门“你看看，我就说你会咳嗽，明天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得吃点药才行。”


    “不用啦，治不好也没什么，人固有一死……”余眠开玩笑，话还没说完，系统又开始报警，进度条突然就再次跌破红线，面前的荣旭一脸温和容忍，语气无奈“别瞎说话，不吉利。”


    “……好的。”余眠立刻乖巧“我肯定长命百岁，能活过所有人。”都是真话，偏偏荣旭喜欢听后面那句，系统抹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暗戳戳的通知余眠“好了，进度正常了。”简直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对了小鱼，”荣旭状似无意的提起自己创业的事“我现在已经找到了合伙人，项目也有了头绪，应该很快就能步入正轨，如果，我是说如果，公司真的能发展起来的话，你可以来我这里上班吗？”


    余眠想自己可能活不了那么久，不过嘴上却毫不犹豫的答应“当然！我现在就可以去上班啊！”


    “那不行。”荣旭笑的更真心了“我现在还给不了你更好的条件，你在他这里先忍耐一下。”仿佛余眠在迟宇航这里受了难以忍受的委屈一样。


    说完自己想说的，荣旭该告辞了，虽然他非常不想走，但是理智和礼貌都在提醒他，要尊重余眠，所以还是强迫自己起身“那我先走了，你早点睡觉，明早我给你送早餐过来，到时候就挂在门把手上，你起床想着拿进去。”


    “公司有早餐啊。”


    “我看过他们的早餐，太敷衍了，你吃不好的。”


    “那我可以自己点外卖啊。”余眠想拒绝“而且你还要照顾阿姨吧？真的不用……”


    正好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余眠低头一看，是迟宇航发来的，她顿时像是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一样把手机拿给荣旭看“你看，老板说早餐改良了，以后自助用餐，种类丰富多了。”


    荣旭表情僵了一下，很久才颔首道“……那挺好。”


    晚上的时候余眠竟然感觉身体没有那么难受了，还以为是工作轻松住宿环境也好了的原因，难得的睡了一个舒服的觉。第二天精神也感觉好了不少，她忍不住问系统“你说我不会是回光返照了吧？”


    系统语气温柔“不会说话就少说几句，乖。”


    浑身充满了力量的余眠觉得不能浪费了这难得的好状态，尤其是早餐真的超级丰盛，不过她刚站在菜品台那里准备拿东西就有人往她身边凑，看起来脸熟，前一天应该见过，对方还很自来熟。


    “小鱼早啊，这个菜我刚才吃了，有点咸，你吃这个，这个特别好吃。”


    没一会儿又过来一个“小鱼，这个面包没有了，我给你留了一个，没动过，你拿去吧。”


    有人在后面咳嗽了一声，这两个凑过来的人立刻噤若寒蝉端着盘子溜走了，迟宇航这才快步走到余眠身边“你试试早餐怎么样，我特意找了个有经验的大厨过来，要是他的手艺不合你口味咱们再换。”


    说着还顺手接过了余眠手里的盘子“我给你拿到桌子那里，你还想吃什么继续拿。”


    余眠本来胃口就不大，因为这个病弱的身体吃的就更少，看着面前两个盘子里对自己来说两口就没了的鸟食，迟宇航皱起眉“难怪你这么瘦，不过今天你脸色好了很多，还是要多养养，要我说怎么能让你在工厂那种地方干体力活，这个荣旭……”


    “他是少数愿意借给我钱的人了。”余眠替荣旭解释“要是没有他我都坚持不到找到工厂的工作，而且只有工厂不要求学历，肯要我这种学渣了。”


    “要是我能早点遇到你，你借多少我都愿意给。”迟宇航说完还不忘补充“不用还。”


    余眠似乎是相信了，又似乎没有，专心致志的对付盘子里的食物，迟宇航没得到想要的回应也并不失望，陪着余眠一起吃了早饭，然后开始今天的工作。


    当然，主要是迟宇航工作，余眠无所事事的在办公室待着，身为前台却并不在前台，有过来谈生意的客户进门看到光秃秃的接待台都先是一愣，喊几嗓子才有人匆匆忙忙的赶过来，迟宇航的公司人员还是少，一个萝卜一个坑，余眠这个萝卜没在自己的坑里，只能委屈别的萝卜干她的活，不过这些萝卜都干的挺高兴的，没人觉得委屈，反而荣幸。


    不过这样做的弊端也有，就有容易出岔子，余眠因为无所事事而昏昏欲睡，就听到外面一声响，有人恼怒的在走廊里喊人“怎么回事？！你们这儿是不是要倒闭了啊？一个人没有让我来谈什么业务啊！不签了！”


    眼看生意要黄，本着拿着工资还是要干活的余眠睡意都飞了，急匆匆推门出去，走廊里站着两个人，一个个头很高，身材魁梧，另一个斯斯文文满脸忠厚，应该是秘书，看到有人揉着眼睛出来明显是刚睡醒的样子，魁梧大汉就要发飙，然后就见对方放下手，露出一张芙蓉带雨的脸——余眠刚打了个哈欠流了点生理性泪水——朝着他们露出犹如晴雪初霁雨后春山的笑靥来。


    大汉和秘书的脚下仿佛生了根，嘴巴也张着忘了阖上，两个人都呈现出智商有些问题的呆滞模样。


    “真是抱歉，迟总还在开会马上就回来了，两位客人先休息一下稍等片刻，我给二位泡杯茶，不知道二位喜欢喝点什么？”


    第64章 洛丽玛丝


    苦逼的赵琳除了是公司的人事之外还要跟着老板去谈合作签合同， 幸好有高额提成在那吊着她，要不然真是说什么也要辞职，好不容易签了字，赵琳整个人都有一种生无可恋的魂飞魄散感， 游魂一样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然后发出一声惨叫“老板！完蛋了！陈总那边咱们给忘了啊啊啊啊！！”


    迟宇航也是满脸菜色， 听到赵琳说什么陈总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想了两分钟陈总是谁， 表情才变了“谁在公司呢？赶快通知人去接待一下！”


    “公司哪还有人啊……一共这几个人不都出来跑业务了……”赵琳急的跺脚，突然灵光一闪“哎呀！小鱼在公司呢！这可糟了！”


    想到陈总的暴脾气，两个人马不停蹄的往公司赶， 车都开成了赛车， 生怕那个五大三粗的莽汉对余眠做出什么事， 迈进公司大门的时候心都要跳出来了，结果公司里一片安静， 祥和的仿佛以往每一个平凡的傍晚，赵琳和迟宇航对视一眼， 更害怕了，迟宇航直接朝楼上余眠的办公室跑过去， 跑到门口也忘了敲门这回事，直接一把推开门闯了进去。


    办公室里茶香袅袅，两个大男人小学生一样缩在沙发上， 乖巧的聆听坐在他们对面的女孩子的“讲解”。


    “这条线路我不知道公司报价多少， 好像不太便宜……”


    “没事，我了解行情，一般不都是要500么，我给你们600， 让你多赚钱提成！”


    “还有这批材料，我听销售说有点瑕疵，你们万一拿了没法用怎么办啊？”


    陈总豪爽的摆手“能用能用，有点瑕疵也不影响，我原价都收！”


    余眠很犹豫“那万一你赔钱了怎么办？”


    “赔了就赔了，有钱难买我高兴，这个你提成是不是能高点？你赚得多我就买的更高兴了！”


    一个真的业余的“销售”跟一个装的业余的“买家”凑成了非常奇怪的生意局，卖的实诚的不让自己赚钱，买的死心塌地的给对方送钱。


    余眠想说自己不是销售而是一个前台，还真没听说前台还可以拿提成的，不过没等她解释，从门口走进来的迟宇航就先开口了“当然有，我对自己的员工怎么可能吝啬，可以说我们公司给的提成是业内最高的！”


    陈总闻言咧嘴乐的更欢了“那好，咱现在就签合同。”


    赵琳都麻木了，自己跟老板跑了一整天，最后谈成公司成立以来最大一单的竟然是昨天新来的前台，这事儿说出去都没人信吧？


    “今天这笔买卖是我签的最高兴的一笔。”陈总看向余眠，小心翼翼的邀请“不如我请余小姐出去吃一顿便饭？”


    “吃饭就不用了。”余眠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酒桌文化，拒绝的直截了当，偏偏被拒绝的人还生不出来气“我下班就想回家躺着。”


    “躺着好。”陈总竟然很赞同“看着你真是太瘦弱了，要多注意身体，休息最重要，吃饭可以改天，正好，我送你回家。”


    迟宇航想帮余眠挡了陈总的好意，谁知道余眠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到了下班点，她问迟宇航“老板，今天不用加班吧？”


    “不用。”


    余眠高兴的站起来“那麻烦陈总送我回去，我家住花园小区那里，顺路吗？”


    “那太顺路了！走走走！咱们现在就走。”


    迟宇航不放心想要拦，陈总却瞥了他一眼，开玩笑一样道“哎呀迟总，我可是遵纪守法的良民，而且谁舍得伤害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啊，放心，绝对把人安全送到家。”


    “我正好也没什么事了，还是我送她吧，就不麻烦陈总……”


    “这有什么麻烦的。”陈总完全不给机会，半侧身挡住了迟宇航“行了迟总，留步吧，我们先告辞，咱们以后合作的机会多的是，不用这么客气了。”


    谁跟你客气啊！迟宇航几乎要骂人，但是余眠完全感受不到他的担忧，已经在秘书的引领下上了陈总的车，还不忘降下车窗跟迟宇航摆手“迟总我先走啦，明天见！”


    不得不说，陈总虽然看着粗犷，但是实际上想的相当周全，还特意让余眠上楼进屋之后给他发信息确认安全他才驾车离开，到家之后余眠往床上一瘫就不想动，迷迷糊糊的都要睡着了，荣旭和迟宇航的信息先后发过来。


    荣旭“我母亲已经脱离危险期了转入普通病房，公司的第一个项目也开始启动，小鱼，谢谢你。”


    迟宇航“一会儿提成就打到你的工资卡里，今天辛苦你了。”


    果然没一会儿她的银行卡进账了一大笔钱，余眠数了数后面的零，沉吟了一下，信心莫名膨胀，对系统道“我觉得我自己当老板的话也不错，余总……挺好听的哈？”


    系统沉默了，憋出一句“有信心是好事。”但是不要盲目自信啊！


    欣赏完银行卡余额，余眠抓紧时间把剩下没还的欠款都还了，还不忘给荣旭提供情绪价值“荣老板好厉害，加油，你一定能成功！要是还需要钱一定要跟我说，我可以投资！我今天也赚到提成了呢！”


    荣旭回复的很快，重点询问了余眠钱是怎么赚到的，甚至还表扬了余眠的工作能力，最后表示钱暂时不需要了，投资已经拉到很多，如果可以的话过段时间余眠就可以跳槽到他们这里，因为他们很缺人。


    余眠自然不可能拒绝，两个人聊了好一会儿，突然一个陌生的好友给她发了个信息，问余眠要不要参加同学会。


    余眠去翻了一下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发现这人是借钱给她的人中借的金额比较大的一个，所以她还钱的时候最先还的也是她，对方说话很客气还带了点歉意，说大家之前对她都有点误会，不过现在误会解除了，所以希望能聚一聚交流一下，以后继续做朋友。


    余眠刚想拒绝，系统冒出来道“我建议你还是去参加一下。”


    “？”


    “这个人算是荣旭的白月光，也是个老好人，属于那种借钱出去从来要不回来的，这次要你还钱也是因为家里出了点事，她会在聚会上寻求你们这些同学的帮助，可惜没成功，男主是过了很久以后才知道这个消息的，进一步加速了他的崩坏。”


    “我不会是唯一一个还了钱的吧？”


    “你是。”系统不理解人性为什么会这么复杂“那些人中还有欠了她更多钱的人，就算知道了她家的困难仍然没有还。”


    “那为什么她不找荣旭帮忙？”


    “荣旭被开除母亲还生病的事这些人都知道，自顾不暇，她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找他，而且，这两个人算是双向暗恋吧，谁都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暴露自己不堪的一面。”


    余眠懂了，所以荣旭在缺钱的时候没有找白月光借，白月光在家庭蒙难的时候也不愿意麻烦荣旭——爱情，真是复杂啊。


    荣旭要是知道系统和余眠的想法肯定会喊冤，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白月光，只能说谣言害死人。


    于是余眠回复对方自己会参加，白月光于是把时间地点发了过来，等余眠再切回跟荣旭的聊天界面的时候，荣旭已经发了一连串的信息过来。


    “周末可以帮我个忙吗？我想去买点东西，但是没有人做参谋，想要邀请你一起去逛一逛家具城。”


    “是睡着了吗？”


    “晚安，明早看到消息别忘记回复我一下。”


    余眠赶快回过去“还没睡，刚才有个同学邀请我参加同学会。”


    荣旭仿佛一直在手机边等着余眠一样，信息几乎是立刻冒了出来“同学，谁？”


    余眠只好又回去翻聊天记录，记录里也没有，还是系统翻到了剧情提示道“好像是叫乐乐。”


    余眠于是把名字发给荣旭，荣旭那边发过来道“程乐乐？你们一直都有联系吗？”


    余眠突然反应过来，问系统“我是不是说漏嘴了？”


    “这不是漏嘴，这是属于他们的命中注定！”系统有点小激动“这就是缘分！”


    于是余眠放心了，没遮掩的回答“她之前借了我钱。”


    “……还了吗？”


    “我第一个还的你，第二个就还的她。”余眠赶快自证清白“我所有的欠款都还清了！”看我，自食其力有借有还，多么正直的榜样。


    “不是不相信你，我想着要是还有没清的欠款我可以都清掉，现在我手里也宽松不少。”荣旭道“以后要是缺钱就直接跟我说，不要去管别人借，我的不需要还。”


    说完，荣旭又发过来“那我跟你一起参加吧，正好聚会结束你可以帮我去参谋一下。”


    余眠有点疑惑，白月光不是想瞒着他么“你也收到邀请了？”


    荣旭没收到，但是不重要，那么多同学，程乐乐不邀请他别人也可以“邀请”他，总之他可以跟余眠一起去，所以他丝毫没有犹豫的说了是。


    余眠转念一想，觉得荣旭这是听闻白月光的消息所以想要破镜重圆，顺便再帮白月光解决了难题，爱情的小火苗一复燃，说不准荣旭这个男主从此以后就在爱里被感化，再也升不起报复世界的念头了。


    “好啊。”余眠答应下来“那咱们到时候一起去。”


    第65章 洛丽玛丝


    程乐乐的这场同学会已经筹备了很久， 一开始她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跟许久没见面的朋友们见一面叙叙旧，不过在同学会的邀请发出去之后不久她家里就出了事，也没有心情搞什么同学会了， 本来她想直接取消算了， 还是刘燕劝她“取消干什么，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那些一直不还你钱的赶快把钱给你。”


    “这样好吗……”


    “他们借钱好意思不还，你为什么不能当众要钱？”刘燕翻了个白眼“你要是不要， 余眠能把钱还你？她不还你，你爸现在已经在里面吃牢饭了。”


    程乐乐忍不住为余眠说话“她不是不还，她都解释了， 一开始是真没钱， 后来有钱了不是立刻还了吗……”


    “人家说你就信， ”刘燕气哼哼“好，就算余眠没说谎， 那其他人不还钱都是因为没钱？你看到赵雅的朋友圈没，没事就出去旅游买奢侈品， 一让她还钱就哭穷……对了，她说没说参加不参加？”


    “参加。”程乐乐皱着眉“还说好像要带着她老公一起。”


    “正好。”刘燕一拍手“她不是老说她老公是个大款么， 看看这位大款能不能当场把还给你。”


    程乐乐不说话了，刘燕看她一眼，不自然道“对了， 荣旭这次也参加。”


    “他怎么会知道？”程乐乐脸色变了“你跟他说的？”


    “我可没有啊， 是他自己找到我问是不是有这回事的，然后说要参加。”刘燕连忙解释“不过听说他母亲手术很成功，修养几年就没事了，而且人家现在自己创业了， 好像干的还不错。”


    “当初他就是班里学习最好的一个，也最有组织能力，就是心太软。”程乐乐倒是不意外“要不然也不会老是被人拖累。”


    “还说呢，要不是他最先借钱给余眠，你知道了也非要借，最后也不会搞成这样，都把你当提款机。”刘燕一说起这事儿就感觉糟心，借了一个就不好不借另一个，以至于一群人都跟蚂蟥一样扑过来吸血，程乐乐家境好的时候那些钱还不算上什么事，但是现在却不行了，必须要回来。


    “不过说起心软。”刘燕看了程乐乐一眼“当初你跟他关系不是很要好吗？他现在也有钱了，不行让他帮帮忙？”


    程乐乐没说话，不过表情却是沉思的，刘燕知道她心动了，补充道“当初他不是喜欢你么，肯定不会拒绝的。”


    这次的同学会来了二十多个人，不过十几年没见的人能凑齐这些已经很不错了，程乐乐定了个大包间，条件所限，是她能力范围内能订到的最好的了，时间到了就陆陆续续有人过来，这么多年过去，很多人都跟当初不太一样了。


    “哟，怎么定了这么一个地方啊？”当初班里淳朴的劳动委员现在卷着大波浪，一开口就满是嫌弃“这地方太偏了，连个停车的地方都没有。”


    “你是赵雅？”学习委员一脸好奇“变得这么漂亮了啊！”


    赵雅捂着嘴笑“你是田雪松吧？我记得你上学的时候个头是班里最高的，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么高啊？”


    桌子一圈人坐的差不多了，大家叽叽喳喳的聊天，都在感慨这么多年过去每个人都变化好大，有人突然问“还有谁没来啊？这都到时间了，要不然咱们先开始吧？”


    程乐乐一直没怎么说话，仿佛她不是这次活动的发起人，这时候才开口道“荣旭余眠还有钱明哲他们在路上堵车了，马上就到，再稍等一下。”


    赵雅哟了一声“荣旭也来啊，咱们的大班长现在混得不错吧？”


    “余眠？余眠是谁？我怎么不记得班里还有这么一个人？”


    “哎呀你忘了，就是贼穷的那个，天天穿的脏兮兮头发跟鸡窝一样，前段时间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我的联系方式，还给我打电话要借钱，她要是不主动说自己是谁我都想不起来。”


    “她啊……她竟然也离开那个小镇子了，我还以为她得一辈子留在那地方刨地呢。”


    大家又是一阵嘻嘻哈哈，程乐乐听得心里不舒服，突然道“说起借钱这个事儿，你们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我？”


    气氛一下子静默下来，大家面面相觑，刘燕笑着问赵雅“我说你啊，现在混得这么好，老公也有钱，不是连这么万八千的都不想还吧？”


    “……这才几个钱，至于吗？”赵雅不自然的拨了拨头发“还还还，等过几天就还你好不啦。”


    “不好。”程乐乐没什么表情“现在就把钱转给我，要不然我就把你上学的时候那几件事都告诉你老公，不是说他送你过来？人呢？”


    赵雅动作顿了一下，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拍“现在转！这么点钱还一直要个没完……”


    “这么点钱，还需要我一直要才还，真不知道你哪来的底气说别人。”程乐乐语气冷淡“别人再怎么穷也有信用，知道有借有还的道理。”


    程乐乐这是在说余眠，说着她把目光转向别人，有的不自在的垂着眼，有的若无其事的抠手指，她问“还有你们，现在还还是等法院的传票到了再还？”


    一场聚会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等余眠他们到饭店的时候包厢里竟然是空的，满桌子的才几乎没动过，余眠推门进来看到这场面就愣住了，问身后的荣旭“咱们不是走错了吧？”


    “没走错，我们刚把惹人嫌的家伙赶走。”刘燕急急忙忙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热情的跟荣旭打招呼“班长好呀，这么多年没见了还是这么帅，你后面这位是……”


    刘燕往后看，然后就愣住了，结结巴巴手也开始抖啊抖“班班长……这不会，不会是你……女、女朋友……吧？”


    她想说，班长你是祖坟冒青烟了吗？怎么找了个仙女当女朋友啊！我滴个老天奶，这是吃什么长大的啊，也太美了吧！这是凡人能有的一张脸一身气质吗？她不是是生活在什么玄幻世界吧？


    刘燕之后程乐乐也走了过来，看到荣旭就是眼睛一亮，刚要打招呼眼睛一瞥也看到了他身侧的余眠，整个人完全静默了。


    荣旭虽然早对这种情况有所预料，但是还是忍不住想挡住余眠让她不被人这么盯着看，也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找借口不让余眠过来参加所谓的聚会，想到一会儿有更多人会这么看余眠，他就忍不住焦躁，所以他开口道“要是有事不方便，我们可以改日再……”


    “没有不方便！”刘燕立刻大声否认“那些家伙都太讨厌了，请他们吃饭都是浪费，咱们坐，一会儿钱明哲也到了，他从机场过来，更慢。”


    程乐乐也回了神，垂下眼不敢再去看余眠，曾有的那点期待仿佛被戳破了的泡沫已经了无踪迹，她甚至感觉自己像个小丑，荣旭如今身边有了这样好的人在，怎么可能还看得上自己？


    此时余眠正在跟系统感慨“白月光不愧是白月光，一看就温柔又知性，真招人喜欢。”


    系统也跟着一起感慨“要不然怎么是男主呢，运气就是好。”


    程乐乐不知道自己也是别人眼中的风景，掩饰一般的拿出手机“余眠应该也快要到了，我再给她发个信息问一下。”


    “是我呀。”余眠听到自己的名字，于是探出身体招财猫一样冲程乐乐摆手“我在这里呢。”


    “……你，是余眠？”


    看到余眠点头，程乐乐似有所觉忍不住又将目光转到荣旭身上，荣旭却根本没注意她，而是用宠溺无奈的目光看着余眠，提醒她“乖一点，别闹。”


    刘燕已经忍不住开始大呼小叫了“余眠？！你竟然是余眠？！这不可能！”


    这时候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钱明哲一边走进来一边道“老远就听到你的声音了，我说刘燕你这么多年还是没变，一直咋咋呼呼的，我……C！”钱明哲爆了句粗口，保持着进门的姿势跟余眠对上了视线，然后他突然猛地退了几步，回去看了看包厢的门牌号，又看了看屋子里的余眠，又看了看门牌号。


    “……行了别看了没走错。”刘燕无语了“你没看到我们也在呢吗！”


    “这谁还能看得到你们啊！”钱明哲没忍住说了句大实话“这位……不会也是咱们同学吧？哪个同学啊？去韩国整容了？医生能给我介绍一下不，我让我媳妇也去，这医生这审美……这是集合了多少大美人的优点组合在一起的……”


    “一边去，这是余眠，什么整容，要是能整成这样我也整。”刘燕呸了他一声“快点坐，就等你了。”


    之后气氛慢慢恢复正常，程乐乐把之前发生的事说了“有几个面子挂不住钱都给了，还有几个说让我等几天，我准备等到周一，再不还钱就起诉。”


    “做得对，早就应该让他们还了。”钱明哲很赞同程乐乐的做法“你家的事我听说了，要是需要帮忙尽管说。”


    程乐乐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荣旭，勉强笑了笑“好。”


    余眠等了片刻，发现最是老好人的荣旭竟然没接话，她忍不住伸出手在桌子下戳了一下荣旭，看对方依旧岿然不动就又戳了一下，准备戳第三下的时候手被对方一把按住，荣旭眉目间似乎多了些隐忍，无奈的低声道“干什么？”


    余眠使了个眼神，奈何对方似乎没看明白，竟然问“眼睛不舒服？我看看。”


    真是叫人上火，男主，你这样白月光会变成别人老婆的，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你就只能孤家寡人了！


    第66章 洛丽玛丝


    无论余眠怎么暗示， 荣旭最后依旧没有表示，整个饭局除了给余眠夹菜倒水非常沉默，钱明哲感慨“班长性格没怎么变啊，以前就不愿意说话， 但是就是非常可靠。”说着， 钱明哲忍不住再次把目光落到余眠身上， 语调也抻长了，仿佛自言自语一般“……难道就喜欢这样的？”


    刘燕坐的离钱明哲近一点， 别人可能没听清，她却听得明明白白，钱明哲这人从小就喜欢美女， 长大了还算沉稳了不少， 小时候拖着鼻涕跟在漂亮女孩后面傻笑， 那时候最常跟的就是程乐乐，程乐乐家境好长得美， 是小学时代所有人的偶像，喜欢她的不知道有多少， 钱明哲家庭也不错，是少数有零花钱的学生之一， 不过都攒起来给程乐乐买礼物了，荣旭虽然沉默，但是因为长的好个头也高成绩出众， 也算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谁能想到完全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余眠会长成如今这个模样呢？


    刘燕都能想到现在钱明哲心里有多后悔，尤其是听余眠说她跟荣旭是怎么熟悉起来之后。


    “我早就不上学了，一直在打工，手里没钱， 当时生了病着急用钱，所以只要有联系方式的人我都去借钱了。”余眠很坦白“不过只有乐乐和荣旭借的最多，幸好他们帮了我，要不然我可能已经病死在医院里了。”


    “不可能啊，你没有我的电话吗？”钱明哲非常不甘心“毕业的时候我给所有人都留了联系方式啊！”


    “可能，我没去参加毕业典礼？”余眠也记得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所以胡乱的说了个理由。


    程乐乐忍不住跟着回想，但是也完全想不起来，因为毕业的时候她真的很忙，很多人都想跟她合影交换礼物，她被围在人群中心，根本分不出关注谁被忽视了，荣旭垂着眼，他可能是唯一一个记得当时的余眠在做什么的人，但是他没有说。


    毕业典礼所有人都穿上自己最好看的衣服，光鲜亮丽的凑在一起欢声笑语，但是也有人哪怕找了自己最干净齐全的一件也仍然破破烂烂，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不敢出来——荣旭看到了，他试图邀请对方一起加入，但是可能是因为言语不当或是别的原因，对方只是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就转身跑了。


    荣旭看了眼身边的余眠，现在这样就很好，不开心的记忆统统忘掉，以后只记得那些美好的快乐的事情，可能现在还很少，但是他可以去创造更多这样的记忆，只要想到这些回忆里都会有他，荣旭的心里就升起一股满足。


    话题又转到荣旭的事业上，知道荣旭现在项目进展顺利，大家都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用刘燕的话说就是“班长做什么事都会成功的，这不是定律么”。


    饭局结束之后，钱明哲暗搓搓的走到余眠身边搭话，程乐乐也默默地走到荣旭身边，明显是有话要说，荣旭注意力一直在余眠身上，想要阻止钱明哲套近乎的行为，但是又碍于程乐乐欲言又止的神情，只能一心二用，心不在焉又客客气气的问“是有事要跟我说？”


    刘燕趁机快走几步，也走到前面余眠的身边，把空间留给荣旭和程乐乐两个人。


    “班长……”程乐乐沉默许久之后还是开了口“我父亲其实也一直想竞标那个项目，这次我就是想问问，你们要是需要供货商……”


    “抱歉。”荣旭回答的很快且出乎意料的冷淡“公司并不是只有我一个决策者，我还有合伙人，供货商是共同决议确定的，并不能随意更换。”


    “我知道了，这事就当我没说过。”程乐乐勉强笑笑“我……我先走了。”


    荣旭停住脚步，叫了一声余眠的名字，余眠回过头，天气并不算凉，但是余眠已经穿上了大外套，外套尺码有点不合适，余眠的脸被衬得更小了，发丝有点乱的浮在脸上，仿佛用粗劣包装包住的顶级玉石，巨大的反差感让人忍不住生出可以伸手去得到这宝贝的妄念。


    “……车在那边，我们该转弯了。”


    余眠于是冲着钱明哲他们挥手，跑了几步来到荣旭身边，钱明哲还在喊“改日再约，一定要接我电话啊！”


    荣旭的笑容垮了一秒，在听到余眠回复“知道了”的时候已经开始琢磨怎么能无声无息的删掉钱明哲了，朝车的方向走的时候余眠打了个哆嗦，荣旭侧了侧身试图挡住风“冷？”


    余眠摇摇头，刚要说话风就钻进了嘴巴里，然后她没忍住咳了几声，结果越咳越厉害，根本就停不下来，直到嘴里出现血腥味，才勉强止住咳嗽。


    再去看荣旭的表情，男人脸色非常难看，紧紧盯着她的脸，余眠有些疑惑，不明白为什么荣旭的目光是这样的……恐惧，她想开口说话，却忍不住呛咳一声，有什么东西喷在了荣旭的衣服上，余眠连忙去找纸巾，想道歉再给荣旭擦干净。


    “……你咳血了。”荣旭的手抖的厉害“我们现在去医院。”


    余眠想说自己没事，但是只要一张嘴就感觉嗓子痒的厉害，控制不住的咳，捂着嘴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沾满了血，只能由着荣旭把她带上车，然后油门踩到冒火星一样来到急诊，好在急诊没什么人，就是医生好像不太专业，问诊的过程中老是走神。


    “肺部听起来有杂音，最近做过肺部CT么？”好在听诊器用上之后医生终于严肃起来，询问余眠，余眠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头“有个肿瘤，说是要手术。”


    “这种情况要赶快住院，”医生更严肃了“得马上做全面的检查并且安排手术时间，我们医院在这方面很专业也很擅长，我可以帮你联系床位，而且我跟这方面专家很熟，可以让他做主治，直接住院吧。”


    不等余眠说话，荣旭已经先开口了“我们住院，麻烦医生直接开住院单吧。”


    余眠去扯荣旭的袖子，小小声的提出反对意见“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咳嗽而已，而且治疗很贵的……”


    荣旭深吸了一口气“我们现在不缺钱，你安心治病，你要是有事我要这么多钱有什么用？”


    医生也在一边反驳余眠的话“这可不是小问题，你都咳血了，肯定拖了很久了吧？再不治疗更加恶化，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荣旭已经后悔了，之前余眠也咳过，他为什么没有带人来医院好好查查？只要想到那些殷红的血从余眠指缝间不断流下来，他几乎就要喘不上气来，一定……一定不能有事。


    之后余眠就没有反对的机会了，入院手续办的非常顺利，而且病房还被调整成了单人房，当天余眠就住了进去挂上了吊针，急诊医生还把这一领域的大佬直接带了过来，对方看着就厉害的不得了，笑眯眯的瞅了余眠好一会儿道“你这样老天爷都不会忍心收你的，放心，我的团队很厉害，一定把你治好。”


    连检查都没做，医生其实不应该说这种打包票的话，很容易引起纠纷，但是看着余眠这张脸，连经验丰富的专家都做不到看淡生死，只一个感觉——她就应该活着。


    第二天一早余眠开始做全套检查，正常这么多检查一天能做完就算快的了，余眠就用了一上午就完事了，因为她走到哪都会有人主动让她插队，不插都不行，做CT的时候前面是个颤颤巍巍拄着拐杖跟她同样穿住院服的老爷爷，非让余眠跟自己换个号，余眠刚说完这号换不了，旁边一直维持秩序的护士就插话“没事，能换，我给你操作。”


    “……还是别了，我也不着急，我正常排队就行。”


    “那怎么行！”老头中气十足“我说不行就不行，必须换！谁要是有意见找我老头子，我当场给他躺下！”


    余眠“……”


    这还不算，老头劝她也就算了，别的病人也让她先做，有几个病的明明比她重了，偏偏做出无事的样子，说余眠看着比他们虚弱，是要优先。


    余眠只能被强迫着各种插队，还有人问她得了什么病，说是可以给她介绍超级厉害的医生，因为走到哪里都有人想要围住她说话，这一路检查都有护士专门陪着她，她感觉自己像是买了医院的“优速通”，属于超级VIP客户。


    做完检查回到病房没多久荣旭就过来了，手里还拿着厚厚的胆子，都是各种住院缴费的记录，看到余眠连忙道“本来想陪你检查的，但是没想到手续这么复杂，怎么样，检查都做完了？”


    余眠点头“结果好像要等几天才能出来，对了，我还没跟公司请假。”


    “迟宇航那边我已经告诉他了。”荣旭没说的是对方直接在电话里发大疯，已经去联系国外的专家了。


    余眠感觉自己不应该那么快承认生病的事，早知道先找借口敷衍过去好了，她本来想着荣旭马上功成名就，自己可以顺理成章消失了，但是现在看，对方似乎抱着砸锅卖铁也要救她的想法，而且她生病之后，任务完成度就大起大落，系统都要得心脏病了。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系统沉重的道。


    余眠同样沉重“我也有。”


    第67章 洛丽玛丝


    不祥的预感很快成真， 随着检查结果陆陆续续出来，每天来查房的医生脸色越来越严肃，看着余眠的表情越来越惋惜，任务完成度也越来越低。


    “医生到底跟你说什么了？”余眠实在忍不住了， 问荣旭“是治不好了吗？”


    “能治好。”荣旭说的云淡风轻“怎么可能治不好。”如果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伴随着任务濒临失败的警报声那就更有可信度了， 以至于余眠不得不反过来安慰对方“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只要任务没完成， 她是不会脱离这个世界的。


    荣旭正在给余眠削苹果的动作一顿，本来连成一长串的苹果皮掉在地上， 片刻后他切了一小块递给余眠“吃点水果。”


    “你天天来这里阿姨怎么办？那边不是也需要你照顾？”余眠接过苹果问“还有，公司也离不开你吧？我可以照顾自己的，这里的护士都很好说话， 你不用跑来跑去这么累。”


    “怎么会累， 我母亲那边已经出院了， 现在恢复很好，我还找了保姆照料。”荣旭笑笑“放心吧， 公司那边也一切顺利。”


    而实际上他一天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每天坐在余眠病床边的短暂的时间是他感觉最轻松的时候， 公司他是不可能放开手的，而且必须要短时间内赚到更多的钱才行， 余眠的手术用进口的药物效果会更好，在更多的钱意味着余眠更多生存机会的这一刻，他只后悔没能早点下决心出来单干。


    门被敲了两下， 迟宇航风尘仆仆的走进来， 大刀阔斧的往椅子上一坐“小鱼，恢复的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老板？你怎么来了？”余眠手里想要从床上坐起来，迟宇航连忙摆手“别起来， 跟我还客气什么。”


    迟宇航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余眠，看她精神状态不错也终于松口气“公司的岗位一直给你留着，你安心养病，咱就当带薪休假了，什么时候治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不着急。”说着，不等余眠开口直接对荣旭道“咱俩出去聊聊？”


    荣旭沉默的站起来，把水果刀放在桌子上，低声对余眠说了句“一会儿再吃一块”，然后才跟在迟宇航后面走出了病房，两个人沉默着走到消防通道那里，迟宇航看余眠没跟出来才放心开口“你怎么想的？”


    荣旭仍旧沉默，迟宇航烦躁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只想要点燃才想起来这是在医院，又烦躁的把烟塞了回去。


    “你现在的条件根本没办法支撑她的手术，你母亲的一场病都要把你掏空了。”看荣旭想要说话，迟宇航做了个停的手势，继续道“别跟我说你那个公司，那点钱够什么的？国外的那个药一支要四十多万，一天一支，你能支撑几天？”


    荣旭手紧紧攥在一起，力气之大指骨都是青白的，他咬着牙道“我可以赚，等这个项目结束……”


    “你能等，你让小鱼也等？”迟宇航冷眼看着荣旭“我这个公司不过是开来玩玩，钱我有的是，但是为什么我现在还没有出手，你不会不知道吧？”


    荣旭自然知道，他不过是占了一点点先机，因为他是第一个对余眠释放善意并且借钱给她的人，所以对方尤其信任她，不管自己说什么都没有异议。


    “如果是你让小鱼跟我出国治疗，她一定会同意的。”


    迟宇航以为荣旭必然会选择黯然退场，谁知听他这么说，男人竟然露出一个极为冷漠的笑容，完全不符合“荣旭”这个人以往阳光温和的形象，语气也无情至极“我不会让她离开我的。”荣旭道“就算是死，她也得死在我怀里。”


    余眠把一整个苹果都啃完了，医生也进来查了三次房荣旭才回来，不过只有他自己，迟宇航不见了踪影，余眠往他身后看了看，问“老板呢？”


    “他有事先走了。”荣旭没多说“中午想吃什么？”


    这天之后余眠明显感觉到荣旭更忙了，荣旭在的时候管她管得严，不让她随意出病房，担心她被传染到别的病毒，荣旭忙起来后在医院的时间大大减少，余眠于是有机会四处溜达，不过溜达几次就不敢再出去了，实在是遭遇了承受不了的热情。


    “小鱼？小鱼你休息了吗？”外面又有人敲门，余眠很想装作自己睡着了，又感觉不太好，只能回道“请进，我醒着呢。”


    一个同样穿着病号服的女人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进来就笑眯眯的盯着余眠瞧，眼睛里说不出的满意“今天阿姨送来的松茸鸡汤，我让她多准备了一份，你也喝点，这样身体康复的更快。”


    说着还赶快补充道“不许拒绝啊！你要是拒绝我可生气了。”


    “……谢谢阿姨。”


    这位因为跟她病房离得近所以每次都能抓住护士不在的时机偷溜到她这里，每次还都不空手，并且暗戳戳的介绍自己的儿子给余眠。


    “我家那个之前也大病了一场，不过康复之后就活蹦乱跳一点毛病没有了，还聪明了，家里的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赚的钱都翻了好几番，而且不是我自夸，我儿子长得也很帅，就是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好像找什么人……等他过来我一定让他过来跟你认识一下！”


    这阿姨说的高兴，余眠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听着，最后小声道“阿姨，我病的挺重的，还不知道能不能治好呢。”给自己儿子介绍一个短命的，是不是不太吉利？


    谁知道阿姨一摆手“这都不是问题，要是这里的医生治不好我就给你找更厉害的，肯定给你治好了。”


    还有一句大实话她没好说出口——你这么好看，再短都是我儿子赚。


    这位阿姨还准备详细介绍一下家里的资产情况，表达一下就算治不好延长时间肯定是能做到的，结果还没开头，小护士就出现在了门口，脸色不满“您怎么又来了，都说了你们下午都有治疗，要好好在病房里休息才行。”


    “马上就走，马上！”女人跳起来打哈哈，压低声音对余眠挤眼睛“等我找机会再来，下次争取带着我儿子一起，等我哦！”


    余眠“……再见。”


    看着人被护士领走，余眠问系统“这样下去钱都花我身上了，男主要怎么才能拯救世界？”


    “钱要不花你身上，他就要毁灭世界了。”系统头痛“简直就是个bug。”


    一直以来基本上都是躺赢的选手面对真实的难题毫无解决办法，干脆洗洗睡了，没想到不到一周，荣旭自己解决了这个bug。


    “项目完成了。”荣旭眼下还带着青黑，但是精神很亢奋，手背在身后微微发抖“以后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了，我还拿出了一部分捐了出去，希望能给你换来更多好运，让手术顺利完成。”


    余眠眼睛都亮了“真的？太好了！”她完全被捐钱两个字吸引了注意力，其他话都没往心里去“那以后要多捐点。”


    “只要你治疗顺利进行，捐多少都行。”


    没一会儿护士进来抽血，这一周余眠又要做各种细致的检查为手术做准备了，看着余眠乖乖配合的样子，荣旭心里的石头算是放下一半，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凝滞。


    ——你这样是在玩火，这是在踩红线，一旦被抓到你知道是什么后果么？！


    荣旭很快也回了信息过去——不要乱说话，我完全依照规则行事，合理合法。


    ——我看你是为了赚钱疯了！


    疯？荣旭看着这句话竟然有点想笑，他可没有疯，而是从未有过的清醒。


    他看向面前，余眠坐在病床上，配合护士挽起袖子露出纤细的白的晃眼的一节手臂，阳光仿佛在她身上跳舞，让余眠整个人都是灵动的、沾染着梦幻和朦胧，却有着极致动人的美，护士秉着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吹气，生怕稍微碰一碰面前的人就会泡沫一样碎掉。


    只要余眠还能对他说话对他笑，就算成为一个真正的疯子也无所谓。


    第68章 洛丽玛丝


    第一次手术的时候余眠完全不害怕， 也不知道手术的十三个小时里等在外面的人到底是怎样煎熬和焦心，等麻醉过去她从病床上醒过来的时候，眼泪仿佛开了闸，完全控制不住， 人也只会半梦半醒的不停的说“疼”这么一个字， 她不知道自己这幅样子别说是守在病床边的荣旭迟宇航等人了， 连来查房的护士医生都受不了，一般护士是不建议多用麻药的， 但是这一次一个小时来病房四五次，每一次都会叮嘱荣旭“要是还疼就叫我，我让医生再加大一点剂量。”


    本来余眠就瘦， 手术之后躺在病床上更是仿佛柳絮一样随时会被吹走， 为了方便照顾她， 荣旭花高价请了专业的护理，为了保证余眠休息， 还特意让护理不要什么人都放进来。


    “医院又不是你家开的，凭什么不让我进来？”迟宇航冷笑着推开护理， 把果篮往桌子上重重一放，看着坐在床边的荣旭冷笑“要不是我的人脉， 你以为你能买到那些药？”


    “你想吵醒她？”荣旭仔细的调整了一下挂水的速度，看向迟宇航“那我还要谢谢你的药了。”


    迟宇航听着更不得劲，这么谢仿佛余眠跟对方更亲近一样， 他磨了磨牙“用不着你谢我。”


    “你还想小鱼亲自谢谢你？”


    “喂， 你少挑拨离间，我对小鱼的付出是完全不求回报的！”


    荣旭面无表情“那你在邀什么功？”


    迟宇航简直要被气死，还想憋个大的呢，病床上的人动了动， 发出轻微的声音，这一下病房里的几人霎时安静下来，全都凑上前，护理比荣旭和迟宇航都要兴奋，嘴里忍不住嘟囔“醒了吧？这是真的醒了吧？”


    谁都没有心情理她，荣旭紧紧盯着余眠，看到她终于睁开眼睛，第一时间就去按呼叫铃，很快医生护士就都赶了过来，余眠确实是醒了，看着众人忙忙碌碌，竟然还费力的笑了笑，这让正在查看她瞳孔状态的医生动作都凝滞了一下，荣旭抓着病床栏杆的手也忍不住紧了紧。


    “……还不错，等她清醒了做个检查。”医生直起身子对荣旭道“她家里人没在？”


    “我就是她家人。”荣旭面不改色的道“一切后续事宜都可以跟我说。”


    迟宇航在旁边刻意而大声的嗤笑一声。


    手术很成功，余眠恢复的也很好，但是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很漫长的路要走，荣旭恨不得把医生说的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查房一结束就立刻驱赶道“你该走了。”


    迟宇航被气笑了“我说你真把自己当余眠的家里人了？我告诉你……”


    “术前余眠把一切事宜都委托给了我，我是可以在她手术单上签字的人。”荣旭看向迟宇航“你可以么？”


    迟宇航被哽住了，忍不住抻着脖子去看余眠，但是在短暂的清醒过后余眠已经又睡着了，他只能咬着牙恨恨道“你不过是占个先机而已！”


    手术后一周余眠终于可以坐在床上吃东西了，可惜只能吃清淡的，虽然护工的手艺非常好，吃的多了余眠也有点食不下咽，趁着荣旭不在病房偷偷跟护工商量“汤里能不能再多加点盐啊？炒菜的时候少放一点点辣椒可以么？”余眠伸出手指，比了个非常非常小的点，护工看的心都软的不成样子，但是嘴上却只能拒绝“荣先生说了，现在还不行，你再坚持一星期，到时候我稍微给你做点有滋味的。”


    余眠垮下肩膀，感觉精神气都被没有滋味的菜吸走了，她手术之后眼窝变浅了很多，稍微有点不如意眼泪就像不要钱一样，此时已经控制不住的泪眼婆娑，看的护工都慌了神，扭过头左瞧右瞧，没有发现荣旭的身影后才飞快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剥掉包装之后飞快的塞进余眠的嘴里，哄孩子一样哄她“别哭啊，到时候刀口又该疼了，荣先生没在，吃块糖甜甜嘴，等你好了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护工见到病床上昏迷的余眠第一眼就有一种这姑娘属于天上人，迟早要被收回去的感觉，现在他们这是在跟老天爷抢人呢，既然要抢，那自然要全力以赴不能大意一点，所以一切对于余眠好的事护工都坚决执行，对于她不好的，那一定严防死守。


    这糖也是她特意准备的，自己做的，没加一点乱七八糟的添加剂，看着余眠眨着眼睛乖乖吃糖，护工心里松了口气，顺手拿了衣服去洗了。


    嘴里的味道是带着草莓味的淡淡甜香，余眠眼睛还是湿的，断断续续的痛楚让她脑子发蒙，跟系统对话都接不上流。


    “没事吧？真的这么疼吗？要不然我去接一个金手指帮你止疼吧？”系统急的团团转，余眠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借到？”


    “……我试试。”


    系统消失了一小会儿，回来都不敢吱声“……人家说不能借，借了那个任务者会直接被疼死的。”


    “……比我还严重吗？”


    “好像进的是个虐文，剧情正到被虐的高-潮呢。”系统感觉这事儿赶得太巧了“要不咱再忍忍？等第二次手术……”


    “还有第二次？！”余眠要晕倒了“我不治了呜呜……一次不行还要第二次……”


    迟宇航特意找了个荣旭没在医院的时间来，他现在越来越烦跟荣旭面对面，对方那张嘴也不知道怎么现在变得那么毒，但是又忍不住想去探望小鱼，就只能买通医院里的护士悄悄给他报信儿，不过等他兴高采烈的到了病房，面对的竟然是正在掉眼泪的余眠，迟宇航当时脑子就嗡的一声，几步来到病床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哪里疼？是不舒服吗？还是受了委屈？别哭……别哭，你有什么不满意都可以说出来，谁要让你不舒服了我就让他一辈子都别想舒服！”


    余眠头昏脑涨，勉强看清面前的人是迟宇航，于是抽噎着问“我是不是……是不是还要做手术啊？”


    迟宇航这才反应过来余眠为什么哭，她的检查结果几天前就出来了，第一次手术虽然效果不错，但是有几个位置有扩散，需要化疗之后看效果，可能需要再做一次，这种病极易复发，医生甚至不能保证第二次就是最后一次，但是显然术后的痛苦让余眠难以接受，迟宇航不想骗她，只能支支吾吾道“也不一定，也许化疗的效果好，就不用做了……”


    余眠抽噎了一声，眼泪掉的更凶了。


    迟宇航看着余眠哭，感觉自己心脏病都要被哭出来了，但是语气还是舍不得重一点，他一副暴躁脾气，此时竟然全都被磨平，甚至觉得只要对方不哭让自己做什么都可以，说出来的话也满是恳求“祖宗，别哭了，你要怎么才能不哭，只要你说出来，就算是天上的月亮我都给你摘下来行不？”


    余眠看了他一眼，眼泪还含在眼圈里“……那我想吃麻辣烫。”


    迟宇航顿了一下“那不行。”


    余眠撇嘴，正要质问，外面就进来一个人。


    “哎呀这是怎么了？”从水房回来的护工吓了一跳“迟先生怎么过来了？我给荣先生打个电话。”


    护工见多识广，早就明晰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她是荣旭雇来的自然偏向荣旭一点，但是说实话，她打心里觉得谁都配不上余眠，旁的人都像是围在白天鹅身边的癞蛤蟆。


    “不用告诉他。”迟宇航听到荣旭的名字都难受“我很快就走。”说着他偷偷对余眠道“等下次我过来给你带好吃的，保证你喜欢，行不行？”


    余眠悄悄的瞥了他一眼，担心被护工听到向荣旭告密，于是用手在后背比了个只有迟宇航能看到的OK的手势，迟宇航忍不住乐了，尽管舍不得，但是最近他在逐步接手家业——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利用人脉和金钱为余眠接下来的治疗铺路——也只能跟余眠告别。


    哭了一场，余眠精神不济，被护工扶着躺下来，迷迷糊糊的跟系统道“男主什么时候发家开始兼济天下啊……希望能赶在我第二次手术前，这样我就可以赶快脱离这个世界，不用动手术了……”


    说完她就睡了过去，没听到系统凉凉的呵呵。


    ——你还是老老实实的治疗吧，你要是治不好男主别说兼济天下了，不杀遍天下给你陪葬就不错了。


    第69章 洛丽玛丝


    “你想看这个？”荣旭将一张薄薄的纸递给余眠“这有什么好看的？”


    看着上面“捐赠证书”四个大字， 余眠心情都舒畅了“这个最好看了，我就喜欢这个东西。”


    “你要是喜欢每年我都捐几笔，让他们多开点证书回来。”


    余眠点头如小鸡啄米，然后又不好意思的笑了“也没有那么功利……我就是喜欢别人感谢你。”


    荣旭顿了顿， 问余眠“我准备在老家西河捐一个希望小学， 到时候咱们一起去考察？”


    看余眠立刻想答应的样子， 荣旭又补充道“在你身体完全康复之后。”


    与其在医院里坐以待毙，不如在夹缝中主动出击——荣旭的提议给了余眠全新的思路。她决定代荣旭履行主角的义务， 花他的钱帮他做慈善，当然权利还是留给本人。


    系统头一次觉得余眠的小脑瓜还是挺好使的，余眠被夸了之后更是信心满满， 当天就开始研究西河这个地方， 荣旭再来的时候面对的就是余眠非常严肃的表情， 看的他都不由自主的严肃起来“怎么了？”


    “西河虽然沿海，但是受地理环境和民风影响一直难以发展， ”余眠前一秒说话还非常官方，后一秒就忍不住扁嘴“那里好多留守儿童！还有女孩子刚满十八岁就结婚了！就算建了学校教师人手也不足……我要去支教！”


    “不行。”荣旭拒绝的非常干脆“等学校建好我还会成立基金会专门对这些学校提供资金供给， 到时候就不会缺老师了。”


    余眠有点惊讶，感觉男主不愧是男主， 这才创业多久啊，竟然就已经雄厚到不但捐学校还是建基金会了。


    不能当老师，余眠还是不死心， 她觉得男主现在慈善做得太随意了， 效率太低，于是主动自荐“那我可以帮你打理这些慈善项目！我保证绝对绝对不会贪污，每一分钱都会用在慈善上，可不可以？”不等荣旭回答， 余眠就已经开始计划“我从西河开始，一路北上，然后再深入大西北……用最少的钱，做最多的事！”


    荣旭没想到余眠竟然会对这些感兴趣“怎么突然想做这个？”


    “……生病之后就会有很多的感悟，算给自己攒福报吧，没准善事做多了我的病就彻底好了呢。”余眠胡乱编了个理由“你觉得怎么样？”


    荣旭眼神闪烁，私心里并不想余眠离他太远，但话也没说死“前提是你的身体完全康复，医生说可以才可以。”


    余眠高高兴兴的往病床上一躺“放心，我绝对用最快的速度康复。”


    荣旭随手给余眠拉了拉被角，若无其事的走出病房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对方接起来之后他平淡道“沿海那条线不做了，把剩下的尽快收尾。”


    对面的人很不解“为什么，要是这条线铺下去我们利润至少可以翻十倍！”


    “有伤人和。”丢下这么一句，也不管对面如何莫名其妙，荣旭直接挂断了电话，这之后原本肆意甚至隐隐不受控制的生意扩张也暂缓了脚步，不过却并没有引起生意伙伴的不满，因为发展速度太快，走钢丝的手段太危险，他们都提着心，现在钱赚到了，之后还是稳妥为上。


    这之后余眠的状态竟然真的越来越好，化疗的效果很不错，她担心的做第二次手术的情况目前看应该不会发生了，复诊的时候听到医生这么说，余眠立刻喜笑颜开，眼巴巴的看着荣旭，荣旭却依旧铁石心肠“等你再长胖一点。”


    “……说话不算话。”余眠不满的哼哼“不行，你都说了我好了就可以出发，不可以反悔！”


    “我当时可没有答应。”荣旭看着她就忍不住心软，一向不信鬼神的他竟然真的有一种冥冥之中有种力量推动他弃恶从善的感觉，他甚至有种感觉，余眠能够好转就是因为她要去“从善”，但是余眠身体状况刚刚好转，他不可能放心立刻放手让她在外面跑来跑去，只能别开眼“正好趁着这段时间我给你组建个团队，到时候一起出发。”


    程雪去面试新工作的时候并不太抱希望，虽然招聘简介上的条件非常丰厚，但是“慈善”“地区偏僻”“懂拳脚优先”，这些条件看上去够奇怪，程雪投简历过去也是因为最后一项，她练过几年的武术，还打过拳赛，体力耐力都十分优越——当然学历不行。


    面试的人很多，男性占多数，程雪等了很久才轮到自己，进门之后面试官更是奇怪，话都懒得多说一句，直接让她跟保镖实战，对方上来一拳差点没把她打吐了，火气也上来了，一点没留手，打得正兴起又被喊了停，面试官直接道“你通过了，明天可以来上班吗？”


    程雪还有点懵，抹了一把嘴嘶气道“能！”


    等到程雪见到团队的中心人物她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选上，连自己都看对方看的流口水，真要换了个有点功夫的男的，不得直接把人拐走啊！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保证她的安全，随时关注她的身体状况。”荣旭不知道第几遍查看这位精挑细选出来的余眠的贴身保镖的个人资料，最终还是语气沉沉道“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给我打电话。”


    程雪暗自嘀咕这也不是一个任务啊，嘴上还是老老实实答应“我明白了老板。”


    “还有，”荣旭沉吟了一下补充“不要让异性接近她。”


    ……这真是有点难。想到自己那孱弱又精致仿佛易碎琉璃的委托对象，程雪忍不住多嘴“做什么非要去穷乡僻壤，万一磕了碰了怎么办，那些地方的男人娶媳妇都难，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在那不被死死盯着啊？”


    “所以才需要你们。”荣旭似乎是不耐的皱起眉“你只需要按照我的要求做。”


    “……好的老板。”


    团队一共八个人，六女二男，唯二的两个男性年纪都挺大了，但是程雪敏锐的察觉到这两个人非同寻常的气息，应该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也不知道大老板从哪里找来的，她嘀咕了两句就丢在脑后，反正这些事跟她也没关系，她只需要看好委托对象就可……


    “余眠！”在西河的渔村里，程雪崩溃的怒吼“感冒了就要去歇着！不要出来添乱！你是不是真要我跟老板打小报告啊！”


    余眠正在给小孩子们发文具，很无辜的抬起头看她“我没乱跑，就是搭把手。”


    “小刘！她胡闹你也胡闹！为什么不看着她休息？”他们这些人都知道余眠身体不好，平时就弱的仿佛随时被风吹走的样子，没接触之前都把余眠当仙女儿供着，时间长了知道仙女小毛病不少，伸手够一够也是够得到的，幸好团队里就两个男的，还都年纪很大孙子辈都有了，要不然真可能有人会试图去够她。


    程雪每次面对一会儿一个糟糕小点子的余眠都忍不住仰天长啸，还舍不得动嘴训她，只能把气撒在别人身上，并且第一万遍的在心里质问老板——你怎么放心把她放出来的啊！？


    既然程雪当了第一个开口的恶人，剩下的人也都顺水推舟“是啊小鱼，快回去休息吧，你要是病的严重了咱们这次的行程就得取消了，没准到时候还要住院。”


    “老板都发话了，咱们最多在这再待一周，你要是想提前返程……”


    “我现在就回去躺着。”说着余眠还忍不住咳了几声，听得程雪他们心都提溜起来了“快去，我给你熬点姜汤，药也吃上。”


    他们在西河待了半个多月，这边条件差环境恶劣民风也彪悍，余眠刚来这的时候还引发了一场骚动，连警车都出动了警戒线也拉起来了，幸好团队里的人身手都不错才让余眠没被人抢亲了，后来知道她是来捐学校的，这些本地人客气了些，虎视眈眈盯着余眠的却一点都没少，每天都有唱着山歌捧着带着露水的鲜花过来求爱的汉子，赶人赶得程雪心力交瘁。


    另一边荣旭也不好受，他狠心放走了心尖上的蝴蝶，几乎立刻就后悔了，而知道余眠竟然出去做慈善的消息之后，迟宇航差点跟荣旭打起来，怒吼问他“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她那个身体你竟然让她去那么远的地方？！真要是出了事我饶不了你！”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话？”荣旭冷笑“不管她走多远，最终还是会回到我这里，你就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两个如今已经在商界叱咤风云的男人仿佛小学生一样吵了一架，幸好周围没有别人看笑话，荣旭稍微冷静一点之后强按捺住烦躁，难得的解释道“你不觉得很奇怪”


    “什么？”


    “别去打扰余眠，不管你信不信，但是自从她说要搭理慈善基金会之后，她的身体状态就越来越好。”荣旭很想抽烟，摩挲了一下手指却没有拿“我也捐了几笔钱，每次我捐款之后带她去体检，结果都不错。”


    “……我看你是魔怔了，整这些怪力乱神的。”迟宇航很不屑，转身大步往出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急促的丢下一句“捐款渠道发我一个，等我也捐点。”——


    作者有话说：这个故事准备结束了，下一个写古代公主和篡位的皇帝之间的故事～


    第70章 天仙子


    余眠从西河回来之后就开始筹备去下一个地方， 荣旭趁着空当带她又去做了个全面检查，余眠非常想拒绝“不是刚查过？”


    “你在西河生病了吧？”荣旭只在关系余眠身体健康的问题上毫不退让“正好看看好利索没。”


    看余眠还是不情不愿的样子，荣旭加大筹码“乖乖去体检，以后每次按时体检之后我都多给基金会拨一笔款。”


    “一言为定！”


    体检结果到手之后荣旭短暂的放下心， 看着余眠又高高兴兴的投身新的慈善项目并且准备出发， 迟宇航竟然也拿着几张爱心证书过来给余眠看“以后我也每年捐款， 等我串几天假出来跟你一起去考察。”


    荣旭听着没什么反应，因为他之前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事实证明，工作只会越来越多，想要赚钱就不可能有自由， 迟宇航注定了只能开空头支票。


    余眠此后都投身慈善事业， 代替男主实现了善举遍地开花的使命， 不过也因为这个慈善基金的存在，当初荣旭创业时游走灰色地带的行为被察觉也并没有受到太过严厉的处罚， 算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没有对公司造成什么影响， 这件事被迟宇航没事就挂在嘴边上用来嘲笑荣旭，荣旭却不在意， 这只能证明余眠跟自己关系更亲近，也不知道姓迟的大傻子在werwer什么。


    小团队对余眠的隐私一直保护的很好，直到许多年后， 余眠在某个山区跟孩子们一起玩游戏的视频才被曝光， 视频中的她笑容烂漫，在人群中耀眼的仿佛会发光，众人震惊于她的美貌的同时同样也被数目庞大的慈善款项和数不清的慈善项目震撼，再加上余眠曲折的人生经历， 病重的最后都不忘继续慈善，让了解到细节的观看者不能不被触动，如果一个人只有惊艳的皮囊，可能会让人感觉单薄，但是当丰富的灵魂撑起了这份单薄，一切就如雪山崩塌般，引起灿烂盛大的回响。


    这份视频的播放量和转发率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连不关注这些的人也被迫看到，这其中就有当年用五万块买断余眠人情的程颐卿，看着新闻中主持人用丰沛的情感阐述这分感人事迹，程颐卿面无表情，旁边他的母亲原本还在叨叨他年纪这么大了还不赶快结婚，难不成真要单身一辈子，一抬眼看到视频中的余眠，忍不住哎呀一声“是她啊，当年她好像病的蛮重的，想不到出院之后竟然做了这么多好事，真厉害……”


    程颐卿僵着脖子转过脸看向自己母亲“你认识她？”


    “就是我住院那时候说的那姑娘啊，本来想介绍给你来着，你非不去看，”程颐卿母亲想起来还是后悔“我这么多年都没再遇到像她这么好看又招人喜欢的姑娘了，真可惜，要是当年你们见一面在一起了，现在估计孩子都挺大了……”


    母亲在说什么程颐卿已经听不到了，他脑子昏昏沉沉，只有一个想法——又错过了。


    白白等了这么多年，原来机会曾经近在咫尺，程颐卿手掌都要攥出血来——不过没关系，他还有下一次，下下次机会，总有一天……


    他起身离开客厅，程颐卿母亲则继续看着电视里余眠的讣告，惋惜的叹气“要是没生病的话多好，可惜了，一辈子都没结过婚……不过做了那么多好事，下辈子一定能投个好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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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的宫廊幽深漫长，一个小太监跑的又急又快，满头大汗刚要闯进飞鸾殿就被掌事姑姑拦下了，掌事姑姑低声呵斥“毛毛躁躁的做什么！”


    小太监看到姑姑都忘记了行礼，连忙把探听到的消息说出来“孙姑姑，启宇部的族长求娶了长宁公主，陛下已经同意了！”


    孙姑姑闻言表情一松，心里的石头也放了下来“这就好……我就说，怎么也不可能让二殿下去和亲。”


    小太监压低声音“可是陛下那时候说……”


    “慎言！”孙姑姑喝止了小太监的话“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当今共有三子三女，长公主长宁才貌无双艳绝天下，最为受宠，其余子女在这位长姐的衬托下皆黯淡无光，曾经还有传言说当今会破例封长公主做皇太女继承大统，不过传言也只是传言，和亲的消息想必很快就会传遍，那些曾经妄图攀附长公主的人美梦也该破裂了。


    不过孙姑姑担心的却不是陛下会让二殿下去和亲，作为排行处在中间位置的二公主，在长瑜公主出生时还有皇子降生，以至于这位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孙姑姑却明白长瑜公主一直默默无闻除了本身性格原因，其中也涉及到皇室隐秘，她虽听到看到，皇权之下却只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因为心神不宁，晚上孙姑姑跟大宫女采薇一起守夜，果然，丑时的时候御前大总管叫开了飞鸾殿的大门，孙姑姑跟采薇披着衣服出来跪迎，只看到明黄色的鞋子朝着寝殿的方向去了，孙姑姑不敢抬头，只闻到淡淡的酒味，她听到自己牙关打颤的声音，却只能僵硬的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好在皇帝并没有走进寝殿，只是在寝殿门口站了站脚，然后沉声问“小鱼这几天都做了些什么？”


    孙姑姑战战兢兢的答了，皇帝似乎是不满意，沉默片刻继续道“小鱼有没有问过和亲的事？”


    “没……殿下这几天喜欢上了描花，一直缠着绣房的人。”


    “嗯。”


    皇帝又站了片刻，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飞鸾殿，孙姑姑这才瘫软的跨下身子，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


    飞鸾殿——这殿内却困着一只被斩断了翅膀的鸾鸟，还是被天下至尊觊觎的鸾鸟。


    生身血脉……骨肉至亲……这些都抵挡不住没有约束的肆意权利下的恶念滋生，在长瑜公主十来岁，不，甚至更早的时候，皇帝的眼神就已经开始不对，所以长瑜公主的生母辰妃被软禁，公主本人也被斩断了与宫外的所有联系，被禁足，禁止出席各种宴会，禁止母族探望……所有人都以为皇帝因为辰妃厌弃了这个孩子，所以这位二公主仿佛宫中的隐形人般，却没人知道，暗地里无数奇珍异宝流水般被送进飞鸾殿，只要公主喜欢的，她只消说一声就会立刻出现在手边，而这种宠爱随着公主年岁渐大越发如烈火烹油，皇帝也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频繁的于深夜探访飞鸾殿，似乎马上就要遏制不住恶欲一般。


    孙姑姑一直侍候长瑜殿下，辰妃没了之后更是将她疼爱到骨子里，她有预感，皇帝马上就要失控了，她必须要想出一个办法救殿下于水火之中，哪怕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这一夜焦灼的不止孙姑姑，还有长宁公主一派，对于皇帝同意启宇部和亲的事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虽然启宇部咄咄逼人频繁进犯边关，朝中大部分人主和，希望用和亲暂时安抚这些剽悍的异族，但是人选怎么也落不到长宁身上，除了另外两位乖巧如鹌鹑的亲生女，找个宗室女给个封号嫁出去也是平常，这个突如其来的旨意让长宁一派都悄无声息，暗自揣测皇帝此举是不是有别的深意。


    “父皇真是老了，就算是糊涂些也不应该糊涂成这样。”三皇子跟长公主关系最好，听闻消息就赶来公主府，他说话一直无所顾忌，气哼哼道“是不是有人跟父皇说了什么？”


    长宁倒是没什么反应，靠在软榻上打量自己刚涂了凤仙花汁的指甲“急什么，这亲事成不了的。”


    既然长姐这么说了，三皇子稍微放心了些“那启宇部那边？”


    “自会有人处理。”


    这一切的混沌纷争阴谋诡计完全没影响余眠睡了一个好觉，作为一个不受宠但是金尊玉贵的公主，余眠觉得现在的生活就是梦想的生活，除了没有自由——好在飞鸾殿也足够大让她没事溜达溜达——剩下的都很完美。


    “哎呀，姑姑这是哪里来的？”梳妆台上放着几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是余眠之前说想要的，之前她有一颗，觉得这东西晚上发光很好玩还好看，所以问能不能多找几颗做个景观台，但是这东西珍奇至极，找到一颗都不易，何况是很多颗。


    “……在库房里找到的。”孙姑姑垂下眼，不想自己的表情泄露痕迹“想来是娘娘之前留下的吧。”


    余眠还记得辰妃，是个温柔且有才的女子，嫁给皇帝那个糟老头子真的是非常可惜“要是母妃的东西的话还是好好收起来吧，我也不是非要把这个摆出来。”


    “殿下喜欢就行。”孙姑姑看着眼前比明珠还要夺目的殿下，忍不住道“娘娘的忌日马上就要到了，殿下不若给宫外写一封信，若是您的外祖舅舅请旨，说不准这次可以跟余家一同祭拜娘娘。”


    余眠顿了一下，想到还未开始的任务“也行，就是不知道父皇会不会同意。”她已经被拒绝习惯了，以为皇帝对她这个女儿真的非常不喜欢，不过有长公主珠玉在前，自己被忽视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


    “殿下放心。”孙姑姑勾了勾嘴角“陛下一定会同意的。”——


    作者有话说：皇帝是亲爸，很快被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