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兖州易主 兖州的天,要变了。
张奎非常惜命, 对自己的安危很重视。
比如他这次前往冀州,就带了一千亲兵随行,其中还包括两个能以一敌百的兖州猛将。
这些人都对张奎忠心耿耿, 若遇到刺杀,会拼死保护张奎,再加上他们骑的都是好马, 还一人双骑,若危险来临, 张奎想要逃跑并不难。
张奎这一路, 还避开了危险路段,比如那种适合埋伏的山谷,他们是宁愿绕远路, 都不走的。
张奎甚至准备了三辆一模一样的马车, 每天随机挑选马车乘坐,甚至很多时候,他并不坐马车, 而是穿着与亲兵相同的甲胄, 与亲兵一起骑马。
想要刺杀张奎,非常困难,必须有内应。
张霁“偶遇”张奎, 就是为了充当内应。
这日晚上, 他们一行在驿站休息。
张奎带着钱家送的姬妾早早回了房间, 他的亲兵有条不紊地做着各自的事情, 而张霁无人搭理。
张霁早已习惯被张奎身边的人无视,他与两个随从一起,在驿站角落的一个小房间休息。
其中一个随从开口:“张公子,若你不行动, 你妻子的下场,兴许与你娘一样。”
这随从是曹庸的人,他来到张霁身边已经有段时间,知道张霁对他那个皮肤黝黑相貌平平的表妹很敬重。
张霁问:“药呢?”
那随从立刻给了张霁一包药粉。
第二日凌晨,张霁出门如厕,将那包药粉撒入张奎一行携带的马料中。
这药粉是用一些植物磨成粉制成,马匹吃了以后,会拉肚子。
张奎的饮食张霁没办法动手脚,但给马匹下药,对他来说不难。
一大早起来,张奎的几个亲兵就去照顾马匹。
张霁亲眼看着他们将掺杂了药粉的豆子喂给战马,放下心来。
接着,他找到张奎身边的人,询问今日他们要走的路线。
因张奎不把张霁当回事,张奎的亲兵对张霁态度平平,但张霁到底是张奎的长子,他们对张霁并不设防,也就将今日行程告知张霁。
张霁立刻将消息传出。
之后,张霁一如既往,跟着张奎的队伍走。
张奎以前整日忙碌,不怎么与张霁这个儿子相处,如今他给张霁定了一门亲事,才多关注了张霁几分,然后就发现,张霁长得很像他。
张奎心中难得地生出了一些父子情,又有些嫌弃。
这儿子长得像他,性子却一点不像——这孩子有点小家子气,整日纠缠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以前张霁来找他,不是说妹妹被苛待了,就是说孩子被吓唬了,又或者是月例被克扣之类……身为他的儿子,这样的事情都解决不了,他真是看不过眼。
希望张霁在娶了卫家小娘子以后,能有所改变。
张奎这般想着,把张霁叫到身边训话。
张霁一言不发,垂头听着。
张奎见儿子这样,心莫明软了下,想起了这孩子刚出生时的模样。
早些时候,他在外拼搏,想的就是要让自己的孩子,过那些世家子一样的生活。
但他没想到,他为了孩子的安全不把孩子带在身边,孩子就被他娘给养歪了。
这么想着,张奎对张霁说:“男人想要成就一番大事业,就要心狠一些,就要有所取舍,你那个表妹配不上你。”
张霁依旧不说话,也不看张奎,显然是没把张奎的话放在心上。
张奎见状心中升起怒意,正要训斥他,异变突起。
前方树林里突然冲出来一些牛!
这些牛身上绑了已经点燃的木柴,疼痛让它们发狂一般冲向张奎的队伍。
张奎的亲兵连忙避让,马车里,张奎从钱家带走的小妾,更是惊呼起来。
之前那几天,张奎对这个小娘子极好,此时却压根没管对方,只顾着收拢身边的亲兵,让他们保护自己。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遇到了刺杀。
果不其然,在牛群将他们的阵型冲乱后,前方出现了一群人。
为首的那两人张奎认识,是流窜在兖州的两支起义军的首领,对方如今还在他的通缉名单上!
这两人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张奎有些惊讶,但并不害怕,毕竟他身边的这一千亲兵都是精锐,面对那些乌合之众,就算不能以一敌百,也能以一当十!
“你们既然来了,就留下吧!”张奎冷笑一声,手下亲兵与对方战在一起。
张奎的那些亲兵战斗力不俗,但打着打着,他们骑的马开始出问题,接连倒下了好几匹。
他们的马着了道了!
张奎意识到自己的手下里有内奸,他骂了几句,不敢恋战,让部分亲兵断后,自己带着剩下的人逃跑。
只是,他们逃出一段路后,竟是又遇到了埋伏。
狂奔本就消耗马匹的体力,更不要说这些马还被下了药。
张奎一行的马陆续倒下,他们只能靠两条腿跑。
张奎很生气,但并不慌乱,这样的危机,在他过去的人生中遇到过好几次,最后,他都逃脱了!
这里已经是兖州,只要他撑过一段时间,就能等来援兵。
逃跑的时候,张奎和张霁跑在前面,张奎的那些亲兵,则在后面阻挡追兵。
张霁年轻力壮,也就跑得很快很稳。
张奎已经四十多岁,这几年还疏于训练,跑出一段路后,却是跑不动了,他的一个亲兵就卸了甲胄,背着他跑。
这场追杀持续了很久,张奎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但那些追兵,也被张奎的亲兵全部杀死。
终于逃出生天,张奎松了一口气,当即对身边的亲兵说,等他回去,要给这些人高官厚禄。
不仅如此,张奎看那个跟自己一路逃命的大儿子,也顺眼起来。
这一路张霁虽未杀敌,但跑得很快,可以看出体能不错,只要张霁听他的话,好好训练,将来应该能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此时时间已经不早,一行人找了个地方休息,张霁道:“我去捡些柴火,再看看能不能找到吃的。”
不久后,张霁拿着柴火与一些野菜回来,张霁的亲兵,也在附近找到了一些吃的。
他们取下头盔当锅,又用火石生火,煮了野菜汤分着吃。
期间,张霁一直忙前忙后,用树枝搭建窝棚,没人注意到,那些野菜汤他一口没喝。
吃过野菜汤不久,张奎一行就腹痛不止。
这是吃错了东西?只是那些野菜他们检查过,都是常见野菜……
莫不是有人下毒?
张奎大惊失色,要知道现在还留在他身边的,都是他亲信中的亲信,他不信这些人会背叛他!
腹中的疼痛一阵接着一阵,张奎觉得自己的呼吸都不顺畅了,就在这时,他发现张霁不见了。
张奎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不久后,一个穿着从张奎亲兵身上剥下的全套甲胄,拿着一把大刀的人影靠近张奎一行。
张奎等人已经不在原地,他们强撑着走出了一段路,可到底还是全都倒下了。
张奎还没死,瞧见来人,又惊又怒:“张霁!”
他队伍里的内奸,竟然是他儿子,这怎么可能?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张奎想不明白,他儿子能有现在的荣华富贵,全靠他这个爹,怎么敢对他动手?
要知道,就算杀了他,以张霁的能力,也没办法掌管兖州。
张霁道:“你杀了我娘,我早就想找你报仇了。”
说完,张霁一刀捅向张奎的肚子。
张奎为逃命卸了甲胄,整个人瞬间被捅穿,张霁又道:“爹,你让我心狠一些,我够心狠吗?”
张奎已经说不出话,他死死盯着自己儿子,眼里满是恨意。
张霁又道:“你放心,你的娇妻幼子,我会让他们下去陪你,毕竟你这么喜欢他们。”
张奎眼里露出祈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张霁却是拔出刀,又刺了下去,一连刺了十几下才停手。
张奎的那些亲兵损耗大,野菜汤吃得多,这会儿都已经丧失行动能力,张霁也不含糊,一个接一个,将人全都杀了。
杀了自己父亲后,张霁本以为自己会难受,然而并没有。
他只觉得一阵轻松。
拿着手上的刀,他离开了这里。
兖州治所在昌邑,这里沃野千里,交通便利,是兖州最富饶的地方。
张奎的住处,在昌邑城中心位置。
如今,这个富丽堂皇的府邸的女主人,是个才二十岁的貌美女子,名叫钱碧。
钱碧是钱家主从旁支中选出的女子,聪明伶俐,野心勃勃。
于是,钱家主在对她进行了一些专门的培养以后,将她嫁给张奎,同时给了她一个任务,那就是让张奎厌弃张霁。
在钱鞶上辈子,张奎没有迎娶钱碧,也没有和卫国公结盟。
他在坐稳兖州刺史的位置后,将自己的原配和原配所出的两子一女接到昌邑。
张奎不喜自己原配,也不喜自己的女儿,但对两个儿子还是上心的,安排了一些人教导自己的儿子。
他这两个儿子在读书方面表现平平,但大概是继承了他的天赋,两人在武学这块表现不错。
尤其是张霁,他训练时非常刻苦,只用了三年,便能与张霁手下将领打个平手。
他还没有架子,在军营时与士兵同吃同住,不过数年,他便得到了兖州所有将士的拥护,压得张奎的几个庶子没有出头机会。
今年兖州遭遇洪水,张霁不仅不逃,还带领兖州士兵奋力救灾,这一行为更是让兖州百姓对这位“张小将军”很是爱戴。
因为儿子有出息,张霁母亲的处境好了许多,不再被张奎的小妾欺凌。
在钱鞶上辈子,卫琏和晋砚秋成亲后,趁着今年青州水灾拿下青州,然后就开始与并州作战,陆续拿下并州与幽州大部分地方。
之后,卫琏将目光放到兖州,带兵南下,攻打兖州。
张奎与张霁奋力抵抗,不敌后投降。
之后,张奎开始养老,张霁却成了卫琏手下大将之一,等卫琏建立新朝,张霁作为开国功臣,还被封侯。
钱家主之所以要对付这样一个人,是因为钱鞶说张霁对晋砚秋有意。
据说张霁时常在卫琏面前为晋砚秋说话,有一次晋砚秋所在的城池被敌军包围,张霁还抛下自己驻守的城池,亲自带兵救援。
张霁还跟对世家充满向往的张奎截然不同,他一直站在寒门这边,对世家敌意颇深。
最重要的是,钱玺死在张霁手上,就因为张小妹在嫁给钱玺后,难产而亡。
杀子之仇,钱家主不可能不报,也就打算借钱碧之手,解决掉张霁。
这件事,钱碧做得非常好。
她嫁给张奎,图的自然不是张奎年纪大不洗澡,她图的是张奎的权势财产!
她想要自己的孩子继承张奎的一切,既如此,张霁天然的,便是她的敌人!
这几年,她手段频出,终于让张奎厌弃了张霁兄弟二人。
钱碧对此很满意,但不敢放松警惕,因而依旧派人盯着张霁。
几日前,张霁突然跑了,还了无音讯。
一直到今日,钱碧才再次得到张霁的消息——她的手下告诉她,说是张霁在兖州边境,偶遇了从冀州回来的张奎。
钱碧得知此事很生气:“我就知道,这家伙没有表面看着那么安分!”
她觉得,张霁应该是看到张奎宠爱她生的孩子,有了危机感,就想凑到张奎身边,博取张奎的好感。
说不定,张霁还会在张奎面前告她的状!
“夫人,我们可要做点什么?”下人问。
钱碧道:“我们无需多做什么,张霁会自食恶果!”
张奎这次去冀州,钱家会给张奎送个女人。
那个女人是钱家刻意安排到张奎身边,帮她对付张霁的。
有那个女人帮她,张奎绝不会相信张霁的话!
钱碧觉得张霁一定会无功而返,而她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彻底解决掉张霁。
或许,她可以伪造点证据,让张奎觉得张霁想要弑父。
张霁到底是张奎的亲儿子,张奎虽然对张霁不满,却也从未想过要杀了张霁,可要是张霁试图弑父,张奎绝不会手软。
钱碧当即做起各种准备,打算栽赃张霁。
同一时间,幽州代郡,晋砚秋得到了手下快马加鞭给她送来的情报。
情报是从邺城送来的,里面的内容,大多跟卫琏与钱鞶的婚事有关。
“钱家主在婚礼现场,给宾客赠送了钱玺的文集?”晋砚秋看到这里,嗤笑了一声。
钱家主对钱玺倒是很上心,可惜,钱玺他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让他写文章,他能写得花团锦簇,可要是让他干实事,他就干不好了。
不仅干不好正事,喜好享受的钱玺,还会干混账事。
在书里,钱玺就曾贪墨赈灾银两,被张霁的人发现。
后来,张霁将此事告知卫琏,卫琏就把钱玺给砍了。
晋砚秋一直觉得卫琏杀性太重,但看这一段的时候,她觉得卫琏杀得好!
“钱玺的文集?依我看,那分明是李刃的文集。主公,我已经差人将李刃写的《治民十策》印刷出一万份,我们是不是要将之送出去?”廖月问。
晋砚秋道:“送什么送,这么好的书,定然是要卖的,让商队的人带去各处出售吧!”
这么好的文章,凭什么白送?就要卖出去!
“行!”廖月一口应下。
晋砚秋又去看别的情报,其中就有冀州那些大地主不种粮食种苎麻的消息。
据说,冀州那边还怀疑是她鼓动的。
这就冤枉了!幽州这边事情太多,她压根没顾上冀州,也没安排人去鼓动那些大地主种苎麻。
不过,这件事确实对幽州有利。
晋砚秋又去看下面的情报。
张奎亲自参加卫琏的婚礼,还见了卫国公?
晋砚秋见状,找来商队的人,询问兖州的情况。
这一问,晋砚秋才知道张霁在兖州混得很差。
她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做,之前也就没顾上离幽州较远的兖州,没想到钱家竟把张霁算计成这样!
钱家这是图什么?难道是为了给上辈子的钱玺报仇?
好吧,还真有这个可能。
在书里,张奎因出身低,对世家充满好感,也就想跟世家联姻。
正好当时钱家落败,他就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丧妻的钱玺。
钱玺对张小妹非常嫌弃,钱家也视张小妹为耻辱。
张小妹怀孕后,钱家逼她吃各种东西,还不许她下床走动,故意养大她的胎儿……最终,张小妹难产而亡。
张奎得知此事并未多想,张霁却察觉到不对,他多方查探,终于从钱家的下人那里,得知了张小妹难产的真相。
据说,在张小妹怀孕后,钱家人一直逼她吃东西,竟让原本不到一百斤的她,在生产时胖到了两百斤……
这在大齐,想做到非常难。
现代有很多高热量食物,一百克薯片的热量就高达五百大卡,但大齐,就连猪都很瘦。
大齐世家常吃的烤肉和炖菜,放现代就是减脂餐。
张小妹在十个月里胖那么多,可想而知吃了多少,据说当时她都吃吐了,哭着不愿意吃,但钱家人不管,依旧逼她吃。
得知妹妹的死亡真相后,张霁不可能没反应,钱玺贪污一事,就是他捅出来的。
不过,在原书里,关于张霁的描写并不多,张霁在书里,只是诸多感激她的将领之一。
倒是张霁的妻子,跟她有些交集——张霁的妻子是医女营的管事。
书里张霁会发现张小妹的死有问题,也是因为张霁的妻子从她嘴里得知,女子孕期需要进补,但不能补过头。
晋砚秋在看过书后,是打算将张霁夫妻两个收到麾下的,但张霁是张奎的长子,身份不低,因此按照她原本的打算,要在打下兖州后,才收服张霁。
可现在张霁处境艰难,也许她可以派人去接触一下张霁,让张霁早些投靠镇北军。
这般想着,晋砚秋立刻做出安排。
有很多人将目光放到兖州,而兖州,也正在经历巨变。
曹庸的人到了兖州后,游说的不止张霁。
毕竟张霁不被张奎看重,他能做的事情有限,张奎死后,以张霁的能力,也没办法压下张奎手下诸多将领,顺利接手兖州。
曹庸派人策反了张奎手下一个武将。
那武将跟着张奎出生入死多年,按理很难被策反,但在一年多以前,这人睡了张奎的一个小妾。
他并不知道那个女人是张奎的小妾,当时他在张家醉酒,半夜醒来见身边有个貌美女子,以为是张奎派来伺候他的人,也就睡了。
直到第二天,他才知道这女子是张奎的宠妾。
张奎当时并未怪他,还说了一些女人如衣服之类的话安抚他。
他很感动,求张奎把那个女人送给他,结果张奎把那个女人杀了!
若张奎将那个女人送他,他会放下心,毕竟这说明张奎不在乎那个女人,可张奎将那个女人杀了。
果不其然,之后张奎对他的态度有所改变,他身边也多了一些张奎安插的人。
这让他提心吊胆,唯恐哪天张奎杀了他。
于是,在曹庸的人找上他以后,他略一思索,就决定投靠朱国舅。
不,他不是投靠朱国舅,他是忠于大齐!他是大齐的忠臣!
这次刺杀张奎,这人也是出了大力的——追杀张奎的人里,就有他的手下。
张奎死后,他也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这个将领名叫陶金虎,得知张奎已经死去,他长松了一口气。
曹庸的人见状,就问他要不要趁此机会拿下兖州。
对朱国舅和曹庸来说,张霁接手兖州和陶金虎接手兖州,是没区别的。
张霁接手兖州的话,他们有张霁弑父的把柄,张霁本身能力还一般,他们可以借张霁之手,暗中掌管兖州。
张霁跟钱家有仇,还不会投靠冀州。
若陶金虎接手兖州……那张奎手下其他将领肯定不服,陶金虎想坐稳兖州刺史的位置,也要靠他们。
陶金虎被张奎厌弃,跟钱碧脱不了关系,他还跟张霁一样,不会投靠冀州。
因陶金虎手上有数万兵马,曹庸的人也就先问了陶金虎的意见。
结果陶金虎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做兖州刺史。
他若这时趁机上位,张奎手下其他将领,一定会将张奎的死跟他联系到一起。
他不想自己的老兄弟怀疑自己,还觉得自己没本事治理兖州。
他压根就没读过几本书!
相比于当兖州刺史,他觉得还是如现在这般,管着几万兵马更舒坦。
至于兖州……他打算推张霁上位。
张霁没什么本事,就算当上了兖州刺史,也没能力管他,多好!
曹庸的手下也觉得推张霁上位最合适,于是很快,一个惊人的消息就在兖州传开。
张奎从冀州回兖州的路上被人伏击,陶金虎赶去救援,但未能救下张奎,只救下了重伤的张霁。
张奎身为一方霸主,竟然被刺杀身亡,这个消息震惊了兖州上下,也震惊了周边各个势力。
而在消息传开的同时,陶金虎护送“重伤”的张霁,悄无声息地回到昌邑。
兖州的天,要变了。
第112章 幽州刺史 朱国舅让晋明堂当幽州刺史,……
昌邑张府, 钱碧已经方寸大乱。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栽赃张霁,就得知张奎死了。
张奎身为兖州刺史,竟然在兖州被刺杀身亡, 这简直太可笑了!
关键是,张奎死了,往后她要怎么办?
钱碧嫁给张奎两年多, 在这两年时间里,她做了许多事情。
她让张奎厌弃了张霁, 也让张奎对冀州和钱家充满好感。
可她到底只是一个女人, 张奎手上的权利,尤其是军权,她没机会沾手。
现在张奎去世, 张奎留下的财产她能拿到手, 兖州却注定要拱手让人。
她一个弱女子,还不一定能保住张奎留下的那些财产。
钱碧急得不行,一得到消息, 就让人快马加鞭往冀州报信, 向钱家求援。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在张奎死后,钱家对她的态度不会如现在这般好, 张奎留下的东西, 钱家说不定还要拿走大半。
但她除了钱家, 没有别人能依靠。
将信送出后, 钱碧松了一口气,开始思索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她对张奎没感情,但张奎去世,她是真的很伤心, 想要扮演好一个因丈夫去世而悲痛欲绝的小寡妇不难。
难的是要解决掉张霁兄弟二人。
这两人再怎么不受张奎喜爱,也是张奎原配为他生的孩子,还已经长大成人,若他们与她争抢,她不一定能独占张奎留下的钱财。
钱碧立刻叫来下人,吩咐起来:“你马上安排人,传出一个消息,就说刺史是被张霁谋害的,张霁不满刺史宠爱幼子,就勾结乱贼,谋害亲父。”
下人应下,正要去办事,外面突然传来惊呼和惨叫。
钱碧闻言心中不安:“怎么回事?”
她话音刚落,就有人从外面闯了进来:“夫人,不好了,大公子带着一大群人冲进来了!”
“什么?”钱碧大惊失色:“不是说他受了重伤?他……”
就在这时,钱碧看到了张霁。
张霁的岁数,比钱碧还要大一些。
他相貌并不出众,但身材很高大,身板笔直。
此时他穿戴了全套甲胄,瞧着更是威风凛凛,同时,也看不出丝毫受伤的样子。
钱碧看到这样的张霁,心中“咯噔”一下。
她想陷害张霁弑父,但有没有可能,张霁真的弑父了?
不,这不可能,张霁为人老实,即便被下人冒犯了,都只会息事宁人,他哪敢杀人?
正这么想着,钱碧看到张霁朝着自己笑了一下。
那笑容说不出地阴森,眼里还有着彻骨恨意。
钱碧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而下一秒,她就听张霁说:“钱氏,你勾结钱家,谋害我的父亲,我要为父亲报仇!”
听张霁这么说,钱碧就知道,张奎的死跟张霁脱不了关系,而现在,张霁是来杀她的!
“拦住他!快拦住他!”钱碧一边喊,一边转身逃跑。
她下意识跑进内室,抱起了自己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她的孩子被吓到,撕心裂肺地哭起来……钱碧抱着孩子转过头,就见自己身边那些忠心的仆人,都已经被砍了脑袋。
而张霁提着染血的刀,一步步朝着她走来,宛若恶魔降世。
钱碧脸色煞白,不停求饶:“张霁,我错了,你放了我吧……”
然而下一秒,张霁的刀就砍在了她的脖子上,她看到了自己没头的尸体,心中升起无限懊悔。
虽然张霁的母亲因她而死,但张霁兄妹几个,一开始对她并无太大恶意。
如果她不听钱家主的话,不去逼迫张霁,是不是张奎不会死,她也能好好活着?
张霁将钱碧杀死后,本想将钱碧所生的孩子一并杀了。
但那个在血泊里哇哇大哭的孩子,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张霁转身离开,前往自己妹妹家中。
张小妹婚后饱受磋磨,原本精神头十足的姑娘,现在形容枯槁。
张霁看了眼妹妹,然后一刀砍了那个在旁边瑟瑟发抖的妹夫。
至于杀人的理由……此人与钱碧是一伙的,害死了张奎。
这日,昌邑死了很多人。
但昌邑的百姓没什么感觉,至于兖州的将领……
张霁从钱碧房中,搜出了一些钱碧与钱家的通信,从中挑选出一些,给兖州将领看。
那些被挑选出来的,钱家写给钱碧的信,有让钱碧鼓动张奎去冀州的,有让钱碧离间张奎与兖州将领的,有让钱碧陷害张霁的,其中一封信还提到,张奎这次去冀州,钱家会给他送个人,
这些信,坐实了钱碧谋害张奎的事情。
其实也有兖州将领觉得此事有蹊跷,但张奎已经去世,他们便没有深究。
张霁在陶金虎的支持下,接手了张奎的势力,不久之后,洛阳那边还封张霁为兖州刺史。
张奎死了,但兖州并没有乱。
晋砚秋是在拿下代郡后,知道兖州发生的事情的。
得知此事,她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在书里命很长的张奎,竟然就这么死了。
都说张霁是钱家联合兖州乱贼害死的,但晋砚秋觉得,张奎是张霁杀的。
钱家没有杀张奎的理由,倒是张霁有。
张霁由母亲带大,他知道母亲养大自己兄妹三人有多辛苦,再加上他是家中长子,便觉得自己要保护家人,保护母亲。
书里,他母亲被父亲厌弃,他就逼着自己变强大,成为母亲的保护伞。
现在,他母亲被害死,他自然恨张奎入骨。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钱家主将钱碧嫁给张奎,是走了一步臭棋。
而他们会犯这样的错误,说白了就是他们太过傲慢,以为可以随意操控他人命运。
晋砚秋给张霁写了一封信。
她在信中介绍了一下祁圭,然后说祁圭通过今年的天气判断,兖州接下来可能会出现洪水,让张霁早做准备。
写完后,晋砚秋便让人将这封信给张霁送去。
她相信,张霁在收到她的信后,应该会有所行动。
张霁是少有的,自己干过农活的人,他一直都很重视农耕。
做完这一切,晋砚秋又将原书取出,然后从书里找出一些名字,差人去接触。
张霁的事情让她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书里提到的人,有些她可以提前接触。
就算不能马上把人弄来幽州,提前刷个好感度,帮他们解决一些麻烦事,也是可以的。
杂七杂八处理了许多事情以后,晋砚秋就将自己身边的谋士和将领都叫过来。
现在已经四月,等到六月份,冀州、兖州、青州等地就会下暴雨,最终引发大洪水。
她要尽快将幽州的事务处理好,赶去青州。
“代郡的田地种得如何了?”
“银甲军现在有多少人?”
“女子学校的事情要重视!幽州男子要参军,要修桥铺路,干脆就组建女子学校,教授女子读书、做工。”
“工业区那边需要重视……”
晋砚秋与手下将领,将幽州的情况一一梳理。
众人正说着,外面突然有人来报:“主公,洛阳朝廷又派人来了!”
之前洛阳曾派人来过,当时那人训斥了晋明堂,觉得晋明堂不该让女子掌权。
然后,那人就被赶走了。
据他们所知,朱国舅因为他们不给面子的事情很是生气,现在怎么又派人来了?
不久后,众人看着朝廷任命晋明堂为幽州刺史的旨意,面面相觑。
朱国舅让晋明堂当幽州刺史,是想示好,还是想离间晋明堂和晋砚秋?
他们觉得,应该是后者居多。
不过,朱国舅真的想多了。
就算他让晋明堂当了幽州刺史,他们也不会听晋明堂的,只会听主公的。
晋明堂这个整天惦记着偷吃的老头,连主公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晋砚秋很清楚自己这些手下的想法。
现代都有很多人信仰神灵,更别说古代了!
在这个时代,没有金手指的人都能依靠符水获得无数信徒,更不要说她还有金手指了!
她手底下的人,是不可能背叛她的,晋明堂,更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既如此,爹,你暂时就当幽州刺史吧。”晋砚秋笑着看向晋明堂:“等过些日子,你说不定还能兼任青州刺史。”
晋明堂闻言有些无语。
他当了幽州刺史又怎么样?怕是没几个人听他的!
现在就连他的亲兵,都往他女儿面前凑。
好吧,他也往自己的女儿面前凑。
兖州刺史换人,幽州也有了刺史……这让大齐各个势力,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众人都将目光放到兖州与幽州,然后发现,这两个州的人,如今都忙着种地。
幽州不用说,镇北军开创了一个全新的打天下的方法——军队不打仗反而一路种地。
至于兖州那边……那张霁一开始瞧着像个杀神,但等成为兖州刺史,就带着手下寒碜的几百兵马,去帮兖州百姓种地了!
第113章 声名扫地 钱玺最出名的文章,是抄的!
冀州。
钱鞶睡得正熟, 突然被人推醒,她心中有些不高兴,但还是压下怒意问:“怎么了?”
卫琏冷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已经因为我早起后直接离开闹了好几次, 从今日起,我一定知会你一声再离开。”
说完,卫琏就让人进来伺候他穿衣, 又让人去准备餐食。
他与钱鞶的房间里点起油灯,婢女更是来来回回地忙碌, 这下, 钱鞶便是想睡,也睡不了了。
她满心委屈,卫琏却看都不看她一眼, 穿好衣服就往外走。
两人婚后第一天, 钱鞶就哭了一场,与卫琏闹脾气。
卫琏自幼得卫国公看重,有无数人围着他转, 从来都只有他被人哄, 就没有他哄人的。
再加上婚前一直是钱鞶讨好他顺着他……他懒得搭理哭泣的钱鞶,就这么跟钱鞶冷战起来。
后来,卫琏的母亲发现不对, 把两人叫去说了一通, 两人才圆房。
卫琏此人喜好权力地位, 对女色并不重视, 再加上卫国公很早就想用他的婚事做文章,因而今年二十岁的他,不曾有过女人。
钱鞶到底是他的第一个女人,圆房后, 他对钱鞶的态度,便回到从前。
但他真的很忙!卫国公想要历练他,他也想好好表现……这让他比卫国公还忙。
身强力壮的他,睡得还特别好。
晚上回房,与钱鞶温存过后,他一转头就能睡着,第二天呢?才寅时初,他就醒了。
太阳要再过一个半时辰才冒头,钱鞶还在安睡……
卫琏躺不住,醒了就一个人起来,去外面锻炼、处理各种事务。
钱鞶每天早上醒来,卫琏都已经不在身边,晚上也跟卫琏说不上几句话……这让她很不满,又闹了几次。
钱鞶不觉得自己这么闹有错。一来她上辈子对卫璋的态度,远比现在对卫琏来得差,二来她只是念叨几句,诉说自己的委屈,并没有跟卫琏吵架。
倒是晋砚秋……上辈子晋砚秋和卫琏,是吵得很凶的。
晋砚秋大喊大叫卫琏都忍了,她只是诉个苦,又有什么错?
结果呢,她是因为卫琏不重视她才闹的,卫琏却大早上把她吵醒。
跟卫琏的婚后生活,与钱鞶想象中截然不同。
钱鞶在床上枯坐许久,等天亮后,就回了钱家,想让自己父亲帮她想想办法。
然而,她一到钱家,就发现家里气氛不对,她想见钱家主,也没有见到。
钱鞶只见到了钱玺。
“哥,发生了什么事情?”钱鞶问。
钱玺道:“张奎死了,兖州那边说是钱碧害的。张霁杀了钱碧,成为新任兖州刺史。”
这事儿来得突然,打了他们钱家一个措手不及。
“怎么会这样?”钱鞶不敢置信:“张奎好好的,怎么就死了?”
“父亲觉得,张奎是张霁和陶金虎合谋害死的。”钱玺道。
钱鞶倒抽一口冷气:“张霁怎么敢?那是他父亲!”
“有什么不敢的,为了权力,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钱玺与钱鞶说了几句,就劝钱鞶回去:“近来父亲遇到了许多事情,怕是没空见你。”
如果钱鞶能给他们提供一些意见建议,他父亲肯定是愿意见钱鞶的,但钱鞶能提供的建议有限。
甚至于,钱鞶的眼光并不好。
就说那王大郎,钱鞶说王大郎是个有能力的人,他们这才决定将钱氏女嫁给王大郎,结果呢?惹上了一大堆麻烦。
这也就算了,王家声名扫地后,他将王大郎叫到身边,想让王大郎帮自己做事,结果发现王大郎的本事,连他都比不上。
王大郎还酗酒,整日昏昏沉沉,那就是个废物!
钱鞶只能回了卫国公府。
钱鞶去钱家的事情,被卫家的下人告知了卫国公父子。
两人得知此事眉头微皱,就不再管,继续商量兖州一事的处理办法。
他们本打算和兖州结盟,但现在张奎去世张霁上位,张霁还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冀州……他们想要结盟,是不可能了,也不能如钱家之前说的那般,轻易吞并兖州。
不过兖州很快就会迎来洪水,到时张霁照样会求到他们头上!
卫琏问:“爹,张奎到底是怎么死的?”
卫国公道:“不清楚,但应该跟陶金虎有关,据说张奎最近这一年,因为一个宠妾,和陶金虎生了嫌隙。”
那张霁没什么本事,张奎去世后虽被推到兖州刺史的位置上,但手底下没几个人。
卫国公觉得,张奎大概率是陶金虎害的:“说来还是张奎自己不够谨慎,算了,不说这些了,青州那边情况如何?”
卫琏道:“之前那些年青州太乱,百姓没办法正常耕种,这两年倒是稍稍好了些,那些反贼也知道要组织百姓耕种了,可即便如此,青州也有许多人吃不饱。我们的人鼓动过那些反贼后,他们都已经对幽州心生向往。”
“那就好,等洪水来临,他们一定会跑去幽州。”卫国公道。
他曾经收拢流民,但流民和乱贼是不一样的。
青州会有那么多乱贼,是因为早先青州官员沆瀣一气鱼肉百姓,导致青州百姓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只能揭竿而起。
可就算揭竿而起又如何?他们照样没饭吃!
这些人在起义前,不管是种着自己的地,还是给别人当佃农,总归是生活在他门熟悉的环境里的,周围都是他们熟悉的人。
那时的他们,轻易不会作恶,更不会杀人。
可当他们成为反贼,便烧杀抢掠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了。
屠村、吃人肉、虐杀……那些反贼干出的事情令人发指。
这样的人进入幽州,幽州的百姓肯定会死伤惨重。
两人想到将来的事情,心情不错,就在这时,下人来报,说是卫国公的族弟卫淮求见。
卫国公族人不多,有出息的更少,卫淮是少有的有出息的卫家人。
因此,卫国公对卫淮很重视,听说卫淮来找自己,立刻道:“快请他进来。”
卫淮很快便进了书房。
他是个三十多岁的文人,一直在卫国公手下做谋士,是卫国公最信任的人之一。
“淮弟匆匆赶来,可是有事?”卫国公看到卫淮,笑着询问。
卫淮面色凝重,开口:“是有事!主公,你看此书!”
卫淮拿出一本薄薄的书给卫国公。
这书封面上写着《治民十策》四个大字,卫国公当即道:“这是钱大郎的书?钱家又印了新的?”
说完,他将书翻开。
书一打开,卫国公就发现了不对——钱家刊印的书,远不如他手上这本精细。
按照纸张和墨迹来看,这书应该是朱国舅印的。
朱国舅为什么要印钱玺的文章?
这般想着,卫国公往下看,然后就发现手上的文章,与钱玺的那篇文章有所不同。
钱玺的文章写得花团锦簇,这篇文章却写得很质朴,更合卫国公的口味。
看着看着,卫国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篇文章里,有八成的内容,跟钱玺的文章相似,但这篇文章更详细,更深入。
文章里,批判了世家大族和地方豪强,直言大齐的灭亡,是土地兼并导致的。
文章里还提了一些案例,阐述作者的想法。
卫国公虽是武将,但也读过许多书,他一看就知道,他手上的《治民十策》是原版,而钱玺的那篇文章,是抄的。
钱家想尽办法给钱玺扬名,到处吹钱玺是治世之才,结果钱玺最出名的文章,是抄的!
这般想着,卫国公已经看到最后。
文章最后有一段话:“李刃者,邺城人也。以屠沽为业,幼而好学,博览群书,周游从师。刃志在仕进,乃撰《治民十策》,欲以文干谒,冀蒙察举。然钱氏有子名玺者,窃其文,复欲加害,刃不得已,亡去邺城。”
卫国公看完,火冒三丈。
卫淮见状道:“主公,我让人去查了查,邺城确实有此人!郑柏那些好友离开邺城时,他也跟着失踪,后来,他的家人也消失不见,而且,之前钱家人曾找过他。”
“钱家真是好样的!”卫国公冷笑。
除排挤走郑柏等人外,钱家竟还将属于冀州的大才逼走……真是胆大包天!
现在,钱家丢了个大脸,刚刚跟钱家成为姻亲的他,也跟着没脸。
气过之后,卫国公又回过头,去看手上的文章。
这文章称得上一针见血,卫国公虽吸纳了很多世家,但他也知道,若他有机会得天下,世家必须打压。
不然这天下,到底是属于皇帝的,还是属于世家的?
这本书,是幽州的商队带到邺城,偷偷出售的。
卫淮能买到,邺城其他文人,当然也能买到。
何唯书是来邺城求学的读书人。
钱家举家搬到邺城后,陆续又有一些大儒来到这里定居,来邺城求学的学子,也就越来越多。
只是那些大儒就算讲课,何唯书这样的人也没机会听到,所以何唯书即便来了邺城,求学之路也并不顺畅。
当然,他也不是一无所获。
他跟与他一样来邺城求学的学子相互交流,倒也学到了许多东西,长了许多见识。
今日,他们这一群人里,就有人说起钱鞶与卫琏成亲那日的盛况,提到当日,钱家给所有的宾客都送了书。
“钱家真是大手笔!纸张不便宜,这么多书,应该还要抄很久。”何唯书忍不住道。
提起此事的人笑道:“这就是你们不知晓人家的本事了!钱家的这些书,不是抄的,而是印的,就像用印章在帛书上印下名讳一样。”
“原来还能如此做!”何唯书恍然大悟。
这人便说起他刚刚得知的事情,说钱家改良了造纸术,往后冀州那些纸张的价格会便宜许多,再加上有了这印书的法子,冀州的书也会便宜许多。
何唯书闻言满脸期待:“若我能买几本书回家,便是家中功臣了。”
这时,一个一直不说话的人给何唯书泼冷水:“就算钱家改良了造纸术,还想出了印书之法,他们若不愿意将家中珍藏的典籍给我们看,我们照样看不到。”
何唯书也想到了这一点,面露黯然。
那说起钱家的人也叹了口气,然后道:“不说这些了,你们知道钱家给参加婚礼的人送的是什么书吗?”
何唯书又好奇起来:“是什么?”
那人道:“是钱玺的文集!其中就包括了《治民十策》,坊间流传的《治民十策》是缩减版的,这次钱家送给宾客的书中,却印着完整版的《治民十策》,我找人借了书,将那篇文章誊抄下来,你们要不要一起看。”
“那自然是要的!”何唯书立刻道,同时千恩万谢。
其他人的反应跟何唯书差不多,众人便聚在一起,看钱玺的文章。
他们先粗略看了一遍,看完,何唯书就道:“不愧是钱玺的文章,其中许多内容,我不曾看懂。”
那十条计策他看懂了,但中间有些词他不理解,没看懂。
其他人的反应跟何唯书差不多,众人就从头到尾,开始细看。
他们中不管是谁,遇到不懂的地方都会指出来。若在场的人里有能看懂的,就会给他解答,要是大家都看不懂,就记下来,找机会去问别人……
几人花了一天时间研究这篇文章,研究完觉得腹中饥饿,就相约一起去吃点东西。
“走过这条街,有人售卖菜饼,味道绝佳,大家可以去尝尝。”何唯书提到自己前几日发现的一家铺子。
那铺子售卖麦饼,分好几个种类,最便宜的是加了豆子做的麦饼,稍贵一点的,是纯麦子做的面饼,再贵一点的,是咸菜馅的麦饼,最贵的则是肉馅的麦饼。
何唯书吃过一次咸菜馅的麦饼后,一直念念不忘。
见何唯书一再推荐,众人便相约一起去买麦饼。
他们能读书,手上多少有点钱,因而都买的咸菜馅的麦饼,那个拿出钱玺文章的人,还买了肉馅的麦饼,在店铺中食用。
这麦饼确实很好吃,吃了几口,便有人说:“这饼里的咸菜,应该是用幽州盐腌制的。”
据说那幽州盐没有苦味,还非常细腻,乃是盐中珍品。这样的盐,普通百姓按理买不到,但幽州盐价低,常有盐贩子从幽州买盐,送到邺城出售,邺城普通百姓,便也能吃到好盐。
几人又说起幽州,他们听过许多跟幽州有关的传闻,可惜并不清楚幽州的具体情况,也不敢贸然过去。
那里可正在打仗呢!
正聊着,突然有人朝着他们走过来,然后从怀里拿出几本书,问:“《治民十策》要吗?便宜出售。”
那人说着,还翻开其中一本书,给他们看里面密密麻麻印着的字。
何唯书几人并未看清具体内容,但看到了里面端端正正的字。
那字与时下的字都不一样,原来印出来的字是这样的?
何唯书已经与同伴说好,明日去同伴家中誊抄《治民十策》。
但如果价格不贵,他更想买一本。
一来抄书费时费力,二来……他从未有过印出来的书,想要一本。
那卖书的人报出了一个极低的价格。
“竟如此便宜?”何唯书很惊讶,想也不想就掏钱买了一本。
其他人见状,也都花钱去买,就连那个已经将《治民十策》誊抄下来的人,都买了一本——他也想要印出来的书。
卖书的人收了钱,将书递给他们,转身就走。
“怎么走这么快?”何唯书有些不解,然后翻开了手上的书。
这一看,何唯书便愣住了:“这书里的文章,与我们之前看的文章不太一样!”
其他人闻言一惊:“我们莫不是受骗了?”
“怪不得他跑那么快!”
“别生气了,左右花的钱不多,哪怕买一本没字的书,也是要这么多钱的。”
众人一边说,一边跟何唯书一样,翻开手上的书。
这书里印的文章,与他们之前学的那篇文章差不多,只是文字更加浅显易懂,而内容更深入。
这文章甚至还用空格与小圆圈来分割开文字,更是方便阅读。
何唯书从头到尾,都没遇到自己不理解的字词,不免看入了迷,其他人也一样。
然后,他们看到了最后的那一小段话。
“所以,《治民十策》是李刃写的,不是钱玺写的?真的假的?”
“我觉得是真的,这篇文章写得比钱玺更深入。”
“之前我看钱玺的文章,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看完这篇文章,我就知道少的是什么了!”
“没想到钱玺竟做出这种事情……”
……
他们有种自己上了当受了骗的感觉。
几人正失魂落魄,又听到隔壁几个吃饼的人聊起钱家:“钱家印书的事情你们听说了吗?我得到消息,钱家这印书的法子,是从洛阳偷学来的!”
“竟有此事?”
“是有此事!我父亲在洛阳,他差人给我寄了几本朱国舅在洛阳出售的书,那些书不仅便宜,还极为精美。”
何唯书等人面面相觑,拿着手上刚买的《治民十策》往那几人走去。
双方一交流,都对钱家失望不已。
声名赫赫的世家大族,竟然干出偷文章偷技术的事情,实在令人不齿。
有这样想法的,当然不止他们。
邺城某个大宅中,一个曾参加卫琏与钱鞶的婚礼的大儒,就愤怒地将自己弟子呈给自己的《治民十策》扔到桌上。
他来邺城没多久,一来就参加了钱鞶的婚礼,然后在婚礼上看到了钱玺的文章。
当时他对钱玺印象很好,还想收钱玺做自己的弟子……幸好没收!
邺城很多人,都知道了钱玺偷李刃文章的事情,倒是钱家,还不知晓此事。
拿着这么一本书去给钱家人看,肯定会得罪钱家,自然没人做这样的蠢事。
不过很快,钱家人就知道了这本书的存在。
邺城的几个纨绔无意中得知此事后,便整日盯着钱家,想看钱家的反应。
结果钱家没反应。
他们难受得不行,就趁着钱玺出门,遮掩面容直接扔了一本书给钱玺。
那之后,钱玺就没脸出门了。
等从幽州传来消息,说是代郡郡守身边多了个叫李刃的文人,帮着代郡郡守打理代郡事务,邺城的人,对钱玺就更加鄙夷。
何唯书更是收拾了行囊,打算去幽州。
“何兄,你当真要去幽州?那镇北军认女子为主,你若是去了幽州,要对一个女子行大礼。而且他们做出这样的事情,必然会引来天下人的不满,难成大事。”有人劝何唯书。
何唯书道:“可是,去了幽州,我才有出路。”
何唯书没有老师教导,只能到处游学,就是因为他家的情况,跟李刃家中差不多。
李刃在邺城时被人看不起,没机会出仕,去了幽州却被镇北军委以重任……他也想去幽州试试。
他没有李刃的才干,但在县衙谋个差事,应当是可以的?
像何唯书一样,在得知了李刃的事情后,决定去幽州的寒门弟子很多。
而李刃,他现在在代郡,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他并不觉得累,反而精神满满,心情极好。
他的《治民十策》被印刷出一万本,到处售卖!
一万本,这可是一万本!
会有一万个人看过他的文章,或许更多!
休息的间隙,李刃拿起自己放在手边的《治民十策》,陶醉地看起来:“这文章写得真好!”
他是真心觉得这文章写得好,毕竟这文章,是主公修改过的!
若他原本的文章是九分,钱玺抄过去的文章是七分,主公修改过的文章,那就是一百分。
如今,这文章更加好读,却也更值得人深思。
嗯,也会将那些世家豪强彻底得罪。
不愧是主公,就是有魄力!
李刃看过自己的文章,就又去忙起来,而晋砚秋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代郡,前往青州。
路途还挺远的,等她到青州,应该已经五月中旬。
好在时间来得及,毕竟她现在人手足。
这次去青州,晋砚秋打算带一万银甲军,外加两万普通镇北军,有这么多精锐士兵,还有源源不断的粮草,拿下青州轻而易举。
不过她不是去打仗,是去救苦救难的。
她已经有了稳定的大后方,该扩张了!
第114章 女子学校 嫁给镇北军将士有什么意思?……
镇北军的精锐部队银甲军原本只有五千人, 但这段时间慢慢扩张,如今已有一万人。
其中三千是重甲兵,剩下的七千则是轻甲兵。
管胡如愿成为重甲兵, 还当上了重甲兵的百夫长,蛮牛则成了他的手下。
同时,《军报》上出现了《管胡扛马》的故事。
晋砚秋这日一出门, 就见穿着重甲的管胡拿着一张报纸,到处给人看:“这《军报》上写的是我!我上报纸了!”
重甲兵平日里, 一般是不穿甲胄的, 毕竟长时间背着五六十斤的东西很累,也就管胡与众不同,自从有了这重甲, 便日日穿戴。
哦, 沐光也整日穿着。
只能说他们的身体素质,是真的很好,晋砚秋就做不到。
从钱家换来的铁匠在见过晋砚秋凭空变出食物的场景后, 便和其他人一样, 将晋砚秋当做仙人。
他们一心想为仙人做点什么,就在完成每日任务后,抽出时间精心制作了一套适合女子穿戴的铠甲。
这套铠甲的防御力比不上重甲, 但比轻甲好, 总重三十斤。
晋砚秋刚穿上的时候, 都不想动了。
不过人的适应能力真的很强大, 她一开始只穿覆盖身体的铠甲,然后慢慢把臂甲、头盔之类加上去……现如今,她已经可以穿着这套铠甲,跟着车队行军两小时。
走再久点应该也行, 不过她并没有尝试过。
“把我的甲胄拿过来。”晋砚秋开口。
为了锻炼自己,这段时间她都是穿着全套甲胄散步的。
在医疗条件很差的古代,有个好身体非常重要,而负重快走对她的身体素质的提升很明显。
晋砚秋话音刚落,沐光就拿着她的甲胄过来,婢女则开始帮她穿戴。
晋砚秋身边一直有婢女照顾,但如今照顾她的,全是生面孔。
小桃早已被她委以重任,就连那些在渔阳城收的婢女,晋砚秋也给她们安排了工作。
幽州地处边境,男子要服兵役与胡人作战,要服劳役修长城,之前闹旱灾还有很多年轻男子去逃荒……这一切,造成了幽州女多男少的情况。
这也是这次春耕,晋砚秋要求镇北军帮百姓翻地的原因之一。
如今幽州依旧有很多活儿要男人去干,比如修城墙、修路、兴修水利等,还有大量男子加入了镇北军。
这让幽州各个村落,女多男少的情况愈发严重。
晋砚秋就打算趁此机会培养女性“村官”,让各个村子的村长、副村长等,都由女性担任。
为此,她让身边的那些婢女,在各地开设女子学校,这些学校招收聪慧的女子做学生,上午教她们认字与算数,下午让她们做工或者学其他知识。
学校不收钱还管饭,而那些女子只要学会晋砚秋编写的小学语文与小学数学教材里的内容,就能拿到毕业证,有了毕业证以后,她们可以做村官,也能进入工厂成为管理人员,未来可期。
小桃现在就带着几个晋砚秋在渔阳郡收的婢女,在代郡开办女校,并培养女校老师。
往后,代郡每个县,都会办一所女校,其他郡也一样。
穿戴好甲胄,晋砚秋跟着镇北军大部队行军。
他们走的是官道,道路还算平整,但负重三十斤走路依旧有些累。
晋砚秋走了没多久,就开始出汗,等她走了十里路,也就是五公里,更是觉得有些疲惫,便卸了甲胄,回到马车里。
运动了一番,身体是累的,大脑却很活跃,晋砚秋就跟骑马走在自己马车旁边的沐光讨论工作。
这段时间,沐光一直待在她身边,充当她的助手。
没办法,廖月、孙姣等女官都很忙,没时间给她当助手,反倒是沐光这个武将因为不用打仗比较闲。
晋砚秋的车队由西向东,前往青州。
这一路天气并不好,时不时下雨。
祁圭跟在晋砚秋的马车旁边,愈发担忧,对晋砚秋说的,青州等地会出现洪水的事情,更是已经深信不疑。
他还跟越奈一起,就如何在青州兴修水利一事反复讨论,商量出一个章程。
祁圭一看到下雨就发愁,幽州百姓看到雨水,却都很高兴。
渔阳郡,山坳村。
这个村子的人,曾经被全部迁入渔阳城。
当时他们还以为自己会被饿死在城里,幸好,镇北军来了!
这半年多,山坳村的人每天都能吃饱饭,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对镇北军更是充满感激。
一大早,村民们刚起床,就开始对着自家的灶台默念:“感谢主公!”
念完,大家就开始做饭。
镇北军帮他们翻地种地的时候,给他们分了粮食,这些粮食还够他们吃两个月,而按照镇北军的说法,到那时候,地里的土豆已经能吃了。
山坳村的村长是个老人,他不用做饭,就一大早出了门,巡视村里的田地。
村里仅剩的几个老人,做了跟他一样的事情,他们在村长家的土豆地里汇合,看着面前长得郁郁葱葱的土豆,村长笑道:“今年雨水多,地里的庄稼都不用浇水,就长得很好!”
其他人纷纷点头:“是啊,干旱总算过去了……感谢主公!”
谢过晋砚秋,村长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扒拉开土豆秧下面的泥土。
山坳村是镇北军最先翻地种地的村子之一,他们的土豆已经种下两个月。
村长注意到,土豆秧的根部,已经长出一些“小豆子”。
他忍不住笑起来,露出仅剩的两颗牙。
“那镇北军拿来播种的土豆,我是瞧过的,都有拳头大小,也不知道这地里的土豆,能不能也长那么大。”
“一定可以,我们可都是照着镇北军教的在种!”
“镇北军给的土豆个头大,那些麦子豆子,个头也都很大,要是全都种出来,我们一定吃不完。”
几人开始畅想未来,就在这时,他们的家人呼喊起来,让他们去吃饭。
老村长回到家中,儿媳妇就给了他一碗大米粥,上面还放着一勺咸菜。
这咸菜是他们自己腌的,不如镇北军以前给他们的好吃,但老村长还是吃得很满足。
他儿媳妇也在喝粥,这个快四十岁的女人一口气喝了两大碗粥,喝完就说:“爹,我今天去一趟城里,买点东西,顺便把念恩接回来。”
“好。”村长笑着应下。
念恩是他孙女儿,当初镇北军在渔阳城施粥时,他孙女儿看上了一个圆脸士兵,想要嫁给对方,但没成功。
她孙女儿当时很失落,之后也整日念叨着,说是想嫁给镇北军将士。
也因此,后来听说镇北军招女工,他孙女儿想也不想,就去报名了。
他孙女儿很聪明,因此在做了一段时间衣服后,得到了一个读夜校的机会,可以学认字。
也是那时候,他孙女儿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念恩,感念主公的恩德。
同时,他孙女儿不再念叨着要嫁给镇北军,只一心为主公办事。
他很支持自己的孙女,但他孙女的发展,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孙女儿只读了几个月的书,竟然就成了渔阳郡新开的女校的老师!
据说,他孙女的那些学生毕业以后,还可以当村长……
自己一个村长,养出来的孙女儿竟然可以教村长!老村长现在最喜欢的晚辈,已经成了孙女儿。
这么想着,老村长拿出自己的积蓄给儿媳妇,让儿媳妇多买点肉,给好不容易放假的孙女儿补一补。
儿媳妇笑着拒绝:“爹,念恩她工钱不低,在学校吃得也好,用不着花你的钱。”
“要的!既然她在学校吃得好,那就不能让她回家后吃得差!”老村长笑呵呵地开口。
渔阳郡女校,被家里人惦记着的念恩,刚刚来到女校办公室。
女校开在薛家的房子里,老师的办公室在东厢房,念恩到的时候,她的几个同事已经在办公室里了,她们有的在备课,有的在读《军报》。
她们这些女校老师的待遇很好,上面还说,等她们教出一些学生,有了接替她们的人,可以送她们去主公身边深造。
深造结束后,她们会成为幽州的官员,还有机会成为主公身边的谋士。
在主公身边当谋士,是包括念恩在内,每个老师的梦想,因此她们教书的时候特别认真,还靠着《军报》和其他学习资料,继续学习。
“镇北军将士真厉害,竟能扛起一匹马狂奔!”
“别人都是人骑马,这个管胡是马骑人。”
“这个叫蛮牛的也不差,我将来找男人,就要找这样有力气的!”一个年轻女子开口,又问念恩:“念恩,你想找怎么样的?”
念恩道:“我不找对象,我要好好学习,争取成为主公身边的女官!”
她以前想嫁给镇北军士兵,是因为她觉得镇北军士兵很好。
但那些镇北军士兵再好,也是比不上主公的,甚至连主公的头发丝都比不上!
嫁给镇北军将士有什么意思?她只想陪伴主公!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听闻此言,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对啊,嫁给镇北军有什么意思,能陪着主公,那才叫好!”
“听说这个管胡成为重甲兵了,能近身保护主公……太让人羡慕了!”
“这样的粗人肯定不能照顾好主公,若我能去照顾主公就好了!”
她们正说着,校长来了。
这所女校的校长,之前是晋砚秋的婢女。
听到自己手底下的老师这么说,她酸溜溜的:“主公身边轮不到你们照顾,主公还在洛阳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照顾她了,主公要人照顾,也该是我去。”
她一定要努力培养这些老师,找到可以接替自己的人,然后回到主公身边去。
她真的很想念主公,之前得知要离开主公,她哭了好几个晚上。
但主公需要她们为主公做事,因此哪怕她不想离开主公,还是乖乖地来到渔阳城,帮主公办了这个女校。
学校里的老师和校长都打了鸡血一般,想快些把学生教出来,自己好去主公身边。
而那些学生,也都学得很认真。
种地真的很辛苦,她们不想一辈子种地,那就要好好读书。
若是学得好,以后当上村长,镇北军是给发工钱的,那工钱已经足够她们生活!
如果当不上村长,那去工厂做工也不差!
一大早,学生们就聚在一起,复习昨天学过的知识,一直到有人喊她们吃早饭,她们才一窝蜂往厨房跑。
镇北军真的很好,教她们读书不仅不收钱,竟然还管饭。
她们每日吃的,还都是细粮,甚至时不时有肉吃。
这一切多亏了主公,感谢主公!
另一边,兖州。
张霁一大早起来,就带着自己的亲兵,去昌邑城外,帮百姓种地。
张奎死后,张霁成了兖州名义上的主人,但他压根没能力管理兖州。
其实,张奎曾经想过要培养他,还给他找了几个先生,但那几人是钱碧举荐的,整日在张奎面前贬低他嫌弃他。
张奎觉得他是朽木,也就不培养他了。
张霁什么都不会,甚至就连认的字都不多,因此兖州的事务,都是曹庸的人在管。
他没有事情能做,日日在张府枯坐,免不了就会想起自己当初杀人的场景。
他不后悔杀了张奎,但除了张奎,他还杀了其他人,比如张奎身边的那些亲兵。
这些人对他虽不热情,却也不曾伤害过他,他却将他们全部害死。
张霁心中难安,吃不下睡不好,就在这时,他得知了镇北军将士帮百姓种地的事情。
他很小的时候,就跟着母亲种地,在种地这方面很有经验,最重要的是,他爹派去幽州的探子,送回来很多幽州的消息,其中甚至包括镇北军教给幽州百姓的种地法子。
张霁看过后,觉得那些法子都是真实可信的,干脆带着自己的亲兵、下人,一起去城外帮百姓种地、教百姓种地。
种地是个辛苦活,他每天从早忙到晚,再也没工夫想这想那,晚上更是倒头就睡……他很喜欢这样的生活,便天天去种地。
“以后你们可以这么沤肥……”
“我跟你们说麦子要怎么种,你们记一下。”
“最近雨多,地里的庄稼被水泡久了根会烂,可以挖个沟渠把水引走……”
张霁细心教导百姓,还亲自做示范,而他的妻子管巧巧牵着他的儿子,背着他的女儿,正跟村里的女人说话,教她们算数。
“这算数,你们一定要好好学,学会了以后,就不用担心别人多收你们的粮税了!”管巧巧对围在身边的女子说。
张霁的舅舅姓管,是普通农户。
管巧巧以前,自然也是没机会读书的,当时的她甚至连名字都没有,被人喊做管大妞。
后来跟着张霁来到昌邑,张霁读了点书,才给管巧巧起了“巧巧”这个名字。
而管巧巧的算数,是跟张奎的一个小妾学的。
张奎和钱碧都不喜欢管巧巧,管巧巧刚到昌邑时,也就过得很不好,当时,张家的下人甚至堂而皇之地克扣她的伙食,不让她吃饱。
管巧巧一开始选择了忍让,后来发现忍让没用就开始闹。
她闹成功了,那之后,张奎就只管给他们钱,不让厨房准备他们的吃食,也不让绣房准备他们的衣服。
张奎觉得这是对他们的惩罚,但管巧巧很高兴。
张家厨房给他们的饭菜压根就不够吃,绣房给的衣服也不合身。她自己管钱就不一样了,那之后,他们不仅能吃饱穿暖,还能攒下钱。
唯一的问题,就是管巧巧不认字不懂算数,不会记账。
也是巧了,张奎后院有个因为年纪大早已不受宠的妾室不仅认字还会算账。
管巧巧就交了“束脩”,跟着对方学算数,现在,她又将自己学到的知识,教给昌邑附近的百姓。
张霁空闲下来的时候,就去看自己的妻子。
杀了张奎以后,他整日提心吊胆,怕有人报复自己,也就不想把妻儿接到身边,唯恐那些人误伤了自己的家人。
但曹庸的人知道他很看重自己的妻子,为了让他听话,就背着他将他的妻子孩子接了回来……他没办法,只能让妻子日日跟自己在一起,这样反而安全一些。
朝着妻子笑了笑,张霁又去种地。
正种着,突然有人来报:“大人,幽州来了人,坚持要见你,金先生让你过去。”
“我马上来。”张霁开口。
金先生是曹庸的手下,也就是那个帮他杀了张奎的人。
他不知道幽州的人为什么要见自己,但金先生让他过去,他就必须去。
对自己要听金先生的话这件事,张霁并不反感,只要金先生不伤害他的亲人,他愿意听话。
张霁很快就见到了幽州来的人。
金先生笑着介绍他:“这位便是我们张刺史,大人他心怀百姓,因而最近日日出城,关心农事。”
幽州来的信使闻言,立刻道:“张刺史让人敬佩!张刺史,我这次过来,是为了给我家主公送信。”
他说着,便拿出一封信给张霁:“这是我家主公写的信,她交代了我们,让我们务必将信送到你手上。”
张霁接过信,有些不好意思:“我识字不多……”
他这几年学了一些字,但认识的字不多,不一定能看懂幽州那位女主公给他的信。
“大人尽管看就是!若大人看不懂,我可以帮忙读。”那信使道。
张霁惊讶地看了一眼信使,对方坚持要把信给自己,他还以为这封信是机密,原来不是?
将信打开,张霁看了起来。
这封信写得简单直白,张霁看懂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大惊失色。
金先生立刻问:“怎么了?”
那信使道:“金先生看信便是。”
金先生接过信看起来,看完同样被吓了一跳。
信里信誓旦旦地说,兖州会发生水灾!
如果这是别人说的,他不一定信,但这是祁圭说的。祁圭是曹庸的师弟,在治水方面很有经验。
这事大概率是真的。
他正这么想,外面就有人来报,说是洛阳来了人。
来的是曹庸的人,祁圭得知今年黄河流域会发生水灾后,便写信告知了曹庸。
曹庸得到消息后,立刻就给兖州送了信。
金先生两边一对照,对今年会发生洪水之事,便深信不疑,只是这种天灾,要应对起来不容易……
“金先生,我们不能任由水灾发生!你说,我们要如何做?”张霁着急地问金先生。
兖州百姓已经将各种农作物种下,若一场水灾将田地都给淹了,他们往后要怎么活?
金先生道:“我马上安排人去疏浚河道,加固堤坝!”
好不容易拿下兖州,金先生可不想兖州被淹了!
他当即找到陶金虎,让陶金虎手下将士帮忙疏浚河道。
陶金虎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这种脏活累活,他可不想干!
金先生见陶金虎拒绝,立刻道:“陶将军就不怕你谋害张奎的事情被人知晓吗?”
洪水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会来,征发劳役去干活不一定来得及,让军队去干,才是最合适的。
“你!”陶金虎气急败坏。
金先生又立刻软下来哄他,说自己这么做都是为了兖州百姓……
陶金虎到底还是答应下来,让手下士兵去做防洪事宜。
金先生说动陶金虎后,立马又去说服其他将领。
兖州其他将领有些反应不过来。
张奎死后,他们私底下商讨过一回,一致觉得张奎是陶金虎杀的。
他们都做好陶金虎霸占兖州的准备了,结果陶金虎一直很安分,现在竟然还带着手下兵马,去防洪抗灾了!
难道张奎的死,真的跟陶金虎无关?
张奎死后,陶金虎是兖州诸多将领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他都带人去挖河道了,这些人只能跟着去。
一时间,兖州的士兵都忙碌起来,之后,金先生又征召了许多民夫,让他们跟兖州士兵一起干。
张霁更是冲在前面,脏活累活抢着干。
一时间,兖州竟是上下一心,共同防洪。
第115章 青州情况 青州的叛乱此起彼伏,一茬接……
兖州如今站到了朱国舅这边, 对朱国舅来说,兖州是自己的地盘。
因此,从曹庸那里得知兖州可能会发生洪水, 朱国舅立刻就找了几个擅长治水的人,送去兖州帮张霁防洪。
这段时间,朱国舅对曹庸, 那是越来越信任,越来越喜爱了!
曹庸帮他拿下兖州, 让钱家声名扫地, 还让他在读书人中间有了好名声,这样的人,如何不让他喜爱?
这日, 朱国舅甚至问起曹庸的大儿子, 想给曹庸的大儿子安排个好点的官职。
曹庸闻言立刻道谢,又出言拒绝:“大将军,我那长子愚钝不堪, 难当大任。”
朱国舅道:“曹先生谦虚了, 孩子么,历练一番,总能有所成就。”
他们这些人的孩子, 再愚钝, 也是能当官的, 大不了就是多安排几个人照看着。
外面大街上, 多的是寻出路的寒门学子。
曹庸却依旧婉拒,但他提起了自己的二儿子,希望朱国舅能给他二儿子安排个差事。
朱国舅见曹庸竟起了培养二儿子的心思,便觉得曹庸的大儿子, 应该是真的没什么本事。
他非常爽快地,就给曹庸的二儿子安排了一个好差事。
曹庸一再道谢,离开朱国舅府邸的时候,提着的心总算放下。
他对外说自己大儿子回了老家,可实际上呢?他那大儿子加入了镇北军不说,竟然还成了镇北军银甲军的主簿。
曹庸刚得知此事的时候,被吓得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若让朱国舅知道他长子在幽州为官,他绝对没有好下场。
幸好,不管是他儿子还是他的师弟师妹,在幽州为官都用的化名,暂时没人知道这些事情。
不过,害怕过后,曹庸又有些高兴,他那儿子,现在也是有出息了!
主簿在军中掌文书机要、印信、簿籍等,乃是军队的总管,而银甲军军中,据他所知就他儿子这一个文官。
银甲军乃是幽州最精锐的部队,还已经扩充到一万人,他儿子能成为银甲军军中唯一的文官,显然是极受重视的。
不愧是他儿子!
曹庸却不知道,晋明堂一开始,是想让曹大郎在银甲军当个校尉,做沐光副手的。
曹大郎是新来的,还没上过战场,按理不应该给他这么高的职位,但没办法,镇北军军中,识字的人太少了。
管胡等人,现在也就只能看懂大白话的《军报》,敌人送个战书过来,里面写点“犁庭扫穴”“负阻不宾”什么的,他大概率看不懂。
让这样的人身居高位,总归是不合适的。
更何况,银甲军现在打仗的机会不多,主要负责保护晋砚秋,以及办晋砚秋交代的差事。
银甲军需要有文化的人,曹大郎也就脱颖而出。
只是,曹大郎不愿意当校尉,坚持说他是文人,想当文官。
晋明堂无奈,只能让他当主簿,当一个每天穿着重甲,跟重甲兵一起训练的主簿。
曹大郎心满意足,沐光也很高兴。
原本,银甲军的文职工作都是他负责的,每天都要占据他许多时间,现在有了曹大郎,这些工作终于有人接手了!
至于他,他要给主公当助手!
晋砚秋对此也很满意,有沐光给她当助手,她轻松许多。
“青州那边,现在情况如何了?”得知去青州查探消息的幽州商队回来了,晋砚秋开口询问。
沐光立刻就将青州的情况详细诉说。
晋砚秋要去青州,但青州与幽州,其实是不相邻的,中间隔着冀州部分区域。
好在大齐的这些州不是后世的国家,分割得没那么清楚。这几十年大齐战乱不休,更是让各个势力之间没有了明确的分界线。
就像晋砚秋上辈子生活的世界的三国时期,袁绍除占据冀州外,还拥有青州、并州部分区域,幽州南部也被他掌控,他的势力范围并不按照汉朝的州来划分。
现在的大齐也是如此。
曾经属于幽州的某些地区,现在驻守着卫国公的兵马,而原本属于并州的一些区域,也被卫国公占据着。
因此,对借道冀州前往青州一事,晋砚秋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卫国公还占着幽州的地盘呢,她借个道怎么了?
若非青州要发生水灾,她赶着去救人,怕是会先解决掉冀州。
现在么,先把冀州放一放吧,毕竟卫国公此人颇有能力,将冀州治理得不错。
冀州百姓的生活虽称不上富足,但也很少有人饿死,跟大齐其他地方比,可以说是过得不错的,若她贸然发动战争,让冀州变成战场,那对百姓来说,绝对是一场灾难。
晋砚秋拿着青州地图,将沐光说的有关青州的情报,和她之前从越奈那里听来的有关青州的信息结合到一起。
青州的叛乱此起彼伏,一茬接着一茬,虞河就曾经在青州平定过叛乱。
而如今,青州的情况也很乱,大大小小的起义军有几十支,当然,其中一些不能称之为起义军,就是土匪山贼。
而这些起义军里,有三支比较厉害,分别是龙山寇、南阳军,以及位于青州东部的弥河营。
其中,龙山寇最为凶恶,干出过很多令人发指的事情,南阳军稍好一些,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就弥河营名声还算不错。
弥河营所在的地方北邻渤海,东接黄海,产盐、渔,兼营农耕,一开始并没有被战乱波及。
但后来,很多势力进入青州平叛,竟是将位于青州西部的盗匪赶到了东部,以至于滨海诸县,十室九空。
当地百姓就这么成了流民,接着又成为盗匪,而数年前,一个外号叫混江龙的人横空出世,收服了当地很多山寨,成立弥河营,之后又陆续占据了几个县,现在有五万兵马。
而南阳军也有数万人,他们的首领自称南阳仙师,他原本是一个野庙的巫祝,后来凭借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聚拢了许多信徒帮他冲锋陷阵,同样占据了几个县。
这位南阳仙师起初宣扬“共富贵”,也帮过一些百姓,但成为一方豪强后,便开始沉迷享乐。
他不仅大肆搜刮女子伺候他这个仙师,还带着信徒洗劫不信他的村落,杀人抢粮。
至于位于青州最西面的龙山寇,他们人数最多,有十几万人,还有好几个首领,在泰山、鲁山等地流窜。
因为这些年荒废了耕种的缘故,龙山寇常年粮草不足,他们除劫掠青州百姓外,还时不时洗劫冀州百姓,甚至会吃人肉。
“青州的百姓着实可怜。”晋砚秋叹气。
青州现在进入了一个百姓活不下去成为流民,流民聚拢成为盗匪,盗匪抢劫百姓让百姓愈发活不下去的恶性循环。
据说青州某地“户七万者,存者不过数千”。
大齐一户大概五个人,七万户是三十五万人,而这三十五万人,最后活下来的不过数千人。
这真的很惨,偏偏老天爷不放过他们,接下来他们还要迎来洪水。
“确实,五十年前,青州有七十万户,现在已经只剩十万户。”沐光道。
按照户籍看,青州原本大概有四百万人,而现在只剩下五六十万人。
当然,实际人数应该更多一些,这个时代户籍很乱,很多人压根没有户籍,之前镇北军拿下渔阳郡的时候,就发现渔阳郡没有户籍的佃农,加起来竟有两万。
青州那些山贼之类,还不在统计之列。
按照晋砚秋的推测,青州在鼎盛时期,至少有五百万人,现在应该还剩一百万人的样子。
书里,这一百万人在经历了洪水与瘟疫后,就剩了二十万人,这也让卫琏拿下青州的过程非常顺利。
“等到了青州,那龙山寇必须灭掉。”晋砚秋开口。
她跟那些世家大族不一样,不觉得大齐的起义军是乱贼,她也不喜欢杀人。
但龙山寇里,那些屠杀平民、吃人肉的人,必须杀掉。
沐光立刻说:“主公放心,到时我亲自带兵,一定将龙山寇剿灭!”
晋砚秋相信沐光的本事,当即答应下来。
正说着,周劲凌来找晋砚秋商议粮草的事情,晋砚秋便与周劲凌聊起来。
她这次去青州,是要在青州待上几个月的,既如此,那肯定要在幽州留足粮草。
不过不需要留太多,再过一两个月,最先种下的土豆就已经能收获,之后还有玉米、小麦、大豆、红薯等农作物陆续收获,幽州百姓是不会饿肚子的。
晋砚秋和周劲凌商量幽州事务的时候,沐光骑马巡视了一番银甲军,并将晚上要加练的事情告知。
主公这次去青州,冀州方面说不定会伏击主公,青州那些起义军,也肯定会试图伤害主公。
他们银甲军一定要好好训练,争取将所有的危险,都扼杀在摇篮里。
“将军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训练!”曹大郎大声开口。
之前,曹大郎将廖月当女神看,但如今,他的女神已经换人了。
廖月虽然比他父亲厉害,但跟主公比的话……萤光微末,安能与天光争辉?
如今的他,甚至觉得自己以前在乎父亲的评价毫无意义。
他父亲跟主公比,什么都不是。
就连朱国舅、小皇帝,那也是给主公提鞋都不配的。
曹大郎现在只恨自己读书少,写不出惊世之作来称赞主公。
“好!你们放心,等你们训练完,我让主公给你们加餐。”沐光开口。
银甲军士兵欢呼起来。
虽然他们不缺吃的,但能多吃一顿,依然是令他们开心的事情。
曹大郎更是两眼放光——他来幽州的时间不长,主公提供的各种美食,他还没有吃够。
第116章 祈求 又有些时候,他们会向上天祈求,……
晋砚秋兑换了很多粮食给周劲凌。
那些粮食凭空出现在镇北军的行进队伍旁边, 正期待晚上加餐的银甲军将士,正好看到这一幕。
曹大郎两眼放光,心中对主公的恭敬崇拜, 又增加许多。
不愧是主公,太厉害了!
这天晚上,当车队停下, 银甲军分批进行了训练,而曹大郎的训练量, 可以跟管胡比肩。
管胡都纳闷了:“你真的是文人?”
曹大郎道:“如假包换, 我可是读了几十年书的文人!”他加起来,已经读了二十年的书,说个几十年不过分吧?
管胡一脸崇拜地看着曹大郎:“你真厉害, 我才读了不到一年的书……最近我有些地方没学懂, 你能教我吗?”
“当然可以!”曹大郎一口应下。
虽然镇北军用的字是简化过的,但他在看过两种文字相对照的字典后,已经可以阅读用简化字写的文章。
偶尔有看不懂的, 大不了就去翻字典。
结果, 管胡喜滋滋地拿出了周劲凌给他布置的除法作业。
曹大郎看着纸上的那些阿拉伯数字和符号,觉得有点晕。
那简化过的数字他已经学会,乘法口诀也背了, 但几千斤粮食分给几百人, 每个人能分到几斤, 还剩下几斤……这要怎么算?
他爹真的太没用了, 什么都不会,这些东西竟然完全没教他!
曹大郎道:“我们先训练,训练完再说。”
管胡不疑有他,继续训练。
曹大郎却是找了晋明堂求教:“晋将军, 不,晋刺史,只要你教我,晚上属于我的那份加餐,我给你吃。”
晋明堂精神一振,当即教起来。
曹大郎虽然被曹庸嫌弃,但并不笨,很快便学会了除法。
只是,这天晚上他将几片香喷喷的披萨给晋明堂的时候,被晋明堂身边的人抓了个正着。
那披萨他没吃到,晋明堂也没吃到。
这事儿,说不定还会让主公对自己的印象变差。
曹大郎难受得不行,晚上穿着重甲,抱住自己的马开始“搬”。
曹大郎的马气得不停呲牙,一个劲儿地用尾巴抽打曹大郎。
第二天,曹主簿学管胡扛马的消息,就传遍了银甲军。
曹大郎在银甲军混得不错,祁圭和越奈,却一直在研究青州的洪水要怎么治。
只兴修青州的水利不够,冀州和兖州也要一起治理……也不知道这两个地方,现在如何了。
朱国舅安排的擅长治水的人到达兖州的时候,张霁半个身体浸泡在泥水里,正在挖淤泥。
挖淤泥是个非常辛苦的工作,兖州的士兵都不愿意挖,就驱赶百姓去挖。
但那些服劳役的百姓平日里都吃不饱,日以继夜做这样的重体力活,自然是撑不住的……
张霁某次前去巡视,就亲眼看到一个百姓干着干着,一头栽倒在河里,再也没起来。
张霁虽然当上了兖州刺史,但他的心态并没有转换过来,总把自己当成那个没有父亲保护,时常被人欺负的冀州农民。
对兖州百姓的遭遇,他感同身受。
他当即下令,要求兖州士兵去挖河道。
那些士兵自然是不愿意的,还有不把张霁当回事的将领叫嚣着:“你怎么不去挖。”
然后张霁就去挖河道了。
张霁的行为,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是令人震惊的。
此时的普通人打从心底觉得,那些上层人士比他们高贵。
所以,只要贵人稍稍表现出对他们的看重,他们就愿意为贵人卖命。
《史记》里提到的杀手聂政,就是“士为知己者死”的典范。
韩国大夫严仲子和国相侠累结仇,就带着重金,请屠狗为生的聂政帮他报仇。
聂政因为要养母亲拒绝,但在母亲去世后,他感念严仲子知遇之恩,就刺杀了侠累,还在事成后自毁面容、剖腹自尽,以免连累亲人。
现在张霁一个刺史,竟然亲自挖河道!看到这一幕的士兵,都被感动了,自发地帮张霁挖河道。
不过当时,他们以为张霁只会干一天,在他们看来,张霁哪怕只做一个样子给他们看,也已经让他们感动了。
然而,张霁坚持干了下去,他每天都早早下河,干到天黑才停下。
刺史大人都这么辛苦地干活,他们这些朝不保夕都不知道能活多久的大头兵,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干活?
兖州士兵对疏浚河道一事不再排斥。
当然,他们再怎么因为张霁的原因努力干活,累得不行的时候,还是会抱怨。
“我们到底为什么要挖河?”
“最近老是下雨,还要挖河,真的累死了。”
“我的脚都被泡烂了。”
“别说了,刺史大人都干,难道我们还能不干?”
……
军队的人都念叨,那些服劳役的百姓,就更不用说了。
他们服劳役,是要自带粮食的。
今年的粮食还没收获,去年的粮食则已经吃得差不多……他们吃不饱,也就干不动重体力活。
很多服劳役的人,都因为过于繁重的体力活而倒下。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在这里挖河道?”
“这些当官的都不把我们当人!”
……
听到周围人的抱怨,有人劝说起来:“你们别说了,抱怨没用,该干的还是要干。而且让我们挖河道是有原因的,那些当兵的不是说了吗?接下来要发洪水。”
有百姓嘟哝:“谁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今年雨水是有点多,但也没到发洪水的程度。而且再这么干下去,不等洪水来,我就没命了。”
那个出言劝说的人道:“刺史大人都下河挖泥了……我们别想太多,干吧。”
“谁知道是真是假?”那些百姓没见过张霁,不信张霁会干跟他们一样的活儿。
不过他们疏浚河道的工作,他们还是得干。
他们难道还能反抗不成?
这些人垂头丧气的,就在这时,负责看管他们的士兵搬来了几个大桶:“刺史大人看你们辛苦,给你们准备了吃的,快来喝粥!”
这些百姓又惊又喜,在大桶前面排队。
那些士兵往碗里舀粥,他们每个人都能喝一碗,喝了把碗放下继续去干活。
“这粥是咸的!”
“真好喝!”
“刺史大人是好人!”
……
张霁知道这些百姓缺吃的,就将张奎存下的粮食全部拿出,又跟幽州来的商队买了一些盐,煮成咸味的粥,分给百姓喝。
这粥一天只给百姓喝两碗,压根吃不饱,但就是这么点东西,已经让百姓千恩万谢,也让这些百姓可以坚持下去。
只要还有活命的机会,百姓就不会反抗。
但青州的百姓,那是一点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青州某地,一些百姓正在地里劳作。
他们曾经是佃农,但十年前,他们生活的地方被洗劫,他们的主家被杀死,他们也就有了“自由”。
但这自由并不能让他们的生活变好。
连他们的主家都死了,他们这些人,自然死得更多,活下来的只有少数人。
他们回到这里,在这里种地生活,但天灾人祸不断。
十年过去,他们的人数并未增加,反而减少许多。
好在今年的庄稼,在雨水的滋润下长得不错。
午后,这些人正在家躺着节省体力,突然有一群人从远处跑来。
负责站岗的人尖叫示警,听到响动的人连忙往附近的山上跑,但也有些人跑不动,或者心疼家里的东西,没能及时跑掉……
“是龙山寇!”
“快跑!”
“我跟你们拼了!”
……
龙山寇又一次洗劫了这个地方。
两天后。
刚下过一场雨,空气中混着潮湿的土腥气,但更浓重的,却是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侥幸逃进山里,躲过了这场灾祸的人浑身湿透,哆哆嗦嗦地摸回村子,就看到了地狱般的景象。
值钱的东西被抢空,地上还横七竖八躺着他们亲人残破的尸体。
死去的人很瘦,但他们身上所剩不多的肉,依旧被割掉许多……那可怕的场景,看得人肝胆俱裂。
一个看不出年纪的女人一屁股坐倒在地,再也动不了。
她身材矮小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眼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她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是前两年逃过来的。
见这里的粮食并未绝收,她就死皮赖脸留下了,给一个瘸腿的男人当媳妇。
她男人早两年对她不好,嫌弃她吃得多,今年见庄稼长得好,才对她有了笑脸,还说等粮食收了,要给她多吃点,帮她养好身体,也好生个孩子。
可现在,她男人只剩下骨头架子。
女人的喉咙里发出嘶吼,眼里却一滴泪水都没有,她已经哭不出来。
她身边,其他人也一样。
许久之后,女人如行尸走肉一般起身,去外面找了个地方挖坑。
她要把自己的男人埋了。
至于再往后……那些龙山寇没有毁坏地里没长成的庄稼,日子还要继续过。
女人埋了丈夫的第二天,就搬到了一个在这场灾难里死了妻子的男人家中居住。
他们一直吃不饱,那个男人骨瘦如柴,对女色一点兴趣都没有,至于女人本身,她已经二十一了,但从没来过月事。
他们走到一起,只是为了抱团取暖。
也不知道他们还能活多久……
他们有时候会觉得,死了也不错,死了就不用受苦了。
但又有些时候,他们会向上天祈求,希望能有神仙来救救他们。
第117章 借道冀州 十几岁的小姑娘,就不该上战……
晋砚秋在赶路过程中, 得知了冀州和兖州的情况。
不管是卫国公还是张霁,现在都把精力放在了抗洪防洪上。
唯一让晋砚秋比较失望的,是徐州那边没有动静。
她不仅给张霁送了信, 还和祁圭一起,给曹庸和周贡堰送了信。
曹庸收到信后,不仅给兖州送去了擅长治水的官员, 还组织洛阳附近的民夫疏浚河道——这场洪水对洛阳周边影响不大,可若是什么都不做, 粮食减产在所难免。
可是, 徐州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大概率跟徐州牧尹陵有关。
徐州牧尹陵早年是个英雄人物,曾在西南边境与异族作战,保家卫国英勇无畏。
他刚去徐州的时候, 也一心为徐州百姓做事, 因此徐州百姓对他很爱戴。
但这几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他开始沉迷享乐, 对百姓的关心日益减少。
在原书中, 挨着青州的徐州,也受到了洪水的影响,而尹陵这个徐州牧面对洪水, 毫无作为不说, 还纵容徐州的世家借此机会, 侵吞百姓田地。
他这样的行为, 让徐州百姓乃至周贡堰对他失望不已,后来卫琏进攻徐州,虽有人拼死抵抗,但投降的人不在少数。
晋砚秋想得没错, 徐州没动静,跟徐州牧有关。
周贡堰和两个师弟在并州分开后,便去了洛阳。
他跟曹庸叙了旧,同时也从曹庸手上,得到了造纸术与印刷术的方子。
他拿着这两张方子快马加鞭回到徐州,立刻就将之献给尹陵。
只是,周贡堰将这两张方子看做宝贝,尹陵却并不重视。
尹陵的出身也不怎么好,这年头,真正出身好的人,不愿做武将与人厮杀。
不过,他的出身比张奎、晋明堂等人要好许多,尹家在徐州诸多世家里,能排前五。
只是尹陵并非嫡系,只是尹家旁支庶子。
以前,徐州尹家主家是看不起他的,可自从他手底下的兵马越来越多,尹家主家对他便开始讨好。
他很享受这种讨好,和尹家主家越走越近,他的儿女还跟徐州其他世家联姻……如今,他和徐州世家的利益已深度绑定。
印刷书籍出售对那些世家没好处,尹陵自然懒得折腾。
尹陵不愿折腾,周贡堰也没办法。
他总不能自己印书在徐州出售,他真要这么做了,尹陵肯定会厌弃他。
周贡堰有些失落,然后就收到了祁圭的信。
祁圭说他们在幽州过得很好,还将晋砚秋夸了又夸,同时,祁圭在信里提到一件事——黄河流域,今年会发生水灾!
祁圭还让周贡堰组织徐州百姓疏浚徐州北部的河道,以免洪水来临后,当地百姓辛苦一年种下的农作物被毁掉。
周贡堰相信自己的师弟祁圭,何况就算洪水不来,疏浚河道也没坏处。
他找到尹陵,说了此事。
尹陵却并不当回事:“今年雨水虽多,却也不到会发生洪水的程度,周先生多虑了!”
尹陵身边的那些世家子弟,也都不愿意花费人力物力去挖河道。
“主公,此时征发劳役挖河道,乃是劳民伤财之举!”
“确实,这几年灾害频发,眼下徐州百姓需要的,乃是休养生息,逼他们服劳役,乃是暴政!”
“主公,徐州河道众多,就算洪水到来,也能很快入海。”
……
等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完,尹陵已经去欣赏歌舞了。
周贡堰看尹陵这模样,就知道尹陵是不想再谈此事。
他只能如之前一样作罢。
私自印书只会让尹陵厌弃他,若敢私自带人挖河,怕是连脑袋都保不住!
最后,周贡堰也就只能在自家地盘上,多挖了几条排水沟。
黄河流域的几个势力忙忙碌碌,而晋砚秋的车队,一直快速往前。
她的车队来到幽州东部,然后转道南下,进入冀州。
卫国公的人一直在盯着晋砚秋的车队,虽然他们不敢靠近,但车队的动向还是很清楚的。
不仅如此,他们还查到了一些让他们非常不解的事情。
按常理,晋砚秋带几万人巡视幽州,需要各地定期送来粮草。
也确实有许多队伍,赶着牛车马车过来,又赶着牛车马车离开。
可情形不对:那些车赶往晋砚秋处时,牛马脚步轻快,车辙很浅。
而当这些车子离开晋砚秋处时,牛马脚步沉重,车辙印也很深。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队伍来时车上几乎是空的,反倒是离开时,车里装满了东西。
但这不正常!
那些车队日日都来,晋砚秋的车队,是怎么做到日日给他们那么多东西的?
要知道,晋砚秋车队人数未减,路上也没有砍柴挖泥。
探子想不通,收到消息的卫国公也想不通。
他其实想对幽州动手,但幽州兵力雄厚,冀州又要组织人手疏浚河道,实在抽不出人手。
想到这件事,卫国公就想到了兖州的事情。
张奎死后,兖州竟然也开始为防洪做准备!
这是张霁从别处得到了洪水可能会到来的消息?卫国公不知道是谁将这件事告诉张霁的,但他清楚,若兖州不曾遭灾,他想拿下兖州就没那么容易。
卫国公心情不是很好。
兖州没那么容易拿下,这很正常,可是之前钱家给他画了大饼,让他以为拿下兖州轻而易举。
现在兖州不好拿下,他自然失落。
不过他的注意力,主要还是在幽州。
卫国公原本以为,幽州那充足的粮草,是钱坤早年瞒着钱家囤积的,可如今,随着查探到的消息越来越多,他感觉到了不对。
幽州的粮食,怎么好似源源不断?那些粮食的品质,也好得过了头!
镇北军分给百姓的种子,麦粒又大又饱满,豆子更是比寻常的大了近十倍,他手下的探子,还给他挖来了一些他从未见过的农作物,如今就种在卫家的庄子上。
镇北军难道联系上了海外的国家?可这说不通,他手底下的人去幽州沿海看过,什么都没有看到。
卫国公的目光,又一次落到探子提供的信息上。
按照探子所说,幽州的百姓坚信晋砚秋是神仙,觉得那些粮食,还有美味的食物,都是晋砚秋从仙界得来的!
他们设法接触镇北军将士家眷后,得到的也是同样的说法。
但卫国公一直不相信。
这要让他怎么信?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仙,那他们还争什么抢什么?
而且晋砚秋若真是神仙,何必一步步打下幽州?直接排山倒海不就行了?
哪怕那个晋砚秋真的有什么特殊之处,肯定也不是神仙,而是蛊惑人心的妖怪。
正考虑着幽州的事情,突然有人来报,说是晋砚秋带着数万镇北军,突然转道进入冀州。
卫国公脸色大变:“他们要攻打冀州?”
镇北军现在士气正高,若是他们攻打冀州,他不一定能拦住。
这绝不是卫国公想要看到的。
手下人道:“镇北军的人说,他们要去青州剿灭龙山寇,从冀州借个道。”
镇北军这次从冀州借道,特地跟他们打了招呼,据说是晋砚秋无意中听说了龙山寇的恶行,想要将之剿灭。
卫国公闻言,一时无言。
镇北军自从认晋砚秋为主,就显得有些过于仁善,甚至在竭尽全力避免战争。
他们不管是攻打渔阳城还是拿下沮阳城,都没怎么动武,甚至没怎么杀人。
前几个月,镇北军还帮百姓种地。
有这些事情在前,晋砚秋听说了龙山寇做的事情以后,想要灭了龙山寇,也是说得通的。
女人么,难免妇人之仁。
“主公,我们可要做些什么?”有人问。
卫国公道:“晋砚秋身边有三万人,这些人都是幽州精锐,其中还包括一万银甲军,不好对付……你们安排人通知龙山寇,将晋砚秋带兵攻打他们的事情告知他们。”
“是!主公!”属下当即开口。
卫国公立刻让他们去办事。
龙山寇虽是贼寇,却不好对付。
在一场又一场的战斗中,他们缴获了许多兵器甲胄,便是马匹也有不少,再加上他们熟悉地形……龙山寇的战斗力虽比不上镇北军,但也能给镇北军带去一些麻烦,若是他们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将晋砚秋那个女娃娃给杀了。
十几岁的小姑娘,就不该上战场!
卫国公的人通知龙山寇的时候,晋砚秋的车队在冀州穿行。
军队行军,毁坏农户庄稼是常事,抢劫、杀人也屡见不鲜。
所以沿路经过百姓聚居地时,他们只能瞧见老弱病残——能逃的百姓,都已经早早逃命。
镇北军在幽州向来被百姓夹道欢迎,如今这般境遇,众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晋砚秋倒是能理解那些百姓,小心谨慎一些是好事。
“我们莫要损伤地里的庄稼,离开时,记得给他们留点粮食与良种。”晋砚秋开口。
管胡实力强,常被沐光安排在晋砚秋身边护卫,听到晋砚秋的话,他有些不满:“主公,他们是冀州人,我们为什么要给他们留良种?”
管胡曾是流民,他好不容易逃到冀州,却被卫国公强征去修长城!
他甚至亲眼目睹许多一同逃难的人被卫国公的手下杀死。
他对冀州,是很厌恶的。
晋砚秋知道管胡的想法,开口:“管胡,我知道你不喜卫国公,但这些百姓与卫国公是不一样的。”
“主公,我知道他们跟卫国公不一样,可您给他们良种,卫国公也能得到……”
晋砚秋笑道:“卫国公得到良种又怎样?短时间内种不出来,而且就算种出来,百姓也会记我们的情。”
她才不会做好事不留名!这良种是镇北军给的,这件事她不仅不会隐瞒,还会大肆宣扬。
第118章 流民 他们觉得他们喝到了这个世界上最……
晋砚秋从拥有金手指起, 就知道自己的金手指,在这个时代有多么逆天。
有了这样的金手指,她在这个时代, 完全可以“所向披靡”。
只是,她的金手指,还是有一些限制的, 刚得到金手指的时候,她没办法拿出太多食物。
可现在, 情况已然不同。
如今, 十万镇北军不仅对她忠心耿耿,还养成了早上、晚上,以及吃饭前感谢她的习惯。
也就是说, 他们每个人每天, 都能给她提供五个感恩点。
幽州的百姓也不逞多让。
镇北军将士帮他们种地,给他们送粮食与良种,也向他们宣传了她这个主公……如今, 幽州的百姓一天也会感谢她好几次。
这让晋砚秋再也不用发愁感恩点不够用的事情。
再加上如今的她身边, 有足够的人保护……她可以开始大干特干了!
晋砚秋找到钱坤,让他安排人,在冀州、兖州、徐州等地宣传她手上有良种的事情, 其余宣传也可以跟上, 当然, 要先保证那些探子自身的安全。
钱坤立刻就安排手下人去干这件事。
当晋砚秋带领的队伍离开, 那些躲去各处的百姓,便带上了自己的家当,一起往自己的家走去。
他们走得并不快,一路上, 还害怕地四下张望,唯恐有人突然冲出来,袭击他们。
“也不知道我家的房子怎么样了,会不会被他们烧了?”
“那天我走得急,有些粮食没带走,肯定被他们吃掉了。”
“我娘年纪大了走不动,我想背着她走她死活不愿意……娘……”
“也不知道我家地里的庄稼怎么样了,那支军队里有很多骑马的人,他们的马说不定会把我们地里的庄稼全给啃了。”
……
这些人越说越沮丧,而他们担心的事情,在以前确实发生过。
几年前,有别的军队路过他们这里,然后那些马儿啃光了他们地里的庄稼,而他们的粮食、柴火、碗筷等,都被“借走”。
等那些士兵离开,他们的村子仿佛被洗劫过。
没办法,那些大头兵都是脑袋别在裤腰上,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死的,军队的粮饷发放还大多不及时。
那些士兵当然要在行军途中,乃至战争中捞好处。
杀人杀多了的军队,还不会把杀人这事儿当回事,缺战功的时候杀点普通人充数,都是常有的事情。
村民心中忐忑,但等他们回到村子里,看到长得郁郁葱葱的农作物没有被毁掉,便放松许多:“我们的庄稼没有被毁掉,都好好的!”
他们加快脚步往村子里走,见各家的房子也都好好的,更是喜极而泣:“我们房子也好好的,他们没有拆了我们的房子当柴火烧!”
“我堆在家门口的柴火都没少!一点没少!”又有人喊起来。
附近的山林都是有主的,他们不被允许去砍柴,柴火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有了柴火,他们才能生火做饭。
以往,就算那些军队不抢粮食,也会拿走他们的柴火,毕竟军队在行军途中,是不可能携带大量柴火的。
可这次,他们连柴火都没丢!
“娘!娘你还活着!太好了!”这时,之前那个一直哭着喊娘的人面露狂喜。
众人这才注意到,那个留在了村子里的老妇人并没有死,还好好活着。
甚至于,这个老妇人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些。
“你们可算回来了!你们就不该跑,这次来的都是好人,他们见我一个人留在村子里,不仅给我吃的,还帮我把我家的屋子修了修……”老太太提起镇北军,满脸怀念。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人对她这么好过!
那些小伙子不仅给她吃好吃的,还照顾她给她送东西。
见她住的房子破破烂烂,他们就帮她把房子给修了修。
见她只有个木碗能用,他们就送了她一个铁罐子。
他们还陪她聊天,夸奖她给她吃糖。
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还能过这样的日子。
她儿子对她肯定是有感情的,之前逃命的时候还想背着她走,但平日里家里有点好吃的,她儿子全留给孩子,她一个老太婆没机会吃。
村里人听着老太太的话,觉得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可这一切,都是真的。
毕竟镇北军不止给老太太送东西,还给他们留了粮食,以及一些一看就很好的种子。
要不是地里的庄稼已经长大,这时节也不适合播种,他们都想把地里的庄稼拔了重新种。
村民们将镇北军留下的粮食煮熟,吃了一顿饱饭,然后将良种藏起来。
这天晚上,他们躺在床上,不免议论起那支奇怪的军队。
第二天,一个商队路过这个村子,笑着跟村民搭话。
“我们商队是幽州来的。”
“你们遇到的军队是镇北军,他们都是好人!前几个月,主公送我们良种,镇北军的将士帮我们种地,现在我们幽州,已经种满良种!”
“我们主公是这世间最好的主公,她这次去青州,是为了灭掉恶贯满盈的龙山寇。”
“我们主公,那是天上的神仙,是老天爷安排了来救我们的。”
……
幽州商队的人说个不停。
老百姓本就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更不要说他们还拿了好处……晋砚秋和镇北军的事情,就这么传开。
而那个幽州商队在以便宜的价格,卖了一些东西给这个村子的百姓后,就前往下个村子,宣传镇北军。
晋砚秋一行走了十来天后,前去探路的人遇到了一群流民。
这些流民惶恐不安,骨瘦如柴,一看就知道之前过得很不好。
他们看到镇北军的前哨,立刻就开始跑,镇北军前哨都骑了马,要追上他们很简单。
但这些流民都是强弩之末,这时再去追他们,很可能会让他们因为剧烈奔跑而丧命。
也是巧了,这些前哨士兵身上,带了一些美味的零食。
他们将手上的食物扔出去,大声喊起来:“我们不伤人,这些给你们吃!”
听到“吃”这个字,逃跑的流民猛地停下脚步,然后朝着镇北军扔出的面包冲过去……
等他们不走了,立刻就有一个前哨骑马回去,不久之后,他带回来两大袋面包。
“我们这里还有吃的,你们过来,我们分给你们吃。”有人开口。
那些流民听到他的话,小心翼翼地靠近,接了面包就去旁边啃,很多人都因为吃太快把自己给噎住。
“你们慢点吃,喝点水。”镇北军将士连忙上前照顾他们。
对这些饿过头的人来说,松软好消化的面包,是非常棒的食物,他们吃下面包之后没过多久,就有了点力气,嚎啕大哭。
晋砚秋在不久后,知道了这些流民的遭遇。
他们是冀州人,但生活的地方挨着青州,不久前,龙山寇袭击了他们的村子。
那些强盗抢走他们的粮食,又杀了他们的亲人煮着吃。
不仅如此,那些龙山寇骑的马,还吃光了他们的庄稼。
他们这些运气好逃过一劫的人没有了亲人,没有了粮食,房子也被拆了当柴火烧掉,只能出来逃荒。
只是逃荒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今年雨水多,所以他们这一路,挖到了不少野菜,没有全部饿死。
“我去看看他们。”晋砚秋开口。
沐光当即道:“主公,你穿上甲胄。”
虽然那些流民已经被镇北军将士检查过,应该不是刺客,但沐光依旧谨慎。
这里是冀州,是卫国公的地盘,他担心晋砚秋会出事。
晋砚秋答应下来,穿上自己的甲胄,这才往外走去。
她这套甲胄从未见过血,干干净净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非常漂亮。
她觉得自己在穿上这么一套衣服以后,立刻就变得英武不凡了。
穿戴好,晋砚秋来到那些流民面前。
这些流民瞧着就很惨,他们身上没什么衣服,每个人都好似在泥浆里滚过,满身脏污。
他们怯怯地坐在一起,在身边的镇北军将士提醒他们以后,就忙不迭起身,跪下磕头。
“起来吧。”晋砚秋开口。
这些流民听话地站起身,怯怯地挨在一起,不敢去看晋砚秋。
晋砚秋道:“你们放心,遇到我,你们便不用饿肚子了。”
这些流民不明所以,就在这时,镇北军将士走向他们,给了他们每人一个碗。
他们下意识将碗拿好。
晋砚秋道:“你们饿太久,吃油腻的食物身体撑不住,我便给你们一些粥吃。”
说完,晋砚秋兑换了一些皮蛋瘦肉粥,直接放在面前这些人的碗里。
这些流民不敢看晋砚秋,就盯着自己捧着的碗看,然后亲眼看到原本的空碗里,出现了一些粥。
这应该是粥吧?瞧着跟他们平日里吃的豆粥不太一样。
不,关键不是这个,最重要的是,这些粥为什么会凭空出现?
“你们喝吧,我们主公是仙人,她能拿出仙界的食物。”沐光开口。
这些人呆愣愣的,但眼睛越来越亮。
陷入绝望中的人,有时候是需要一根棍子把他们拉出绝境的。
他们也非常容易相信神神鬼鬼的东西。
这些人低下头,开始喝碗里的粥。
他们不久前吃过美味的面包,但当时的他们太饿了,也就囫囵吞枣,压根没有好好品尝。
但现在不同。
此刻,他们觉得他们喝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美味的粥。
第119章 投诚 主公,我要告密!
这群流民, 只是开始。
在之后的路途中,晋砚秋遇到了越来越多从龙山寇势力范围里逃出来的人。
可以看出,最近这一个月, 龙山寇动静很大。
镇北军在遇到流民后,会进行问询与分辨,其中若有作恶的, 就杀掉;如果是普通百姓,就给他们分发食物, 让他们走在镇北军队伍中间, 与镇北军一起往青州走。
流民们一提起龙山寇,便止不住地害怕,本是不敢回去的, 但在见识过晋砚秋的本事后, 他们心中的恐惧便消散一空。
有神女在,他们又有什么好怕的?
而这个时候,龙山寇已经从卫国公的人那里, 得知了晋砚秋带着三万兵马前来攻打他们的消息。
龙山寇号称有二十万大军, 实际上只有十几万人,这些人里,还有很多是他们掳掠来的女人。
他们真正能上战场的人不超过十万。
这十万人, 分别由大当家、二当家和三当家带领。
这三位当家相互制衡, 谁也不对谁出手, 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而最近, 他们正在筹备军粮,打算对南阳军出手。
龙山寇的三位当家手段都很残忍,但对管理百姓一事并不在行。习惯了抢劫的他们,还懒得自己种地, 以至于他们的地盘上,种地的人越来越少。
他们吃不上饭,就盯上了别人种出来的粮食。
南阳军占据的土地十分肥沃,百姓为了供奉南阳仙师,更是拼尽全力种地。
他们只要在粮食收割后攻打南阳军,便能白得一大批粮食。
只是,他们还没做好准备,就先得知了有人要来打他们的消息。
“洛阳的朝廷不是已经名存实亡了吗?怎么还有人来青州?”
“听说那镇北军的主公是个小娃娃,她觉得青州百姓可怜,觉得我们凶恶,就打算攻打我们。”
“这要是真的,就太好笑了!”
……
三个当家哈哈大笑,全然不把镇北军当回事。
青州的起义军,战斗力普遍很差,遇上正规军后,会马上溃败。
最初的时候,甚至有几万起义军被几百人冲散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他们龙山寇不一样。
他们都是跟那些正规军打过不止一次的人。他们的手下就算一开始很弱,在一场场战争的锤炼下,这些人还是成了百战之师。
他们还从正规军、从别的土匪那里,缴获了不少武器装备。
现在,龙山寇三个当家,每人手底下都有数百精锐骑兵,外加上万精锐步兵。
这些人悍不畏死,杀气腾腾。
如今的他们就算遇上正规军,也能打个旗鼓相当,甚至能把正规军吓跑。
不过,他们已经很久没遇上正规军了。
这几年天灾人祸不断,朝廷也乱了起来,再加上青州已经没什么油水,也就没人来青州剿匪赚军功了。
“既然人来了,就留下吧!”大当家笑够了,阴森地说道。
那镇北军只来了三万人,除去运送粮食的民夫,能上战场的人最多两万,他们有十万大军,难不成还打不过对面区区两万人?
二当家舔了舔嘴唇:“也不知道镇北军的那个主公,味道好不好。”
三当家笑道:“抓来尝尝不就知道了?”
三人商议过后,立刻安排人去查探镇北军的消息,至于他们,则整备军队,做好出征的准备。
而这个时候,卫国公手下一名将领带着数百亲兵赶到冀州与青州的交界处,打算亲自看看镇北军的情况。
那些探子查到的跟镇北军有关的情报都太奇怪,他实在难以相信。
带人来到镇北军附近,跟卫国公手下的探子碰头后,这位冯校尉便问:“镇北军最近都干了什么?”
那探子的表情有些怪异,然后道:“他们收留了很多流民。”
探子将晋砚秋给流民分食物、让流民走在镇北军队伍中间的事情说了。
冯校尉闻言,立刻就想到了查探镇北军情况的办法:“既如此,我们可以找人假扮流民混进去,也好摸清镇北军的情况。”
那回话的探子闻言,立刻道:“冯校尉,让我去吧。”
冯校尉看了那探子几眼。
这个探子外貌就是个普通百姓,虽然不曾饿得骨瘦如柴,但勉强也能装成流民。
他答应下来,然后有些发愁地看着自己的那些亲兵——他的亲兵都身强力壮,一点不像流民。
冯校尉身边的亲兵猜到了冯校尉纠结的事情,当即道:“大人,我们可以找附近百姓帮忙。”
他们所处的地方,已经靠近青州。
这里山多,盗匪也多,还曾有几个县令被杀,渐渐地,就没有县令来此地任职了。
这让此地的治安越来越差,附近百姓的模样,更是和流民差不多。
冯校尉当即让人去寻合适的百姓给自己当探子。
不久后,冯校尉的亲兵就找来两个人。
这两人一个三四十岁,一个十五六岁,是一对父子。
冯校尉将他们的亲人控制起来,让他们跟着那个叫老七的探子混入流民队伍,进入镇北军查探消息。
两父子对此事很排斥,老七却有些跃跃欲试。
其实,哪怕冯校尉不来,他也会假扮流民,接近镇北军。
他想加入镇北军。
老七是两个月前,被卫国公安排去幽州查探镇北军消息的。
他到了幽州,找到晋砚秋的队伍时,遇到了卫国公早先派来的探子。
那个探子看到老七,就道:“你来了就好,我要回去了,再不回去,我就不想回去了。”
老七当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跟了镇北军两天,就知道了原因。
镇北军对百姓太好,而镇北军的那位主公,她好像真的是神仙。
那日,老七混在百姓中间靠近镇北军,他亲眼看到镇北军军营里,凭空出现了许多食物。
怪不得卫国公派到幽州的探子,有很多再也不回去,他也不想回去。
老七并未成家,他不回去也是可以的。至于要怎么在幽州扎根……在幽州找个死了男人的女人过日子,或者找个家里没儿子只有女儿的人家过日子就行。
但老七不想这么做。
在幽州当个普通百姓,虽然也能过上好日子,但他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镇北军的那位主公。
他想靠近那位救苦救难的神仙。
老七继续跟着镇北军,从幽州一直走到冀州。
他好几次想靠近镇北军,跟镇北军将士说明自己的身份,但又担心被责怪、被驱赶。
等他看到镇北军收留流民,他猛然间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开始饿着自己,努力让自己更像流民,就在这时,冯校尉来了……
老七带着那两父子,进了一个流民队伍。
那两父子被冯校尉恐吓了一番,满脸愁苦,像极了流民;而他装作那老父亲的弟弟,努力让自己显得无害,便也不曾被其他流民怀疑。
不久后,他们被镇北军的人发现。
镇北军将士检查了他们携带的东西,又对他们进行了问询,确定他们中没有恶人,便将他们带到流民队伍中。
老七在通过检查后,克制不住地高兴,他没想到自己竟能不着痕迹地混进来。
他却不知道,他的异样,镇北军将士早就注意到了。
只是他身上没有杀伐气,看行动也不像是受过训练的,还时不时看向主公的方向,面露憧憬……他们把老七当成了跟上来的幽州百姓。
之前在幽州时,时常有百姓跟着他们。
主公给那些百姓安排了事情做,让他们散去,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不管怎么样,老七都是无害的,他们便没有将人赶走。
至于那对父子……这两人一副害怕到说不出话的模样,他们的情况都是老七帮忙说的,一看就是普通百姓,镇北军将士那是真的没看出不对。
老七一行被带到流民中间后,就分到了吃食。
今天吃的是八宝粥,那粥甜滋滋的,特别美味。
老七一口气吃了三大碗,吃完就抛开那对父子,自然地融入到那些前几日被主公收留的流民中,还说个不停。
“主公她就是神仙!”
“主公一定能帮到你们,一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之前幽州发生旱灾,死了很多人,但主公来了就好了,以后青州也会变好!”
……
过来查看情况的镇北军将士听到老七的话,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这人绝对是幽州百姓!
也真是执着,竟然跟了他们这么久……
老七如鱼得水,而这时,晋砚秋来了。
她凭空变出许多松软的面包,给这些流民吃。
镇北军将士在她的投喂下,体型都已经恢复正常。
如果继续吃高热量食物,他们可能会变成大胖子。
因此,晋砚秋现在给他们吃的一日三餐都是荤素搭配、非常健康的。当然,考虑到他们日常消耗大,会分他们一些高热量小零食。
这让她手上的高热量食物越积越多。
现在正好给流民吃。
这些流民长期挨饿,饿坏了身体,他们需要的就是好吸收、热量高的食物。
老七咬了一口面包,看着近在咫尺的晋砚秋,浑身颤抖。
他终于见到主公了!
他猛地跪倒在地:“主公,我要告密!卫国公的一些手下在附近徘徊,想要对主公不利!”
第120章 冯校尉之死 靠近她的那些敌人,她能用……
老七在遇到冯校尉一行后, 很是高兴。
他怕直接找镇北军将士说明自己的身份,会被排斥,便想立个功。
冯校尉一行, 这是给他送功劳来了!
“主公,卫国公找了很多探子查探您的行踪,还将您的行踪透露给了龙山寇, ”老七又道,“卫国公手下一个姓冯的校尉, 还在不远处盯着主公……”
老七把冯校尉一行的情况, 一五一十全部说给晋砚秋听。
这些事情,都是他从冯校尉的亲兵嘴里打听到的。
因为他们都是为卫国公办事的,那些亲兵对他并不设防。
冀州军队在附近徘徊一事, 晋砚秋早就知道了。
镇北军将士可不是吃素的, 尤其是她身边的这三万人,是精锐中的精锐!
不过这里是冀州,本就是别人的地盘, 晋砚秋便无视了冯校尉一行, 只是不许对方靠近。
没想到冀州的探子,竟然会跑来找她告密。
正思考这件事要如何处理,那对之前一直很害怕的父子终于回过神, 朝着晋砚秋不住磕头:“仙女娘娘, 救救我们吧!”
他们磕得非常用力, 脑袋都磕破了, 晋砚秋连忙让人把他们拉起来,询问具体情况。
这一问,晋砚秋才知道冯校尉绑了他们的家人,逼他们装成流民, 来镇北军军中查探。
老七这时想到了什么,开口:“主公,那冯校尉一行带的粮食不够,沿途还抢夺百姓的粮食,供他们大吃大喝。此地百姓的日子本就艰难,还被他们盘剥,快要过不下去了……”
晋砚秋不介意冯校尉一行跟着自己,甚至不介意卫国公将自己的消息透露给龙山寇。
可冯校尉欺压百姓,她却想要管一管。
此时的百姓过得太过艰难,他们的粮食被冯校尉拿走,兴许就要被饿死,或是因为营养不良而死。
她这一路过来,有安排镇北军将士给沿途村落送粮食,但因为不想跟卫国公起冲突,并没有做得太多。
但卫国公的手下都已经不在乎这里的百姓了,那她多管点事情,也是可以的吧?
晋砚秋当即找来石家四兄弟,让他们带着一千重甲兵,去抓冯校尉一行。
“主公,我也想去!”管胡立刻道。
晋砚秋看了管胡一眼,答应下来,派出去的人,便又多了一百。
曹大郎瞧见这一幕,懊恼不已。
他也想去打仗,他该抢在管胡前面开口的!
还有人羡慕地看着管胡。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管胡总是厚着脸皮往主公身边凑,就总能让主公多关注他几分。
不过他们不敢学管胡,毕竟沐将军,是会打人的。
他们可没有管胡那么耐揍!
石家四兄弟带着一千多重骑兵,往冯校尉一行落脚的村子赶去。
老七提供的情报并没有出错,冯校尉一行,抢了百姓的粮食大吃大喝。
在冯校尉看来,他们带的粮食不够,百姓给他们提供粮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对百姓来说,粮食被吃光,宛如天塌。
村里人聚在一起,看着冯校尉和他的亲兵将粮食和鸡肉一起放进瓦罐,煮熟以后大吃大喝,一边忍不住咽口水,一边心疼地掉眼泪。
冯校尉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只惦记着镇北军那边的情况:“也不知道那些龙山寇什么时候会出现。”
他想看龙山寇和镇北军打起来,也能顺便摸清两方的实力。
正这么想着,冯校尉安排在村口防守的人突然跑进来:“大人!有人来了!”
冯校尉立刻问:“来了多少人?”
“很多!还都骑着马!”来人道。
冯校尉当即让手下上马。
附近的军队,也就只有镇北军,他觉得来的多半是镇北军。
镇北军从他们冀州路过,应该不会随意对冀州士兵动手,毕竟镇北军就连对冀州百姓,都和颜悦色的。
正这么想着,冯校尉就看到一队骑兵朝着自己而来。
骑在马上的士兵全都身材高大,威风凛凛,他们还穿着银色甲胄,拿着一看就很精良的武器。
冯校尉颇受卫国公重用,但他手上没几套甲胄,他的亲兵穿的都是皮甲。
此时瞧见这群镇北军,他不免心中发酸。
这帮为一个女人卖命的人,竟也能穿这样的甲胄?
不过,也是这一照面,冯校尉意识到,自己打不过眼前的这群人。
但这里是冀州,他料想对面不敢动手,便想喝问面前的人。
只是,还不等他开口,镇北军队伍中一个领头男子竟扬手将手上的长枪朝着他扔来。
那长枪宛如离弦之箭,枪尖直对他的脖颈……冯校尉反应迅速,一个闪躲侧过身,那枪便扎入他身后一个亲兵的身体。
亲兵的皮甲被刺破,胸口绽放出血花,人也摔下马。
经验不足的将领,面对能碾压自己的军队,会选择转身逃跑,但冯校尉知道,自己若这么做了,只会被镇北军从背后袭击,最终全军覆没。
“冲!”他带兵朝着镇北军冲去。
扔长枪的是石老大,他一言不发,操控着马匹,也朝着冯校尉而去。
石老大身后的镇北军没想到石老大一言不合就动手,惊讶万分,但他们身为士兵,需要听从军令,便跟在石老大身后,往前冲刺。
晋砚秋给石老大的命令,是让他把冯校尉等人捉回来,跟着她的车队做苦力。
但石老大不想这么做。
他在见到冯校尉后,突然发现一件事——眼前这人,正是当初屠杀幽州流民的将领。
他的亲人,便死在此人手上。
让这人活着回去,吃主公给的食物,帮主公做事?这绝不可能!
石老大已经打定主意,要把这些人杀干净!
至于主公那里,他自会去请罪。
石老大认出了冯校尉,管胡也把人认了出来。
他纵马上前,与石老大联手……
冯校尉在冀州,乃是排前三的猛将。
若只有一个石老大,他能打得旗鼓相当。
但现在除了石老大,还有石老二、石老三和石老四,旁边还有个大杀器管胡!
冯校尉很快便命丧当场。
冯校尉的那些手下怕了,有人转身就逃,可镇北军将士都配备了弓箭!
那些将士张弓射箭,很快便将试图逃走的人一一射杀……
冯校尉一行本就只有三百多人,又哪里打得过人数是他们三倍还多的镇北军?最终被全歼。
村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百姓被吓得瑟瑟发抖……
石老大看着蜷缩在一起的冀州百姓,想到了自己曾经的亲人。
他回过神,从怀中摸出后勤给的“作战补贴”。
晋砚秋会给出外勤的人准备一些高热量食物,石老大今天分到的,是草莓夹心的威化饼干。
他将之递给一个瞧着不过五六岁的小姑娘,笑道:“这个给你吃……别怕,叔叔是好人,是来杀坏人的。”
那个小孩看到食物就馋了,接过饼干塞进嘴里。
石老大见状,将自己身上的食物全都拿出来,分给那些村民,又看向身后的士兵:“带上马和尸体,我们走!”
那些士兵学着石老大,将身上的食物送给村民,然后将冯校尉一行的尸体放到马上,牵着马离开。
村民目送他们远去,突然有人道:“他们真的是好人!”
相比于抢他们粮食的冯校尉,他们更喜欢这群人。
石老大的手下却忍不住问:“老大,你这次怎么上来就动手?还把人全杀了?”
他曾跟着石老大抢劫代郡世家,当时石老大是能不杀人,就不杀人的。
石老大道:“这人杀了我娘。”
石老大话少,管胡却是滔滔不绝地说起来:“这人就是个畜生,他杀流民!当年我们逃荒逃到冀州,他们不想要人可以把我们赶走,结果他们杀人!还把我们都送去修长城……”
冀州当年杀流民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很多士兵是第一次听到,听完呆立当场,随即便觉得杀得好。
这样的人,该杀!
与此同时,正处理公务的晋砚秋突然想到了什么,问899:“899,我记得书里有个将领被石家四兄弟给分尸了……那个将领是谁?”
899立刻道:“这只是个小配角,在书里没有名字,大家都叫他冯将军。”
晋砚秋闻言一愣,这……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刚这么想,晋砚秋就看到石老大一行回来了,石老大还一看到她就跪下:“主公,对不起,我把他们全杀了。”
晋砚秋下意识地问:“没分尸吧?”
石老大愣住:“没……”还能这么干?
“这次事出有因,我就不罚你了。我准备了一些粮食,你们带人将之分给附近百姓吧。”晋砚秋已经肯定,那个冯校尉就是书里最先攻打管胡带领的军队,死得很惨还被吃了的冯将军。
这人死了就死了,管胡、石老大他们没吃人就还好。
让这些人去帮助百姓,找点事情给他们做,也能让他们快点从仇恨中走出来。
石家四兄弟和管胡听到晋砚秋的话,都哭出声。
主公肯定是知道他们曾经的事情,所以才让他们带兵去找冯校尉……
主公的大恩大德,他们没齿难忘。
这些人去忙了,晋砚秋却是找来周劲凌,商量下一步的做法。
他们杀了姓冯的,卫国公肯定会对他们动手,他们接下来除了面对龙山寇,怕是还要对付冀州军队。
周劲凌道:“主公,你何必害怕?冀州的军队来了以后,便成为你的军队了!”
晋砚秋一想也是:“确实如此……他们多来点人也好。”
她现在有的是粮食,又有什么好怕的?至于危险……靠近她的那些敌人,她能用粮食把人砸死!
110-120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
死对头居然暗恋我、
穿成秀才弃夫郎、
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
兽世之驭鸟有方、
君妻是面瘫怎么破、
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
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