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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正文完】

    第122章


    年嘉瑶回到翊坤宫,耳畔仍回响着雍正的话:“也是时候该封你为皇后,入主中宫了。”


    年嘉瑶蓦然回首,回想起这一路来,竟然觉得刚入雍亲王府那天仍在眼前。


    在她得知自己即将要嫁给雍亲王为侧福晋时,她确实心有戚戚焉。她害怕年家真的和历史上一样覆灭,也害怕自己英年早逝,还没享受大好的人生,就那样匆匆去了。


    如今,她保全了年家,也保全了年羹尧,更保全了自己。


    雍正十一年八月十五,中秋佳节,紫禁城迎来了本朝第二次封后大典。


    寅时三刻,天尚未亮,翊坤宫已灯火通明。年嘉瑶身着明黄色缎绣五彩云金龙朝袍,石青色朝褂上绣着八团五彩云金龙纹,颈挂三盘东珠朝珠,每盘一百零八颗,颗颗圆润饱满。头戴三层金凤朝冠,冠顶衔一颗大东珠,朱纬上缀七只金凤,每只金凤口衔珍珠宝石流苏,两侧垂珍珠垂绦。①十二名梳头嬷嬷小心翼翼地为她整理妆容,八名宫女侍立两侧,捧着妆匣、铜镜、巾帕等物。殿内静得只闻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脂粉混合的气息。


    “娘娘,眉要再描细些么?”梳头嬷嬷轻声问。


    年嘉瑶望着镜中的自己,缓缓摇头:“不必,这样便好。”


    镜中人雍容华贵,眉目沉静,只是眼角已有了细纹。二十年了,从那年进入雍亲王府为侧福晋,到今日册封为后,整整二十年光阴。这二十年,她步步谨慎,一心一意,终于走到了这个位置。


    卯时初,礼部官员至长春宫外跪请。年嘉瑶在宫女搀扶下起身,朝服沉重,金冠压顶,她却步履沉稳,一步步走出宫门。


    太和殿前广场上,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着朝服,执牙笏。从太和门到太和殿,一路红毡铺地,旌旗招展,仪仗森严。銮仪卫陈设卤簿,金瓜、斧钺、旌旗、伞扇林立,在晨光中熠熠生辉。②年嘉瑶乘凤舆至太和殿丹陛前下舆。礼乐奏响,钟鼓齐鸣。她抬眸望向巍峨的太和殿,深吸一口气,在礼官引导下,一步步踏上汉白玉台阶。


    太和殿内,胤禛身着明黄龙袍,端坐御座之上。殿内金碧辉煌,蟠龙金柱高耸,藻井上金漆彩画绚烂夺目。当身着皇后冠服的年嘉瑶步入殿中时,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礼部尚书高声宣诏,声音在殿中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抚育万方。皇贵妃年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孝悌本乎天性,温恭著于宫闱。自入宫以来,恪尽职守;协理六宫,井井有条;抚育子嗣,尽心尽力;规劝父兄,深明大义。今奉皇太后慈谕,朕承天命,册立为皇后。尔其益修内治,翼赞朕躬。钦此。”③诏书宣读完毕,年嘉瑶行至御前,行三跪九叩大礼。


    第一次叩首,她想起初入雍亲王府时,她只想着如何讨好大领导胤禛,以保全年家。


    第二次叩首,她想起雍正登基那年她被晋封为贵妃时的感慨,想到终于走到了今天这步。


    第三次叩首,年嘉瑶想起年羹尧犯事,她在宫中惴惴不安,生怕年家重蹈覆辙。但好在一切问题都由她化解,甚至君臣关系也更近了一步。


    第四次叩首,她想起弘历和弘昼的婚事,还有琅怡和茹茹的出嫁,她为人母多年,终于有了送女离开的不舍与感慨。


    第五次叩首,她想起乌拉那拉皇后薨逝前的那番话,她万分不舍。后来她被晋封为皇贵妃,摄六宫事,肩挑重担。


    第六次叩首,她想起兄长年羹尧被再度派往西北做封疆大吏,她时时牵挂,刻刻忧心。


    第七次叩首,年嘉瑶回想起这十年间每一个如履薄冰的日子,但她从未行差踏错半步,也一直是名副其实的宠妃。


    第八次叩首,她想起皇帝对她的信任与器重,想起这么多年的相互扶持,也想起了他对她的宽容与爱意。


    最后一次叩首,年嘉瑶在心中默念:从今往后,她依然会不负皇恩,不负此位。


    这就是她该得到的位置。


    礼成,胤禛亲自起身,扶起年嘉瑶。两人并肩立于丹陛之上,接受百官朝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之声震耳欲聋,在太和殿内回荡,传至殿外广场,数千官员齐声跪拜,场面壮观。


    年嘉瑶抬眸望去,阳光从殿门照入,落在百官朝服上,补子上的仙鹤、锦鸡、孔雀等纹样在光下闪闪发亮。这一刻,她真切感受到皇后之尊的份量——她现在是当之无愧的后宫第一人了。


    册后礼毕,移驾乾清宫接受内命妇朝贺。年嘉瑶乘凤舆至乾清宫时,六宫妃嫔、皇子福晋、宗室命妇已齐集殿前。


    熹妃领着懋嫔、耿嫔等妃嫔行大礼,神色恭谨。年嘉瑶温声让众人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将各人神情尽收眼底。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熹妃上前一步,笑容满面,“娘娘母仪天下,实乃六宫之福,天下之幸。”


    “熹妃姐姐客气了。”年嘉瑶微笑,“往后六宫事务,还需姐姐多多帮衬。”


    “臣妾定当尽心。”熹妃垂首应道,姿态放得极低,她是真的为年嘉瑶感到高兴。


    懋嫔、耿嫔等人也纷纷上前道贺,言语恭敬。年嘉瑶一一应对,既不显得过分亲热,也不显得疏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时,外头通传:“固伦端慧公主、额附张若逢到。”


    年嘉瑶心头一暖。只见琅怡身着杏黄色公主吉服,头戴金约、领约,耳坠东珠,与张若逢并肩而入。张若逢身着蟒袍补服,神色恭谨。


    两人行至御前,齐齐跪拜:“儿臣恭贺皇额娘册封皇后,愿皇额娘福泽绵长,永绥吉祉。”


    “臣恭贺皇后娘娘,愿娘娘千岁安康,福寿绵延。”


    “快起来。”年嘉瑶温声道,看着女儿女婿,眼中泛起慈爱笑意。


    琅怡起身,走到母亲身侧,轻声道:“额娘今日真美。”


    年嘉瑶握住女儿的手,低声道:“你今日来得早。”


    “这样的大事,女儿自然要早些来。”琅怡眼中闪着光,“昨夜女儿便没睡好,想着额娘今日册后大典,心中既欢喜又激动。”


    “傻孩子。”年嘉瑶轻拍她的手,“都是做福晋的人了,还这般孩子气。”


    “在额娘面前,女儿永远都是孩子。”琅怡笑着,仔细端详母亲,“这朝冠很重吧?额娘戴着可累?”


    “还好。”年嘉瑶微笑,“只是这朝袍确实厚重,穿久了有些吃力。”


    “那女儿替额娘揉揉肩。”琅怡说着,便要动手。


    年嘉瑶忙拦住她:“不必,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如今是固伦公主,要有公主的仪态。”


    琅怡这才停下,却仍关切地看着母亲:“那额娘早些回去歇息,今日定是累坏了。”


    “知道。”年嘉瑶点头,看向一旁恭立的张若逢,“若逢,近来可好?”


    张若逢躬身道:“回岳母娘娘,小婿一切安好。翰林院差事顺利,家中父母康健,公主亦安好,劳岳母娘娘挂心了。”


    “那就好。”年嘉瑶温声道,“琅怡有时性子急,你要多担待。”


    “岳母娘娘言重了。”张若逢诚恳道,“公主贤淑明理,能侍奉公主,是小婿的福分。”


    琅怡在一旁抿嘴轻笑,年嘉瑶看在眼里,心中欣慰。女儿婚后生活美满,这比什么都重要。


    朝贺持续至午时方散。年嘉瑶回到长春宫稍作歇息,换下沉重的朝服冠冕,穿上常服。宫女捧来参茶,她抿了几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未时三刻,晚宴设在御花园澄瑞亭一带。亭台水榭间摆了数十桌,宗室亲贵、朝中重臣及其家眷俱在座。


    中秋月圆,御花园内挂满了各色宫灯,与天上明月交相辉映。


    胤禛与年嘉瑶并肩坐于主位。酒过三巡,胤禛举杯,对众人道:“今日中秋,又逢皇后册封之喜,双喜临门。朕与皇后共饮此杯,愿天下太平,百姓安乐。”


    众人齐声应和,举杯共饮。丝竹声起,戏台上唱着吉祥戏码,一派喜庆祥和。


    宴至中途,胤禛侧身看向年嘉瑶,轻声道:“陪朕走走吧。”


    两人起身,沿着御花园的石径漫步。苏培盛带着太监宫女远远跟着,不敢近前。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园中桂花盛开,香气袭人。走了许久,胤禛方开口:“今日累了吧?”


    “还好。”年嘉瑶温声道,“只是这朝服冠冕确实沉重,穿戴一整日,肩颈有些酸。”


    “明日便不用穿了。”胤禛道,“往后寻常日子,穿常服便好。那些朝服冠冕,只在重大典礼时穿戴。”


    年嘉瑶点点头,两人又走了一段,来到凉亭,胤禛示意她坐下。


    亭中已备了茶点,胤禛挥退侍从,亲自斟了茶,递给年嘉瑶。


    “嘉瑶。”他忽然唤她的名字,而不是“皇后”,“还记得朕初封你为贵妃时,说的话么?”


    年嘉瑶一怔,回忆片刻,轻声道:“皇上说,希望臣妾能持守本心,不负圣恩。”


    “是。”胤禛点头,“这些年,你做到了。不仅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继续道:“朕知道,这些年你不容易。协理六宫,规劝父兄,教养子女,还要在朕面前谨言慎行,你总是想得周全,做得妥帖,从未让朕失望过。”


    年嘉瑶垂眸:“臣妾只是尽了本分。”


    “本分二字,说来容易,做来难。”胤禛叹道,“后宫之中,多少人忘了本分,争宠夺权,勾心斗角。唯有你,始终清醒,始终记得自己的位置。”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朕今日册你为后,不只是因为你需要这个位置,更是因为朕想给你最好的。这些年来,你为朕、为六宫、为年家付出太多,朕都看在眼里。”


    年嘉瑶抬眸,眼中泛起水光:“皇上”“听朕说完。”胤禛温声道,“朕还记得,当年你要朕不要晋你为皇贵妃,怕伤了皇后的心,怕引人非议。朕那时便想,终有一日,朕要给你这个位置,让你名正言顺地母仪天下。”


    他握紧她的手:“如今,朕终于做到了。给你皇后的尊荣,给你应得的一切。从今往后,你再不必小心翼翼,不必担心僭越,不必顾虑他人眼光。你就是皇后,朕的皇后,大清国的皇后。”


    年嘉瑶说不感动是假的。但她心中想三分,必然要做出十分,表现得便更加情真意切。


    她的泪水滑落,声音哽咽:“臣妾何德何能,得皇上如此厚爱。”


    “你当得起。”胤禛抬手为她拭泪,“这些年,你为朕分忧解难,为六宫操劳费心,为儿女筹谋打算,你做的每一件事,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今日这个位置,是你应得的。”


    年嘉瑶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心绪:“臣妾只愿能继续为皇上分忧,为六宫尽力,不负皇上厚望。”


    “朕知道你会。”胤禛微笑,“朕的皇后,从来不会让朕失望。”


    两人静静坐着,月光洒满凉亭。远处传来宴席上的丝竹声,隐约可闻。


    良久,年嘉瑶轻声道:“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


    “你说。”胤禛道。


    “臣妾兄长年羹尧,如今仍在西北。”年嘉瑶斟酌着语句,“臣妾恳请皇上,等兄长年岁大了,可否让他回京与阿玛额娘团聚?”


    胤禛笑了笑,缓缓道:“这有何难?年羹尧的几个儿子都教养的很好,等他们能独立成事了,朕自然会让年羹尧回京与你团聚的。”


    “臣妾谢皇上。”年嘉瑶垂首,莞尔一笑。


    “这点小事,以后就不用求朕了,朕也让你大哥回京了,过些日子就让他们进宫看望你。”胤禛起身,“回去吧,宴席还未散,琅怡还在等着你。”


    “谢陛下。”年嘉瑶感激地说。


    两人并肩走回宴席,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回到座上,琅怡迎上来,关切地问:“额娘,怎么去了这么久?可是累了?”


    “不累。”年嘉瑶微笑,“只是与你皇阿玛说了会儿话。”


    琅怡仔细打量母亲,见她眼眶微红,轻声道:“额娘哭了?”


    “没有。”年嘉瑶摇头,“风沙迷了眼。”


    琅怡知道母亲不愿多说,便不再追问,只道:“那额娘多用些菜,今日都没见您吃什么。”


    “好。”年嘉瑶点头,在女儿注视下,夹了一筷子菜。


    宴席持续至亥时方散。年嘉瑶回到翊坤宫时,已近子时。殿内红烛高烧,处处贴着大红喜字,喜庆非常。


    琅怡陪着母亲回来,亲自侍奉她卸妆更衣。看着母亲脱下繁重的冠服,换上常服,她才松了口气。


    “额娘今日定是累坏了。”琅怡边为母亲梳理长发,边道,“明日好好歇息,皇阿玛让琅怡这几日都在宫里陪额娘,额娘的六宫事务暂且放一放。”


    “好。”年嘉瑶温声道,“有熹妃和耿嫔辅助额娘,额娘其实不累的。”


    自从年嘉瑶成为皇贵妃以来,她就认准了一件事——不会用人的领导迟早干到累死。


    宫中的老太妃不多,大部分都已经出宫到各自儿子女儿府中居住,只需要年嘉瑶定期带着嬷嬷去慰问一番即可。东西六宫的事务年嘉瑶则跟之前一样分给了熹妃一半,熹妃乐得锻炼自己,每件事都干得挑不出错来。


    耿嫔那边虽然新上手东西六宫事宜不久,但有熹妃和年嘉瑶的指点,倒也没出过什么大差错。


    阿哥们那边就更不用担心了,弘昼已经被封为和亲王,现在准备出宫建府邸。弘历稳重懂事,作为未来的储君,他一直把自己的小院打理的井井有条,与富察静姝琴瑟和鸣,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了。


    宫中平和,子嗣孝顺,年嘉瑶几乎不用操心什么。


    “那额娘明日也得歇歇。”琅怡坚持,“女儿明日一早来陪额娘用早膳。”


    “好,有什么想说的一并都说了,之后回到公主府就和额附好好过日子。”年嘉瑶拍拍女儿的手,“你有你的日子要过,不必总惦记着额娘。”


    “女儿想做的事情很多,怕是这几天一时半会儿都做不完呢!”琅怡靠在母亲肩头,“在女儿心中,额娘永远是最重要的。”


    年嘉瑶心中暖流涌动,轻抚女儿的头发:“你呀,都是做福晋的人了,还这般撒娇。”


    “在额娘面前,女儿永远都是孩子。”琅怡笑着,“额娘,女儿真为您高兴。这些年您不容易,如今终于苦尽甘来了。”


    “是啊,苦尽甘来。”年嘉瑶轻叹,“只是这甘来了,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


    “额娘一定能担得起的。”琅怡坚定道,“女儿相信额娘。”


    母女二人说了许久的话,直到琅怡见母亲面露倦色,才起身告辞。


    “额娘好生歇息,女儿明日再来。”琅怡依依不舍。


    “只是在隔壁偏殿睡,怎么觉得像是一去不回了?”年嘉瑶调笑着说,“去吧,也不知这么久没在宫里住,你还认不认床。”


    琅怡被母亲调笑的语气逗的面颊通红,连忙走了。


    送走女儿,年嘉瑶站在殿中,看着那殿里的摆设,一件件轻轻抚摸过去。从雍亲王府到翊坤宫,从侧福晋到皇后,她始终将自己、将年家、将所爱的人铭刻心中,护他们一世周全。


    二十年了,年嘉瑶也没想过她会最终走到这个位置。她那时候还并不想成为皇后,可如今想来,皇后的一切她也应得。


    她得到了皇帝的真心相待,女儿的孝顺恭敬,六宫的敬服拥戴。


    窗外明月高悬,清辉洒满宫城。


    雍正十年的中秋,大清有了新的皇后。


    “宿主,我就说你肯定能当皇后吧!”寂静之中,沉默了一天的997终于开口。


    “你的宫斗技能我是一点没有用上。”年嘉瑶笑着说,“这个位置我不强求,却也是我应该得到的。”


    “如今宿主的寿命已经攒到了77岁,距离长命百岁的目标还有23年。”997悠悠道,“不过因为宿主的变化,周围的历史进程也会发生同样的变化”“比如说?”年嘉瑶好奇。


    “这些暂时不能告诉你,不过宿主长命百岁的心愿肯定会达成!宿主请继续走好接下来的每一步。这条路还长,请你继续清醒而坚定地走下去吧,愿你不负皇恩,不负此位,不负本心。”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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