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神迹 此地将发生水灾,你们若想保命,……
晋砚秋与周劲凌谈过后, 便放开手去做了。
至于怎么放手去做……这次她要干一票大的!
晋砚秋取出馕、馒头、干面包等,让镇北军将士分发给附近的冀州百姓。
这样的事情,镇北军将士是做熟了的, 他们接了任务,立刻就忙碌起来。
镇北军在冀州行军时,沿途没怎么遇到冀州百姓, 是因为大军行军的动静太大,百姓总能提前跑掉。
可他们如果是像冯校尉一样, 带着少数人骑马进入村子, 村民压根来不及逃。
在打败包括法沙在内的几个胡人势力,又收服了代郡后,晋砚秋拥有的马匹总量, 已经远超大齐其他势力。
她这次前往青州, 带了三万人,而马有四万匹!
晋砚秋将银甲军留在身边,让另外两万镇北军分成百人一组, 由百夫长领着前往附近村子, 给村民送食物,顺便宣传镇北军。
“我们乃是幽州镇北军,我们的主公晋砚秋见你们生活困苦, 便送来一些粮食, 助你们渡过难关。”
“你们无需谢我们, 感谢我们主公就行。”
“等明日, 你们去此地集合,我们主公会亲自前来,给你们更多的粮食。”
……
镇北军将士走后,惊魂未定的村民看着手上的食物, 面面相觑。
这些骑着马的士兵刚冲进村子的时候,他们还以为会遭到屠戮。
没想到这些人不仅不打他们,还给了他们食物。
只是这些人让他们去某地集合,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我们明日要去吗?”
“他们会不会把我们抓去卖了?”
“他们有骑兵!要把我们抓去卖用不着这么麻烦,也不用给我们吃这么好吃的面饼。”
提到面饼,众人便看向手上没吃完的食物。
他们每年都种麦子,但很难吃上。
一来麦子收成低,一亩地也就收获百来斤,二来么,每年秋天,都会有人来收税,人家指明了要麦子。
据说是麦子更适合做军粮。
他们种出来的麦子上缴后,就剩不下多少了,而那点麦子他们就算要吃,也是煮着吃,从未吃过面饼。
因此,一开始镇北军将这些食物给他们的时候,他们压根就不知道这是什么,只知道很好吃。
是镇北军将士解释了之后,他们才知道,这白色的饼子,是用麦子做的。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道:“不管别人怎么样,明日我肯定是要去的!”
他的父母已经去世,几个兄弟姐妹都没活到成年,全家就剩他一个。
因为家里穷,还没人愿意嫁给他。
他就剩下烂命一条,明日去看看又何妨?
这人开口后,其他人也都做了决定,打算明天去看看。
另一边,一个镇北军百人小队,找上了一群衣衫褴褛的佃农。
这地方虽然贫穷,但依然有地主存在,那地主建起坞堡保护自己,他的家人和奴仆都住在坞堡里,还有人轮流在坞堡高高的瞭望台上观察远处情况。
一看到镇北军骑兵,坞堡的大门就被关上,地主和他的下人,都缩在坞堡里,闭门不出。
镇北军并没有去攻打坞堡,只找上了附近那些没机会进入坞堡的佃农。
他们给佃农发食物,说了同样的话,让他们明日去某个地方领粮食。
这样的事情,在很多地方都有发生。
第二天天刚亮,附近百姓就拖家带口,前往镇北军将士所说的地方。
当然,也有人让孩子留在家中,自己独自前往。
而那几处地方,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镇北军将士带着粮食和肉,提前来到这里,已经开始准备食物。
锅里加水,倒入米饭和剩菜,就煮成了菜粥。
这菜粥对现代人来说,跟猪食一样,让人没有食欲,但对此时的人来说,这是有盐分、有油水的美食!
看到有百姓过来,镇北军将士就招呼他们去喝粥。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是独自前来的,将妻子和儿女留在了家中。
可是,当他闻到菜粥散发出的浓郁香味,他立刻就后悔了。
等他喝了一口粥,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粥很浓稠,带着咸味,粥里还放了肉丝,上面更是飘着油花……太好吃了!太美味了!
这人喝完后,并没有按照镇北军将士的要求去一边等着,而是撒腿就跑。
他跑回家,抱起儿子背起女儿,拉着自己的妻子就往镇北军提供的汇合点而去。
等到了地方,他拉着气喘吁吁的妻子,便在镇北军的那口大锅前排队。
他又喝了一碗粥,他的妻子儿女,也都喝了一碗粥。
施粥的镇北军将士认出了他,知道他已经喝过粥,但还是给了他一碗——主公一开始就说了,要给来此地的百姓吃饱。
那些喝了粥以后,去不远处休息的人,其实是可以分到别的吃食的。
这个男人带着家里人喝完粥,去了休息点,才发现休息点有各种零食能吃。
他后悔得捶胸顿足。
如果他一开始就带上妻儿,肯定能多吃很多东西!
休息点的食物,多是零食。
薯片、饼干、果冻……应有尽有。
来了这里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些到底是什么?”
“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这些当兵的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怎么能拿出那么多好东西?”
……
就在这时,一群佃农来到这里。
这些佃农看着很凄惨,连身完整的衣服都没有。
他们多是从青州逃到冀州的流民。
每年都有许多流民从青州逃到此地,因而这里的地主不缺佃农,也就对他们很差。
这些佃农平日里根本吃不饱,时不时有人饿死。
因此,得知镇北军要分粮食,他们毫不犹豫就来了。
只是他们离得远,来得也就有点晚。
“我闻到香味了,真香。”佃农里,一个瞧着年纪不小的男人开口。
“我也闻到了,爹,好像有肉味,我们是不是能吃到肉?”中年男人身边的少年开口。
中年男人看了自己儿子一眼,心中生出浓浓的悲凉。
这个中年男人叫黄越,是青州人,祖上阔过,也算是青州的一个小世家。
他小时候,家中伙食非常好,就算没有肉吃,也有鸡蛋吃。
他甚至还能读书认字。
但是,在他十三岁那年,他家被人抢了,家人也被杀了大半。
他侥幸活命,之后便靠着给姐夫做管事来养活自己。
当上管事后,他过了五六年安稳日子,还娶妻生子有了自己的家庭,但他的好日子并没有过多久。
他儿子两岁的时候,他姐夫家也被强盗抢了。
他抱着孩子带着妻子逃命,结果他妻子在逃命过程中流产,就此没了命,而他带着儿子逃到了冀州,成为佃农。
他识字,想借此找个更好的差事,但那些世家就算需要识字的人做管事,也会让自己族中的旁支去干,不会选他这样的流民。
更何况那时的他连身好衣服都没有,人家压根不愿意见他。
为了活下去,他只能成为佃农,艰难地养大儿子。
他小时候锦衣玉食,吃肉的时候还挑剔,不愿意吃肥肉,他儿子呢?这孩子上回吃肉,是好运抓了只田鼠。
黄越带着儿子去领粥的地方排队。
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锅前。
镇北军将士用陶碗盛了满满一碗粥,递给黄越,黄越先给了儿子,然后等着自己的那一碗。
接过粥,喝了一口,黄越就被那鲜美的味道震撼了。
他以前吃过很多好东西,但这样好喝的粥,却是从未喝过的。
黄越忍不住怀疑镇北军的用心——他们把这样的美食给普通百姓喝,到底想干什么?
天上不可能白白掉馅饼,镇北军给他们吃这么好吃的食物,肯定有所图谋……
黄越越来越担心,甚至想要带着儿子离开,但他儿子已经跟着那个一起长大的小女娘,去了休息的地方:“粥真好喝,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我也是!”
“能吃这么美味的东西,就算是让我死了我都甘愿。”
……
黄越听着他们的话,突然没了阻止的力气。
他不知道自己哪天会死,也不知道自己儿子哪天会死。
至于让儿子成亲生子传宗接代……他儿子有他教导,不管是行事作风还是谈吐,都远胜其他佃农,也就得到了一个小女娘的青睐。
但他知道,他儿子娶不到这个女娘。
小女娘长得不错,已经被主家手底下的仆人看上,若无意外,她会嫁给那个仆人。
就算她不乐意又如何?他们一家想留在这里,就要听主家的安排。
他们父子都已经过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挣扎的?
黄越跟着儿子,去了供他们休息的地方。
那里摆放着许多木盆,而木盆里放着各种吃食。
“这些是什么?”
“这也太好吃了!”
“这肯定是主家那样的有钱人才能吃的东西。”
……
黄越的儿子和那个小女娘说个不停,而黄越已经呆住了。
这些吃食,是他从未见过的。
以前他们黄家在青州,也是有点地位的,家里的厨子会做好几种点心,但眼前这些点心,他们绝对做不出来。
黄越曾去那些大世家做客,却也不曾吃过这样的食物。
仔细想想,他之前喝的那碗粥,也是一般人吃不上的。
这些士兵待他们这般好,莫不是要培养死士?
就在黄越疑惑的时候,一支队伍往这里而来。
休息区的百姓下意识地害怕,想要躲避,但周围的镇北军将士劝住了他们:“来的是我们主公,你们吃的东西就是主公给的,你们别害怕。”
众人不逃了,但都跪在地上,朝着那支队伍所在的方向磕头。
他们感激这位送他们食物的主公。
晋砚秋到的时候,就见一千多个百姓聚在一起。
她朝着他们笑了笑,开口:“我叫晋砚秋,今日过来,是有件事要告知你们。再过一月,此地将发生水灾,你们若想保命,便要往高处去。”
黄越自从成为佃农,对外面世界发生的事情,便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晋砚秋是谁,只觉得晋砚秋在骗人。
他正这么想着,晋砚秋又道:“我知晓你们缺粮食,今日,我会送你们一些粮食,助你们在洪水中活命。”
说完,晋砚秋就兑换了两千公斤面包,并让899将这些面包,精准地投放在每个百姓面前。
黄越面前的地上,突然出现了许多散发着诱人香味的食物,他愣在当场,怀疑自己看错了。
其他人也很震惊,全都看向晋砚秋。
而晋砚秋开始兑换别的东西。
各色粮食、煮熟的肉、炸薯条……
等食物都被兑换出来,晋砚秋也不管那些已经被惊得目瞪口呆的百姓,直接往下个地方赶去。
镇北军将士会向这里的百姓解释这一切,让百姓按照她的想法去行动。
第122章 搬迁 他们的佃农全跑了,今年的秋收,……
晋砚秋已经赶往下一个百姓聚集点, 而留在此地的镇北军将士,则开始与这里的百姓交流:“我们主公,乃是天上的神仙。”
“主公给你们的食物, 都是从仙界得来的。”
“主公来此地,是因为算出此地即将发生洪水。”
“洪水过后,你们种下的粮食会颗粒无收, 主公不忍你们被活活饿死,亦或者被洪水冲走, 这才送你们粮食, 为你们指点明路。”
……
黄越最初时,怀疑镇北军别有用心,但在晋砚秋凭空取出各种食物后, 他便将心中的疑问扔到脑后。
那可是神仙, 哪还用得着骗他们?
他热切地看着面前的镇北军将士,突然觉得未来又有了希望。
镇北军将士在解释过如今的情况后,又道:“主公预测, 这次的洪水来势汹汹, 你们若是想活命,就要去附近的山上生活。”
这里虽然是冀州,但因为此地贫困, 卫国公兴修水利时, 并未顾上这里。
而按照祁圭的预测, 若洪水来临, 此地遭灾会很严重。
晋砚秋本打算等洪水快来临时,再将此地百姓驱赶到附近的山上,但她既然决定放开手,不如早点将百姓搬迁过去。
镇北军将士跟百姓说明情况后, 百姓都愿意去山上生活,只黄越有些不安:“大人,这附近的山都是有主的。”
“没事,拥有那座山的人,不敢对你们做什么。”镇北军将士笑了笑,又道:“主公还会安排一百个人保护你们,此外,食物管够。”
本地的世家豪强拥有大片田地,拥有自己的武装,平日里可以轻松压制那些为他们种地的佃农。
可当成千上万的佃农聚集在一起,也就无所畏惧。
这些世家难道还敢带着几百个家丁,攻打一个拥有几万人的山头不成?
至于卫国公,他只要脑子没出问题,就不会带着大军去打一群百姓。
毕竟那对他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
就算他真的去打……百姓待在山上,只要修筑好防御工事,便易守难攻,卫国公的军队,大概率无功而返。
这个县城的普通百姓加上晋砚秋这段时间收容的流民,大概有三万人,晋砚秋到时会留下一百人,这些人与其说是保护他们,不如说是管理他们。
晋砚秋用来安置这些百姓的山,是越奈来此地游历时,曾经爬过的。
这座山上的岩石很稳固,不容易爆发泥石流,还易守难攻。
他们只要将山下的树木砍掉预防火攻,纵然来了十万大军,想要打上山也没那么容易!
镇北军将士指点了路径后,那些见过神迹的百姓,便各自回家。
他们带上自己的家当,拖家带口朝着晋砚秋选中的山前进。
这些人的动静着实不小,但因为有几千镇北军骑兵来回护航,那些本地豪强不敢阻拦佃农的离开。
起初,他们也没当回事。
这些佃农离开了又如何?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人!
他们总能找到新的佃农帮他们干活,再不济,他们手下也有许多仆人。
晋砚秋已经继续往前走,只留了三千镇北军在这个县。
这些镇北军将三万百姓安顿到山上,又留下一百人后离开,追赶前面的晋砚秋。
山上的山洞里有晋砚秋提前放下的,足够这些百姓吃上数月的粮食,那一百个镇北军没有后顾之忧,便大刀阔斧地干起来。
他们组织百姓砍树,组织百姓在山上盖房子,组织百姓修筑防御工事……
这座山,在三万人的努力下,可以说一天一个样。
这三万百姓,也是一天一个样。
而这时候,黄越脱颖而出。
他到底是读过书的,很快就混成了管事,负责督促百姓盖房子。
忙碌之余,看着自己儿子每天开开心心,吃饭跑在最前面,黄越不免热泪盈眶,也愈发地干劲十足。
他一定要监督百姓,将这座山建设好!
这些百姓平日里,其实是不太愿意干活的,一来他们吃不饱,二来他们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未来。
他们中很多人,都是活一天算一天的心态。
但现在情况不同。
他们看到了神仙,神仙还给他们吃仙界的食物!
他们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干活?
“我们竟然遇到了神仙!老天爷还是看重我们的。”
“如今的日子过得真好,今天的猪油拌饭太好吃了。”
“我这辈子,从没过过这么好的日子。”
……
这些百姓在山上过着顿顿吃饱的好日子,一点不想念山下的生活。
而那些地主,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他们的佃农全跑了,今年的秋收,可如何是好?
第一个县城是如此做的,后面的县城也一样。
百姓不愿意听全然陌生的镇北军的话,但将晋砚秋这个神仙的话奉为圭臬。
他们乖乖地躲到山上,然后在镇北军将士的指点下,一天感谢晋砚秋五六次乃至更多。
而这时,卫国公知道了冯校尉被杀的事情。
“什么?晋砚秋杀了老冯?她怎么敢?!”卫国公不愿意相信这件事。
晋砚秋一行进入冀州后,一直很安分。
他们不进入县城,不伤害冀州百姓,显得特别无害。
这让卫国公暗地里鄙夷晋砚秋,觉得晋砚秋妇人之仁,难当大事。
也是因此,对冯校尉前去查探镇北军的情况一事,他并未在意。
那么多得罪了镇北军的人都好好活着,他不觉得镇北军会伤害冯校尉。
结果,镇北军直接把冯校尉杀了!这怎么可能!
“主公,此事千真万确,当时有许多百姓亲眼所见。”上报此事的人回答。
冯校尉和他的亲兵被杀后,当地亲近冀州的豪强便知晓了这件事,他们在询问过那个村子里的百姓后,第一时间上报。
“那些百姓为什么不拦着镇北军?你们去传令,将那些百姓全杀了!”卫国公怒道。
他手下有许多将领,但冯校尉不仅勇武过人,还有作战经验,综合实力在他手下将领中排前三。
突然损失这么一员猛将,他难免迁怒。
卫国公的手下听到卫国公的话,面露难色。
卫国公见状问:“你这是什么表情?难不成那些百姓有背景,不能杀?”
卫国公的手下连忙道:“主公,那些百姓在镇北军的护送下,全都跑到了一座山上。”
这人将镇北军在当地宣扬洪水即将到来,并把百姓搬迁到山上的事情说了。
“到了山上又如何?一样能杀!”卫国公听完,眼里闪过杀意。
晋砚秋在他的地盘上肆意妄为,他现在想要杀了此人。
手下道:“那山上聚集了数万人,还有镇北军将士留守……”
几百个百姓轻易就能杀死,几万人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这些人没有跟他们正面交战的打算,而是选择龟缩在山上。
要知道,攻山和攻城一样难。
卫国公差点吐出一口血,晋砚秋这是什么意思?在冀州给他搞出个几万人的山贼团伙?
卫国公之前一直在考虑对幽州出兵一事。
而此刻,他觉得已经不用考虑。
晋砚秋竟能轻易拐走他数万百姓,此人不容小觑。
他绝不能让晋砚秋发展壮大!
此刻晋砚秋身边只有三万人,还即将正面对上龙山寇,是他出兵的好时机。
只要杀了晋砚秋,幽州便是一盘散沙。
卫国公当即下令,让冀州军队暂缓疏浚河道一事,马上赶往青州,与镇北军作战。
他一定要把晋砚秋留在青州!
卫国公下令的时候,晋砚秋遇到了龙山寇派来的探子。
这些探子大摇大摆地靠近镇北军,然后就被抓了。
晋砚秋派人审讯了他们,得知他们都吃过人肉。
吃人肉这事儿,不是那么好接受的,这些人一开始也是逼不得已才吃,但当底线被突破,他们便什么都不在乎了,甚至还自己折腾出一套理论来——他们高人一等,吃点菜人又如何?
如今,他们哪怕不饿都会杀人吃人,已经彻底变成恶魔!
晋砚秋都有些佩服周劲凌了,原书剧情里,管胡这些人是吃过人肉的,但他们后来全都乖乖种地,并未伤害附近百姓。
会这样,据说全靠周劲凌制定了严苛的军纪。
想了许多,等晋砚秋回过神,便毫不犹豫地开口:“把他们都杀了。”
这样的恶魔,还是不要留在人间了,去地狱吧。
也是巧了,这些探子刚被处决,晋砚秋就遇到了刺杀。
龙山寇安排的刺客赶到了镇北军布置好的一处集合点。
晋砚秋刚来到这里,还没来得及展示神迹,这些人立刻就动了。
有人打算投掷□□,也有人拿出弓箭。
突然,一些罐头从天而降,砸在他们头上。
这些人被砸得晕头转向,头破血流,他们身边的普通百姓,却一点事情都没有。
那些普通百姓先是愣了愣,随即跪倒在地,至于那些镇北军,则都高喊起来:“主公万岁!”
有恶人想要伤害主公,结果还没动手,就被主公识破。
主公太强了!
他们满脸激动,也就挡在晋砚秋前面的沐光放下手上的弓箭,脸色铁青——这些混蛋太没用了,竟然让刺杀的人混了进来!
第123章 攻打龙山寇 沐光都来到他们大本营了,……
那几个刺客一有动静, 沐光就注意到了,同时飞快地挡在晋砚秋面前。
跟他一样反应迅速的人有很多,在罐头砸下的时候, 已经有很多银甲军将士拔出武器,还有人像沐光一样,挡在晋砚秋前面。
因此, 就算没有天降罐头,那些刺客也没机会伤到晋砚秋。
可即便如此, 沐光心中还是恼怒。
他一直陪在晋砚秋身边, 知道晋砚秋虽来历非凡,但依旧会受伤、会生病。
那些负责安顿百姓的镇北军将士这般大意,说不定哪天就害主公受伤了!
还有主公身边的某些护卫……
沐光大声道:“快把刺客抓起来!”
喊完, 他一脚将一个跪在地上, 热切地看着晋砚秋的镇北军将士踹翻:“你跪什么跪?在战场上遇到危险,你也跪下?”
这些人必须好好教训,狠狠训练!
这般想着, 沐光又道:“遇到刺客需要主公出手, 是我们的失职,等下我们所有人,都去领十鞭子!负责安置此地百姓的人让携带凶器的刺客混入百姓中, 再多领十鞭子! ”
那个镇北军将士是见到晋砚秋的手段, 心中实在激动, 才会忍不住下跪。
但被沐光踹了一脚, 又听了沐光说的话,他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沐将军说得没错,主公遇到危险,他没有提前发现就算了, 竟还当场跪下,忘了警戒……
“我错了,我领三十鞭!”年轻士兵大声开口。
其他人也纷纷认罚。
在晋砚秋看来,这些人的反应已经很快了,她一直到铁罐凭空砸下,才意识到有人想要杀自己。
没经历过战争的她反应挺慢的,反应快的其实是899这个系统。
899能查探她周围方圆一公里内所有的情况,并将食物投放到指定位置。
她也就跟899商量好,若是有不怀好意的人接近她,让899直接动手,将那人砸晕砸死。
刚才,就是899察觉到不对动了手。
至于这些护卫,他们中很多人都挡在她面前,已经将她护得密不透风,并未失职。
不过沐光管教手下,她没必要插手。
而且这些人确实需要敲打,若这些人对她的能力过于自信,可能会忽略她的安危。
“沐光,别气了。”晋砚秋笑道,然后看向那些跪地的百姓,如之前那般将洪水的消息告诉他们,并给他们分发食物。
这些百姓又是惶恐又是敬畏,而那些被晋砚秋砸了脑袋的刺客,此时神情癫狂。
他们一开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砸,等被绑起来,看到许多食物凭空出现,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就崩溃了。
青州的南洋军相信有来生,他们宁愿自己饿死,也要把食物上供给南阳仙师,而龙山寇恰恰相反。
龙山寇连人肉都吃了,对鬼神那是完全不信的,他们也不敢信。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神,有来生,那他们这样恶贯满盈的人,将来会有个什么下场?
也因此,他们平日里时常嘲笑南阳军,觉得“善恶到头终有报”是一句屁话。
但现在,他们亲眼看到了神迹。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灵。
有人疯狂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
“爹,娘,我错了,我错了……”
“我都做了什么?我都做了什么……”
……
还有人泪流满面,主动求死:“杀了我吧,杀了我……”
当然,也有人不相信眼前的这一切,状若疯狂双目赤红:“我不怕,这都是假的,假的!”
晋砚秋看了他们一眼,问沐光:“这些人是龙山寇?”
晋砚秋与百姓说话的时候,沐光已经审问了其中一些人,当下道:“主公,他们确实是龙山寇!是龙山寇的三个当家安排他们来这里的,让他们谋害主公。”
晋砚秋看着这些神态各异的人,开口:“把他们杀了吧。”
将这些人杀死后,晋砚秋便离开此地。
而那些刚领了二十鞭子的镇北军将士,则开始向百姓解释刚才发生的这一切,劝这些百姓去附近的山上躲避洪水。
这些百姓答应下来。
那可是神仙,神仙的话,他们哪敢不听?
而且人家说要给粮食,那是真的给!能吃上这么好吃的东西,他们死了都甘愿!
晋砚秋这日忙完,便跟手下将领商量起对龙山寇出兵一事。
他们审问过那些龙山寇后,才知道龙山寇的几个当家安排了手下士兵到处劫掠百姓,抢夺百姓的粮食。
在此过程中,杀孽不断。
这龙山寇简直就是毒瘤,这样的人越早解决越好!
“主公,你给我五千兵马,我去扫平龙山寇!”沐光请命。
晋砚秋答应下来,她留了一千重甲兵、两千轻甲兵保护自己,让沐光带着两千重甲兵、五千轻甲兵前去对付龙山寇,还让管胡、石家四兄弟等跟着沐光。
但沐光拒绝了:“主公,管胡等人杀了冯校尉,冀州兴许会对我们动兵!您的安危至关重要,给我一千重甲兵,四千轻甲兵就行!还有管胡、石家四兄弟等,也要留在主公身边,保护主公。”
那龙山寇竟然敢刺杀晋砚秋,他要将这些人全都杀死!
但晋砚秋身边,也必须留足保护的人!
沐光一再坚持,晋砚秋最终便只给了他五千兵马,其中有一千五百人是重甲兵,剩下的则是轻甲兵。
但她给足了马匹与粮草,那些食物,够沐光一行吃两三个月。
这一来,是打仗很消耗体力,二来,则是路上难免遇到需要接济的百姓。
一切准备就绪,沐光带着五千人马离开。
管胡羡慕地看着沐光远去,他也想去打仗,但他之前杀了冯校尉,冀州那边可能会报复,因此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保护主公。
曹大郎这次倒是意气风发——他可以跟着沐光出征。
一般的文臣可上不了战场,他这也是出息了!
沐光带着手下兵马,朝着龙山寇的大本营而去,而没走多久,就遇上一群龙山寇抢劫一个村子。
沐光毫不犹豫地下令:“动手!将所有的龙山寇尽数斩杀!”
曹大郎跟在沐光身边,没上过战场的他,觉得沐光的这个命令有些残忍。
之前越奈就说过,青州的乱军,以前都是普通百姓,他们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才会落草为寇。
至于龙山寇吃人的说法,应该不是所有的龙山寇都吃人?
不过曹大郎也知道,军队讲究令行禁止,他身为下属,不能质疑长官。
曹大郎跟在沐光身后,冲了上去……
那些烧杀抢掠的龙山寇刚看到镇北军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家的骑兵来了,直到银甲军来到近前,才意识到不对,但已经不能组织起有效反抗。
他们都是步兵,没有铠甲不说,武器只是一些农具,本也没什么反抗能力。
这场战斗,是镇北军对龙山寇一面倒的屠杀。
而一开始还同情龙山寇的曹大郎杀得最多——沐光骑在马上,指挥着战斗,他却是下了马,到处追杀那些试图躲起来的龙山寇。
“啊啊啊啊啊!”曹大郎大喊着,眼泪不住落下,一刀一个龙山寇。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很可怜,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整日被父亲训斥。
可这一路的见闻,尤其是今日进入村子见到的种种,让曹大郎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曾经的生活有多么幸福。
他从小到大,都不曾挨过饿,不用担心明天会没饭吃,更不曾面临生死抉择。
这里的人呢?
他冲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宛如地狱般的场景。
架在火上的陶罐里翻滚着肉片,而旁边是哀嚎的百姓……
他一时间忘了杀人,然后,那个原本瘫软在一边,已经没什么生息的女人突然暴起,死死抱住一个贼人的腿,嘴里嘶吼着:“杀了他,杀了他……”
曹大郎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等他回过神,龙山寇已经被杀光。
他回到那个抱住了贼人双腿的女人身边,检查女人的情况。
也是这时,他才发现,那个女人已经没命了。
她本就是强弩之末,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才抱住那个龙山寇的双腿,等那个龙山寇被曹大郎杀死,她便也断了气。
但她死前,竟是笑着的。
曹大郎一屁股坐在旁边,嚎啕大哭。
沐光见他这样,问:“这样的惨事多了去了,洛阳街头每年都有很多人冻死饿死,你难道没见过?”
曹大郎道:“我以前没多想……”
曹大郎哭了许久才起身,然后和手下将士一起,安抚村里的百姓,并将自己的食物送给他们……
期间,他时不时落泪,倒是一些村里人没有哭,他们的表情是麻木的。
曹大郎看着他们,想到了在幽州时看到的杀羊场景。
屠夫从羊圈里拖出一只羊,用刀将之杀死,剥去羊皮,而别的羊只在最初时惊慌了一阵,然后就一边吃草,一边木然地看着自己的同伴成为人类的盘中餐。
一些人在洛阳锦衣玉食,昂贵的酒随意泼洒,一些人却活得如同畜生一般,这世道,是不对的。
主公想让这世间的人,都能好好活着,他也想。
曹大郎擦干眼泪,跟在沐光身边,继续自己的征程。
他不再嫌弃自己的战友不懂礼节,不再强调自己是文官,而是一次次挥动手上的大刀,为自己梦想中的太平盛世,杀出一条血路。
晋砚秋派兵攻打龙山寇的时候,龙山寇这边,也集结了六万大军,准备征讨镇北军。
只是他们集结兵马的速度有点慢,沐光都来到他们大本营了,他们才点齐兵马。
第124章 鲱鱼罐头 仙界,竟也有这般令人作呕的……
青州西部有两座大山, 分别叫大龙山和二龙山。
龙山寇便起源于这里。
大龙山悬崖密集,易守难攻,不适合住人, 但二龙山与大龙山不同。
二龙山有多处天然垭口,还存在洞穴群,适合囤粮不说, 山上还有许多水源。
龙山寇的三位当家与他们的精锐部队,便驻扎在二龙山, 而大龙山, 是龙山寇前哨所在。
此时,二龙山人声鼎沸,山上不大的地方挤满了人, 全是从各处赶来的龙山寇。
他们满脸戾气, 一脸凶相,好似随时会暴起打人。
这样的一群人,难免起冲突, 此时, 几个大当家手底下的人,就跟二当家手底下的人打了起来。
他们都是龙山寇,打的时候却一点不留手, 没一会儿, 就有人被打得头破血流, 同时, 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都住手!”几个身着皮甲,瞧着与普通贼寇大不一样的人喊起来。
但那些打架的人已经打疯了,压根不听他们的。他们怒从心起,拿着棍子将打架的人一通乱揍, 这才让那些人停了手。
“三位当家说了,不许打架,你们给我安分点!”着甲贼寇开口。
周围那些普通贼寇不想听话,但当他们的目光落到着甲贼寇拿着的大刀上,心中的那点不甘愿便被压下。
只是,等着甲贼寇离开,便有一个刚挨了几棍子的人朝着地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狗仗人势的东西,老子迟早弄死他们。”
他周围人纷纷附和。
这人又道:“老子在外面逍遥呢,突然把老子叫回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这帮人想干什么?”
“是不是要打南阳军?之前提过。”
“狗屁,粮食还没收,打什么打?”
“他们要打的不是南阳军,据说是一支幽州来的军队,由一个女人带领的。”
“女人也能领兵?”
“她用啥带的兵?”
这些人嘻嘻哈哈说着污言秽语,而龙山寇的三个当家,正一边喝酒,一边畅想未来:“听说那镇北军到处分粮,他们肯定有很多粮食。”
“等把他们都杀了,粮食就是我们的了!还有肉!”
“等明天,我们就带兵出发!”
“干杯!祝我们顺利!”
十几万的龙山寇,当然不可能全住在二龙山,平日里这里只住着三位当家,和他们手底下最精锐的部队,加起来大概三万人。
其他龙山寇都住在二龙山附近,前段时间,他们更是去了各处劫掠。
而在决定要攻打幽州军后,三位当家就召回了数万在外的龙山寇,现如今,二龙山的龙山寇加起来,有近七万人。
这么多人挤在一起,矛盾不断,每日的粮食消耗也非常惊人。
不过这没什么,明日他们就要下山去攻打幽州军了!
龙山寇的三个当家大吃大喝的时候,沐光一行已经解决掉大龙山那些贼寇岗哨,来到二龙山山脚下。
他们这一路非常顺利,因为龙山寇已经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附近仅存的百姓,都争先恐后地帮他们指路。
昨日,他们在大龙山附近遇到的一群女人,更是将龙山寇在大龙山的布防,全都告诉了他们。
这些女人是被龙山寇抢回来的,哪怕她们中的一些人已经给龙山寇生了孩子,提起龙山寇的时候,她们眼里依旧满是恨意。
毕竟她们的家人,都死在龙山寇手上。
“将军,二龙山有好几条上山下山的路……”为首的女人伸出自己血管凸起没什么肉的手,给沐光比划二龙山的情况。
沐光认真听着,同时拿出地图做对照。
出门前,主公给了他一张越奈画的大龙山与二龙山的地图。
早些年,盘踞在二龙山的土匪并没有这么残暴,也不吃人,越奈曾经跟他们打过交道,还爬过这两座山。
据越奈所说,当时二龙山藏了两千多土匪,他们开垦山上的坡地种杂粮,同时扼守城西通往内陆的商道进行劫掠。
在青州诸多土匪中,二龙山的土匪过得还算不错,跟周边百姓的关系也不错。
只是前几年,青州的情况愈发糟糕,山上种不出粮食,路上没有商人,再加上其他土匪来到这里……
各方争斗之下,早先生活在二龙山的那两千土匪已经没剩下几个,当时的首领更是早已归西。
如今的龙山寇,与最初生活在这里的土匪已经没什么关系。
沐光听完那些女人的叙述后,便让手下士兵带她们去休息,同时开始研究攻打方法。
攻山如攻城,并不容易,尤其是龙山寇的数量,远比他们多。
哪怕他们装备精良,士兵个个百里挑一,若直接打上山去,也可能会折戟沉沙。
“将军,龙山寇共有三位当家,他们虽一致对外,但相互之间常有争斗。山上那些贼寇的武器多为砍刀、猎弓、自制长矛等,他们未受过专门训练,也毫无纪律可言……”曹大郎将他们一路查探到的消息汇总,告知沐光:“龙山寇号称有二十万人,其实没那么多,并且大部分人都住在山下,只有少数精锐住在二龙山。一个多月前,龙山寇倾巢而出,在周边劫掠百姓,据说是为了筹措粮草好攻打南阳军,半月前,他们又开始召回各地兵马,如今在二龙山上,大约有七万贼寇。”
山上有那么多人,不适合强攻,但可以围而不攻。
沐光道:“此战,我们围点打援!你带两千兵马守住二龙山主干道,我带着三千兵马去守后山的几条小路。”
沐光拿出地图,指点着主干道上的一处位置,让曹大郎在今天晚上,利用山势构筑出简易工事。
他打算用拒马、滚木、擂石等物,将下山的道路堵死,再安排士兵日夜防守,一旦土匪试图下山,便用弓箭将之射死……
如此一来,他们银甲军便不用正面跟龙山寇对上。
按照他们抓捕到的龙山寇所言,两月前,二龙山储存的粮草一度消耗殆尽。
虽然这段时间那些龙山寇劫掠回去不少粮食,但山上的粮草依旧不多,偏偏龙山寇的三位当家,还召回去许多人马……
沐光推测,要不了一个月,龙山寇的粮草就会耗尽。
只是龙山寇吃人,因此他们能坚持的时间肯定更长,若只靠围堵来对付龙山寇,怕是要数月之久,才能将龙山寇一网打尽。
洪水即将到来,他等不了那么久。
所以,在守住各处下山道路后,他会亲自带人上山,伺机行动。
沐光打算烧掉龙山寇的粮草,再在二龙山的水源中下毒。
他手上并没有毒药,但只要让龙山寇觉得水源被下了毒,不敢喝水就行。
至于要如何让他们相信……出发前,主公给了他许多鲱鱼罐头,说是可以当“毒气弹”用。
等他上了山,将鲱鱼罐头丢入水源,再在水源周围放上一些,定能让山上的贼寇不敢喝水。
沐光与曹大郎商量对付龙山寇的方法的时候,晋砚秋和899聊起龙山寇:“也不知道沐光那边如何了。”
899道:“宿主,沐光是男二,是书里盖章的打仗比卫琏还厉害的人,你不用担心。”
“打仗比卫琏厉害的人不止沐光吧?我记得管胡也赢了卫琏?卫琏这个男主,还挺弱的。”晋砚秋轻笑。
899道:“他是弱,但他运气好。”
听到这话,晋砚秋有些担心:“你说他运气好?难道他有男主光环?”
沐光离开前,说卫国公可能会派兵攻打她。
当时她还觉得不可能,但就在今天,她得到消息——卫琏带着十万大军朝着他们而来。
899道:“宿主你放心,他没有男主光环!他运气好,好在娶了你!”
晋砚秋大为惊讶。
要知道899一开始总想让她嫁给卫琏,现在呢?899觉得卫琏能娶到她,是运气好。
小系统终于清醒了!
晋砚秋跟899聊了几句,周劲凌、晋明堂、钱坤等人就到了,一起商量应对冀州军的方法。
“有主公在,那十万冀州兵不足为惧!”周劲凌笑了笑,随后说出自己的计策:“主公,此地百姓都已经迁到山上,相当于已经坚壁清野,若我们再遣人烧掉冀州军的粮草,冀州军便断了粮,到时我们只需拿出足够的粮食,便能让他们投诚。”
想要烧掉大军的粮草,对别人来说不容易,但对他们来说不难。
半年多以来,幽州有许多“商队”进入冀州,跟冀州百姓打好了关系,还在冀州建立了许多情报点,发展了很多冀州百姓当情报人员。
因为这年头没人搞谍战,上层还不将百姓当回事的缘故,幽州这个情报系统的建立,进行得非常顺利。
他们也就能第一时间知晓冀州军的动向。
至于粮草要怎么烧……
将装在铁罐中的油脂投掷到运粮队伍中,再射入火箭,或者干脆买通运粮的民夫将粮草点燃……办法多的是。
周劲凌说了他的计策后,其他人纷纷开口,诉说自己的想法。
晋砚秋认真听取,做了许多安排。
之后几天,已经进入青州境内的晋砚秋,如之前一样给百姓送粮食,并安顿青州百姓。
不过,此刻的镇北军多了一个工作,那便是清理那些流落在外的龙山寇。
沐光已经将龙山寇主力部队堵在山上,但大龙山和二龙山周围,依旧有许多龙山寇存在,镇北军每每遇到这些人,都会动手除掉,还百姓一片安宁。
至于被困在二龙山的龙山寇要如何解决……晋砚秋知道沐光兵马太少,要杀光那么多人很难,就又派了五千镇北军前去增援。
这五千人并非银甲军,但他们的战斗力并不弱,还携带了大量箭矢。
援军由许狩带领。
许狩偷吃士兵食物的事情发生后,晋砚秋难免对他有看法。
但许狩的做法,出乎她的意料。
常以大老粗自居的许狩写了很多忏悔的文章,不仅差人送给她,还在士兵面前朗读。
许狩所在的百人小队遇到其他百人小队时,许狩还会对着其他百人小队,念自己写的检讨。
他干活也很努力,脏活累活抢着干,不过短短一个月,就瘦了快三十斤。
总之,许狩非常积极地认错,态度格外好!
晋砚秋一开始怀疑他是在做戏,还想着能做到这一步,许狩称得上能屈能伸。
但当她亲眼见到许狩,便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许狩是真心认错的!
至于为什么认错这么积极……许狩他迷信,乐意忏悔自己犯下的罪孽。
见许狩认错态度好,晋砚秋就将他带在了身边。
她麾下虽然有管胡、石家四兄弟、虞河等年轻将领,但这些人的作战经验远不如许狩,真要打起仗来,许狩这样的老将还是很有用的。
二龙山。
数日前,沐光让曹大郎驻守上下山的主干道,还将他们携带的各种器械,全给了曹大郎。
而曹大郎不负所望,仅仅用了一天时间,就带领手下将士用器械以及周围砍伐的树木,将二龙山上下山的主干道堵住。
工事修好后,他便带人轮流守在这里,击杀下山的龙山寇。
按理来说,曹大郎一行只有两千人,山上的龙山寇却有六七万,想要靠着两千人挡住这么多人,是不可能的。
但架不住,二龙山是一座山!
曹大郎负责防守的主干道,说是主干道,其实非常窄,顶天了让几人并排前进。
那六七万人,压根没办法一窝蜂似的冲下来,曹大郎自然能游刃有余地挡住龙山寇。
唯一让曹大郎有些担心的,是他们的箭矢不够用了。
那些龙山寇被射死后,他们的同伴会把他们的尸体背回去吃,顺便用尸体挡箭,也就让曹大郎没办法将箭矢捡回来。
好在箭矢不够,扔石头砸人也是可以的,甚至可以等龙山寇靠近后,用长枪把人捅死。
曹大郎觉得自己这些人,能在这个关口守上一个月。
夜晚山路难走,再加上很多贼寇晚上看不清,因而龙山寇很少晚上下山,曹大郎就只安排了五百人守夜。
这日天刚亮,众人就开始准备食物。
锅里放上猪油,再放进去黄豆酱,然后加入水、意大利面和蔬菜罐头煮上一段时间,早饭就做好了。
吃饭的时候,曹大郎还给每个将士都分了一大块鱼肉。
“今日这鱼肉罐头一点油水都没有,不如昨日那浸在油里的鱼肉好吃。”
“还是加了豆豉的鱼肉罐头最好吃。”
“鱼肉罐头哪比得上红烧肉罐头?红烧肉罐头里的猪油拿来拌饭或者拌面,真是说不出的美味。”
“那我也爱吃红烧肉罐头。”
……
众人吃饱喝足后,该睡觉的睡觉,该防守的防守。
太阳渐渐升起,曹大郎看了看时间,取出主公给的茶叶煮了一大锅茶汤。
这种茶汤喝了以后能提神醒脑,他们很喜欢。
茶汤刚煮好,沐光就来了。
“沐将军!”曹大郎看到沐光,立刻迎上去。
沐光道:“曹主簿,你这边情况如何?”
曹大郎立刻就将自己这些天做的事情,一一说明。
沐光听完道:“你做得很好!”
曹大郎得到夸奖,面上带笑。
沐光又道:“我这次过来,是因为主公安排的援军即将到达。”
他和曹大郎说了许狩会带着五千兵马并各色武器过来帮忙的事情。
曹大郎道:“有许将军帮忙,我们一定可以剿灭龙山寇!”
“我们当然可以剿灭龙山寇,只是如今这进度有些慢。我得到消息,冀州发兵十万朝着青州而来,我打算在冀州军到达前,将龙山寇剿灭。”沐光道。
曹大郎问:“将军打算如何做?”
沐光就将自己打算悄悄上山的事情说了。
曹大郎闻言立刻道:“将军,我也去!”
沐光点头答应,他来找曹大郎,就是想让曹大郎和自己一起去。
曹大郎体力好,能背很多东西。
主公给他的那些鲱鱼罐头,分量可不轻!
这天晚上,许狩便带人来到这里。
沐光将围困龙山寇的任务交到许狩手上,便带着曹大郎等十多个银甲军士兵,夜爬二龙山,不,夜袭二龙山。
出发前,沐光将所有的鲱鱼罐头,都带上了。
曹大郎见状有些遗憾:“沐将军,我们要在山上待很久?”
“不,我们办完事马上就下山。”沐光开口。
曹大郎闻言很是不解,如果办完事就下山,那为什么要带这么多罐头?
是为了用罐头买通龙山寇?
之前沐光守着山后小道时,抓了好些龙山寇审问,他还自己偷偷上过山。
因此,他对山上的地形很熟。
他们傍晚出发,凌晨,他便带着曹大郎等人,来到山顶水源处。
“沐将军,我们要做什么?”曹大郎问。
沐光道:“下毒。”
“下什么毒?”曹大郎又问。
沐光取出了一个鲱鱼罐头:“主公说这种罐头的味道非常难闻,我们可以将之扔到水中,让龙山寇误以为水源有毒,并因此不敢饮水,再趁着他们恐慌之际,烧了他们的粮草,还可以趁此机会,散播一些流言。”
曹大郎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但对拿罐头当毒药使一事,持怀疑态度。
他吃过主公拿出来的,气味古怪的食物,那是一种水果,名叫榴莲。
只是,榴莲的味道有人觉得难闻,也有人喜欢……
这些罐头怕是跟榴莲差不多,这真的能让人怀疑水源被下了毒?
而且榴莲虽然难闻,吃着是很甜的,那到底是仙界的食物,再难吃也难吃不到哪里去。
曹大郎正这么想着,就闻到了一股腐臭味。
那是一股浓烈到刺鼻的味道,有点像烂鱼虾、臭鸡蛋和盐放少了已经腐败的酸菜混合在了一起。
曹大郎这才注意到,沐光已经用刀子扎破了其中一个罐头。
“呕!”他下意识呕起来。
沐光也觉得自己的胃里翻滚不休。
仙界,竟也有这般令人作呕的食物?
第125章 龙山寇被灭 山上的局势,彻底乱了……
沐光用刀划开鲱鱼罐头, 浑浊的汁水不断往外冒,刺鼻的臭味一阵阵散开。
有那么一刻,沐光都不想再碰这玩意儿了。
可他最终还是凭着惊人的毅力, 把所有的罐头都打开,扔在几处水源附近。
主公兑换出来的鲱鱼罐头数量极多,他们每个人都背了百来个。这么一番折腾, 二龙山上便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
沐光甚至看见几只前来喝水的野兽,一闻见味道便转身逃窜。
这东西……真的没毒?
就算没毒, 也该是坏掉了吧?
可按照主公的说法, 它本来就是这个味道……仙界之人的口味,还真是怪异。
“呕!沐将军,好了吗?呕……”曹大郎一边干呕一边问道, 看向沐光的眼神里满是敬佩。
这么臭的东西, 沐光竟还能面不改色地四处扔,实在厉害!
“已经好了。接下来,我们按计划混进龙山寇里。”沐光开口。
他也觉得鲱鱼罐头奇臭无比, 只是反应没曹大郎那么大。
主要是他以前, 接触过很多恶臭之物。
最让他厌恶的,是人类尸体腐烂的气味。相比之下,百姓沤肥的味道, 压根算不得什么。
只不过这鲱鱼罐头的气味他从未闻过, 闻起来, 竟真像是水源被人下了毒。
沐光说罢, 带着曹大郎和手下士兵朝龙山寇驻扎的地方而去。
这次出门,他们全都换上了破旧衣衫,伪装成龙山寇。
银甲军那身鲜亮的银甲,能在正面战场震慑敌人, 却不适合用来潜伏。
若是身着银甲大摇大摆上山,那和主动送死没什么区别。
可一旦伪装成龙山寇,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镇北军内部有暗号、口令等手段防备奸细,各支小队夜间更是不许随意走动。
但龙山寇压根没有这些规矩。山上这六七万人,就和当初在渔阳城被丁珩强行迁入城中的百姓一样,混居在一起,根本没人能认出所有同伙。
沐光等人想要混进去,并不算难。
此时天还未亮,山林间只有月光洒下的微弱光亮。他们在林间穿行,很快便抵达龙山寇的营地附近。
山上没什么消遣,龙山寇大多早早睡下,这个时辰,已经有人醒了。
只是没人愿意起身——起早了,会被三位当家那些持刀披甲的亲信抓去挑水。
挑水这般苦差事,谁乐意干!
虽然躺在干草上不愿动弹,可有人嗅了嗅空气,忍不住开口:“这是什么味儿?”
他们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怪异的臭味。
“是什么东西烂了?”
“怎么这么腥。”
“这味儿冲得很。”
……
正议论着,他们就看到一个黑影从外面冲了进来:“刚才我去外面拉屎,发现有人往水里下毒!”
“什么?”几个躺着的龙山寇闻言一跃而起。
“有人在水源处下毒!”沐光又道。
这话很响亮,听到的人更多。
那些龙山寇呆了呆,便争先恐后朝水源处跑去。
这帮人吵吵嚷嚷冲到水源附近,就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还看见了被扔在水边的铁皮罐头。
这薄铁皮罐子一看就不寻常,定然是装毒药的器物。山下那些人,是想把他们全都毒死在这里!
山下的人堵路也就罢了,如今竟连水都不肯让他们喝!
“水里被下了毒,我们怎么办?”
“他们堵了下山的路,不给我们粮食也就罢了,现在连水都要断了!”
“没水喝,我们用不了多久就会死的!”
……
也不知是不是伤天害理的事做得太多,龙山寇里有很多疯子。
平日里稍微一刺激,他们便会发狂失控。
半月前,刚被三位当家叫到山上、还未被沐光围困时,山上的龙山寇就已经爆发过好几次冲突,大打出手。
这些天接连发生的几件事,更是让他们情绪暴躁。
第一件事,是下山的路被堵死了。
三位当家组织了好几次突围,让他们朝山下冲锋,但怎么都冲不出去,反倒死伤惨重。
山上虽有存粮,暂时饿不死人,可一把刀悬在头顶,还是让他们寝食难安,一想起来便心头烦躁。
第二件事,则是最近的天气太差。
这些天虽不至于天天下雨,却也阴雨绵绵。他们垫在身下的干草湿漉漉的,长出许多霉斑,蚊虫更是多得吓人。
他们压根就睡不安稳,浑身瘙痒难耐。
最后一件事,则是三位当家偏心亲信。
凭什么三位当家的心腹能吃饱喝足,他们却只能喝些杂豆粥?
这些龙山寇本就处在爆发边缘,如今见水源被“下毒”,不免理智尽失,状若疯魔。
沐光看着他们的状态,心中一惊,想起了主公曾经说过一件事。
主公曾说,经历过战争与暴力的人,可能会患上战后创伤应激障碍。
主公当时,还让他多留意镇北军将士的身心状况。
可他在镇北军中巡视一圈,发现将士们个个士气高昂,压根没有患病之人。
反倒是眼前这些人,他怎么看都觉得不太正常。
他们患的,恐怕不只是战后创伤应激障碍,还有别的心病。
那些吃过人肉的人,心智本就容易扭曲,更容易患上怪病……
总而言之,这些人已经不太正常。
而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沐光当机立断,扬声大喊:“我再也不想待在山上了!我要杀了大当家,下山投降!”
“我们本来在山下好好过日子,是三位当家把我们骗上山,要把我们活活害死!”
“杀了他们,我要投降!”
沐光一边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一边用青州口音高声呼喊。
曹大郎等人见状,也立刻跟着呐喊。
他们的口音与龙山寇略有差异,但此刻,那些龙山寇早已失去冷静,没办法辨别。
在沐光等人的刻意煽动下,龙山寇心中对三位当家的积怨彻底爆发。
断水的恐惧,更是点燃了他们心底最深的绝望。
“我要杀了大当家,对,杀了大当家!”
“我不想死,我要投降!”
“那些领头的,没一个好东西!杀了他们!”
“是三当家逼我害人的,跟我没关系!”
“不是我害死你们的,你们去找别人!”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们!”
……
这片区域聚集的几百名龙山寇,瞧着越来越癫狂。
就在这时,三位当家的亲信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
亲信们勃然大怒。
这些小喽啰平日里不听话也就罢了,今日一大早就聚众闹事,还把山上弄得臭气熏天,他们想干什么?
亲信们立刻从床上起身,气势汹汹地朝闹事的喽啰冲去。
可刚一靠近,便听见那些人满口疯言疯语——他们竟然想杀了三位当家!
亲信们怒从心起,手持棍棒直接冲了上去。
众多小喽啰中,早已有人产生幻觉,觉得身边之人要加害自己。
他们无差别攻击身边人。
现在三位当家的亲信加入,场面更是彻底失控。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我要把你们全都杀光!”
“杀了你们,我就能回家了!”
……
龙山寇陷入混战,只有少数人还保持清醒,被吓得四散奔逃。
而山上水源被下毒的消息,随着他们的奔逃,也如同野火般迅速传开。
对许多人而言,这是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山上的局势,彻底乱了……
龙山寇的三位当家,昨夜一同饮酒,直到深夜才睡。
被镇北军围困在山上,是三人始料未及的事。
他们起初有些慌,而在慌乱过后,他们想了不少自救之法。
除了安排人手强攻山下的镇北军防线外,他们还派人下山联络其他匪寇,打算两面夹击,消灭山下的镇北军。
他们平日里常走的几条路虽被堵死,可二龙山地域辽阔,仍有几条极为险峻的小路可以下山,只是寻常人难以通行。
三位当家各自挑选了几名擅长攀山的亲信,让他们绕开镇北军下山求援。
三人本打算等援兵一到,便率众下山突围,没料到援兵未至,山上先乱成了一锅粥。
三位当家在亲信的护卫下来到外面,看见小喽啰们自相残杀的场面,惊得目瞪口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帮人全都疯了!”
“他们是不是中了邪?”
……
三人的亲信沉默不语。
手下这些喽啰不太对劲这件事,他们早就有所察觉。
就连他们自己,也时常心神不宁。
他们常常梦到被自己杀死的人,有时甚至恍惚间觉得那些亡魂就站在自己面前,要取自己性命。
可回过神来,身边站着的,明明是自己的同伴。
他们觉得,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是他们伤天害理的事做得太多,撞邪遭了报应。
而现在……这是那些冤魂来索命了吧?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不知从何处射出,精准扎进大当家的脖颈。
大当家当场毙命。
他死后,场面更加混乱。
沐光收起手中弩箭,对曹大郎等人道:“我们走。”
这里太乱了,他们差点被误伤,先找地方躲起来才是上策。
一行人趁乱离开人群,寻了处隐蔽之地暂时休整。
“沐将军,那些龙山寇到底怎么了?跟被鬼上身了一样。”曹大郎想起刚才那场面,仍觉得浑身发毛。
沐光开口:“他们亏心事干多了,得了病。”他不觉得那是病,可既然主公说那是战后创伤应激障碍,那便当这是病吧。
曹大郎也不相信那些人是得了病。
在他看来,龙山寇作恶多端,如今落得这般下场,绝对是遭了报应,有鬼神前来索命。
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一次,龙山寇怕是要被彻底剿灭了。
第126章 卫琏到来 卫琏此时,已经来到冀州与青……
许狩昨日来到二龙山后, 就接替曹大郎,在主干道防守。
他做事非常细心,还身先士卒干各种辛苦活, 这让银甲军将士对他好感倍增。
“许将军人真不错,远比曹将军亲切。”
“是啊,《军报》上说许将军已经改过自新了, 看来是真的。”
“许将军本也没犯什么大错,就是有点馋。”
……
人么, 多少有点缺点。
许狩有偷吃士兵食物的黑历史, 反而让他们这些普通士兵在面对许狩的时候,没有压力。
今天一大早起来,许狩就带着手下士兵, 选了一处地方, 修筑第二个用来拦截龙山寇的工事。
曹大郎之前修筑的防御工事已经称得上不错,可要是山上的龙山寇不顾生死,拼死冲刺, 那个防御工事撑不了多久。
许狩观察过地形后, 决定再修一个防御工事。
山路狭窄,要将道路堵住并不难,再加上他们人多……一上午过去, 防御工事就修得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 在前方防御工事驻守的镇北军将士朝着许狩跑来:“许将军, 有大批龙山寇从山上冲下来!”
许狩闻言立刻道:“我去看看!”
昨日沐光将围困龙山寇的工作交给他后, 就带着一些镇北军将士上了山,说是要在山上潜伏,伺机行动。
现在龙山寇有异动,许狩觉得跟沐光等人有关。
他要去看看!
许狩来到第一道关卡处, 就看到龙山寇疯了一般往山下挤,嘴里还不停求饶:“我们要投降。”
“放了我们,放了我们吧!”
“我不想死!”
许狩听得直皱眉,这些龙山寇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突然就投降了?
如果是别人投降,他大概率会接受,但龙山寇不行。
主公有令,要将滥杀无辜的龙山寇全部杀死。
而二龙山的龙山寇,都曾滥杀无辜。
这些人,一个都不能留!
许狩开始组织手下的士兵,射杀那些冲击关卡的龙山寇。
跑下山的龙山寇被镇北军的箭雨激怒,愈发疯狂:“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光你们!”
“我不想死!”
“该死的镇北军,都怪你们!”
前些天,龙山寇曾多次冲击关卡,但每次死了几十上百人后,后面的龙山寇就不愿意上前。
僵持许久后,他们便会退兵。
但今日的情况有所不同,那些冲击关卡的龙山寇格外疯狂。
他们在同伴死后,拿同伴的尸体挡箭,继续往前冲……
龙山寇的尸体在镇北军将士修筑的工事前越堆越多,竟是成了后来的龙山寇的“梯子”,让他们可以爬上由树木与各种器械搭建的工事。
围困龙山寇的镇北军不得不跟龙山寇短兵相接。
镇北军有铠甲,还有精良的武器,也就一次次将龙山寇击退。
但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人类的耐力远胜许多动物,能长时间奔跑,但也是需要休息的。
作战的消耗比跑步更大,士兵需要的休息时间也就更多。
镇北军将士一直在交替作战,时不时将前方将士换到后方休息,可即便如此,在长时间作战后,大家也满脸疲惫。
许狩身先士卒,一直在跟龙山寇作战。
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有些支撑不住,他便大声喊道:“撤退!”
镇北军将士有序地往后退,退到刚修筑好的第二道工事后。
同时,换了人防守。
许狩拿出一个铁罐子,从里面取出能量棒,分给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将士。
分完,他将一根能量棒叼在嘴里,爬到防御工事上,皱眉看着那些从山上跑下来的龙山寇。
他觉得这些人瞧着不太对劲,像是被鬼上身了一样。
这不,那些下山的龙山寇里,突然有人攻击起自己人!
“这些人到底怎么了?”许狩忍不住发出疑问。
他身前的一个镇北军将士道:“许将军,他们像是疯了,明明之前他们不是这样的。”
许狩也觉得这些人疯了。
不,不是疯了,这些人应该是跟主公作对,遭天谴了!
主公可是神仙,跟主公作对,刺杀主公的人,是不可能有好下场的!
这不,这些人一个个的,全出问题了。
想到这里,许狩豁然开朗,体内的疲惫也一扫而空:“大家加把劲,把龙山寇挡住,这些人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主公会保佑我们!”
“龙山寇伤天害理,被主公厌恶,他们已经自食恶果,快要被老天收走了!”
……
眼瞅着龙山寇源源不断涌来,镇北军将士心中都有些没底,不可避免地生出害怕。
但听了许狩的话,他们心中的焦虑不安便一扫而空。
是啊,有主公保佑他们,他们有什么好怕的?
这些龙山寇,一定不是他们的对手!
镇北军将士士气满满,与龙山寇打得不可开交。
等到傍晚,第二个防御工事前也已经堆满尸体,那些镇北军将士不得不拿着砍刀和龙山寇对砍。
也是这时候,他们发现下山的龙山寇越来越少。
虽然打了一天,但他们杀死的龙山寇只有七八千,怎么就没人下山来了?
许狩带着镇北军将士休息,心中满是疑惑。
这天晚上,又下起雨来。
镇北军将士累了一天,困得不行,但还是因为延绵不绝的雨水没睡好,第二天便有些精神不济,也有些担忧。
“许将军,若是今天如昨天那般,有许多龙山寇下山,兄弟们怕是要撑不住。”一个百夫长向许狩汇报。
另一人道:“我们的武器也出了问题,现在箭矢不足,大家的砍刀还都卷了边。”
许狩正打算说些话激励这些人,突然有镇北军从山下过来:“许将军,沐将军让我过来给您递个话,他说山上的龙山寇已经死光了。”
许狩很震惊:“不是说山上有七万龙山寇吗?怎么就死光了?”
“就是死光了,沐将军让许将军带人,将龙山寇的尸体搬到一起,浇上油脂烧掉,以免出现瘟疫。”
这么多尸体要是不管,保不齐就会出现瘟疫,他们要尽快把尸体处理掉。
这事儿许狩也是知道的,他当即带人开始处理山道上的尸体。
那些昨日被他们杀死的龙山寇的尸体被扔到一起,泼了油脂,放上一些煤炭点燃,接着,许狩又带人上山。
山上的龙山寇,还真的死光了!
一天过去,鲱鱼罐头刺鼻的腐臭味早已散去,昨夜的雨水让血腥气也淡了许多,但那一具具僵硬的身体,那宛如人间炼狱的景象,还是让镇北军将士心中,生出些恐惧。
昨夜的雨水冲刷走许多痕迹,但许狩依旧能看出来,这些龙山寇是自相残杀而死。
好好的龙山寇,怎么就自相残杀了?
这肯定是主公的功劳!
“感谢主公!”许狩大声开口。
跟着他上山的镇北军将士跟着喊起来。
喊完,他们心中的恐惧消散,只想帮主公分忧。
龙山寇大多成了冰冷的尸体,但偶尔也会传出几声微弱的呻吟。
许狩道:“大家快些干活!把所有的兵器都收集起来,再把活着的人杀了,把死人搬到一起!”
随行的镇北军将士立刻行动起来。
许狩带人清理二龙山的时候,卫琏想起了二龙山,问身边的谋士:“龙山寇那边回消息了吗?”
决定对晋砚秋出兵后,卫国公就开始调运粮草、整顿兵马,让卫琏和自己最看重的将领佘通带兵前往幽州。
接着,他又派人联系龙山寇,打算与龙山寇合作。
如今,卫琏出发已经好几日,但一直没有收到龙山寇的回信,便开口询问。
谋士将龙山寇那边并没有消息传来的事情说了。
卫琏本就不喜龙山寇,见对方迟迟不回信,心中愈加恼怒,怀疑龙山寇是想借此提条件。
等灭了镇北军,他一定要杀光龙山寇。
正这么想着,外面有人来报:“卫小将军,巡查的人发现了两辆马车,车上的人自称是您的妻子。”
卫琏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冒充钱鞶。
钱鞶一个弱女子,应该在邺城待着才对,又哪会来这里?
但他突然想到,钱鞶有时候会做一些出人意料,跟她的性格完全相反的事情。
卫琏让人把自称是自己妻子的人带上来,然后就看到了钱鞶。
来的竟然真的是钱鞶!卫琏如今跟钱鞶的关系不算差,但看到钱鞶,他还是怒从心起。
钱鞶跟着他的军队做什么?这女人疯了吗?
“夫君,我想与你一起上战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钱鞶开口。
晋砚秋曾跟着卫琏上战场,与卫琏共患难。
据钱鞶所知,卫琏对晋砚秋那般重视,就跟此事有关。
她觉得她不能比晋砚秋差,晋砚秋做过的事情,她也要做!
“你疯了吗?你上战场做什么?”卫琏勃然大怒。
钱鞶以为卫琏看到自己会很感动,她甚至都想好了要如何向卫琏表达自己的爱意。
不想卫琏对她的态度,竟这般差。
明明晋砚秋这般做,卫琏是感激涕零的。
钱鞶眼眶一红,眼泪簌簌落下。
卫琏更生气了,钱鞶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
“来人,把她给我送回邺城!”卫琏叫来手下,指着钱鞶开口。
他现在没空哄钱鞶,把人赶走再说。
钱鞶就这么被人护送着,返回邺城。
她伤心不已,再加上路上淋了雨,半路就病倒了,护送她的人连忙给卫琏报信。
而卫琏此时,已经来到冀州与青州的交界处,准备进入青州。
他顾不上钱鞶,得知此事后只有一句话:“找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大夫!”
第127章 卫琏抢粮 卫琏这也太不要脸了!
卫琏不明白, 钱家那样规矩森严的大家族,为何会教育出钱鞶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女儿。
他们卫家虽不及钱家,但对家中女子的教导, 也是很重视的,要求她们成为丈夫的贤内助,温婉贤淑、举止有度。
就他与钱鞶这种丈夫在外打仗的情况, 妻子该在家打理好家事,安抚好与丈夫一同打仗的将领的家眷才对!
若还有余力, 就与其他女眷一起, 准备些吃食衣物送给前方将士。
钱鞶与其带着几马车的行李跟上来,还不如给他送些咸菜粮食,让他可以用来稳定军心。
镇北军狼子野心, 在他们幽州安插了许多探子, 几次三番对他们的运粮队动手,害得他们损失惨重,现在军中的粮草, 都有些跟不上了!
最糟糕的是, 近日雨水愈发多,让很多士兵患病。
冀州军中,竟有十分之一的人患了轻重不一的痢疾。
再加上脚受伤溃烂的, 得了风热的, 患上其他病症的……
冀州军减员已经接近一成。
现在, 他们又面临粮食不足的问题……
卫琏一个头两个大, 哪还有空管钱鞶?
他却不知道,钱鞶原本也是一个贤良淑德,恪守礼教的世家贵女。
上辈子的钱鞶,是干不出追去战场这样的事情的, 甚至就连一开始救卫琏的事情,她都不会干。
她一个闺阁女子,救一个陌生男子做什么?
前世的钱鞶,一度对晋砚秋很鄙夷,觉得晋砚秋行事离经叛道。
当时,像她一样想的女人很多,晋砚秋的所作所为跟她们从小受到的教育截然不同,她们觉得晋砚秋这样不守规矩的女人,一定会被卫琏嫌弃。
结果呢?卫琏对晋砚秋越来越爱重!
还有很多男子,觉得晋砚秋是个善良而又讨人喜欢的女子,对晋砚秋心生爱慕。
钱鞶上辈子的丈夫卫璋,就时常夸赞晋砚秋。
后来,晋砚秋更是成为国母。
钱鞶开始怀疑自己曾经受到的教育是错的。
上辈子的她虽然怀疑,但从未想过要学晋砚秋,她拉不下这个脸。
但重来一次,她开始学。
只是她被困在后宅,看不到全部情况,只能管中窥豹,也就学得不伦不类。
上辈子,因为钱坤没有被钱家主打压,晋砚秋往镇北军送的粮食,比这辈子送的更多。
镇北军将士快要饿死之际,她更是与卫琏联姻,换来冀州的援助。
这些事情,让镇北军上到将领下到普通士兵,都对晋砚秋感激万分。沐光这个晋明堂选定的继承人,更是对晋砚秋言听计从。
晋砚秋本身,也坚持锻炼,能上马作战。
卫琏当时出征,带的士兵里,镇北军和冀州军各占一半。
他对镇北军不了解,担心镇北军不听自己的号令,在这样的情况下晋砚秋提出要跟着去战场,他自然不会反对。
卫琏脾气不好,对待士兵很严酷,晋砚秋在旁边能劝着他,能帮他安抚士兵,还能通过钱坤帮他筹措粮草、药材,后来晋砚秋更是建了医女营,又收养士兵遗孤……
卫琏察觉出晋砚秋跟着自己的好处,自然乐意去哪儿都带着晋砚秋,让晋砚秋帮他管后勤。
在卫琏心中,没什么事情比打天下更重要,晋砚秋能帮他,他就重用晋砚秋。
但钱鞶并没有展露出这样的才能,反而要他照顾,要他哄着。
他对钱鞶,自然也就很不耐烦。
卫琏骑在马上,带着军队往前走,眉宇间满是不耐。
泥泞的道路并不好走,闷热的天气更是让人烦躁。
突然,一队人马朝着他而来。
卫琏目力极好,老远就认出领头的人是自己的亲兵。
等人到了近前,卫琏问:“你们此行可有收获?”
那亲兵道:“回将军,附近的村落都空无一人,我们不曾买到粮食。”
“那镇北军竟真的将百姓全都迁到了山上?”卫琏有些吃惊。
“是的!”那亲兵道:“如今就只剩一些豪强还在坞堡据守。”
卫琏略做沉吟,道:“你马上带人去坞堡,就说冀州军来了,要向他们打听镇北军的动向,然后将坞堡大门骗开,将粮食夺来。”
攻山很麻烦,那些百姓还会拼死保护他们仅剩的粮食,犯不着。
骗开坞堡,抓住坞堡的主人,再把人家的粮食抢走,这是最方便的。
说完,卫琏想到了什么,又对身边将领说:“对了,我看地里的粮食,有些已经能吃了,你们安排人,去把那些粮食收了,就算人不吃,也能喂马。”
卫琏手下的将领纷纷领命。
此地较为混乱,那些豪强能在此坚守,靠的是卫国公的支持。
因此,之前镇北军在这边行动时,他们没少向邺城递消息。
他们家族中的一些年轻子弟,还在卫国公手下发展。
这些人对冀州军一点不设防,当卫琏手底下的将领前来问询,他们立刻开门迎接,然后就被卫琏的手下控制住,“借”走了所有的粮食。
这些豪强都傻眼了。
镇北军将他们的佃农带走,他们虽然难受,但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
大不了就是他们的旁支族人和亲信奴仆辛苦一点,亲自去收粮食。
可现在,冀州军把他们的存粮全带走了。
不,不止存粮!
地里那些没完全长成,但已经可以吃的粮食,也都被冀州军收走。
卫琏这也太不要脸了!
如果卫琏知道他们的想法,就会告诉他们,要脸的人成不了大事。
卫琏抢豪强粮食的事情,晋砚秋没过多久就知道了。
“没想到那卫琏,竟是这样的人。”周劲凌有些吃惊。
冀州军其实还没到粮食耗尽的程度,卫琏手上,依旧有不少粮食。
换个在乎颜面的世家子在这里,应该只会拿钱或者官职,跟那些豪强换粮食。
但这么做,容易让那些豪强狮子大开口,还换不到多少粮食。
卫琏呢?他直接把人家的粮食全部抢走!
这是个狠人,也是个不好对付的人。
周劲凌觉得,若是没有自家主公,卫琏肯定能在这个乱世大放光彩。
晋砚秋道:“卫琏此人,向来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
卫琏抢豪强这事儿,她很快就接受了,毕竟原书剧情中,卫琏常常抢世家,或者打压世家。
哪怕那些人支持过他,他也不会放过他们。
比如钱家,书里卫璋求娶钱鞶后,钱家便开始为卫国公办事,可最后呢?钱家被狠狠打压。
书里,卫琏说他这么做,是为了给钱坤出气,但晋砚秋觉得,他抬举钱坤、打压钱家本家,纯粹就是搞平衡。
将这件事放到一边,晋砚秋问周劲凌:“冀州军中,有许多士兵患痢疾,我们的士兵可还好?”
周劲凌道:“主公放心,我们的士兵都很健康,主公您编写的四句口诀,非常有用。”
天气愈发炎热,雨水还非常多,晋砚秋担心镇北军将士生病,就编了四句口诀,让镇北军将士遵守。
“水不沸不饮,食不洁不食,粪不埋不泄,秽不除不宿。”镇北军将士严格遵照这四句口诀生活,晋砚秋还准备了很多苹果,煮成苹果水给将士喝。
靠着这些防疫措施,镇北军将士中虽也有人拉肚子,但得痢疾的人远比冀州军少。
那些患了痢疾的人,在其他人的精心照料下,情况也不严重。
“那就好,我们继续前进。”晋砚秋开口。
她知道卫琏追在后面,想要攻打她。
但她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停下脚步。
她要在洪水来临前将青州百姓全部救下,必须抓紧时间。
镇北军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情,而卫琏在筹措到足够多的粮草后,心情大好。
怪不得镇北军总抢世家,那些世家是真富!
他都怀疑,镇北军能拿出源源不断的粮草,就是因为他们把幽州的世家,全都抢了一遍。
这些世家豪强,真的搜刮太多民脂民膏了。
那个李刃在《治民十策》里说世家乃大齐之蛀虫,说得一点没错。
卫琏正琢磨着要把冀州的世家全部洗劫一遍,就有人来报,说是龙山寇已经被镇北军全部剿灭。
卫琏闻言皱眉:“这不可能,龙山寇有十万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
镇北军把龙山寇打散,这他是信的,全部剿灭就太夸张了!
卫琏的手下,便将他们打听到的,二龙山发生的事情说了。
“将军,我们的人找到了龙山寇三当家的妾室,从她嘴里打听到了情况……”
二龙山平日里住着的,除了龙山寇高层,还有他们的家眷。
那日,二龙山的水源被下毒,龙山寇陷入疯狂,大当家不知道被谁杀死……之后,三个当家的手下,就开始相互攻击。
他们打得你死我活,二龙山血流成河,而逃下山的龙山寇,也没有讨到好……
不过,山上的女眷仗着对地形熟悉,带着孩子躲了起来,却是逃过一劫。
后来许狩上山清理尸体,倒是发现了她们。
因为她们都是女子,不曾作恶,许狩就放了她们,还给了她们一些粮食,让她们去附近山上躲避。
这些女人,有的对镇北军千恩万谢,觉得镇北军是她们的大恩人,也有人恨镇北军,觉得镇北军毁了她们原本舒适的生活。
卫琏的手下找到的这个三当家的小妾,就对镇北军充满怨言。
镇北军给了她粮食又如何?她往后没机会再过人人巴结,还有无数人伺候的日子了!
卫琏听了龙山寇的经历,觉得无语至极:“这龙山寇的三个当家,是不是太蠢了点?他们竟然把龙山寇的主力部队全都叫上山,方便镇北军把他们一网打尽!”
他都服了这三个当家了,出发前要把人叫到一起正常,为什么要叫到山上?
叫到山上就算了,为什么不多派点人防守?
七万大军,才几天就死光,这着实可笑。
卫琏在心中将龙山寇的三个当家骂得狗血淋头,但龙山寇的三个当家,其实也很冤。
他们把人叫上山,是为了让他们上缴抢回来的粮食和钱财。
谁能想到这些人刚上山,镇北军就来了?
第128章 八宝粥 他不求这些人将晋砚秋杀死,只……
青州, 小王村。
小王村和隔壁的大王村,原先是一家子。
他们祖上是名门望族,很是兴盛, 族中子嗣众多。
但到如今,王氏族人已经穷得叮当响。
这几年兵荒马乱,他们更是连锅都揭不开。
今天又下起雨来, 村口王大福家,房子早已破得不成样子, 外面下大雨, 屋里就下小雨,淅淅沥沥落个不停。
全身浮肿的王大福躺在床上,看着从屋顶不停滴落的雨, 眼里满是愁苦。
早两月, 他看到雨水还是高兴的,下了雨,庄稼能长得更好。
可当雨水一直下, 情况就变了。
他年初种下的庄稼, 现在已经全部被淹死,也就只有他家门口种的几丛麦子还活着。
他们接下来的日子,要如何过?
好吧, 他们已经没有接下来了。
“爹, 我回来了。”一个浑身上下没几两肉, 个子很矮的少年从外面进来, 手上拿着一把野菜,还有一把青麦穗。
“你把门口的麦穗摘了?”王大福问。
少年看着王大福没有丝毫血色,却肿胀了一圈的脑袋,眼里含了泪:“爹, 再不摘要泡坏了。”
王大福也知道这个道理,他叹了口气,气若游丝地说:“摘了也好。”
这会儿把麦子摘了,就没法留种了,他们来年怕是要没东西种。
但不摘,他们就要饿死了,哪还有来年?
“爹,你吃点。”王大福的儿子将几根麦穗递给王大福。
王大福道:“我不饿,就不吃了。”
家里已经一粒粮食都没有了,就算地里的麦穗能摘,也就那么一点。
他迟早要饿死,还吃什么东西,这不是浪费吗?
把粮食给儿子吃,他儿子能多撑几天,说不定有机会活下去。
王大福的儿子知道自己爹不可能不饿:“爹,你怎么可能不饿?快吃。”
王大福却紧闭双唇不肯吃。
王大福的儿子见状,猜到了王大福的想法,忍不住落下泪来:“爹……”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呼喊声:“王大福,王大福!”
王大福已经几天没吃东西,没力气去开门,王大福的儿子过去将门打开,就看到了一个熟人:“成叔,你怎么来了?”
如今的青州,早已成了人间炼狱。
他们小王村和大王村还能留着一些人,是因为他们同出一族,还算团结。
而眼前的王大成,是王家现在的族长,也是王大福的亲哥哥。
见自己弟弟浑身都肿了,王大成眼眶一红:“大福,我给你带了吃的,你快吃点,把今天撑过去!我跟你说,我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他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铁皮罐。
这罐子里装着的食物叫八宝粥,吃着甜滋滋的,很是香甜。
就在一个时辰前,一个幽州的商队来到他们这里,给了他一些八宝粥,让他分给村里吃不上饭的人。
这些幽州商人说他们这么做,是为了给他们主公攒福气,而他们的主公过几天会亲自来这边,给他们送食物。
王大成很喜欢幽州商人给的八宝粥,更喜欢外面的铁皮罐子,却也觉得这样的食物,有些过于金贵了。
这东西一看就不普通,他们哪里配吃?
但那些幽州商人一见面,就送了他一百罐,还陪着他来给村民送食物。
王大福是他送的第一个人,他有私心,想要先帮自己弟弟。
王大福盯着自己的哥哥,突然道:“我看到娘了,娘怪我呢,是我没用,害她被饿死……”
王大成闻言急了。
都说人死前,能看到去世的亲人,他这个弟弟,这是要不行了?
王大成的手指扣住八宝粥罐的拉环,咬牙一个用力,拉环就应声弹起,再用力一扯,密封的罐口便彻底打开。
一股甜糯的香气,突然弥散开。
王大福眼睛凸出,声音也大了些:“娘,我闻到你给我熬的粥的味道了!”
王大成听到这话,也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他们的母亲以前会熬杂豆粥给他们吃,那粥熬得特别浓稠,非常香。
他眼眶一热,然后将手上的罐子送到弟弟嘴边,给弟弟灌八宝粥。
软烂的八宝粥被倒进王大福嘴里,滑入王大福的喉咙。
王大福不自觉地吞咽,吃着吃着,眼神突然清明了:“哥,这是什么?”
“这是粮食!是几个幽州人送来的,过几天他们还会送来别的粮食,到时候,我们就能活下去了!”
王大福的双眼突然变亮。
周大成将那罐王大福没吃完的八宝粥给了王大福的儿子,又拿出一罐没打开的八宝粥给他:“你拿着吃,等过几天幽州人来送粮食了,我会再来找你。”
“是,大伯。”少年激动地开口。
王大成从王大福家里离开,就前往另一户人家,那户人家,就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也已经快要饿死。
雨砸在破茅顶上,哗哗响着。
王小金带着两个女儿蜷缩在干草上,忍受一阵接一阵的饥饿。
她们家的房子也漏雨,因此,她们母女三个身上都是湿的,身下的干草也烂透了。
王小金用手摸着两个女儿的头,声音哑得像破布:
“娘对不住你们。”
大女儿气若游丝:
“娘,我饿……我好冷……”
小女儿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她趴在母亲腿上,只剩微弱的呼吸声。
王小金的眼泪混着雨水从脸颊淌下,手轻轻抚着女儿的背:“跟着娘走,就不饿了,不冷了……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她们家的粮食早就被吃完了最近这几个月,一直靠王小金挖的野菜,抓的虫子生活。
可现在,王小金撑不下去了。
她怕是要饿死,等她饿死,她的两个女儿,也一定没机会活下去。
她们一家三口,一起死吧。
如果早上二十年,遇到这样家里粮食耗尽的情况,王小金肯定会将自己的两个女儿卖掉。
她将两个女儿卖给大户人家,她的两个女儿就能活下去了!给大户人家当奴婢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可总比饿死强。
但如今的青州,哪还有大户人家?
现在那些人买孩子,都是买回去吃的,她就算饿死,也不能卖了自己的女儿。
既如此,她们一家一起死吧。
王小金正这么想着,就听到了敲门声,外面还传来王大成的声音。
王小金没开口说话,一来她现在没力气大声说话,二来……村里人的日子都不好过,她不想向王大成求助。
王大成见屋里一直没动静,却有点急了,拍门的声音愈发大:“小金,你要是没事就喊一声!小金,叔给你送粮食来了!”
王小金还是没说话,就算王大成真的要给她送粮食,她也不能拿王大成的救命粮。
然后就在这时,她家的房门被人踹开。
几个年轻男子和王大成一起冲进来。
王小金的脑子已经不太清楚了,瞧见这一幕,她突然想到之前听说过的一件事——有个村子,把自己村里死去的人给卖了,卖给别人当肉吃……
王大成莫不是要卖了她?
她想要挣扎,但早已没力气,只能任由那几个破门而入的男人控制住她,往她嘴里灌吃的。
吃的?!王小金开口:“我,我女儿……”
她说完,就注意到她两个女儿,也都被喂了吃的。
王小金潸然泪下。
这样的事情,在青州很多地方都有发生。
晋砚秋担心百姓看到大部队会跑,就让一部分镇北军装成商人,去前方探路。
他们送些粮食过去,还能避免有人在镇北军到来前被饿死。
至于为什么送八宝粥……如今这天气,粮食拿出来没几天就发霉,也就只有罐装食物,能保存得久一点。
晋砚秋安排了很多镇北军将士去救助百姓,身边留着的人就少了。
如今,晋砚秋身边只有五千银甲军保护她。
卫琏得知此事,立刻让自己的手下带着一万骑兵,突袭镇北军。
他不求这些人将晋砚秋杀死,只想摸清镇北军的实力。
“你们与镇北军作战,若是不敌,马上撤退,千万不要恋战。”卫琏告诉自己手下的将领。
那将领闻言道:“是!”
卫琏目送那将领带着一万骑兵离开,自己却是开始休整军队,准备接下来的大战。
按理,他是可以带着大军直接攻击晋砚秋的。但因为天气原因,他手下步兵的状态不好,需要休息。
干脆让骑兵先去探路。
卫琏派出的这一万骑兵,并非重骑兵,而是轻骑兵。
这也是为了让他们在遇到危险后,可以快速撤退。
而带兵的将领,就是佘通。
这次出兵,其实佘通才是主将,卫琏是副将,只是佘通对卫国公忠心耿耿,对卫琏也很服气,行事便都听卫琏的。
冀州军距离镇北军,已经很近。
佘通很快就追上了晋砚秋一行。
雨下个不停,这样的天气不适合作战。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镇北军会放松警惕。
佘通直接冲了过去。
冲到近前,佘通才发现,镇北军已经摆好阵势,显然是早有准备。
这镇北军的消息,还真灵通!
第129章 佘通投降 镇北军不是人,他哪敢不降?
镇北军既然早有准备, 自己的突袭怕是效果不大。
但既然已经来了此地,总要跟镇北军过过招,了解一番镇北军的实力。
佘通下令:“冲!”
他话音刚落, 便带着手下往前冲去。
他们派往幽州的探子,将幽州的银甲军说得天上有地下无,好似十分厉害。
但他并不相信。
首先, 是银甲军战绩太少。
都说沐光带兵扫荡了草原,但草原上的胡人, 战斗力可比不上大齐的军队!
而且之前那几年幽州发生了旱灾, 草原上也一样,草原各部落都饿着肚子,打不过银甲军正常。
其次, 则是他们意识到, 银甲军穿的银甲,可能与他们的铠甲不同。
如今的铠甲都是用铁铸造,颜色为黑色, 银甲军的铠甲却是亮银色, 比银子还闪耀。
他们一直好奇,这些铠甲是用何物打造的。
而就在两月前,他们花大价钱, 从幽州买到了几个空罐头。
那些罐头是银色的, 与银甲军将士穿的银甲颜色一样, 应当是用一种跟银子相像的金属制成。
而这种金属很软, 与金银差不多。
在大齐,曾有贵族为了装饰,请人打造了纯银的铠甲。
那铠甲一砍就凹、一刺就穿,除了好看贵重, 毫无实用性。
镇北军的银甲应该也差不多。
银甲军整日跟在晋砚秋身边,兴许就是一群花架子的仪仗兵!
这种士兵,皇帝身边也有,那些士兵是从世家中挑选的,他们没什么本事,但相貌英俊身材高大,外表很能唬人。
他们穿的铠甲,也是和银甲军差不多的,装饰了金银的礼仪甲、仪仗甲。
佘通这辈子打过许多仗,刀下亡魂无数。
他看不起镇北军。
他却不知道,严阵以待,所有人的动作都整齐划一的银甲军,在看到他身后那些与银甲军相比有些乱糟糟的骑兵后,也有些不屑。
主公让他们小心冀州军,结果,冀州军就是这样的?
管胡更是忍不住道:“这冀州军,瞧着也不怎么样。”
管胡身边的石老大开口:“管胡,主公说了,让我们小心!”
管胡闻言,表情严肃起来:“我们是要小心,主公还在后面等着我们!”
说完,管胡扬起手,如佘通一般开口:“冲!”
佘通带着一万轻骑兵冲锋,管胡却只带了一千五百名重骑兵进行冲锋。
双方在距离晋砚秋数百米的地方撞到一起。
佘通见迎上来的镇北军人数少,便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指挥着手下散开,用阵型将前方的一千多镇北军将士围住。
他以为自己可以将这些银甲军灭掉,但很快,就发现情况与他想的不同。
那一千多镇北军将士不怎么管那些普通骑兵,而是直冲他和他的亲兵而来,接着,短兵相接!
银甲军骑的马有马镫,人马合一,整个人稳稳地固定在马背上。
也因此,他们能双手持兵器,那武器一次次挥出,宛如带着万钧之力,可以将冀州军打落马。
冀州军呢?他们双腿死夹马腹,一手控缰一手挥刀,那劈砍也就显得绵软无力。
他们的攻击落到银甲军身上,不仅没办法伤到银甲军,反震力甚至会让他们坠马。
管胡手上的狼牙棒砸向佘通的一个亲兵,那人的皮甲便如纸般被洞穿,身上瞬间出现几个血洞,整个人还从马上倒飞出去……
就在这时,旁边的佘通攻向管胡。
若没有马镫,管胡要接下这攻击不容易。
但此刻,他借助马镫一个侧身,便轻松躲开佘通的攻击,与佘通战在一起。
气力惊人的他,将佘通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银甲军铁蹄之下,只留一地残兵与绝望的嘶鸣。
晋砚秋骑在一匹高大的马上,拿着望远镜看远处战场的情况。
管胡带领的银甲军重骑兵,就像是一柄利刃,直直地插入冀州军。
接着,他们又像一个绞肉机,开始绞杀佘通的亲兵。
马镫、铠甲,还有她从系统那里学来的,后世精锐骑兵的作战方法,让银甲军领先于这个时代,成为了这个时代的大杀器。
只是,战争场面着实有些血腥。
晋砚秋看了一会儿,就放下了手上的望远镜。
如今的她,看到这样的杀戮场面已经不会觉得不适,可依然不愿意多看。
她没有看同类被杀的爱好。
“主公,我们杀人,是为了救更多人。”周劲凌在旁边劝说。
晋砚秋笑道:“我知道。”
一将功成万骨枯,战争是不可避免的,这点晋砚秋早就知道。
不过都是大齐百姓,能少死几个人,就少死几个吧!
当看到管胡带着银甲军从冀州军中突围而出,晋砚秋便道:“劝降吧!”
她话音刚落,身边的人便齐声喊:“投降不杀!”
与此同时,已经将佘通俘虏的管胡也喊起来:“投降不杀!”
佘通听到管胡那还处在变声期的嗓音,脸色大变。
佘通一开始,并不把银甲军当回事,但等双方交战,他就意识到,自己大意了。
银甲军并不如他以为的那般弱。
这些人的马术好得过分,坐在马上稳如泰山。
这些人的铠甲虽外层用了那种很软,没什么防御力的金属,但内里是与他的重甲一般无二的铁甲。
这些人还各个力大无穷,为首的镇北军将领,力气更是比他还大。
这不,他被那人从马上打落。
之后,这人还用绳子套住他的脖子,拉着他在地上拖行。
若不是他用手紧紧拽住那绳套,说不定自己已经被吊死。
佘通曾无数次直面死亡,自认是不怕死的,但今日这个镇北军将领带给他的恐惧,前所未有。
镇北军太强了,他觉得他的骄傲,他的信心,已经在刚才的交手中被彻底打散。
他还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他觉得此时的自己,已经毫无尊严。
佘通无比后悔,后悔自己小看了镇北军,也后悔自己听卫琏的话,跑来当前锋。
佘通都怕了,其他冀州军的情况也差不多。
他们眼睁睁看着佘通身边的精锐亲兵被镇北军绞杀,竟是不敢上前攻击镇北军。
当劝降声响起,那些冀州将士才猛然间回过神,其中一个将领道:“撤兵!”
主将都被俘虏了,他们还打什么打?跑了再说!
但他们想跑,却没有那么容易。
一些东西从天而降,砸得他们头破血流。
“什么东西砸我脑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东西从哪里来的?”
……
冀州士兵捂着脑袋,看着砸他们的那一个个人头大小的黄色果子发呆。
他们被砸算不得什么,但这些果子,不是镇北军投掷的,而是凭空出现在他们上方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晋砚秋用来砸这些人的果子,是柚子。
她曾经生活的时代,柚子树在南方,常常被当成观赏植物,种在小区里、公园里。
这些柚子树结出的柚子很酸,也就没人吃,现在成了她的武器。
之后,这些柚子还能跟糖浆一起煮成柚子水,给百姓增加营养。
“我们主公乃是天上的神仙!你们若是投降,往后再不会饿肚子,若是不投降,接下来砸你们的东西,就不是普通的柚子了!”管胡开口。
“你少胡说八道!你家主公不可能是神仙!”那个喊撤退的将领捂着脑袋开口。
然后,一罐糖浆从天而降,直接将他砸下马。
有很多冀州兵在看他,他们清楚地看到,这罐头是凭空出现,又从天上直直落下,将他砸晕的。
镇北军竟然有这样的本事,晋砚秋莫非真是神仙?
他们六神无主的时候,银甲军却是将他们围了起来。
同时,晋砚秋操控马匹走到他们近前。
她挥挥手,前方空地上,便瞬间出现了一座由豆子堆成的小山。
那些豆子个头很大,颗粒饱满,是这些士兵从未见过的好豆子。
“投降不杀。”晋砚秋再次开口。
那些亲眼看到黄豆凭空出现的冀州士兵,麻溜地下马投降。
后面的人没看到晋砚秋变出食物的场景,有些不明所以,而晋砚秋继续表现了一番。
没多久,所有的冀州士兵,就都降了。
佘通已经被管胡控制住,晋砚秋也就没有砸他。
但晋砚秋砸其他人的场景,他全都看到了!
晋砚秋变出食物的场景,他更是看了好几遍。
这样神奇的场景在自己面前出现……佘通已经呆滞,整个人陷入迷茫中。
然后,他也降了。
镇北军不是人,他哪敢不降?
晋砚秋对佘通的印象并不好。
书里,此人对卫国公忠心耿耿,还觉得卫琏天下无双,便总觉得晋砚秋配不上卫琏,时常给晋砚秋甩脸色。
他对自己的手下还算不错,对其他人却很冷酷,卫琏想要屠城,他总是第一个响应。
不过晋砚秋不会因为这些,就故意针对佘通。
佘通既然降了,就按照镇北军的规矩来。
先审一审他身边人,弄清楚他以前都干过什么事情,然后再决定他是加入镇北军,还是被送去劳动改造,若是罪大恶极,杀了也是可以的。
佘通如此处理,那一万轻骑兵也同样处理。
等将他们中的恶人解决掉,剩下的人,就能帮她办事了!
多一万人帮她,她救助青州百姓的事情,便能更顺利一些。
说起来……她快要遇上那位南阳仙君了。
第130章 卫琏战败 他竟然败在了晋家家奴手上,……
管胡和佘通交战的时候, 沐光遇到了卫琏一行。
二龙山的龙山寇被剿灭后,沐光让许狩去处理尸体,至于自己, 则带着银甲军,按照抓到的龙山寇提供的线索,去清理附近的龙山寇残党。
那些龙山寇对地形很熟悉, 很多都跑到了山里,清理起来比较麻烦, 因此沐光花了些时间, 才做完收尾工作。
处理好二龙山周围的龙山寇,他便带着五千银甲军,和许狩的五千镇北军汇合, 一起追赶晋砚秋。
路上, 他们派出的斥候发现了卫琏的军队。
卫琏手下士兵因为痢疾有所减员,他还派出了一万骑兵去攻打晋砚秋,因此, 如今身边只剩下六万步兵和一万骑兵。
这七万人都是进行过专业训练的精兵, 这样一支队伍,在大齐已经可以横着走。
如果他们没有遇上开挂的镇北军的话。
“卫琏……”沐光听到这个名字,眼睛微微眯起。
他在晋砚秋身边时, 时常帮晋砚秋处理政务, 然后就发现, 晋砚秋对卫国公和卫琏很关注。
他家主公, 似乎是将卫国公父子当成了大敌。
他们镇北军培养的探子,往并州、洛阳、徐州等地送得很少,倒是往冀州送了很多。
主公挖人,也总是从冀州挖。
主公是不是觉得, 卫国公和卫琏,会危害到幽州?
那两人也确实让人厌烦。
不管怎么样,凭卫琏娶了钱鞶这件事,沐光就对卫琏没好感。
他家主公自小就爱在庄子上住,结果,钱鞶抢了他家主公的庄子!
钱家主家,还那么对主公的外公一家!
现在,卫国公更是对主公动兵……
“沐光,我们要不要跟冀州军打一架?”许狩问沐光,眼里满是跃跃欲试。
自从晋砚秋来到幽州,镇北军的装备就越来越好。
就说许狩现在带的五千镇北军,他们都有配了马鞍和马镫的好马骑,还有精良的武器和上好的皮甲用。
最重要的是,他们每天都吃得很好,身体倍儿棒。
自从见识过晋砚秋的本事,许狩就一直想带着自己手底下的士兵立战功,而这个念头,在他因为“偷吃”上《军报》后,愈发强烈。
他要立功,以正面身份上《军报》,他要让主公知道,他并非只会偷吃!
攻打龙山寇的机会,就是许狩主动求来的。
但龙山寇太好打了,他刚到二龙山,龙山寇就被全灭,后续他一直在干处理尸体、搜索残部的事情。
明明自己帮着沐光灭了青州最大的三个势力之一,但许狩一点上战场的感觉都没有。
现在遇到卫琏的军队,他想打!
沐光也想打,但他仔细思索后,还是道:“暂时不能打,我们先联系主公。”
他们若是将冀州军打散,让这些人跑了可如何是好?
这些人回到冀州后,说不定会趁着幽州空虚,攻打幽州。
就算他们不攻打幽州,留着这么多敌人也不是好事。
若是可以,最好能把这七万人全部留下。
至于要怎么留……主公自有本事!
沐光带人隐匿起来,又差人去找晋砚秋,商量对付卫琏一行的办法。
另一边,随着时间的推移,卫琏已经意识到不对。
他让佘通每日给他报信,但佘通的消息,迟迟没有传来。
佘通一行,莫非被镇北军打败了?
可这不对,就算佘通一行被镇北军打败,也不可能一个人都不跑回来!
又或者,佘通带着那一万骑兵,投敌了?
但这也不可能,他在那一万骑兵中安插了亲信,若佘通投敌,那些人肯定会趁机逃跑,将佘通的情况告诉他。
卫琏惦记着自己的亲信,而他的亲信,正跟晋砚秋诉说他们的身份,将卫琏给卖了个一干二净。
晋砚秋可是神仙!
面对神仙,他们不敢有丝毫隐瞒,只想表忠心。
至于忠心怎么表,自然是将前主子给卖掉。
晋砚秋往冀州安插了不少探子,买通了不少人,就连卫琏这次带的兵里,都有她的人。
但这些探子,并没有混成卫琏的亲信,而且此时消息不好传播,所以她对冀州很多事情,都是不知道的。
如今,她从卫琏的亲信手上,得到了很多情报,比如卫琏拥有的粮食的具体数目,卫琏手下几个将领的情况之类。
晋砚秋还知道了钱鞶想要跟着上战场的事情,有些无语。
钱鞶怎么想的?难道是学她?
书里的她,干过跟着卫琏上战场的事情,但书里明确写了,她是担心镇北军被卫琏当炮灰消耗,才跟着的。
算了,不想这些了。
她现在的对手早已变成卫琏,压根没必要关注钱鞶。
如今卫琏带兵追了上来,倒是个削弱冀州实力的好机会。
她可以收服那些士兵,若能抓住卫琏就更好了。
晋砚秋打算等卫琏来了,跟他较量一番。
至于安置百姓的事情,倒是不着急。
他们最近路过的地方,百姓都处在被饿死的边缘。因而都不需要她出面展露“神迹”,只要镇北军给粮食,那些百姓就愿意搬去山上住。
这让她可以腾出手来对付冀州军。
晋砚秋正琢磨这件事,就有人来报,说是沐光送信来了。
晋砚秋当即让人进来。
看过信,晋砚秋就笑道:“让大家准备一下,我们去跟卫琏打一架!”
她现在手上有五千银甲军,外加一万刚投降的冀州军。
沐光手上有五千银甲军,许狩那边还有五千镇北军,加起来有两万五千人。
可以跟冀州军打一场了!
反正她跟人作战,是与众不同的。
之前她跟佘通作战,因为那是骑兵,不大可能停下就地捡面包吃,所以她兑换了一万个柚子,算计好高度砸人。
而这次,她打算直接兑换香气扑鼻的食物去砸。
她不信卫琏的手下,能训练有素到看到蜂蜜面包黄油蛋卷从天而降,都不去拿来吃。
她安排的人,截断了冀州军的粮食补给,虽然卫琏靠着抢劫豪强得了许多粮食,但他手底下有七八万人,不是七八百人。
这些士兵需要负重赶路,每天光运动消耗都有两千大卡,再加上基础代谢……他们一天能吃两斤麦子。
冀州与青州交界处的豪强存粮并不多,卫琏抢到的粮食便也不多。
所以,冀州士兵不可能吃饱。
饿着肚子的冀州士兵,绝对受不了面包的诱惑。
晋砚秋给沐光回了信,然后朝着卫琏大军所在的方向而去。
卫琏此时,也已经发现了沐光一行的踪迹。
他立刻猜到,这是晋砚秋派出去攻打龙山寇的人。
他不清楚晋砚秋那边情况如何,但打下这伙人,总归不是坏事。
龙山寇在青州横行多年,就算因为种种原因没存下多少粮食,金银财宝总是不缺的,他若能夺得,便可多养许多兵马。
卫琏亲自率领剩下的一万骑兵,朝着沐光而去。
佘通觉得银甲军的铠甲是假的,卫琏也一样。
他手底下的这一万骑兵比佘通的那一万骑兵更加精锐,其中还有八百重甲兵,他有赢过沐光的自信!
他堂堂卫国公之子,总不可能打不过沐光这么个晋家家奴。
沐光本没打算现在就动手,但卫琏既然来了,他自然也会迎战。
今天难得天晴,但地上满是泥泞,马蹄每次落下,都会溅起许多泥点。
银甲军士兵身着银色铠甲,马身上也披着轻铠,冲锋时甲叶碰撞,发出密如骤雨的脆响。
冀州军也不遑多让,前方的冀州军身穿玄甲,手拿长枪,威风凛凛,后面的冀州军也穿着统一的皮甲,杀气凛然。
两支骑兵在青州的平原上撞到一起。
处在冀州军中间位置的卫琏,很快就意识到他们遇上了硬茬。
镇北军势如破竹,他手下将领难以抵挡,前排那数十人,几乎瞬间就被挑落马下,马蹄践踏着血肉,血水混入淤泥……
卫琏心中一惊。
镇北军将士的骑术,是不是太好了点?
不,他们不是骑术好,他们是马鞍不同!
卫琏注意到了那与众不同的马鞍,还有马鞍两侧的马镫。
电光火石之间,他就意识到了这两样东西的好。
镇北军的马鞍和马镫能将人牢牢固定在马背上,他们的战斗力自然大增。
怪不得沐光能横扫草原。
他们冀州的探子都是吃干饭的吗?这样重要的消息,竟然完全没有查探出来!
卫琏立刻道:“撤!”说完,他一拉缰绳,转身就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卫琏出身富贵,他可不想白白丢了性命。
冀州军本就心有怯意,听到卫琏的号令,再不恋战,拨转马头就逃。
这利落劲儿,都把许狩给看傻了:“他们就这么跑了?”
沐光没说话,一甩马鞭追了上去,一边跑,还一边卸了身上部分重甲扔到地上。
而他手下那些之前冲在最前面,绞杀敌人的重甲兵此时停了下来,他们下马收好沐光扔下的铠甲,开始打扫战场。
再好的马,体力也是有限的,重甲兵不擅长追击敌人。
见沐光带着轻甲兵追了上去,许狩连忙带着手下骑兵跟上。
数千镇北军跟在冀州军身后,跑在前面的银甲军还拿出弓箭,张弓射箭。
在大齐,骑兵很重要,但两军作战,出动的主要是步兵。
在没有马镫的时代,骑兵的战斗力要弱上许多。
卫琏手下的冀州军,就没几个人能做到一边骑马,一边射箭。
但镇北军有马镫固定身体,他们都能在马上射箭,最多准头不那么好。
但前面都是敌人,准头差一点关系不大。
冀州军刚撤退的时候,心态还能稳住。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哪支军队能一直打胜仗,他们输了没什么,只要保存好实力,就能从头开始。
但当镇北军的箭矢朝着他们射来,他们怕了!
冀州军如惊弓之鸟,仓皇奔逃,而身后的镇北军紧追不舍,喊杀声震耳欲聋。
羽箭嗖嗖破空,不断有冀州将士中箭落马,惨叫连连。
卫琏伏在马背上,只顾挥鞭催马,不敢回头。
他耳边是风声和杂乱的马蹄声,心里是蚀骨的屈辱与悔恨。
卫琏恨自己轻敌冒进,也恨探子没查清镇北军的情况,更恨沐光。
他竟然败在了晋家家奴手上,只能灰溜溜回去……
卫琏的双手死死攥着缰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耻辱像烈火灼烧着他。
他发誓,自己一定要杀了沐光,报今日之仇!
卫琏带着残兵,朝着冀州军驻扎的地方狂奔,他却不知道,晋砚秋也带着银甲军,朝着他的目的地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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