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献城 被虞家主当做礼物带来的广阳郡郡……
晋明堂跟周劲凌谈过后, 就把许狩忘到脑后,满脑子都是自己女儿娶了夫婿后,自己有孙子孙女抱的美好场景。
年轻时, 晋明堂对孩子没什么感觉,瞧见孩子甚至会绕远点,免得不小心伤到对方或者惹哭对方。
但随着年纪渐长, 他对孩子越来越喜欢,如今在路上瞧见陌生孩子, 都会想要逗一逗。
若能有个亲孙子亲孙女, 那他该多快活?
至于为什么是孙子而不是外孙……他女儿这般厉害,生的孩子自然随他女儿姓,是他们晋家的人。
想到孙子孙女, 晋明堂又忍不住叹气。
现在他就烦一点, 这孩子必须他女儿生。
要是男人能生孩子就好了,就不用累着他女儿了。
晋明堂迷迷糊糊睡下,晚上做了个梦, 梦到一帮镇北军将士怀了他女儿的孩子。
醒来后, 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然后起身去找女儿。
他一日三餐,都是跟女儿一起吃的。
今日的早餐是现包的荠菜牛肉馄饨, 以及小笼包、水煮蛋、蓝莓和酸奶。
晋明堂坐下后, 三两口就把碗里的馄饨和紫菜捞出来吃掉, 接着一口一个小笼包, 一口气吃下十个,这才开始剥水煮蛋吃。
吃的时候,他小声嘟哝:“馄饨里就不该放菜,也不该用一点油水都没有的牛肉, 用七分肥三分瘦的猪肉多好!这鸡蛋用油煎一下,也比水煮的好吃。”
说完,晋明堂一口把手上的水煮蛋吃掉。
“爹,你想想以前,你以前哪有馄饨和包子吃?”晋砚秋道,“而且若是随了你的心意去吃,要不了多久,你就跟许狩一样胖了。”
晋明堂叹气:“好不容易不缺吃的了,竟不能敞开了吃,唉!”
晋砚秋笑了笑没说话,晋明堂这话,是现代很多人的心声。
他们好不容易生在食物充裕的时代,可为了健康、为了好身材,仍需节制饮食。
说话间,晋明堂又把坚果、水果和酸奶吃了。
当然免不了念叨几句,觉得无糖酸奶的味道,远不如晋砚秋以前给他吃过的酸奶饮料。
说归说,晋明堂对食物还是很珍惜的,那碗味道并不好的无糖酸奶,他用勺子将碗壁刮得干干净净。
吃完,晋砚秋就和晋明堂一起去散步。
他们如今所处的地方土地肥沃,阡陌纵横。
也因此,生活在这里的穷苦百姓都没有自己的田地,全是佃农。
周围所有的土地,都归晋砚秋如今住着的这大宅的主人所有,而在镇北军到来前,这大宅的主人已经跑了。
想来是知道留下不会有好下场。
幽州的小地主,或许是靠一家子勤劳经营或开荒得来的家业,可那些良田千里的大地主,手上大概率不干净。
晋砚秋不久前,就得知了一些大地主“收地”的法子。
普通农户不识字,对朝廷政令不了解,朝廷也没办法将每个地方的百姓都管好。
在大齐,就有“皇权不下县”的说法。
县城以外的那些乡村,日常治理主要靠乡绅和宗族,朝廷并不派官员管理,只要能收到税就可以。
所以,一些地主会跟官差勾结,将百姓本就沉重的赋税和劳役再加重一些。
苛捐杂税多就算了,服劳役是会死人的……一些百姓受不住,就会将田地献给地主,自己当佃农。
成为佃农后,他们便不用交税,也不用服劳役了,只需给地主交地租。
这看似要轻松许多,百姓也就争相效仿。
但地主其实是不需要那么多佃农的。
他们会逐步涨地租,逼得佃农食不果腹、娶不起妻,渐渐断了香火。
当然也不能让所有佃农都死光,大地主也会从佃农中选一些人当仆从,给这些人发工钱。
这些人靠着主家,才能成亲生子繁衍后代……他们自然对主家忠心耿耿,他们的子女,也对主家忠心耿耿。
久而久之,一个地方上的“世家”便形成了。
这些世家的名声,有时候还很好,毕竟百姓都是“主动”献出土地的。
大地主手里有多少地,有多少佃农,朝廷压根不知道,他们给朝廷交的税,自然也是少交的,他们就会越来越有钱。
他们有了钱,家族中的孩子便会越来越多,培养出人才后,还能拥有权力。
为什么王朝后期的变法大多没用?因为这些人不允许。
不过等天下大乱的时候,这些人大概率会被洗劫,整个天下,也就能焕然一新。
渔阳郡和上谷郡地广人稀土地贫瘠,这样的“土皇帝”比较少,但进入广阳郡后,镇北军已经遇到很多这样盘踞一方的大地主。
于是,镇北军打土豪、分田地,进展得如火如荼。
晋砚秋将那些土豪的田地分给佃农的时候,他们还很是不忿,觉得镇北军强抢了他们数代积累的财富。
甚至有人大声咒骂镇北军。
然后晋砚秋就把他们都扔去劳动改造了。
她觉得自己的脾气已经很好了,想想黄巢,人家可是拿着族谱杀人、天街踏尽公卿骨的主儿。
换成黄巢在这里,早就把幽州血洗一遍了。
不过,她没有采用过于极端的手段,也是不想遭到过于激烈的抗争,以及不想无人可用。
嗯,她也是照着成功人士学的。
后世“打土豪分田地”的时候,同样没有赶尽杀绝。
镇北军正在丈量土地,好将土地分给佃农,他们还熬了粥分给佃农吃。
晋砚秋看到那些佃农一次次跪下,又被一次次拉起来,也能看到自己的感恩点的数量,一直在增加。
这一切都在变好,真好!
晋砚秋豪情万丈,就在这时,晋明堂问:“砚秋,你要不要选几个夫君,不,夫侍照顾你?”
晋砚秋:“……”晋明堂是不是太闲了?
跟晋明堂聊了聊,晋砚秋才知道这事儿是周劲凌挑起的。
周劲凌这是觉得工作量不够多?
“爹,我们还在起步阶段,你想过这时候我要是怀孕,镇北军会遇到什么吗?要是我生产时发生意外,镇北军又要怎么办?”晋砚秋问。
晋明堂想也不想就道:“你怎么会发生意外?”
晋砚秋道:“爹,我早就说过了,我是肉体凡胎。”
晋砚秋得承认,她是喜欢帅哥的。
但是身为女性,有一点非常吃亏——女人是会怀孕的!
她要是个男的,这时候娶个妻子,绝不会影响事业,但她是女的。
她要是不小心怀了孕,还能去青州吗?
怀孕不可怕,更可怕的是生产,或者说生产可能会遇到的危险。
这是医疗条件非常差的古代,得个阑尾炎都会没命的古代!
这年头有多少女人因为生产去世?
而她要是死了,镇北军大概率会失败。
对这个世界来说,镇北军是异端,会被群起而攻之。
晋砚秋给晋明堂分析了一下利弊。
晋明堂被吓了一跳,最后道:“砚秋,你还是别成亲了。”
他想让自己的女儿长命百岁。
“这等以后再说吧。”晋砚秋道。
生孩子太危险了,她这辈子大概率是不会生孩子的。
只有她活着,活久一点,才能把她想要的世界创造出来。
至于什么有皇位要继承……她搞的是革命,将来就不该有皇帝。
她想要的世界,是她曾经生活的现代世界。
那个世界也有许多不公平,但好歹没有能掌握无数人生杀大权的皇帝。
晋砚秋觉得,自己是有希望实现梦想的。
她过了年也才十七岁,好好保养再活个六七十年不成问题,说不定还能活更久。
要知道,在原书里是有一章后世番外的,那番外写的是后世的人羡慕她跟卫琏恩爱一生。
按照番外来看,她挺长寿的。
跟着卫琏东奔西跑,中间还受了几次伤,她都能活七八十岁,没道理这辈子养尊处优反而活不久。
她可以先把国家打下来,然后靠着899提供的资料把科技发展起来,再把现代的思想传播开,工业革命也可以搞一搞……
晋砚秋越想越觉得未来可期。
至于结婚……着什么急,她才十七岁!
未来的她搞不好会结婚,不过就算结,她也只会找一个人。
倒也不是她品德高尚,纯粹就是她要做出表率。
将来她肯定是要禁止纳妾的,总不能她下令禁止纳妾,结果自己左拥右抱。
跟她的理想相比,帅哥没那么重要。
晋砚秋跟晋明堂聊完,就给晋明堂安排了一堆任务,包括但不限于训练刚从十万镇北军中选出的“预备银甲军”、给士兵读《军报》、学简体字并教士兵认字……
晋明堂绝对是太闲了,这才有功夫挑剔吃食,才想着给她选夫侍。
晋明堂忙得不可开交,还真就不抱怨吃食了,为了省时间,他甚至还干出找个盆,把所有的饭菜都倒进去,拌匀后一边工作一边吃这样的事情。
真的很不讲究了!
而在十万镇北军进入广阳郡的第十天,晋砚秋一行,终于来到蓟城附近。
蓟城已经跑了很多人,但虞家没有跑。
得知镇北军终于到来,虞家主神情激动:“镇北军终于来了!”
他早就做了安排,想要献城投降。
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与此同时,蓟城郡守府,广阳郡郡守也眼含泪花:“镇北军终于来了!”
广阳郡郡守想过逃跑。
但他的家族因得罪朱国舅,早已被朱国舅清算,他若跑回洛阳,绝无好下场。
至于跑去别的地方,想来往后也没有什么前程。
既如此,不如投了镇北军。
镇北军从不滥杀无辜,而他来广阳郡不过两年,并未做过什么恶事,想来不会被清算,说不定还能继续管理蓟城。
这段时间,广阳郡郡守一直在研究镇北军,就是为了能投其所好,得到晋砚秋的重视。
而蓟城守将、蓟城守军还有蓟城的百姓,在得知镇北军到来的消息以后,也都喜极而泣。
“来人,备马!”广阳郡郡守对身边的仆从开口,虽然镇北军距离蓟城还有些距离,但他实在等不及了,打算骑马去投诚。
只是,他还没上马,就被人绑了!
广阳郡郡守大怒:“你们是什么人?”
虞家主从一辆马车中探出头:“郡守大人,多有得罪。”
广阳郡郡守意识到了什么,问:“你要投镇北军?”
虞家主点头:“辛苦郡守大人了,我们虞家要借您一用。”
广阳郡郡守脸色铁青,却不再多话,像是已经认命。
见广阳郡郡守没有闹,虞家主对他的态度便好了些,让人将他“请”上马车以后,就带着他往镇北军所在的地方而去。
不久后,距离蓟城还有二十几里路的晋砚秋,就得到消息,说是有人来献城。
晋砚秋在银甲军的护卫下上前,就看到了两辆马车。
而这时,虞家主也看到了银甲军。
数千银甲军站在一起,瞧着当真是威风凛凛,也给人一种难以匹敌的感觉。
虞家主心中生出些怯意,但更多的是欣喜。
跟随镇北军后,他们虞家,想来应该能有所作为!
等马车停下,虞家主一边让仆从把广阳郡郡守带下马车,一边自己也下了马车,对着晋砚秋行礼:“在下蓟城……”
他的话还没说完,广阳郡郡守突然喊道:“主公,我是广阳郡郡守,今日特来献城!”
被虞家主当做礼物带来的广阳郡郡守,抢在虞家主前面献城了!
虞家主的脸瞬间变黑,礼也行不下去了。
他真是失策,他怎么就没有堵住广阳郡郡守的嘴?
没有被堵住嘴巴的郡守的声音非常响亮,紧跟着又道:“主公英明神武,在下神往已久,求主公尽快接收蓟城,蓟城百姓一定会感谢主公!”
喊完,他立刻跪在地上,朝着晋砚秋行了个大礼。
第102章 洛阳卖书 这书,是印出来的?
镇北军去年八月打下渔阳城, 至今满打满算也就七个月;此前,镇北军还只在渔阳郡和上谷郡活动。
因此,距离幽州较远的那些势力, 对镇北军的情况并不了解。
但广阳郡在幽州!
广阳郡郡守对镇北军的情况非常了解,知道镇北军有多么“可怕”。
镇北军所过之处,那是百姓尽皆拜服。
没办法, 镇北军家底殷实,故而对百姓格外好。
广阳郡的百姓与上谷郡、渔阳郡的百姓没什么两样, 只要镇北军一来、让他们吃上大米白面, 定会高喊“感谢主公”。
因此,他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逃跑, 二是向镇北军投降。
至于守城, 看看上谷郡郡守的下场,就知道守城不是什么好主意了。
时下的人打天下都是打城池,就镇北军与众不同, 他们率先占领农村。
当初上谷郡郡守不肯投降, 死守沮阳城,然后沮阳城就被镇北军包围,成了一座孤城。
不, 不是孤城, 到后来就剩一个郡守府是属于张郡守的, 别的地方全部属于镇北军。
他如果选择守城, 下场绝不会比上谷郡郡守来得好。
所以广阳郡郡守早就决定要献城。
只是他没想到,虞家也打着这样的主意,还抓了他,想把他当成礼品献上!
好在他聪明, 稳住了虞家主,还抢在虞家主前面献城,摆了虞家主一道。
晋砚秋看看虞家主,再看看广阳郡郡守,知晓这两人之间,必然是有些“故事”的。
不过她并未深究,笑着接受了这两人的献城,开始询问城内情况。
广阳郡郡守和虞家主争先恐后地诉说蓟城如今的情况。
晋砚秋听过后,便道:“两位辛苦了,我已让人准备了饭食,你们去吃些,随后与我一同入城吧。”
“属下告退。”广阳郡郡守开口。
认一个女子做主公,原先他是不能接受的,但这半年,亲眼看到镇北军崛起,他慢慢就接受了。
据他所知,晋明堂的这个女儿,是有些神异之处的。
不说别的,就说镇北军拿出来的那些吃食,来历就很蹊跷。
他吃过一些镇北军在渔阳城售卖的点心,全都非常美味,听说镇北军将士吃的东西比售卖的更好,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机会尝一尝。
这般想着,广阳郡郡守一转头,就看到了跟在自己身边的虞家主。
他冷哼一声,加快了脚步。
虞家主见状忍不住暗暗咬牙,但很快又高兴起来。
广阳郡郡守抢先献城又如何?他儿子与他小叔已经在镇北军身居高位,虞家绝对可以压广阳郡郡守一头。
这般想着,他快走几步,与广阳郡郡守并排前行。
这会儿,镇北军已经停下,开始吃午饭,而两人被带到了银甲军将士吃饭的地方。
得知要与士兵一同用膳,这两位文人本有些不悦,可等瞧见那些吃食,他们便顾不上其他了。
银甲军将士的饭菜,是晋砚秋之前跟这两人聊天时,按照899的建议,抽空兑换出来的。
红烧肉、奥尔良烤鸡、青菜炒肉片、干锅花菜等家常菜闻着就香,除了这些以外,旁边还摆放着精美的点心和水果。
瑞士卷、布丁、肉松面包、西瓜、哈密瓜等各色看着就诱人的食物,将木板摆得满满当当!
两人哪还有别苗头的心思,争着抢着开始拿吃的。
“这镇北军吃白米饭就算了,竟还将米饭用鸡蛋和油炒过!”
“这些点心入口丝滑绵软,甜而不腻,我第一次吃到这样的美味。”
“这红烧肉和烤鸡到底是如何做的?怎得这般好吃?”
……
两人惊叹连连的模样引来周围那些银甲军的注目,见他们对镇北军的吃食不了解,便有士兵向他们介绍食堂今日提供的种种吃食。
而这让两人更加震惊。
蓟城那些士兵,见到他们无不诚惶诚恐,这些镇北军士兵却一点不怕他们,当真与众不同!
或者说,是这镇北军与众不同。
两人在观察镇北军,另一边,晋砚秋和身边的谋士,则聊起了他们。
周劲凌问:“主公打算如何安置这两人?”
晋砚秋道:“让郡守与郑先生一道管理蓟城,再让虞家人与我们一起,前往涿郡。”
涿郡挨着广阳郡,在晋砚秋前世生活的那个世界,这里是刘备的故乡,出过很多人才。
就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涿郡,人才多不多。
镇北军接手蓟城一事,进行得非常顺利,只是蓟城那些做过恶的世家,早就舍弃田产跑掉,因而公审大会虽照旧开启,但审讯的人不多。
打下渔阳城后,晋砚秋在渔阳城待了很久,但在蓟城,她只待了两天。
留下许多物资后,晋砚秋就启程前往涿郡。
而这时,她手下的十万大军已经将广阳郡百姓的地,全都种上良种,还给广阳郡的百姓分发了粮食。
这让广阳郡的百姓对她感恩戴德,感恩点源源不断地朝她涌来。
晋砚秋走了,但镇北军并没有全部离开。
一万名从各个百人小队中挑选出来的镇北军留在了广阳郡,听从郑柏调遣。
郑柏需要他们帮忙统计广阳郡各个村落的人口,并带领民夫修路修驿站。
想要富先修路,晋砚秋对此很信奉,到如今已经修了许多路。
镇北军修的路,都是泥路。
选好要修的道路后,清理掉杂草、树根、乱石等,然后挖掉表面那层满是腐殖质的土,再一层层填入泥土砂石,并用木头和石头夯实,一条路就算修好了。
当然也不一定要用人力去夯实,也可以让牛马拉着圆筒状的石头,也就是石磙在上面滚过,将土压实。
等路修好,路两侧还需要挖排水沟,以免道路被水泡坏。
晋砚秋对这样的路不是很满意,但更好的路暂时修不出来,只能先将就着用。
等拿下整个幽州,她倒是可以去开个水泥厂,试着烧制水泥,铺设水泥路。
但这在短时间里,怕是烧不出来。
如果她穿越的是类似明朝清朝的时代,想要烧出水泥不难,但这个时代连好点的瓷器都烧不出来,技术落后太多,想要烧出水泥,便也没那么容易。
想到烧水泥,晋砚秋又想到了造纸术和印刷术。
她让廖月给曹庸和周贡堰送了造纸术和印刷术的方子,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研究出来。
周贡堰刚到洛阳,尚未回到徐州,自然是没有研究出造纸术和印刷术的,但曹庸这边,朱国舅已经开始大量造纸,并印刷书籍售卖。
也是巧了,周贡堰刚进入洛阳,就看到一家店铺挤满了人,门口还排了队。
更惊人的是,那些排队的人全是衣着光鲜的文人!
周贡堰本是要直接去找曹庸的,瞧见这一幕,却忍不住停下脚步,往那店铺走去。
“诸位,你们为何在此排队?”周贡堰好奇地询问那些挤在书店门口的文人。
几个在门口排队的人看了周贡堰一眼,见周贡堰虽然风尘仆仆,但气质极好,瞧着像是已经为官的中年人,便恭敬地开口:“朱国舅差人印刷了一些书籍,便宜售卖,我们都是来买书的。”
周贡堰闻言一愣,随即问:“这售卖的,都是什么书?”
那几个年轻文人当即报出一串书名。
周贡堰越听越激动,在他们后面排了队,并打听具体情况。
那些文人纷纷道:“朱国舅之前不是收拾了许多世家吗?他查抄了许多书,如今便印刷出来,给我们看。”
“朱国舅还差人改良了造纸术,又想出印刷的法子,大量印刷书籍!”
“朱国舅手段虽残暴了些,但也有可取之处。”
……
在大齐建国之初,纸张尚未出现,书籍都是刻在竹简上的。
以《史记》为例,全书五十二万字,需数千乃至上万片竹简方能刻就,刻成的竹简重达数十公斤,要用几只大箱子来装。
家里藏这样的书,一间屋子藏不了几本。
这让书籍非常珍贵,一般来说,只有世家贵族家中,才有藏书。
后来,纸张被发明出来,但这情况并未改善多少,某些先贤的著作,依旧只有那些世家大族才有收藏。
书中内容,他们他们更是只传授给本族子弟,秘不传人。
比如钱家,他们就收藏了几本经学,只有钱氏子弟能学。
在大齐,知识是被垄断的。
周家虽已没落,但祖上也曾辉煌过,可即便如此,周贡堰在拜师前,依旧没看过几本书。
拜师后,他从自己的老师处抄录了一些书,但手上的书依旧不多,如今朱国舅出售的书里,就有他没看过的。
而哪怕是他看过的书,他也要购买。
这书太便宜了!
朱国舅用这样便宜的价格出售书籍,简直就是在做善事!
只是,他到底是如何弄来这么多书的?要知道纸张价格不便宜,请人抄书更是费时费力,哪怕整个洛阳的文人都帮他抄,也抄不了多少!
周贡堰满心疑惑,然后队伍很快便排到他这里。
他立刻拿出钱,说要将所有的书都买一本。
那书店老板今日已经遇到许多像他这样的人,一点不觉得奇怪,很快就翻出十本书给他。
朱国舅赶时间,因而只印了十本书,这十本书还很薄。
但当周贡堰将它们拿到手上,依旧觉得这些书重若千斤。
他颤抖着翻开其中一本书,就看到了上面整整齐齐,好似印出来的字。
这书,是印出来的?
对了,书是可以印的,只要刻出一套书版,便能印成千上万本!
周贡堰心潮澎湃,激动不已,突然落下泪来。
第103章 震惊 镇北军的胆子也太大了,他们竟然……
周贡堰红着眼眶回到马车上, 把他身边的护卫吓了一跳:“主子……”
周贡堰挥手道:“我无事,就是太高兴了。”
他珍而重之地抚摸着手上的书,竟是一点都不急着去找曹庸了。
不过, 车夫还是很快就将他送到了曹庸的府邸。
周贡堰递上拜帖,不多时,曹庸便亲自出门迎接。
两人已经十来年没见, 乍一相逢,都有些激动, 曹庸道:“你怎么生了白发?”
周贡堰感叹:“你的白发不是更多吗?”
曹庸闻言笑起来, 拉着周贡堰就往书房走,要与周贡堰长谈,走出一段路后, 才意识到不对:“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呢?”
周围还有别人, 周贡堰就没多说,只道:“他没与我一道走。”
曹庸闻言并不多问,一直到把周贡堰带进书房, 确定了安全, 才询问具体情况。
周贡堰道:“你家大郎与老三老四一道去幽州了……此事说来话长,暂时就不说了,我现下就想知道, 这些书是怎么回事?”
周贡堰拿出了手上的书。
曹庸道:“此事也说来话长……行了, 我与你慢慢说。”
曹庸也不隐瞒, 把小师妹写信给他, 将镇北军研究出来的造纸术和印刷术送他的事情说了。
“我将之教给朱国舅后,朱国舅便将洛阳所有会造纸的工匠聚到一起,研究造纸术。那造纸术写得极为详细,很快便被验证, 朱国舅又让人日夜赶工,造出许多纸张……他还将洛阳懂雕刻的工匠全都聚到一起,雕刻印刷书籍所需的木字……”曹庸慢慢说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大齐已经有纸张了,但纸张价格不菲不说,还不利于保存,因而并未完全替换掉书简。
至于印刷术……各种印章包括玉玺在内,都是能在纸上印出字的,纸张出现后,便有人想到可以雕刻出书版,在纸上印出内容。
但这么做的人非常少,毕竟各个家族的书都是不外传的,压根不需要印刷,直接让人誊抄就行。
所以,印刷书籍并出售,在大齐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也是那些世家绝不会做的事情。
但朱国舅此人寒门出身,以前没少被世家看不起,跟世家关系不好,自然也就愿意干一些跟世家过不去的事情。
曹庸道:“朱国舅以前一直被世家打压,对世家极为厌恶,更恨极了钱家。他想要压过钱家,所以才印了书籍出售。”
周贡堰听完,心中五味杂陈。
朱国舅会如此做不奇怪,他更敬佩的是镇北军。
他们研究出造纸术与印刷术就算了,竟还将之送与他人……
良久,周贡堰道:“我也想去幽州瞧瞧了。”
周贡堰想去幽州,而这时,曹大郎一行,已经来到幽州,进入代郡。
这日,他们正在官道上走着,便遇到一个连绵不绝的车队迎面走来。
他们人少,让了让,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出一段路后,又遇到了一个车队。
恰好那个车队停下休息,祁圭便上去搭话。
祁圭、越奈和曹大郎都是文人打扮,那车队里的人并不设防,也就说了自己来历。
原来,他们是代郡的世家,因镇北军要打过来,便决定举家搬迁,前往冀州或者兖州。
这些世家搬家很不容易,光是藏书就要专门安排许多牛马去拉。
队伍中的老弱妇孺受不住路途艰辛,还状况频出。
因此,那与祁圭说话的人在提到镇北军的时候,满是怨言。
“那晋明堂出身草莽,行事肆无忌惮,不仅没收世家田产,还想方设法侵吞他人家业……”
祁圭听了许多抱怨,听完竟是对镇北军有了好感。
镇北军将世家的田产分给百姓,对世家来说确实吃亏,但却利于长治久安,能让百姓安居乐业。
而所谓的镇北军用各种法子吞没他人产业,其实是召开公审大会,审判恶人,然后该判刑判刑,该罚款罚款。
这在祁圭看来,也是仁义之举。
镇北军并不会无故抢夺他人财物,这户人家舍了房产田产都要跑,想来是家里人做了不少恶事。
思及此,祁圭歇了与这家人深聊的想法,与越奈等人继续前行。
然后,他们在晚间遇到了第三波人。
不过这次遇到的,却不是逃跑的世家,而是镇北军。
这日晚上,他们抵达一个村落,找到一户村民借宿后不久,便有几个人赶着马车来到村子里。
那几人跟村里人打听消息,还拿出麦饼换村民的杂粮野菜……
这场景太熟悉了,祁圭看向高山。
高山也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上前跟对方对起暗号来。
这几人与高山一样,是钱家手底下的探子,高山不认识他们,但知道他们的存在,他们还认识高山的师父。
高山和这些人聊了许久,回去的时候,手上带了不少东西。
祁圭见高山进来,就问:“那几人也是镇北军?”
高山道:“对,他们也是镇北军!”
“他们是来查探代郡情况的?”
“是也不是。”高山思索过后,将那些人的情况和他们打算做的事情说了:“来的其实不止他们几个,还有两千人,他们来这里,是为了去抢白天我们遇到的那两个世家。”
祁圭闻言一愣。
高山又道:“我们镇北军军中,有两万人是从代郡来的,他们在广阳郡种地时,见广阳郡的世家都跑了,怕代郡那些欺压他们的人也跑掉,就向主公请命,想要提前赶到代郡,找仇人报仇……主公允了。”
祁圭听完有些震惊,曹大郎更是不敢置信:“这样的事情,你就这么跟我们说了?”
镇北军做的这件事并不光明。
正常来讲,他们该藏着掖着才对,结果这个高山全跟他们说了。
高山道:“我们问心无愧,自是可以说的。”
他敢说,其实是因为祁圭等人,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这三人若是不跑,他自然礼遇有加,若他们想跑,他就将人绑到主公面前。
祁圭等人不知道高山的想法,见高山这么坦荡,竟觉得镇北军去抢劫逃跑的世家,确实没错。
仔细想想,大齐如今很多地方上的势力,那是杀人如麻的,即便是屠城的事情,也有人干过。
相比之下镇北军称得上良善——听说跟镇北军作对的渔阳郡郡守和上谷郡郡守,都还活着。
而这时,高山取出自己带来的一个罐子,对几人说:“他们得知我们缺物资,送了我一罐牛肉,今日给几位先生加餐!我还知晓了镇北军在代郡的联络点,明日可以带着三位先生去联络点领物资。”
他说着打开罐头,将之放在火上加热。
不多时,牛肉的香味便飘散开。
不过相比于牛肉,祁圭对那铁罐更感兴趣。
这罐子的工艺太精细了,匠人到底是如何制作出来的?
高山分了牛肉,又从怀里拿出几张纸:“三位先生,他们得知你们识字,便送了几份我们镇北军的《军报》给我,你们可要看看?”
《军报》是什么?祁圭很好奇,接过高山手上的纸张去看。
那张纸宽一尺,长两尺,上面写满了端端正正的字……不对,这些字不是写的,它们大小一致,应该是印的!
祁圭的手颤抖起来,深吸一口气后,开始看上面的字。
仔细看过后,祁圭发现这纸上的字,竟是横着写的,很多字还缺胳膊少腿。
最上方,写的是日期,接下来就是一篇文章,虽然那些字他看不习惯,但大概意思就是,镇北军又拿下了一个县城,帮百姓种了许多地。
祁圭越看,心跳越快。
这字,这排版,还有这文章中用到的奇形怪状的句读……镇北军到底想做什么?
因长久以来,书籍皆刻于竹简,故而文字都是竖排、从右至左阅览。
也因为书籍要刻在竹简上,所以文字尽量简短,句读也是没有的,若无人教授,即便有书,也很难读懂。
比如那司马相如的《上林赋》,截取一段是这样的“陂池貏豸沇溶淫鬻散涣夷陆亭皋千里靡不被筑。”
祁圭刚拜师时,正好遇上有人跟他老师谈及这篇文章,而已经识了一些字的他,压根看不懂。
眼前这篇文章呢?祁圭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浅显易懂的文章!
里面用的字,也都非常简单,应该是简化过的……
若往后文章和字都这般写,读书认字便不是难事,说不定这世间所有人,都能读书。
这事儿,祁圭只是想想,便觉震惊,他甚至不自觉屏住呼吸。
见祁圭脸色不对,凑过来看《军报》的越奈和曹大郎,也都面露震惊,说不出话来。
镇北军的胆子也太大了,他们竟然敢改字!
第104章 小故事 这《军报》的作用,非常大!
祁圭三人满脸震惊, 高山却问:“祁先生,这上面写了什么?能读给我们听吗?”
他遇到的同伴将《军报》给他时,说上面写了许多有意思的事情。
他虽然已经学了一些字, 但看不懂,便想让祁圭等人将《军报》上的内容读给他听。
这也能让他了解这段时间幽州发生的种种事情。
祁圭听到高山的话,终于回过神:“麻烦你等一等, 我先将之看一遍,再念给你们听。”
他说完, 继续往下看。
这《军报》最前面, 写的是镇北军攻占幽州的进度,而往后,则印了一个小故事。
故事名叫《胡人进村, 原是虚惊一场》。
“广阳郡暴雨当日, 我军胡人大队第十七小队因迷路,偶然发现不在我军记录列表中的河沟村。村民见胡人进村,误以为是劫匪, 慌忙逃进后山躲藏, 只留下十二名虚弱无力的村民在村中。我军将士一边照料虚弱村民,一边冒雨开垦荒地,终于让村民放下戒心……”
故事很简单, 用了大约两百字将来龙去脉写清楚, 然后又用一百字总结了此事, 让军中将士在进村前, 一定要提前安抚好村民,以免惊扰村民。
除这两个故事外,《军报》还刊登了一个小笑话:“先生教弟子写‘一、二、三’,弟子学完称已学会写数字。其父令弟子写‘万’, 弟子持笔画半日,怒而摔笔:‘万要画万道,何时方能画完?’”
这个小笑话后面,则是附上了一到十,以及百、千、万这十三个字的写法,当然都是简化过的字。
军报上的文章就这三篇,再往后,是对晋砚秋这个主公的歌功颂德。
祁圭觉得那歌功颂德的话吹得有些过了,看向《军报》末尾。
《军报》末尾,是这张报纸上用到的那些简化过的字,与他们平日里用的字的对照,比如那“万”字旁边,便标注了“萬”字。
祁圭和越奈都极为聪慧,曹大郎虽被父亲嫌弃,学识也不差。
几人在看过两种字的对比后,便都能通读《军报》。
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心情后,祁圭将手上的《军报》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看向下方的另一张《军报》。
这张《军报》的日期要早一些。上面的第一篇文章,同样写了镇北军当时的战况。
接着往下,则是一个名叫《贪吃惹祸事》的小故事,或者说通报。
“镇北军将领许狩极为贪吃,每次军队分发食物,都以检查为由克扣部分肉食,藏于马车中。近日天气转暖,其囤积的香肠、烤鸡等食物变质发臭,巡查组巡查时闻到异味,当场查获。主公念在他并未贪墨军饷,下令让他跟随百人小队劳动改造,亲自耕种,直至战事结束……”
祁圭三人看到这个故事,又是一惊。
许狩的名字,他们曾听说过,这是镇北军以前,仅次于晋明堂的将领。
这么一位声名赫赫的将领竟然偷吃士兵的食物?被发现后还遭到严惩?
晋砚秋这么做,就不怕许狩心生不满,带着手下士兵改投他人?
再往后,倒不是小笑话,而是一段顺口溜:“小麦播深两三寸,玉米点籽留尺距,土豆切块带芽眼,黄豆每穴两三粒。春种秋收勤管理,五谷丰登满仓房。”
这顺口溜说的,应该是农作物的种植方法,就不知道里面提到的玉米和土豆是什么。
听说镇北军现在都在种地,他们应该很愿意念这样的顺口溜,说不定还愿意跟着这样的顺口溜学认字。
而那些本就识字的人,多看几张《军报》,就能知道哪些字被简化了,快速适应镇北军在文化上的改革。
这《军报》的作用,非常大!
若镇北军坚持发行这样的《军报》,坚持让军中将士学认字,将来,晋砚秋是不是会拥有十万个认字的下属?
真要这样,镇北军将天下无敌!
祁圭三人一直不说话,高山都有点着急了。
他干脆拿了祁圭已经看过的《军报》,在上面找自己认识的字,顺便教导身边人。
祁圭见状,就知道高山等急了,当即道:“我来给你们念《军报》。”
他说完,就开始念《军报》上的故事。
高山等人听得津津有味:“没提前打好招呼的话,一群胡人跑到村子里确实让人害怕。”
“是啊,我们村以前最怕胡人,是专门商量好,胡人来了往哪里跑的。若有胡人来了,村里人喊一声,大家背起粮食就往山上跑。”
“河沟村的人一定很害怕,结果那些胡人是来种地的!”
众人围在火堆边说说笑笑,用牛肉罐头里的汤煮粥喝,议论《军报》上的故事。
当然也免不了取笑许狩。
许狩一个领着两万正规军的将领,竟然因为偷东西吃被责罚……这着实让人无语。
而他们说的最多的,自然是他们的主公。
他们都见过晋砚秋取出食物的场景,是打从心底把晋砚秋当神仙看的。
“要不是主公,我们哪有良种能种?”
“要不是主公,我早就没命了!”
“主公让我们多读书,多认字……这《军报》拿来认字挺好的,我们照着学吧。”
“对,好好学,不能让主公失望!”
……
祁圭看着这些神采奕奕,对未来充满希望的镇北军,神情复杂。
这些人与他以前见过的那些满脸麻木的士兵,截然不同。
高山他们围着《军报》认字的时候,远处,两千个代郡青壮,正一起煮挂面吃。
蛮牛将煮好的挂面用筷子挑到自己碗里,拿出装了猪油的罐头,挖了一勺猪油放进去,再倒进去一些酱油,搅拌过后便吃起来。
“好吃!太好吃了!”蛮牛连连夸赞。
他已经吃过很多好东西,但用猪油和酱油拌的面条和米饭,依旧是最爱。
他从代郡赶往渔阳郡的这一路,时常看到虞河手下的亲兵这么吃,馋得口水直流。
蛮牛的手下也吃个不停,时不时含糊地说一声“感谢主公”。
当初去参加征兵,跟着虞河离开代郡的时候,他们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好日子过。
他们很想回家乡,帮自己的老乡种地,让老乡也过上好日子。
不过现在,他们要先把那些欺压他们的人给抢了。
那些人在代郡作威作福,搜刮了许多钱财,若最后还能去别处逍遥快活,那也太气人了!
蛮牛在广阳郡的时候,遇到了很多处境凄惨的百姓,而那些将他们害到这地步的人,全都跑了。
这让他想到了代郡那些让人厌恶的,恶贯满盈的豪强,就主动向上请示,希望可以前往代郡,阻止那些人逃跑。
他只是试着请示一下,没想到主公在考虑过后,竟然同意了!
主公在差人问过他们这些代郡士兵后,从他们中选出两千人组成一支军队,又从银甲军中选了两支百人小队,让他们一起前往代郡,便宜行事。
和蛮牛等人一起来代郡的两个银甲军百人队,百夫长分别是管胡和石家老大。
他们是书里能打败卫琏的人,晋砚秋对他们很放心,就把他们放出来了。
管胡一直很兴奋,这会儿吃了面条,就又开始给那些代郡青壮讲述他跟着沐光在草原上杀胡人的经历。
石家老大见他反反复复说的都是一样的事情,开口:“你别说了,来学认字吧。你再不用心,认字进度就要被手下人赶上了,到时,还有谁服你这个百夫长?”
管胡不想读书,但他更不想被手下人赶超,也就不情不愿地来到石家老大身边,拿着《军报》学认字。
石家四兄弟读书很认真,认识不少字,再加上他们手上的《军报》,是以前就请人读过很多遍的……
他们已经将这几张《军报》读熟背熟,就拿着报纸教蛮牛等人写简单的字。
时不时地,他们还会让这些代郡士兵感谢主公。
主公对他们特别好,但他们能为主公做的事情有限,只能多感谢一番。
《军报》上的故事,这些士兵已经听了很多次,但他们依旧很喜欢,一起学认字对他们来说,也是让人轻松愉悦的事情。
热闹了许久,大家才睡下。
而石老大将管胡、蛮牛还有另外几个从代郡青壮中选出的将领叫到一起,商量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考虑过后,他们打算在那些从代郡逃走的世家进入冀州后,装作代郡的盗匪动手。
代郡地处边关,一直以来都有很多盗匪,装成盗匪动手,不会引人怀疑。
在得知蛮牛曾落草为寇后,他们还让蛮牛扮成首领,而管胡等人,则扮作蛮牛的手下小兵。
商量好之后,他们才睡下,第二天中午,他们纵马追上了其中一支队伍。
这些世家拖家带口,带的东西也多,走得着实有些慢。
被他们追上的这支队伍是由几家人组成的,就连钱家主的亲弟弟,钱二老爷也在其中。
钱二老爷来代郡,是想利用蛮牛叛乱一事,得到代郡郡守的看重,掌控代郡兵力。
但蛮牛被虞河带走,并未叛乱。
钱二老爷见自家大哥的推测有误,就想离开代郡回冀州,但卫国公有心拿下代郡,就让钱二老爷留在代郡,联络代郡那些世家。
他还真联络了不少!
现在,他打算把这些人带去冀州。
等到了冀州,这些人会向卫国公求援,到时卫国公就能顺理成章,向幽州动兵了!
“此行着实不顺。”钱二老爷心情不太好,对着身边的谋士抱怨。
再过几天,钱鞶就要跟卫琏成亲了。
他怕是没办法赶回去参加他们的婚礼。
第105章 管胡扛马 这家伙不是人吧?他简直就是……
钱二老爷觉得此次代郡之行, 处处不顺。
他自幼养尊处优,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代郡对他来说, 简直就是穷乡僻壤。
在代郡待了数月,他因吃不惯代郡的食物,硬生生被饿瘦许多。
代郡的人, 他也很不喜欢。
在钱二老爷看来,代郡的世家压根就称不上世家, 只是一些地方豪强。
他连代郡郡守都看不上。
偏偏这些人还不把他当回事。
他让他们全部搬去冀州, 竟有半数的人不愿意,这是不把钱家,不把他当回事?
等将来, 他一定要让这些人好看!
钱二老爷这般想着, 又道:“这些人走得真慢,若非我身边护卫不够,又何须与他们一道走?”
钱二老爷嫌弃那些与自己一道走的人, 觉得他们耽搁了自己的时间。
钱二老爷身边的下人附和着他的话, 心中却是不以为然的。
钱二老爷吃不了骑马的苦,赶路必须坐马车,路上还要吃这个吃那个, 即便他们不跟这些人一起走, 速度也不会快多少。
跟这些人一起走, 其实省了他们不少事情, 至少同行的人带着的厨子,是可以帮钱二老爷做饭的。
就在钱二老爷抱怨连连的时候,队伍里的几个胡人护卫突然用胡人的语言呼喊起来,紧跟着, 就有人朝着他们跑来,高呼:“有马队朝着我们追过来,他们有数百匹马!可能是山贼!”
钱二老爷闻言一惊:“这如何是好?”
他震惊的时候,队伍里已经分出几人,骑马往前跑去。
钱二老爷注意到,离开的是几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
与他同行的几个家族,一家走了一个。
这是怕遇到凶悍的盗匪打不过,先让几个人跑了再说。
钱二老爷也想跑,但谁知道前面会不会有埋伏?而且他们车队中有六七百个身强力壮的护卫,想来也是能抵御强敌的。
他到底没有跑。
而这时,队伍也在变动,包括钱二老爷乘坐的马车在内,那些坐着人的马车聚拢到一起,外面围了一圈拉着粮食和财物的马车,最外层守着的,则是那些护卫。
最外围的护卫撑起盾牌,而盾牌后面,有护卫张弓拉箭。
钱二老爷见到这情形,紧绷着的心放松下来。
普通盗匪都是乌合之众,想来是打不过他前面的护卫的。
而另一边,追击骑兵远远停下,让后面的步兵跟上来。
镇北军这支来代郡执行任务的军队有两千多人,但只有三百多匹马。
两百个银甲军将士人人都有马,但那两千代郡青壮,只有一百多匹马用来拉物资。
也因此,蛮牛他们这一路追击,都是靠双腿。
不过如今天气转暖,他们还不用背物资,因此大家走得很快。
管胡坐在马上,拿着望远镜看了看远处的车队,开口:“他们有弓箭有盾牌,我们冲上去讨不了好。”
“我不怕死!我冲前面!”蛮牛拍着胸脯开口,他跟这些人仇深似海,本就愿意拼命,镇北军还给他们吃了那么多好东西……他愿意用这条命来回报主公!
管胡冷哼了一声:“真要冲轮得到你在前面?我不会冲吗?我们是不能冲!主公看战报最先看的就是伤亡人数,伤亡要是太多,哪怕打赢了也算输!”
蛮牛和那些代郡青壮听到这话,眼眶一热。
他们一直觉得自己是烂命一条,主公却关心他们,在乎他们的生死。
主公真好!
“那我们怎么办?”蛮牛问。
管胡道:“我们可以用游击战术来对付这支队伍。”
“游击战术?”蛮牛好奇。
管胡见蛮牛什么都不懂,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自得,第一次意识到,学点东西是很有用的。
这般想着,管胡对蛮牛道:“游击战术是主公想出来的,主要就是十六字诀,叫‘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他们既然有弓箭手,我们就不靠近了,只每天骚扰他们,让他们鸡犬不宁!”
管胡卖弄起自己从沐光那里学来的东西,一说就说个没完没了。
石老大听了一会儿,觉得管胡还算靠谱,就道:“管胡,那这支车队就交给你了!我带着一半人马离开,绕路去追前面的车队。”
他们这次要追的车队有两支,他要去追击另一支车队。
“好!”管胡一口答应。
钱家在代郡经营许久,他们手底下的探子,有很多是代郡人。
如今他们队伍里,就有好几个代郡探子,可以给他们引路。
石老大带着自己的百人小队,外加一千代郡青壮,跟着探子绕开前面的车队继续往前,管胡等人则被留在原地,与前方的车队僵持。
蛮牛对银甲军很敬佩,虽然管胡年纪小,但他一点不敢小看,就问管胡:“小将军,我们接下来要如何做?”
管胡之前卖弄着游击战术,但现在石老大他们一走,他那动用蛮力的心,便又蠢蠢欲动:“他们不是驻扎在一起了吗?我们先来个敌驻我扰!”
“怎么扰?”蛮牛问。
管胡盯着蛮牛看了一会儿,突然问:“我记得你力气很大?”
蛮牛道:“是的!别人叫我蛮牛,就是因为我力气大!”蛮牛不是他本名,是他落草为寇后,给自己起的名字。
起这么个名字,就是因为他力气大。
“好!”管胡在蛮牛身上用力拍了一下,然后吩咐身边人:“你们把我们带着当菜板的两块盾牌拿出来!那两套甲胄也拿上来。”
他们这次出来没带银甲,穿的都是普通皮甲,但带了两套从广阳郡缴获的普通甲胄,以及配套的盾牌。
这两套甲胄都是旧的,很多地方生了锈,卖相并不好,但防护力比银甲军的轻甲要强,当然,它们也存在一个缺点,那就是非常重。
管胡在身边人的帮助下穿戴好甲胄,然后一手拿盾牌,一手拿武器,就往前冲:“走,我们去敌驻我扰!”
蛮牛闻言,跟在他身后往前冲。
管胡手底下的士兵瞧见这一幕,一时无言。
人家那是驻扎吗?人家那是随时准备攻击!
还有,他们全都留下,让两个将领去冲锋,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算了,就这样吧。
毕竟他们打不过管胡,也就拦不住。
管胡的副手拿出望远镜看起来,而他身边的银甲军纷纷开口:“给我看会儿!”
“我也要看!”
“副队,你不能独占啊!要分享!”
……
那些代郡青壮不敢讨要望远镜,只能伸长了脖子往前看。
车队中,钱二老爷有些焦躁。
虽然他们拥有很多护卫,装备充足,还备有大量弓箭,但一直这么跟后面的人对峙下去也不是办法。
而且他注意到,那些山贼也是有弓箭的,真要打起来,他被误伤了怎么办?
就在这时,他听到外面有人喊:“有人冲过来了!”
“放箭!”
“他们穿了甲胄,还有盾牌,弓箭没用。”
……
营地一阵混乱,钱二老爷想也不想就趴在了马车里,然后问外面的护卫:“发生了什么事情?”
护卫道:“有两个山贼冲过来了!”
“才两个人?他们想做什么?来送死?”钱二老爷想不明白,但心中的恐惧消散许多。
他从马车里探出头,看向不远处,然后就看到两个身穿甲胄的人用盾牌护着自己,直接冲进他们的包围圈。
钱二老爷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破口大骂:“这都什么人啊!都有甲胄了,还用盾牌!”
关键是,这两人穿着甲胄拿着盾牌,竟然还能跑这么快!
“蛮牛!抢马车!”其中一人大声呼喊,打伤几个护卫爬上了一辆马车,架着那辆马车就往外跑。
“射马!”队伍里的某个家主喊起来:“别让他把马车给抢走!”
护卫立刻听令,箭矢朝着那匹马飞去。
那马儿被射中,吃痛之下,竟带着马车和马车上的那个山贼狂奔起来,离开了他们的包围圈!
护卫想去追,但那个下令射马的人再次开口:“别追!保护车队要紧!”
他们护卫不多,后面还有一群人虎视眈眈,可不能再损失人手!
而这时,另一个冲过来的,叫“蛮牛”的山贼,也爬上了一辆马车,想要驾车逃跑。
只是他周围的护卫有所防备,刀剑齐上,很快便将他想要抢夺的那辆马车前面的马杀死。
只可惜那个山贼将自己护得密不透风,他们一时间,竟是拿他没办法。
就在这时,那个叫蛮牛的山贼突然拉起马车,往前冲去。
他把马车给拉走了!
叫蛮牛的山贼冲出包围圈的时候,那个被受伤发狂的马带走的山贼跑了回来,想要接应落下的蛮牛。
见蛮牛拉着马车跑得飞快,这个山贼也朝着自己抢到的马车跑去。
那匹发狂的马已经被他砍死,没法拉马车,他就学蛮牛,自己拉着马车往回跑。
钱二老爷和他身边的人,都震惊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幕,久久回不过神来。
目送两个山贼拉着马车逃离,钱二老爷忍不住道:“这还是人吗?”
钱家是有甲胄的,钱二老爷知道甲胄有多重。
那么一整套甲胄加起来,至少有五十斤。
盾牌和武器也不轻,而他们拉走的马车,那更是重。
这两个人太可怕了!
等等,这两人中的一个,叫“蛮牛”?
蛮牛不就是他大哥说的那个会在代郡起兵的人吗?
他大哥说那人没什么本事,很容易剿灭,这叫没什么本事?
钱二老爷被惊得心脏狂跳,他伸手捂住胸口,正打算缓一缓,就见一个穿着甲胄的人,又回来了。
他又跑回来了!
这人想干什么?难道还想再抢一辆马车?
他不累的吗?
就在那些护卫严阵以待的时候,这个跑回来的人,跑到了那匹被砍死的马身边,然后把那匹马扛了回去。
他把死马扛了回去!
这家伙不是人吧?他简直就是牲口!
钱二老爷这边的人这么想,另一边的镇北军和代郡青壮,其实也这么想。
蛮牛刚拉回马车就倒下了,他已经精疲力竭。
见管胡竟回去把马背了回来,他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刚才的经历,对蛮牛来说是让人惊奇的,也是不可思议的。
他最初跟着管胡冲锋的时候,其实很害怕,毕竟他虽然当过山贼,但没怎么经历过战斗。
尤其是冲到那些护卫中间,那些护卫用长矛刺向他的时候,他更是浑身颤抖,说不说的害怕。
那一瞬,他想到了自己去世的家人,想到了自己喜欢过的女孩子,想到了自己这些日子吃过的美食……
然后他发现自己没事,那一枪只在他的甲胄上留下一个小白点。
穿上了这甲胄,他相当于刀枪不入!
跟管胡上来就抢走一辆马车不同,蛮牛跟人动了手,也因此,他抢马车的速度慢了点。
这让他的马还在包围圈里的时候,就被砍死。
他不想无功而返,这才决定拉着马车回去。
这对他来说,着实有些吃力,这会儿他已经动不了,还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
可是管胡……
管胡将扛回来的马放下,兴高采烈地开口:“我们今天吃马肉!”
他们这次来代郡,粮食是带足了的,但肉食带得不多。
偏偏管胡还是一个无肉不欢的人,他早就馋肉了!
这马多肥啊!看着就好吃!管胡看向蛮牛:“蛮牛,你很不错!等下的马肉你一定要多吃点,等明儿个,我们再去抢马车。”
蛮牛尴尬地笑笑,他觉得自己明天,应该没力气去抢马车了。
管胡让人去处理死马,又让人把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查看。
两辆马车大小一样,装的东西的分量也差不多,但价值天差地别。
其中一辆马车里,堆放着几个看着就精贵的箱子,另一辆马车上,却随意堆放着几麻袋麦粒。
管胡对麦粒没兴趣,就打开了那些箱子,看过之后,更加失望:“全是没用的东西。”
他身边的人往箱子里一看,发现全是竹简。
这可是书,书!
“小将军,他们逃命的时候都要带上这些书,这些书应该很值钱!”
逃命的时候都要带上的东西,除了麦子这样必须有的粮食以外,肯定全是值钱东西。
“也是……你们联系人,把这些竹简给主公送去吧。”管胡对身边那几个探子说。
这放他身边一点用都没有,但主公应该会喜欢。
主公那么喜欢教他们读书,肯定喜欢书。
那几个探子应下,随即道:“小将军,你下次可以再抢点书回来。”
“放心,我一定抢!”管胡道。
前面的车队到底还是动了。
他们的护卫拿着弓箭在四周警戒,而马车慢慢往前走。
管胡一行并没有追上去,他们今天赶了很多路,现在很饿。
等吃饱了,再追上去吧,今天晚上,还能去偷点东西……
管胡当天晚上,又穿着甲胄,抢回来一辆马车。
蛮牛没跟着,他现在哪怕只是走路都腿软。
等到第二天,他的腿更是又酸又疼,让他走不动路。
蛮牛知道自己会这样,是因为用力过猛伤了腿,这是小问题,养个三四天就能好。
可是,管胡连这样的小问题都没有,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大腿前侧无比酸痛,以至于走不动路只能坐马车的蛮牛见管胡动不动就去骚扰那支车队,马车一辆辆往回抢,把那支队伍搞得人仰马翻,不免敬佩万分。
这管胡现在还是个少年,再过十年,他该多么可怕?
敬佩过后,蛮牛又忍不住笑起来——他就爱看那些地主豪强受罪!
第106章 前往代郡 种完涿郡,不,打下涿郡的时……
管胡每天负重奔跑, 练完再吃点马肉补充蛋白质,把自己的身体练得越来越强壮。
自己锻炼之余,他还拉着手底下身强力壮的人一起“练”, 大大提高了麾下士兵的战斗力。
比如蛮牛,他在肌肉酸疼的情况好转以后,又跟着管胡出去“练”了几趟, 然后就觉得自己比以前强了许多。
那些没有被管胡带出去“拉练”的士兵,管胡也没有无视他们, 他给他们布置了任务, 让他们拿着《军报》学认字,学得好的人可以用望远镜,可以多吃些肉, 学得不好的人, 则要对着前面的车队大喊:“我是猪。”
这招挺有用的,一些士兵怕得不行,晚上做梦都在背《军报》。
“我们已经抢到很多物资, 虽然有人受伤, 但没人死亡,大家的文化水平还稳步提升……我真是一个合格的将领!”这天晚上,管胡非常得意地做总结, 还给晋砚秋写了一封满是错字的信当作战报。
写完, 管胡对身边人道:“你们都看到我的本事了吧?那重甲对于我来说算不得什么, 等回去以后, 你们一定要为我说话,帮我进入重甲军!”
管胡现在不想别的,就想拥有一套银色重甲。
那轻甲防护力太差了,重甲才是无敌的存在!
蛮牛闻言立刻道:“我也想当重甲兵。”
他以前不知道甲胄竟这般好用, 现在知道了,便想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甲胄。
最好是银甲,那太帅气了!
管胡道:“你远不如我,还得练练。”
蛮牛并不知道,镇北军重甲军的很多人,论力气是比不上他的。
他只知道管胡比他强很多,却只是轻甲军。
因此,他认真点头:“小将军,我一定跟着你好好练!”
当天晚上,两人又去抢了两辆马车。
钱二老爷一行,都被抢麻了。
连着几天没休息好,钱二老爷又瘦了,他对身边人道:“怪不得当初我大哥用铁匠换琉璃瓶,卫国公会那般生气……原来重甲兵竟这般神勇!”
之前卫国公因为钱家主用铁匠换琉璃瓶一事生气,钱二老爷是不理解的。
他觉得铁匠的作用并不大。
至于甲胄,在他看来只有将领配穿,没必要给普通士兵准备,更没必要花钱组建重甲兵。
但现在他理解了卫国公。
重甲这东西,越多越好!
钱二老爷打定主意,等回到冀州,他要遍寻猛士,然后让他们身穿重甲,成为自己的护卫。
其实,他们这支车队,也是有几套甲胄的。
但他们车队里,没有能穿着沉重的甲胄,跑到对方军队中杀进杀出的猛士。
体力不好的人穿着甲胄跑到对面去,就算对方的武器短时间里奈何不了他,也能把他的力气耗尽然后杀了他……这可就成了给对面送盔甲了,这种事情不能干!
“重甲兵是很神勇。”钱二老爷身边的人叹气。
他们这些护卫的武器,多是长枪或者大刀。
长枪扎在甲胄上,只能留下个白点,大刀砍在甲胄上,也只能留下一道白痕。
之后,枪尖会变钝,大刀更是会卷边断裂。
没办法,人家的甲胄都是用上好的铁块铸造的,说不定比他们打造刀剑用的铁更好。
也不知道这些山贼,是从哪里得来的甲胄。
管胡靠蛮力,打着奇奇怪怪的“游击战”,另一边,石老大就靠谱多了。
他是当天晚上追上那支队伍的,然后就安排了人,在黑夜里轮流骚扰那支队伍。
悄悄靠近点一把火,时不时弄出点动静,大早上再喊“打劫”……
他做的这一切,让那支队伍里的人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白天,他也没放过他们,做了许多事情。
比如带人骑马靠近,朝着对方射几箭然后转身就跑;比如安排人绕道到前面,砍树阻断道路;又比如抓走那支队伍派出去探路的探子……
没几天,这支队伍里的人,就被他折腾得精疲力尽。
然后,在某个夜晚,石老大手下的士兵又开始喊“抢劫”。
他们每天晚上都会喊几次“抢劫”。
最初时,一听到声音,那支队伍里的护卫就会飞快起身,拿着武器戒备。
但他们只是喊喊,从未真的抢过,久而久之,这支队伍里的护卫就懈怠了。
再加上这些护卫已经数日不曾休息好,这次听到有人喊“抢劫”,护卫们压根没起来。
但这次,石老大一行真的去抢了。
大喊着“投降不杀”和“只要钱不要命”,石老大非常顺利地,就把那支队伍里的马车全都抢了。
嗯,连坐人的马车都抢了。
不过那些人,他并没有杀。
他知道他们中有贪官污吏,也有横行乡里的豪强,但天太暗分不清,怕杀错人,也就放了他们一马。
如今是乱世,那些恶人没了财物,将来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让他们活受罪也挺好。
石老大抢走所有马车的那天晚上,管胡做了一样的事情。
他虽不像石老大那样手段多样,却也将自己要对付的那支队伍的护卫,折腾得人仰马翻。
毕竟他是晚上也要去抢两三回的狠人。
今天,见那支队伍里的护卫没精打采,已经没什么心力防守,管胡也就发动了总攻。
终于摆脱了学认字这苦差事的镇北军将士兴奋异常,嗷嗷叫着就冲了上去。
晚上去抢马车有个好处,那就是天太暗,在一片混乱中,大家都不敢放箭!
管胡和石老大一样,把车队里所有的马车都抢了。
不过,为了防止他们撤离时后面的人放箭,管胡是将马车上的人一起带走的,走出一段路后,他才将马车上的人赶下来,让他们自己走回去。
钱二老爷一个文人,以前从未上过战场,也不曾直面过刀剑,听到管胡他们冲进来的动静以后,就趴在马车里瑟瑟发抖,一动都不敢动。
理所当然地,他连人带马车,被管胡给劫走了。
钱二老爷恐惧万分,心中也生出许多念头,比如想用马车里的武器,刺死前面赶车的山贼。
但他不敢。
他真要把那个山贼杀了,周围的山贼,肯定会把他砍死。
更何况,眼前的这些人,可能并不是山贼,而是镇北军。
他到底什么都没做,然后就在管胡一行走出老远后,被管胡赶下马车。
钱二老爷的马车是特制的,十分宽大,他夜里便睡在马车上。
因如今天气转暖,他睡觉时穿得不多,只穿了一件丝绸单衣,压根没穿裤子。
嗯,就算他穿了“绔”,绔也是没裆的。
被赶下马车时,钱二老爷觉得自己下半身凉飕飕的,他下意识拿上了自己的衣服,还将薄被围在腰间。
但是,他的被子太好看了!
此时天色已经微微亮,管胡一眼就看到了钱二老爷手上拿着的,绣着精美花纹的被子和衣服。
他从没穿过这样的衣服,也没盖过这样的被子!
想也不想,管胡就把那衣服和被子给抢了:“这东西归我了,你快点走!”
这是别人穿过的衣服,也是别人盖过的被子,但他不介意。
管胡拿着被子喜滋滋的,钱二老爷却傻眼了。
清晨凉意未散,他只穿一件丝绸单衣哪里受得住?
等等,他忘记拿鞋了!
钱二老爷想回去拿鞋,但管胡以为他是想把衣服被子要回去,就用力一推……
大齐很少有胖子,但巧了,钱二老爷是个大胖子。
以往鲜少有人能推动钱二老爷,但管胡这一出手,钱二老爷连退好几步。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看清了管胡的模样。
这不就是那个拉走了马车,还能回来把马扛走的牲口吗?
钱二老爷吓得摔在地上,接着爬起来,慌忙走了。
他动作太大,还露出白花花的屁股。
但这时候的他,哪还顾得上这事儿?
他跑得那叫一个快,跑出一段路后,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冷风吹来,钱二老爷打了个寒颤,忍不住在心里抱怨起自己大哥来。
蛮牛那般厉害,镇北军更是难以匹敌,他大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是不将这些人当回事。
这不,害苦了他!
钱二老爷抱怨钱家主的时候,晋砚秋也想起了钱家主,对身边人道:“卫国公与钱家联姻这事儿,办得当真不错!”
他们镇北军动静很大,她一直很担心,怕冀州突然对幽州动兵。
但卫国公并没有这么做,这段时间,冀州上下一直在为卫琏和钱鞶成亲的事情做准备。
晋砚秋对此很满意。
更让她高兴的,是她的大军离开广阳郡时,很多男人自发跟了上来,帮镇北军将士种涿郡的地。
甚至还有很多女人跟了上来,想要帮镇北军做点什么。
这些女人,晋砚秋来者不拒,全都收下了,让小桃带着一些婢女教导她们。
有胆子跟上来的女人都值得用心培养,晋砚秋打算教她们识字,往后她们可以当女官,可以去医女营,也可以进工厂工作,主要看她们适合做什么。
因为多了许多人的缘故,种完涿郡,不,打下涿郡的时间,比晋砚秋预计的要快。
可即便如此,时间也已经到了三月下旬,若按照公历来算,现在已经是五六月份。
天气愈发温暖,还时不时下一场雨,据说幽州那边最先种下的地,已经长得非常好。
“涿郡既已攻占,我们马上出发去代郡。”晋砚秋开口。
她手上的种子很多,有好些适合这个天气种下,可若是再晚些,天气变得炎热,大部分粮食就不宜栽种了。
她要加快速度。
“主公放心,我们的先头部队,已经到达代郡了。”周劲凌开口。
晋砚秋问:“代郡郡守那边情况如何?”
涿郡郡守在镇北军到来前跑了,不知道代郡郡守会怎么选择。
周劲凌道:“代郡郡守并未离开,如往常一般管着代郡。”
晋砚秋觉得代郡郡守,应该会如广阳郡郡守一般,向她投诚。
代郡郡守没什么大本事,但他从不搜刮民脂民膏,对百姓还算不错。
晋砚秋打算在“敲打”过他以后,让他和李刃一起管理代郡。
这个时代的人都很迷信,一些原本只是假意投靠她的人,在见到她凭空变出粮食后,便对她死心塌地。
君权神授在大齐多年的宣传下早已深入人心,而她直接就是神……知道了她的本事的人,自然不敢有二心。
晋砚秋让人收拾东西,打算明天就前往代郡,就在这时,有人来报,说是有个自称祁圭的人递了拜贴,想要求见她。
祁圭一行终于来了!
第107章 献地图 现在的文人都这么厉害的吗?
祁圭年纪比越奈小, 入师门的时间也比越奈晚。
但越奈不善与人相处,于是跟人交际的事情,便都落到了他头上。
递了拜帖后, 祁圭便低声叮嘱越奈:“三师兄,等下若我对晋氏女说你醉心山水不理俗务,你便不用多做什么, 只管微笑就行,若我对她说你曾将中原走过一遍, 对冀州、兖州、青州、徐州等地的地形了如指掌, 你便出言献上冀州地图……”
“我知晓了。”越奈开口。
他有绝佳的画地图的本事,只要是自己去过的地方,便能画出详细地图。
这本事在乱世, 是有大用的, 若他们投靠晋砚秋,定能为他求得一官半职。
可要是他们不打算留下,这本事便也不能暴露。
“也不知道小师妹如何了。”祁圭想起廖月。
曹大郎道:“小姑姑聪慧过人, 定然过得不错。”
说完, 曹大郎好奇地打量周围。
他们如今所处的地方,是涿郡某个世家的庄园。
这里非常开阔,被改造成了演武场, 此刻, 一些年轻男子正光着膀子, 在一个老人的指点下进行训练。
这老人头发稀疏满脸皱纹却又面带坚毅, 手上满是老茧与伤痕,应该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
就是他的体态不太好,肚子竟有些凸起,想来是镇北军伙食太好的缘故。
自从来到幽州, 高山联系上镇北军,他们的伙食,便也越来越好。
他吃了也就十来天,肚子已经大了一圈。
“坚持住!继续做!”
“这才做了没几组,你们就撑不住了,也太弱了!”
“老子年轻的时候,能拎着那两个铁锁走出老远!”
盯着那些年轻人训练的老人一边嫌弃那些士兵,一边指着不远处两个用精铁铸造的铁锁吹嘘自己年轻时的丰功伟绩。
此时的人多是用石锁来练力气,他早年觉得石锁块头太大,用起来不太方便,就让人锻造了两个铁锁。
正在训练的那些年轻人听了他的话,愈发卖力地练起来。
而这老人背着手,在他们中间走来走去。
瞧见其中一个人脸色不对,老人立刻上前把人扛到旁边,让他休息:“练归练,也要量力而行!”
曹大郎之前还想着,这个老头可能是在吹牛,现在见他轻松扛起一个壮汉,却是相信了他的话。
这老头力气确实不小。
也不知道那两个铁锁是什么分量……曹大郎走到两个铁锁旁边,一手一个握住。
晋明堂刚安顿好因练得太猛而脱力的士兵,便见一个文士打扮的人,要去拎他放在一旁的铁锁。
他连忙制止:“你这小子,小心一点,别闪了腰……呃……”
晋明堂眼睁睁看着那个文士,将两个铁锁给拎了起来。
现在的文人都这么厉害的吗?
要知道,这两个铁锁每个都有两百斤,两个一起拎起,相当于拎起了四百斤。
虽然镇北军那些重甲军都能做到这一点,但眼前的人是文人!文人!
曹大郎拎着两个铁锁走了两步才放下,开口:“是有点重。”
这铁锁,跟他院子里的石头差不多重。
曹大郎每次心情郁闷,除回房间打拳外,还会在院子里搬石头,搬上几趟,等自己精疲力尽,心情就舒畅了。
日子一久,他每天不练一练便浑身不自在。
晋明堂忍不住上下打量曹大郎,然后问:“你真是读书人?”
这人的胳膊真粗!他年轻时也有这样粗的胳膊,可惜前几年一直吃不饱,硬生生给饿没了。
这半年多倒是吃饱了,但肉全长在了肚子上,着实气人。
曹大郎急了:“我自然是读书人!”可以说他学问不精,但绝不能说他不是读书人!
他苦读多年天天被自己父亲训斥,不能连个“读书人”的名号都混不上。
就在这时,有人来请他们进去。
曹大郎见状,连忙跟着祁圭往前走,而晋明堂在吩咐过那些士兵,让他们自己练以后,连忙跟了上去。
他想知道这个力气很大的读书人是谁。
祁圭三人走出没多远,就遇到了匆匆赶来的廖月。
三人立刻停下,有千言万语想跟廖月说,廖月却催促他们:“你们走快点,主公正在等候。”
说完,廖月风风火火地走在前面。
“小师妹真精神。”祁圭嘟哝了一句,连忙跟上去。
晋明堂瞧见这一幕,猜到了他们的身份,跟得更紧了。
他听自己女儿说过祁圭,对这人很感兴趣。
祁圭三人被带到晋砚秋面前的时候,晋砚秋正跟人讨论新一期《军报》要刊登的内容。
她将手下人写下的内容稍作修改,改得更简单一些,然后就让人去印刷。
办完这件事,晋砚秋笑着看向进来的人:“三位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坐。”
祁圭还好,越奈和曹大郎被尊称为“先生”,都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在婢女的指引下坐下。
坐下后,三人都看向晋砚秋。
镇北军,竟然真的让一个小姑娘主事!
三人在跟高山的相处中,早已确认了这一点,但还是有些惊奇,祁圭更是琢磨起来——他要如何称呼眼前的小姑娘?
直接叫主公不合适,毕竟他们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认主,晋砚秋没有官职在身,还不能用官职来称呼……
祁圭纠结的时候,晋砚秋开门见山地说:“祁先生,你一路过来,应该已经注意到,今年的气候与往年不同了吧?”
祁圭立刻道:“今年的气候,是与往年不同。今年的雨水格外多,我有些担心,怕黄河出现水患。”
越奈绘制的地图,他们只会在认主后拿出来,但今年可能会发生水患这件事,祁圭巴不得知道的人多一点才好。
前几年,幽州有旱灾,冀州青州等地也有,只是不那么严重。
为了抢水,一些河道被堵上,一些堤坝被挖开。
更糟糕的是,青州等地还很乱。
往年每到枯水期,朝廷都会征发徭役,令百姓自备粮食疏浚河道,以防淤堵。
可就拿青州来说,如今起义此起彼伏,官府形同虚设,谁还会去疏浚河道?
以如今的情形,即便降水只恢复到旱前正常水准,都可能淹没农田,更别说今年雨量格外充沛。
“若无意外,今年青州、兖州等地,是肯定会发生水患的。”晋砚秋道。
祁圭惊讶地看向晋砚秋:“女公子可是得知了什么消息?”
他以为晋砚秋这么说,是得到了一些他不知道的消息,比如两地近来已连降暴雨之类。
晋砚秋笑了笑,从系统那里兑换了一些吃食出来。
还让899将之放到在场每个人面前的桌上。
因现代世界注重环保,很多食物的包装,换成了纸。
晋砚秋今天就兑换了纸杯装的奶茶,还有用纸盒装的汉堡、炸鸡、薯条、蛋糕等。
好吃的小零食摆满了几人的桌子。
她很快就要离开涿郡前往代郡,没时间和祁圭等人相互试探慢慢交流,干脆直接上“强度”。
祁圭他们一路走来,已经跟镇北军接触过,也吃过镇北军的食物,接受起来应该很快?
祁圭三人被凭空出现的食物吓傻了。
廖月却是拿起奶茶,用纸质吸管喝了一口,然后招呼越奈等人:“两位师兄,还有小师侄,你们快吃,这些都是仙界的食物,非常美味!”
祁圭三人只觉得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仙界的食物?仙界?!
而跟进来的晋明堂有些不满:“为什么我没有?”
晋砚秋看了晋明堂一眼,给了他一个纸袋子装的纯瘦肉肉夹馍,又让人给他泡了一杯红茶。
晋明堂盯着那些士兵锻炼的时候,自己也练了练,这会儿正好饿了,当即吃起来。
不过吃肉夹馍的时候,他免不了眼馋对面的人吃的汉堡。
那种汉堡,他一顿可以吃五个,吃完再来点可乐溜溜缝,那叫一个美滋滋……
祁圭三人压根没注意到晋明堂,在廖月开吃以后,他们也动手吃起来。
奶茶、炸鸡这样的高热量食品,哪怕是现代不缺油水的人都很爱吃,别说这个时代缺油水的人了。
祁圭三人如以前那些人一般,被美食震惊,当然他们更震惊的,是晋砚秋的来历。
这些食物是凭空出现的!是仙界的食物!
所以,晋砚秋能掌管镇北军,知道接下来会发生水灾,是因为晋砚秋是神仙?
若没接触过镇北军,祁圭可能会觉得晋砚秋是妖魔。
但和镇北军相处了这么久……现在他觉得晋砚秋就是下凡来救苦救难的菩萨。
“主公,我擅长画地图,我画了许多地图,就放在外面的马车上,我去拿来给你!”越奈突然起身,说完就往外跑。
他这人喜欢寻访名山大川,一直觉得山中有仙人。
现在终于瞧见仙人,他要把自己画的所有的地图,都献上去!
晋明堂已经把肉夹馍吃完,见越奈往外跑就探头去看。
看了一会儿,他立刻意识到不对:“这也是个文人?跑这么快?”
他手底下专门培养的斥候,都不见得能跑这么快!
祁圭这时回过神,正好听到晋明堂的话,当即道:“我这位师兄在山林中,都能跑得飞快,如履平地。”
越奈到处爬山,遇到过的危险不知凡几,也练出了许多本事。
比如他跑得非常快,遇到野猪群都能跑掉。
比如他很耐饿,有过在山中迷路靠着吃树叶和虫子活了一个月的经历。
又比如他擅长攀爬,不管是高大树木还是悬崖峭壁,他都能爬上去。
晋砚秋对越奈有所了解,对越奈跑得快一事,一点不奇怪。
这年头的人赶路本就以走为主,很多人为了走快点还会跑……越奈野外徒步十多年,想也知道肯定很能跑。
说起来,越奈这人放现代就是个非常非常厉害的徒步佬,嗯,应该也能跑个马拉松啥的。
晋砚秋也不浪费时间,继续说:“祁先生,今年夏天,青州兖州等地,会出现百年难遇的洪水,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祁圭如遭雷劈。
晋砚秋又道:“我欲救下两地百姓,还请先生帮忙。”
祁圭立刻起身跪下:“主公,属下万死不辞!”
晋砚秋能凭空变出食物,来历定然不凡,他相信晋砚秋说的话。
他要阻止洪水!绝不能让洪水发生!
就在这时,越奈背着个大箱子,脸不红气不喘地回来了:“主公,我画的地图都在里面!嗯,这里还有一份冀州地图!”
他说完,就从怀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冀州地图,放在箱子上方。
第108章 越奈的本事 越奈知道的,是不是太多了……
晋砚秋看着越奈献上的这一箱子地图, 微微愣住。
书里越奈也献了地图,但压根没有这么多。
不过这并不奇怪,要知道, 书里的越奈并没有认卫琏为主公。
晋砚秋道:“越先生的地图能帮上镇北军大忙,我在此谢过。”
越奈听到晋砚秋的话,有些激动地下拜行礼。
他走过许多地方, 见过各式各样的人。
而他见到的最多的,便是在底层挣扎求生的人。
比如青州的那些起义军。
大齐官府提起他们时, 一口一个“乱民”, 觉得他们都是罪该万死之人。
但他去过青州,他知道那些老百姓是实在活不下去,才会反抗官府。
越奈一直很迷茫。
他跟几个师兄感情深厚, 没法说他们是错的。但每每听他们抱怨青州那些“乱贼”, 他便心中难受。
还有他的兄长,他敬爱自己的兄长,但听兄长抱怨手下佃农不按时交租, 说他们奸猾懒散时, 他忍不住就要为佃农说话……
他时常想,自己若运气不好生在佃农家中,怕是早已没了命。
他一直处在这样的纠结中, 只有在路上行走, 见到山川河流, 意识到人的渺小时, 才觉轻松。
他以为自己会这么迷茫下去,直到遇到真心实意帮助百姓的镇北军。
这一路,他很少与高山说话,但一直在观察高山。
这几日进入涿郡, 他更是仔细观察遇到的镇北军将士。
他可以确定,镇北军对百姓很好,他们是真心帮助贫苦百姓的。
当时,他就已经对晋砚秋充满好感。
哪怕晋砚秋没有展露出神异之处,他都愿意为镇北军效劳,现在更是对晋砚秋死心塌地。
越奈热切地看着晋砚秋,正想再说点什么,祁圭就道:“主公,我们继续说水灾的事情。”
被自己的师弟抢走了说话机会,不善言辞的越奈不满地看过去。
晋砚秋却道:“两位,我们要出发赶往代郡,路上慢慢聊如何?”
越奈和祁圭立刻应下。
晋砚秋如今乘坐的马车,比当初从洛阳赶往幽州时乘坐的马车要大,也就邀请两人和她一起坐。
刚说完安排,晋砚秋就看到晋明堂伸手去拿越奈没吃完的炸鸡翅。
“爹!”晋砚秋喊了一声。
晋明堂收回手,一副“我什么都没干”的模样,转头找祁圭搭话:“你的两个同伴,一个力气大一个跑得快,你有没有什么特殊本事?”
祁圭、越奈还有曹大郎,都是很早就注意到晋明堂的。
但他们一见到晋砚秋,晋砚秋就接连做了些让他们震惊的事情,因而他们一度忽视了晋明堂,也没深想晋明堂的身份。
此刻听到晋砚秋喊爹,三人都被惊了惊。
这个满面风霜的老人,竟然就是镇北将军晋明堂?
他这模样,就算说他是个老农,他们也是信的。
祁圭当即道:“属下水性极好。”
晋明堂愈发觉得这三人不像读书人。
大齐建国之初,那些文人的武力值也是很强的。
但好日子过久了,大齐的文人越来越弱。
为彰显自身富贵,他们还以白为美,一些男人甚至会涂脂抹粉。
眼前这三个人呢?他们不仅身强力壮,还一个比一个黑。
整日在太阳底下看劳役修筑堤坝疏浚河道,以至于晒得黢黑的祁圭并不知道晋明堂的想法。
他对着晋明堂,说了许多“久仰”之类的场面话。
这可是他刚认的主公的亲爹,怎么都要恭敬对待。
晋明堂不耐烦听这些,对曹大郎道:“你两个长辈要与我女儿说话,你不如跟着我走?”
廖月却道:“晋将军,他不能跟着你走,他得跟着我走。我那边有许多事情要做,他能帮我的忙。”
“行吧。”晋明堂没阻拦,但跟了上去。
廖月有单独的马车用来办公。
她这辆马车是走走停停的,她看文件的时候可以往前走,她需要写公文的时候就停下,若是她打算歇会儿,那就可以加快速度。
这会儿,马车是停下的。
廖月便开始向曹大郎交代任务,主要就是让曹大郎将她手下管着的工厂、医女营还有刚收编的那些女子所需的粮食算出来,她也好将之呈给主公,让主公准备物资。
曹大郎头一次接触这样的工作,算得满头大汗,毕竟他父亲平日里教他的,主要是经义,算数并不是他的强项。
晋明堂在旁边看着,都看无语了,他直接报出几个答案,然后问曹大郎:“你不是读书人吗?怎么算得这么慢?”
曹大郎有些生气,并不搭理晋明堂,只自己继续算,然后发现晋明堂说的答案,全是对的。
曹大郎都麻了,晋明堂一个武将,算账的速度比他还快?
他却不知道,晋明堂的父亲早年就是负责算军营里的粮饷的,晋明堂当了将军以后,也时常处理相关工作,算这些自然快。
近来晋明堂学会了乘法口诀,学会了列竖式计算以及打算盘,算数的速度就更快了。
晋明堂爬上马车,开始抢在曹大郎面前,把账目全都算出来。
曹大郎又想去搬石头,想去打拳了。
廖月也觉得曹大郎这个干活不利落的大块头待在自己马车里有点碍事,笑着对晋明堂说:“晋将军,不如你来给我帮忙?”
晋明堂脸色一变,立刻跑下马车:“我要负责训练银甲军,这就走了。”
晋明堂跑了,廖月见曹大郎抓耳挠腮半天算不出什么,就道:“大郎,你也下去吧,你可以去找晋将军,让他教你背乘法口诀。”
廖月来镇北军已经很久,但跟晋明堂没什么接触。
她知道晋明堂今日会跟过来,是因为曹大郎。
晋明堂难得对一个人另眼相看,这机会曹大郎一定要把握住!
曹大郎下了马车,发现周围全是不认识的人。
想了想,他还真去找晋明堂了。
晋明堂如今训练的,是刚被选进银甲军的镇北军士兵。
这些人训练强度不小,负重跑就是其中之一。
比如这会儿,他们就分到了一些粮食,被要求背着跑。
得知曹大郎想要学算术,晋明堂道:“我要跟着队伍一起跑,你想学的话,也要跑。”
“行。”曹大郎一口答应。
晋明堂见他答应,下意识看向那些粮食。
曹大郎立刻道:“我不背粮食!”他乃是侍中之子,怎么能背着一麻袋粮食,与普通士兵一起跑?
晋明堂闻言,便指了指牛车上的一套盔甲:“你要不要穿上这套盔甲跑?”
那是一套刚打造好的银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曹大郎一看就喜欢:“我穿!”
他穿上了那套重达六十斤的重甲,觉得自己格外威武。
至于六十斤的分量很重……他之前赶路的时候,也没少背东西,这点重量算不得什么。
晋明堂看了曹大郎一眼,爬上牛车,然后对那些士兵说:“你们跟在车子后面跑,别掉队!”
说完,他又看向曹大郎:“你跑在牛车旁边,我教你背乘法口诀。”
曹大郎看着躺在牛车上的晋明堂,有些没反应过来:“晋将军,你不是说你也要跟着跑?”
“嗯,牛拉着我跑。”晋明堂咧嘴一笑,示意赶牛车的人往前走。
他堂堂一个将军,哪用得着跟一群小兵一起跑?好吧,其实是他跑不动了,毕竟他已经是快五十的人了。
牛车一动,所有人就跟着动,而曹大郎穿着盔甲,跑在牛车旁边,跟着晋明堂背:“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晋明堂做好了曹大郎跑不了多久的准备,要知道后面那些镇北军士兵只背了四十斤,而曹大郎穿戴的甲胄有六十斤。
曹大郎以前,还从未接受过训练。
结果,曹大郎一直没停下。
这人的身体也太好了,稍加训练就是一员猛将!
曹大郎并不知道晋明堂对自己的评价,但他的身体确实很好。
镇北军将士大多出身贫苦,年少时少有能吃饱的,大家的身体条件也就不怎么样,他却不同,他从小到大都没饿过肚子,还自幼顽皮,爱跑爱跳。
这会儿,他跑得很累,但又莫名畅快。
更让他高兴的是,他学到了晋明堂的算数秘诀。
这乘法口诀不简单,晋明堂愿意教他,他感激不尽!
曹大郎正这么想着,就听身边人问:“你是新来的?”
“你怎么知道?”曹大郎问。
那人道:“我们早就会背乘法口诀了,你今天才学!”
曹大郎愣住,这口诀大家都会?他还以为他读了那么多年书,来幽州能干出一番事业,可现在看看,他好像有点没用。
曹大郎这边莫名其妙跟着晋明堂训练的时候,晋砚秋跟祁圭越奈,正在商量青州之事。
现在是农历三月,而洪水,在书里是农历六月底发生的。
换成公历,大概是八九月份。
她要尽快拿下代郡,然后赶往青州。
晋砚秋和祁圭聊洪水的时候,越奈默默地拿出自己画的青州地图展开。
他还指着那张地图,将青州那些山贼和起义军的情况一一道来。
晋砚秋都听愣了——越奈知道的,是不是太多了点?
她当即问起来,想知道越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越奈道:“我懂一些医术,因而一直以大夫的身份在外行走。那些穷苦百姓生病后,都无钱医治,我免费帮他们诊治,他们便对我礼遇有加。”
不管是山贼还是起义军,都缺大夫,也就对他很友善。
这些人没读过书,不知道很多事情要保密,什么都与他说,他也因此知道了很多事情。
“越先生心系百姓,让人敬佩。”晋砚秋开口,突然想到了什么:“越先生,我曾听闻,青州有个擅长岐黄之术的青山大师……”
越奈有些激动:“主公,我当时便化名青山。”
晋砚秋都被震惊了,在书里,青山大师被描述成神医。卫琏还曾重金寻找此人,想让他帮卫国公治病,只是没找到。
青山竟然是越奈?
晋砚秋问:“听说青山大师乃是得道高人,医术高超活人无数,你是如何做到的?”
越奈面露惭愧:“我医术其实一般,只是许多百姓身体不适,是饥饿所致。我让人将豆子与麦子磨成粉,加入一些能吃的野菜熬煮,说这是汤药分给百姓……许多百姓吃了后,药到病除。”
晋砚秋听完,心中五味杂陈。
朝廷是不许官府以外的人施粥赈灾的,若有人敢施粥收买民心,会被官府抓起来。
越奈想来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会将豆粥伪装成汤药分给百姓。
这让晋砚秋想到了她上辈子生活的世界,民间关于饺子由来的一个说法。
据传东汉末年,张仲景辞官返乡,看到很多百姓被严寒冻烂耳朵,就在南阳搭棚施药。
他用面皮包裹羊肉、胡椒等祛寒之物,做成耳朵形状,煮成“祛寒娇耳汤”分给百姓,治好了百姓的耳朵。
其实仔细想想,这哪里是施药,分明是在寒冬里给百姓一口吃的,让百姓可以活下去。
冬天老百姓又冷又饿,面临低血糖、营养不良等问题,有些还会失温。
这时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饺子,自然会好很多。
越奈做的事情也是差不多的,他帮了很多人,怪不得能知道那么多青州的事情。
晋砚秋原本最关注祁圭,此时却对越奈生出浓浓的敬佩之情:“有两位先生帮忙,我接下来的青州之行,想来会顺利许多!”
晋砚秋还没到代郡,但已经开始考虑青州要如何拿下了。
另一边,代郡郡守却在等待着镇北军的到来。
“大人,我们当真不走?”代郡郡守身边的一个谋士问。
“走?我们能走去哪里?”代郡郡守问。
他跟化名晋碣的钱碣打过交道,因而很早就知道镇北军不简单。
他也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找退路。
但这退路,又哪是那么好找的?
渔阳郡的世家逃去冀州后,只能坐吃山空,想来要不了几年便会沦落成平头百姓,他可不想如此。
他更不想像钱二他们一般,遭镇北军伏击、劫掠。
既如此,还不如留在此地,配合镇北军行事。
第109章 卫琏大婚 既然钱家已经知道印书之事,……
代郡郡守在代郡经营多年, 虽做不到一手遮天,却也培养了许多人手。
因此,镇北军异军突起后, 他立刻让人前往渔阳郡,查探镇北军的情况。
当时渔阳城刚被打下,他手底下的人, 亲眼见到了镇北军是如何给百姓分粮的。
得知渔阳郡的情况后,他心中便“咯噔”一下。
他知道这几年, 幽州百姓过得有多辛苦。
就这么说吧, 在幽州,五十斤粮食,足以买一条命, 早几年灾荒严重时, 更是给人几斤粮食,就能换得人为自己卖命。
镇北军呢?他们给每个人一百斤粮食!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只要镇北军振臂一呼,渔阳郡所有的百姓, 都愿意为镇北军卖命!
当时他就觉得镇北军不简单, 同时也好奇镇北军的粮食,是怎么来的。
那么好的精米白面,就连他也不能顿顿吃, 镇北军竟然分给普通百姓!
他一波接一波地安排探子前往上谷郡和渔阳郡, 这些探子, 很多有去无回, 在渔阳郡、上谷郡安了家,却也有一些给他带回了消息。
再加上钱碣拿出的琉璃瓶……他觉得镇北军要么有神仙相助,要么就是联系上了海外仙国。
这还怎么打?
郡守身边的谋士再次劝说:“大人,那镇北军传播的, 是均地、均贫富的思想,还提倡‘人人平等’,让奴仆出身的人和女子身居高位。若我等不走,将来要屈居周劲凌这一奴仆之下……”
代郡郡守道:“你可知先前离开代郡的那些人,现下如何了?”
那谋士道:“属下不知。”
代郡郡守将不久前离开代郡的两支队伍,被镇北军将士抢了个精光的事情说了。
那谋士大骇。
代郡郡守道:“镇北军粮草充足,麾下士兵能身穿重甲扛马狂奔,你如何与之匹敌?”
见谋士冷汗涔涔,他又道:“你放心,那镇北军虽强,却是仁义之军。”
他在那些离开代郡的世家的队伍里安排了人,知晓管胡与石老大等人的所作所为。
他们兵强马壮,完全可以一上来就强抢财物,却偏偏选择了迂回战术。
那些世家觉得镇北军这么做是故意折磨侮辱他们,代郡郡守却看出了镇北军的本意。
镇北军这是想要减少伤亡。
减少己方伤亡,也减少对方伤亡。
这有些善良过头了,但恰恰是这样的镇北军,让人放心。
代郡郡守长叹一声,让自己手下士兵将镇北军会帮忙种地一事告知代郡百姓,又安排人统计代郡人口,他甚至将那些离开代郡的世家留下的粮食分给代郡百姓,以免百姓在镇北军到来前被饿死。
至于他自己……代郡郡守将一些金子分开掩埋,留给后人,又清查族中败类,将他们逐出宗族……
代郡留下的那些世家,也做了与代郡郡守差不多的事情。
与此同时,他们中还流传开一个说法:“大齐命数已尽,晋氏女得天下。”
这话,他们都信了。
毕竟镇北军,当真是如有神助。
民间,这样的传言就更多了。
渔阳城附近,那些百姓高兴地看着自家地里郁郁葱葱生长着的农作物。
他们一边将田间的杂草拔掉,用来喂养镇北军分给他们的牛羊,一边聊天:“你们说,主公打到哪里了?”
“听说已经打下涿郡了,你们知道涿郡在哪里吗?”
“我不知道……你们说,主公什么时候能把大齐的皇帝给杀了?”
“应该快了吧!”
“我儿子说,大齐的皇帝和官员都不是好东西,所以天上的神仙,才会让主公下凡,救苦救难。”
“你才知道啊?我早就知道了!”
“主公能凭空变出粮食与良种,都说她是老天爷的亲闺女……感谢主公!”
……
镇北军军中,则传播着一些话:“大齐无道,晋氏将兴!”
“等贵贱,均贫富。诛暴齐,安黎民。”
“天下之田,天下人同耕!”
……
他们每到一处地方,便会与那些佃农、奴仆讲述这些,让他们相互帮助,一起种地,建设全新的世界。
当然,也要感谢带来这一切的主公。
幽州百姓心情都很好,那些被管胡和石老大抢了的世家,他们的日子却过得水深火热。
不管是管胡还是石老大,都只抢了马车,没有对人搜身。
钱二老爷因过于恐惧,不仅什么都没藏下,还连自身衣物都没有穿戴好,但其他人不是这样的。
他们中大部分人,在身上藏了粮食财物。
他们身边,还跟着忠心耿耿的奴仆。
他们的日子其实没到过不下去的程度,比以前那些逃荒百姓的境况,好了不知道多少。
可是,习惯了锦衣玉食的人,又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日子?
钱二老爷穿上了下人的衣服,被下人背着走,却还不停抱怨,一会儿觉得衣服太粗糙伤到了他,一会儿嫌弃下人走太慢。
但他其实还算好的。
只要进入冀州,联系上冀州官员,他就能继续当自己高高在上的钱二老爷。
其他人却不同,他们如今没了田产与财物,若能意识到自身处境,积极找出路那还好,要是还像以往那般过日子,很快就会沦落成普通百姓。
一行人垂头丧气地往冀州赶,而他们身边的仆从和护卫,时不时逃走几个。
另一边,冀州邺城,此时却是张灯结彩,瞧着喜气洋洋。
卫琏和钱鞶的婚礼,在三月廿六这天举办。
这日,不管是钱家还是卫国公府,都宾客盈门,其中很多宾客,还是大老远赶来。
钱家主很早就开始筹备这场婚礼。
他给钱鞶准备了许多嫁妆,也将钱家布置得富丽堂皇,还让厨子按照钱鞶的诉说,研究出许多新式菜肴,用来招待宾客。
兖州刺史张奎,是钱家最尊贵的宾客之一,他在婚礼的前一天到达邺城,住进钱家。
一大早,他从床上起来,身边貌美如花的女子就开始伺候他穿衣洗漱。
这女子并不是他的夫人,他的继室钱氏因孩子年幼,留在了兖州,并未陪他来邺城。
钱家主见他身边没人伺候,便选了这个美貌女子陪他。
张奎对这女子非常满意,琢磨着也要在家中养些女子待客,同时对那女子道:“等婚礼结束,你与我一道回兖州。”
那女子笑着答应,声音绵软地哄着张奎,好话不要钱一般往外说,又让人给张奎端上吃食。
钱家今日给张奎准备的早餐,是煎饺、蛋炒饭、羊肉饼和几样炒菜。
煎饺焦香四溢,蛋炒饭蛋香浓郁,那羊肉饼也是用油煎过的,外酥里嫩汁浓味厚。
这都是张奎没吃过的东西,他惊叹不已,暗暗觉得钱家不愧是底蕴深厚的大世家,衣食住行样样精细。
他也要学着点,最好能从钱家带走一两个厨子。
张奎曾因出身被人看不起,因此他热衷于学习世家的做派,此刻,更是觉得这次来冀州来对了。
其实他这次过来,主要是为了与卫国公商议结盟之事。
按理他该早几日到,可惜半路遇到下雨,耽搁了几日,昨日下午才到。
今日卫琏大婚,卫国公自然是抽不出时间与他商谈的,两人的会面便被定在了明日。
张奎用过早膳,在钱玺的指引下参观了钱家,也得到了钱家赠送的书本。
那印刷出来的书,瞧着比手抄本更整齐,改进过的纸张,更是比之前的纸张好用。
说起来,今早他如厕,用来擦手的便是这种纸张,钱家当真豪富!
张奎虽极力遮掩,却还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让钱玺的内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另一边,钱家主正接待从各处赶来冀州的知名文士。
他提到了钱家改良过的造纸术与印刷术,还取出印刷的文章给众人看。
他拿出来的,是一本薄薄的书册,里面全是钱玺写的文章,最前面的,便是赫赫有名的《治民十策》。
此文文采斐然,还言之有物,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认可,众人对钱家拥有的造纸术与印刷术,更是称赞不已。
就在这时,有下人来报,说是洛阳名士肖望来了。
“肖兄终于来了!”
“今日才来,来得有些迟了。”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近来多雨,道路泥泞,不便出行。”
几人正说着,就见一中年文士大步进来。
众人见状纷纷打招呼,肖望一一回应,但能看出他心情并不好。
想来是因为赶路太辛苦……众人并未多想,等肖望坐下,便给了他一本钱玺的文册。
不想肖望只随意翻了翻,便道:“原来你们已经知晓此事了,那我便直说了!朱国舅大肆印书售卖,此等行径,对我们不利!”
今日是钱家大喜的日子,他本不打算说这件事。
可既然钱家已经知道印书之事,那他说了也无妨。
第110章 张霁弑父 张霁将刺杀张奎一事,安排在……
肖望并未细看手上这本书的内容, 只简单翻了翻,知晓这是一本印刷出来的书。
他下意识,便觉得这是朱国舅印的书。
朱国舅一开始印书售卖的时候, 他还以为朱国舅是花钱买名声,因而并未在意。
但后来,朱国舅卖出的书越来越多!
也是这时, 他才从旁人处得知,朱国舅得了上好的造纸方子, 能造出便宜的纸张。
至于印刷……朱国舅让人刻出许多木字, 又制作了专门的墨水,这些书往后那是想印几本,便能印几本。
他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胁, 这段时间坐立难安。
肖望将朱国舅印书一事说出, 又道:“那朱贼怕是想要提拔寒门学子与我们作对,我们若是听之任之,往后又要如何立足?”
这世间的资源就那么多, 寒门学子崛起的多了, 他们拥有的资源便会减少。
钱家主此时,已经面色铁青。
他道:“肖兄,劳烦你仔细看过手上书册, 朱贼所印之书, 与此书可有区别?”
肖望闻言, 细看手上的书。
他这才注意到, 手上的书并非朱国舅印了出售的那些书。
再看书名与署名……这书原来是钱家主长子的文集!
肖望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地开口:“钱家竟也掌握了印书之法?当真底蕴深厚!这书许多地方都印染出墨渍,与朱贼所印之书,还是有所区别的, 想来是工匠不够熟练的缘故。”
肖望说得很克制,事实是他手上的这本书,从纸张到印刷,都比不上朱国舅售卖的书。
想到这里,肖望将自己的仆从叫过来,让他去取自己从洛阳带来的,朱国舅出售的书。
钱家主听了肖望的话后,心中仿佛压了一块巨石,他一言不发,等着肖望的仆从将书拿来。
那仆从速度很快,没多久就取来一个包袱,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几本书。
众人一一传阅,发现这书的质量,远胜钱家主拿出来的书。
那朱贼,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朱国舅能做到,自然是因为晋砚秋给了方子。
钱鞶上辈子虽了解过造纸术与印刷术,但她一向是看不起工匠的,因而不曾亲眼观摩工匠制作纸张印刷书籍。
就算她看了也没用,现代社会一些孩子参加研学活动,会参观手工造纸的作坊,看工匠如何制作纸张。
可要是把他们送到古代,他们也是没办法只靠自己去造纸的。
书里的晋砚秋想要降低造纸成本,就没有马上成功,她找了很多工匠,研究数年,方才将造纸的成本降低许多。
钱家从钱鞶处得知了相关信息后,也是让工匠反复试验,花了两年才出成果。
不管是前世的晋砚秋还是如今的钱家,他们改良出的造纸术,技术水平也就跟唐朝差不多。
但晋砚秋从899那里得到的造纸术是经过反复改进的,技术水平堪比明清,两者之间,有千年差距。
印刷术也一样。
在这样的情况下,朱国舅印出来的书,自然比钱家印出来的书要好。
见钱家主面色不好看,肖望道:“钱兄,那朱贼为了印书,将修帝陵的工匠都调到了洛阳,你家印的书与他有差距,也是正常的。”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安慰钱家主。
但这些安慰并未让钱家主好受,反而愈发憋闷。
他们钱家苦心研究两年多,才将这造纸术研究出来,本是想要借此扬名的,可现在呢?功亏一篑!
到底为何会这样?
钱家主很快就想到了钱碣。
朱国舅能改良造纸术与印刷术,肯定跟重生的钱碣有关。
至于钱碣为什么要将造纸术与印刷术告知朱国舅……钱家主突然想到,他找了很多人游说朱国舅,想让朱国舅对冀州出兵,但朱国舅那边一直没动静不说,他买通的人里,还有人下了大狱。
所以,朱国舅跟幽州结盟了?
不,不一定是结盟,可能就是达成了什么合作,比如幽州方面给朱国舅一些东西,而朱国舅暂时不对幽州动兵。
那钱碣太会算计了!
钱家主原本是想在今日,给所有宾客赠送书籍,宣传钱家拥有的造纸术与印刷术的。
可他钱家印出的书远不如朱国舅印出的书,这送书的行为,便宛若东施效颦。
他还不能不送!
若他不送,别人不知道他们钱家也有这门技术,情况更加糟糕。
肖望已经与其他人聊起这印书之法可能带来的后果。
他们研究后,决定要藏好自家典籍,绝不能让其流传出去。
还有人提议,说他们可以印刷一些文集售卖,这样不仅可以扬名,还能宣传他们的思想,最重要的是,可以避免朱国舅专美于前。
钱家主笑着答应帮这些人印书,内心却比黄连还苦。
他公开自己拥有造纸术与印刷术的事情,本就是想帮人印文集的。
只是按照他原本的计划,这些找他印文集的人,必须给他一大笔钱,可现在呢?朱国舅一本书卖那么便宜,难道他还能卖高价不成?
关键是,他想要的名声没了!
改良造纸术,发明印刷术,这两件事足以让他们钱家声望大涨,名垂青史,现在全没了!
钱家主心情极差,对女儿钱鞶,也有了诸多怪怨。
若非他这个女儿没本事,很多事情记不清楚,他也不至于处处落后于人。
钱家主心情极差,卫国公也一样。
他安排了很多探子前往幽州,而这些探子,源源不断地给他送回各种消息。
镇北军已经拿下广阳郡和涿郡,朝着代郡出发了!
要不了多久,整个幽州,就会全部属于镇北军。
他买通洛阳官员,想让并州对幽州出兵,并州那边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卫国公有些后悔,他就不该将卫琏成亲的日子定在了这时候,还早早地,就邀请了宾客。
这场婚礼,给他添了许多麻烦事。
罢了,诸多事情,都等婚礼结束再说吧。
而卫琏,今日也并不如何喜庆,正在对着手下发火。
早先,冀州也是缺文人的,因而他父亲提拔了包括郑柏在内的许多寒门学子。
冀州的屯田事宜,主要是这些寒门学子在处理。
但去年钱家来到冀州后,陆续又有许多世家子弟赶来,这些人排斥寒门学子,以至于很多寒门学子丢了手上差事。
后来,这些寒门学子更是去了幽州。
当时卫国公虽气恼,但并不觉得没了郑柏等人,冀州会出问题,直到春耕到来,他才意识到自己损失了什么。
冀州有许多田地,是卫国公收拢流民后,组织流民与冀州士兵开垦的。
这些田地归官府所有,因而官府要做的事情非常多。
春耕前,官府需要组织民众疏浚沟渠,预防春旱或者春汛,还要统计田亩、统筹粮种、分配耕牛农具、确定播种时间……
早几年,郑柏将这些事情管得井井有条,不曾出过岔子,可今年,问题那是一件接着一件地出。
比如疏浚河道一事,管着这件事的钱家人并未胡乱指挥,只让下面的人一切按照往年旧例来。
他也不想想,今年雨水充沛,这跟往年能一样吗?
这不,一些田地刚耕种好,就被淹了。
类似的事情有很多,而近日,又出了一桩大事。
事情还要从镇北军从冀州换走许多布匹说起,因冀州布匹大量外流,冀州布价上涨许多,连带着,苎麻的价格也有所上涨。
于是,今年春天,冀州的那些大地主,便大量种植苎麻。
卫国公已经从钱家主那里,知晓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水灾的事情,下令让百姓多种粮食,而由冀州士兵与收编的流民开垦出的田地,更是全部种上粮食。
那些大地主见状,觉得苎麻的价格应该还会涨,便让佃农多种苎麻,甚至有人将家中土地,全都种了苎麻!
卫琏直到今日,才知道冀州竟有十分之三的土地,种了苎麻。
他将手底下的人狠狠地骂了一顿,成亲的喜悦减弱许多。
今日,也就即将出嫁的钱鞶满脸娇羞,对未来充满憧憬。
卫琏文武双全,才能出众,未来还会登基为帝,这样的夫君,她是极为喜欢的。
钱鞶本就长得极为美丽,今日又好好打扮了一番,当真是美不胜收,她身边那些赶来陪伴新嫁娘的人,都对她赞不绝口。
钱鞶也对自己的容貌很自信,那晋砚秋整日往外跑,不出门的时候,也会在府里跑步,虽不至于皮肤黝黑,却也远不如她肤白娇嫩。
她自觉胜过晋砚秋许多,上辈子差的,也就是对卫琏的救命之恩。
而如今,救了卫琏的是她。
以后,晋砚秋的一切都是属于她的,她会受人尊敬,母仪天下。
婚礼开始,钱鞶含泪拜别父母。
整个仪式并未出错,但有不少人注意到,据说对钱鞶疼爱有加的钱家主,似乎有些不在状态。
钱鞶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有些不太高兴。
今日是她大喜的日子,可她父亲与她说话时,不仅心不在焉,还面无喜色,着实让她气恼。
压下心中的不悦,钱鞶含羞带怯地看向卫琏,然后发现卫琏与她父亲一样,虽面上带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钱鞶对自己的婚礼已经期待许久,见到这一幕,心中的不满简直就要爆发出来。
同时,她也想到了一件事。
这几个月,卫琏对她的态度,远不如从前。
卫琏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移情别恋了?不,这不可能,上辈子卫琏都登上皇位了,也只有晋砚秋一人,他一定不会移情别恋。
虽然这么告诉自己,但钱鞶心中,却还是非常不安。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这天晚上,卫琏很晚才醉醺醺地回房,他在侍女的伺候下简单洗漱,躺下就睡了,竟是没有与钱鞶洞房!
钱鞶气得不行,想要大吵大闹,想叫醒卫琏……她翻来覆去,天快亮了才睡着。
等她醒来,天已经大亮,而卫琏不在她身边。
“卫琏呢?”钱鞶问伺候的人。
婢女笑道:“夫人,公子有事,便先行离开了,他离开前特地叮嘱了我们,让我们莫要吵醒你……”
钱鞶被气哭了。
上辈子卫琏对晋砚秋极为疼宠,舍不得与晋砚秋分离,哪怕出去打仗,也要让晋砚秋陪伴在身侧。
到了她这里呢?新婚第一天,就被卫琏丢下。
卫琏对晋砚秋那般好,却冷落自己,实在太过分!
此时已经跟卫国公一起,与张奎商谈结盟一事的卫琏,对钱鞶的想法一无所知。
他被卫国公委以重任,冀州很多事务,都是他在处理。
这些日子,他还要亲自接待前来参加他和钱鞶的婚礼的宾客。
因此,不管是婚礼前几天还是昨日婚礼,卫琏都忙得团团转,每日只睡两个时辰。
昨天他还喝了许多酒……回房后,他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至于今日,他爹昨日就跟他说了今日要见张奎的事情,他是晚辈,不敢怠慢,自然也就早早出门。
他并未觉得这有错,甚至还觉得自己很体贴——他特地叮嘱了婢女,让婢女不要打扰钱鞶。
卫国公和张奎结盟一事,谈得非常顺利。
两人还决定联姻——卫国公会将自己的庶女,嫁给张奎的长子张霁。
等商谈结束,卫国公将张奎送走,便对卫琏道:“屯田一事,你要多用心,还要快些安排人去疏浚河道,决不能让今年的洪水,影响了冀州的粮食产量。”
“爹你放心,我一定将此事办好!”卫琏开口。
卫国公拍了拍长子的肩膀:“爹相信你!等洪水来临,我们手握粮食,便立于不败之地。到时兖州缺粮,张奎只能求我们,说不定我们能兵不血刃拿下兖州!”
卫琏闻言笑道:“还有青州。”
卫国公道:“对,还有青州!我已经安排人去联系青州那几个乱贼,鼓动他们去抢幽州,他们就算现在不去,等洪水来临也一定会去,到时我们便能顺势拿下青州……”
虽然镇北军的崛起让他们感觉到了危急,但现如今,冀州还没到生死存亡的关头。
晋明堂从钱坤处得了许多粮草又如何?这粮草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卫国公相信,幽州应该也快没粮了。
等青州那些乱贼进入幽州,抢幽州百姓的粮食,晋明堂一定会焦头烂额!
两人的心情都变好许多,卫国公笑道:“你刚成亲,早些回去吧。”
卫琏应下,回新房找钱鞶,然后就得知钱鞶今天一直没吃东西,已经哭了许久。
卫琏闻言很是不解——好好的,钱鞶哭什么?
他见了钱鞶就问:“你哭什么?”
钱鞶却觉得卫琏明知故问。她哭什么卫琏能不知道?现在这么问她,是要让她将那般难堪的事情一一说出?
钱鞶将脸埋在被褥中,继续哭泣。
卫琏又问了几句,见钱鞶不说话,心中不耐,转身就走。
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没时间跟钱鞶干耗。
见卫琏就这么离开,钱鞶傻眼了。
另一边,张奎从卫国公府离开,便回了钱家。
路上,他对跟在自己身边的将领说:“可惜我已将女儿嫁出,不然倒是可以让她嫁给卫二公子。”
他那女儿粗鄙不堪,想要嫁给卫琏或者钱玺这样的青年才俊,是不可能的,但他来冀州后,听说了卫家二公子卫璋的一些事情,知晓卫璋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人。
他那女儿,勉强能配上卫璋。
不等身边的将领说话,张奎又道:“张霁那小子整日怨我不管他们,现在我可是管了!哼,若非我,他哪能娶到卫家小娘子?”
张奎身边的将领闻言,欲言又止。
要知道,张奎成为兖州刺史以前,张霁就已经成亲了!
张霁的妻子是他表妹,相貌平平大字不识一个,但张霁对这个妻子很不错,两人还已经生育了一儿一女。
张霁不见得愿意娶卫国公的女儿。
只是这是张奎的家事,这个将领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兖州有许多事情要张奎处理,因此休息了一晚后,他便启程回兖州。
张奎对自己远在兖州的妻子和幼子极为想念,至于原配所出的两子一女,他只觉得他们处处不合他心意。
他给了这三人好日子过,这三人倒好,整日吵吵闹闹的,一点不知足。
张奎嫌弃自己那三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女的时候,他那三个儿女,正琢磨着要杀了他。
曹庸安排的人,早就联系上张霁,暗中鼓动张霁杀了张奎夺权。
张霁对杀张奎一事,并不反感,在张奎为了迎娶钱氏女害死他母亲的时候,他就已经视张奎为仇人。
但他不敢杀。
他有弟弟妹妹,还有妻子儿女……他担心连累他们,自然不敢去做大逆不道的事情。
而且兖州是张奎的地盘,而他只是个不受张奎重视的儿子,又哪有本事杀张奎?
曹庸派来的人看出了张霁的想法,当即表示他们能提供人手,帮张霁对付张奎。
张霁犹豫许久,终于在张小妹被婆家虐待流产后下定决心。
他那父亲不许张小妹和离,他只有杀了张奎,才能让张小妹离开婆家。
只是,想要谋害张奎并不容易,兖州是张奎的大本营,想要在这里杀了张奎,更是难上加难。
就在这时,张奎去了冀州,参加卫琏的婚礼!
这是绝好的机会!
张霁将刺杀张奎一事,安排在张奎从冀州回来的路上。
虽做好了准备,但真到了要动手的时候,张霁还是有些犹豫。
曹庸安排到张霁身边的人瞧见这情况,眉头微微皱起,又很快松开。
因为张奎不在乎张霁这个儿子的缘故,张霁手上压根没有什么人手,这次刺杀,说是张霁弑父,其实完全是他们推动的,动手的人也都是他们安排的。
就算张霁临时反悔,他们也会杀了张奎!
这日,张奎离开冀州,进入兖州。
而他刚到兖州,就遇到了自己的长子张霁。
“你怎么在这里?”张奎问。
张霁道:“我送舅舅归家。”
张霁的舅舅,同时也是他的岳父。
张舅舅并不富裕,但早年帮了张霁母子许多,还将女儿嫁给张霁。
张霁跟舅舅很亲近,将舅舅当父亲看,在被张奎接到兖州后,就将舅舅一家也接了来,让他们享福。
只是如今他要做一件一旦失败,必然会连累妻儿的事情……张霁将自己的舅舅,还有自己的妻子儿女全都送走了。
“你早就该把你舅舅送走了!”张奎对自己的小舅子很厌恶,他以前没发达的时候缺粮草,回家去拿,结果他的小舅子不仅反复阻拦,还对他恶言相向,说他薄情寡义。
若不是他儿子拦着,他早就杀了此人。
张霁骑马跟在张奎身边,没有说话。
张奎不喜张霁,不管张霁做了什么,他都看不顺眼,这时便道:“你闷不吭声做什么?真是一点出息也没有……”
念叨了儿子一顿后,他又道:“你虽没本事,可到底是我儿子,我还是顾念着你的,这次去冀州,我帮你寻了一门好亲事。”
张霁浑身一颤,怒道:“我已经成亲了!”
他跟表妹自幼一起长大不说,舅舅和表妹还帮了他许多。
当初他和他娘要忙地里的活儿,就日日将弟妹送到舅舅家。
他表妹帮他照顾弟弟妹妹不说,还省下粮食给他吃。
张霁当时就发誓,要一辈子对表妹好。
张奎发达后,有许多人给他送小妾,但他一个都不要。
以前他在乡下,差点娶不到妻子,他表妹却有很多人求娶……表妹当时拒绝别人嫁给了他,对他情深义重,他哪能辜负?
“你那个表妹上不得台面,让她做个妾,已经是抬举她!”张奎道。
张霁气得浑身发抖。
张奎如今的后院,除了那钱氏女外,还有好些妾室。
而那些妾室中,受张奎宠爱的人,都会被钱氏女想办法除掉。
两个月前,钱氏女就设下计谋,让张奎手下的一个将领睡了张奎的宠妾,事后张奎没怪那个将领,却将自己的宠妾活活打死。
若他的表妹成了妾室,会不会也遭遇这样的算计?
张霁原本犹豫,是怕刺杀张奎失败,会连累妻子儿女。
但现在张奎要让他另娶……他心中的犹豫瞬间消失,眼神无比坚定。
张奎,必须死!
张霁低着头,张奎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也不会多看自己这个没用的儿子,就只自顾自说卫国公的女儿如何身份高贵,相貌出众。
张霁听着这些话,恨不得直接给张奎来一刀。
当初张奎也是这么说钱氏女的,然后一转头,就逼死了他的母亲。
他母亲过得那么苦,他从小就想着,长大了要孝顺母亲,结果呢?他母亲死了!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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