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他们是真爱
“别再纠缠我了, 阿诺德。”
塞西尔握紧了拳头,第一次产生了想用暴力解决问题的想法。
正是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雄虫出现,他平静且规律的生活被完全打乱。
与室友菲尼克斯的关系, 因为三角纠葛变得紧张尴尬, 他自己不得已在校外租住了一个狭小的单间,额外多了一笔开销。对方知道后, 还追着自己要补偿。
下午的专业课结束,他整理笔记稍慢了一些, 抬起头时,恰好看见菲尼克斯与兰度相伴离开教室的背影。
天边的恒星落下, 余晖为他们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菲尼克斯脚步雀跃轻快走在前, 兰度不紧不慢得跟在后面。他们之间有种奇特的张力, 看似疏离, 确实一个清晰可辨的整体。
塞西尔的心中划过一丝失落的情绪。明明一开始,他们同住一间寝室,性格迥异, 但相处还算融洽。如果没有阿诺德这个变量,或许他们也能建立起平淡却稳固的室友情谊。
等他整理好个虫物品准备离开时, 又对上了阿诺德那张笑得异常灿烂的脸。
“阁下,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追着我这么普通的雌虫不放,明明你有那么优异的追随者,不是吗?”
塞西尔深吸了口气,对上那双盛满笑意的碧蓝眼眸时,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尖锐。
“还是说, 你和什么虫打了赌,内容是多久能得到一颗不起眼的雌虫的心?”
阿诺德却是收起了笑意,他上前一步, 缩短了两虫之间的距离,郑重道:“塞西尔,就算你不喜欢我,想要拒绝我,也不该用这种揣测侮辱我的感情。”
塞西尔知道自己有几分口不择言,心虚地垂眸,避开了阿诺德的视线。
但雄虫就喜欢他这副倔强的小模样,“你在我眼里一点都不普通,知道吗?我的那么多追随者,也只不过是因为我雄虫的性别身份而对我产生的滤镜。”
阿诺德一字一句地剖白:
“可若我只是雌虫呢?”
“如果我生来就是雌虫,拥有和现在同样的头脑、同样的能力、同样的野心,但仅仅因为性别不同,我现在所享受的一切瞩目、便利、特权,还会存在吗?我还会是所谓的‘雄虫之光’吗?”
他看向塞西尔,碧蓝的眼眸深处,有一种塞西尔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在涌动,那不仅仅是对他的倾慕,还混杂着源自自身的迷茫与探寻。
不等塞西尔思索出一个回答,阿诺德便自嘲般地笑了笑,“答案很可能是否定的。我会和这所学校里千千万万凭借自身努力挣扎向上的雌虫一样,淹没在虫海之中,成为一个或许优秀、但绝不可能如此特殊的普通个体。”
穿到异世之后,他一直很迷茫,也曾在盲目的追捧中迷失过自己,只有这段时日,面对塞西尔,这个从不会因为雄虫身份而对他有任何优待的雌虫,他才觉得自己重新又做回了人。
“塞西尔,我不喜欢那些雌虫。并非因为他们不好,而是因为在他们眼中,我看到的更多是欲望、是崇拜、是对符号的追逐。他们像是被同一套社会模具塑造出来的产物,热情却苍白,狂热却空洞。”
“只有你不一样,塞西尔。”
阿诺德看着眼前的雌虫,像是在看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一个锚定点。
但面对如此“殊荣”,塞西尔不能说丝毫不动容。
只是阿诺德目光中承载的情感太浓烈,太具有指向性,仿佛要将他钉在对方生命图谱中一个至关重要的坐标点上。这种被赋予的特殊性和重要性,让他感到沉重的压力和本能的不安。
他习惯于依靠自己,规划自己,掌控自己虫生的节奏和方向。他不想,也无力承担在另一个生命体中扮演如此关键甚至救赎性的角色。
而当听到阿诺德用那样不屑一顾的口吻评价那些忠实的追随者时,塞西尔心中更涌起一股微妙的不适。他并不认为自己因此就“赢”了那些雌虫,相反,他感到一种近乎悲悯的情绪。
他微妙得觉得那些雌虫很可怜,包括自己曾经的室友菲尼克斯,他们那么真心地喜欢、支持阿诺德,可这个雄虫却弃如敝履。
他们或许是盲目的,是热情的,甚至可能是肤浅的,但那份喜欢和支持,至少在当时当刻,是真实的、投入的。
“你不该这样说他们,每一个雌虫都有独一无二的灵魂,你捧高我踩低他们心意的行为,并不会让我自得……”
他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表达清楚自己混乱的感受:“或许我说得不够准确,但我认为,表达一份感情时,不应该以践踏其他同样真诚的情感为垫脚石。我……我不喜欢你这样的想法和做法。”
出乎预料的,阿诺德没有半分被反驳的恼怒,反而重新露出了笑意,“我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清醒,看清了光环下的虚幻。但现在看来,我依然不自觉地站在某种高高在上的位置,用傲慢的姿态去评判和否定那些无辜的情感。是你的话点醒了我。如果没有你,我或许会在不知不觉中,变成我自己曾经都讨厌的那种自以为是、目中无虫的雄虫。”
他似乎从塞西尔的抗拒中,更加确认了对方与众不同的价值。
这种“被矫正”的感觉,非但没有损伤他的自尊,反而让他对塞西尔的迷恋更深了一层。
像是看出了塞西尔对亲密关系的排斥,他收敛了部分过于外露的痴迷和占有欲,试探道:“至少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慢慢相处好吗?我保证,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情,不会越界,不会给你施加压力。我只是希望……能有一个陪伴在你身边,了解你,也被你了解的机会。仅此而已。”
“……”
塞西尔沉默了。他是个习惯于严格遵循计划、对未来有着清晰蓝图的雌虫。在他原先精密规划的成长路径上,“恋爱”这件事,优先级极低,甚至不在考虑范畴内。
他的目标明确:以优异成绩毕业,进入顶尖研究所或军工企业,获得稳定高薪的工作,改善家庭条件,然后或许在生理需要和家族期望下,选择一个合适的雄虫建立互助性质的伴侣关系。
但如果未来要在解决休眠期的前提下和一位雄虫结为伴侣,那阿诺德的确是个优异的选择。
不,不对。
塞西尔猛地摇了摇头,为自己脑海中瞬间划过的利益权衡感到一丝羞愧。
就在刚才,他还在义正词严地批评阿诺德轻视其他雌虫的心意,转眼自己却用如此功利和现实的尺度去衡量对方的感情?
所有的喜爱都该被善待。
他陷入了更深的纠结和自我质疑中。
阿诺德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内心的动摇和挣扎。他没有催促,反而微笑着,主动向后退了一小步,再次拉开了两虫之间的物理距离,这个动作带着明确的安抚意味。
“让我们试着交往吧,塞西尔。”阿诺德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充满了诱哄般的说服力。
“时代已经不同了,伴侣关系不再是终身的枷锁。如果我们相处之后,你觉得不合适,我们可以随时分开。你拥有完全的自由和选择权。我无法用任何方式绑定你一辈子。”
他竭尽全力地降低着自己的威胁性,将选择权看似完全交给了塞西尔。
如此,面前的雌虫终于迟疑着点点头。
阿诺德露出了欣慰的笑意,心中却在叹息。
方才自己撒了个弥天大谎,但塞西尔不需要知道。因为他不会给这只终于点头的雌虫,任何离开的机会。
*
自菲尼克斯闹着脾气离开,兰度想着自己也该给他点时间让他冷静冷静。
【宿主做得很好,主角攻受已经成功在一起了。】
057几乎要落下泪来,他从未见过如此省心的宿主。不仅成功阻止了男配恶意搞破坏,也没有莫名其妙和主角受搞在一起,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耳边是系统止不住的赞叹,但兰度却提不起什么兴致,也不觉得高兴。
网课里的教授正讲解着异种能源的利用原理,全息模型在他眼前复杂地旋转、分解、重组,那些精妙的公式和能量流图示,此刻却难以进入他的思维核心。
他的眼前,总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菲尼克斯那张脸——气鼓鼓的、得意洋洋的、委屈含泪的、故作凶狠的、茫然失落的、还有最后跑开时,那双盛满震惊与受伤的眼眸。
他是不是把话说得太重了些?
小孩子不懂事,本可以好好引导,只是不知为何,最近面对菲尼克斯那些纠缠、那些自以为是的亲密、那些对阿诺德盲目的执着时,他总是容易感到一阵莫名的浮躁。
那种冷静自持的旁观者心态,似乎在悄然松动,让他做出了比平时更不留情面的反应。
等待时间显得格外漫长,兰度又拿出图纸修改,妄图转移一下略显不安定的心绪。
直到耳边传来菲尼克斯那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他才莫名松了口气。
“回来了?”他装作不经意地开了口。
只是他的问话没有得到回应,兰度笔下一顿,再抬眼,便见到了失魂落魄的一张脸。
原本瓷白的面容半点血色也无,菲尼克斯目光空洞地挪动脚步,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步步挪到自己的床边,然后直挺挺地坐下,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菲尼克斯的脑海中,反复回想起反复回响着空教室里偷听到的那些对话碎片。
“……像是被同一套社会模具塑造出来的产物,热情却苍白,狂热却空洞。”
他的心里止不住的产生自我厌弃的情绪。
眼眶又开始发热,熟悉的酸涩感涌上鼻尖。又要哭了吗?菲尼克斯麻木地想。
随即,他脑海中闪过中午兰度那毫不留情划清界限的眼神,和那些冰冷刺骨的话语。
他知道,如果此刻自己再次在兰度面前崩溃、哭泣、诉苦,这只外表冷淡的雌虫大概率不会将他推开。
兰度或许会像之前几次那样,勉强借出一个肩膀,然后用他那特有的、没什么温度的语气,说几句干巴巴的安慰或分析。
但是——
不能再这样了。
不能再让兰度看到自己如此狼狈不堪、脆弱失控的模样了。每一次!每一次他最丢脸、最软弱、最像个失败者的时刻,似乎都被这只雌虫尽收眼底。
从今天开始我要做一个冷酷无情的亚雌,封心锁爱。
菲尼克斯暗暗下定了决心,他要完成一场华丽的蜕变,让兰度那个家伙刮目相看。
作者有话说:菲尼克斯:(一阵劲爆的音乐响起)我要蜕变!!!(为所有爱执着的痛~为所有恨执着的伤~)
兰度:到底在燃什么?
菲尼克斯:从今天起我要做一个冷漠无情的亚雌,我再也不会笑了。(已黑化)
小菲就是小学生来的,一丢脸就会开始幻想自己成为冷酷无情的学习机器这样。整点营养液吧,就当喂系统了(057:最近我的戏份有点少啊,美滋滋)[比心]
第72章 暗恋我?(加更)
日子在纳费斯特大学规律而充实的节奏中悄然滑过。
校园里的植被换了更深的颜色, 空气里的凉意也日益明显。对于兰度而言,最大的变化并非季节更迭,而是他那位室友令人费解的转型。
菲尼克斯不再每天冥思苦想怎么追着阿诺德跑, 脸上总是生动的表情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刻意板起来的冷淡神情。
他不做任何多余的修饰,只穿着原先嫌弃至极的基础款院服, 整个虫像是一幅被调低了饱和度和亮度的油画,依然美丽, 却失了那股扑面而来的鲜活气。
更让兰度感到意外的是他在学业上的较劲。
上课时,即使是最枯燥的理论推导课, 菲尼克斯也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盯着讲台或光屏, 不再偷偷玩终端或补觉。
兰度不止一次看到他漂亮的紫眸因为强忍困意而泛起生理性的水光, 长睫颤动着, 仿佛下一秒就要合上,但他总会用力掐一下自己的手心,强行把涣散的注意力拉回来。
下课之后, 他不再第一时间冲向可能有阿诺德出没的场所,而是真的会联系家里安排的专业顾问, 进行远程的小灶补习。
有些问题明明很简单, 兰度就在旁边,甚至塞西尔也在小组群里,他完全可以开口请教,但他偏不。宁愿多花时间翻找资料、磕磕绊绊地理解那些基础概念, 或者迂回地去咨询“外援”, 用一种更麻烦、更低效的方式去解决。
仿佛主动向兰度求助,就会在这场他自己单方面宣布开始的冷战中先输一城。
兰度将这一切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他能敏锐地捕捉到,那只亚雌自以为隐蔽地、时不时偷瞟过来的小眼神。
可每当兰度毫不避讳地地迎上那道视线时, 菲尼克斯便会像受惊的兔子般迅速移开目光,白皙的脸颊泛起一层薄红,然后像是为了掩饰慌乱,重重地、非常刻意地“哼”一声,扭过头去,只留下一个故作高傲的后脑勺。
傲娇真的过时了。兰度在心里默默评价。
607室像是住了两座冰山,菲尼克斯每天都在用尽全力模仿兰度的冷淡,试图在“面无表情”和“惜字如金”的领域与对方一较高下,他说话简短,行动刻意保持距离,连以往那些咋咋呼呼的生活习惯都收敛了不少。
兰度觉得这场面有些好笑。亚雌总是绷着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试图用眼神向他发射“冷箭”,却又总是控制不好力度和频率,那副生怕他看不见、又怕他看得太清楚的别扭模样,也挺可爱的。
他乐得清静,也没有主动破冰。
如今形势一片大好,塞西尔和阿诺德建立了相对稳固的情侣关系,菲尼克斯也没有做出什么过激举动,最多只是对着他散散冷气怨气。
*
这一日的午后没有课程,菲尼克斯像往常一样,坐在自己书桌前,面前的光屏上同时开着好几份复杂的工程图纸和数据文件。
他眉头微蹙,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缓慢敲击,将从家族工程师那里获取到的最新一批、经过脱密处理的前沿技术资料和数据,分门别类地整理好,然后转发到他们三虫的期末项目小组群里。
也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会觉得自己有点用处。
完成这项例行公事后,他习惯性地退出了小组群聊界面,手指无意识地在终端主屏上向下一滑,刷新星网动态。
一条特别关注的推送,猝不及防地跳到了屏幕最上方。
【阿诺德:感恩你的存在,我的生命-之光。】
配图是一个雌虫的剪影,逆着光,看不清面目,但菲尼克斯心知肚明那是谁。
哦,公开了。是塞西尔。
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就在不久之前,阿诺德这个名字还能轻易牵动他所有的喜怒哀乐。可现在,看着对方如此直白地宣誓对另一个雌虫的所有权和珍视,他内心泛起的波澜,竟然还不如前几天解不出一道基础题时的烦躁来得强烈。
他面无表情地关掉了终端屏幕,将它倒扣在桌面上。然后站起身,径直走向寝室另一侧。
兰度其实从菲尼克斯刷新星网的那一刻起,就在用余光留意着他的反应。看到那条动态弹出时,他心中微微一紧,做好了迎接亚雌可能出现的各种情绪反应。
菲尼克斯在兰度床前停下,微微俯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问这话时他的心情异常平静,现在只有雌虫那张冷淡的脸足以牵动他的心绪。
兰度与他对视,没有回避。
“嗯。”
这也没什么不好否认的,他和塞西尔那对一直保持着联系,偶然见到的第一面,阿诺德就从他的样貌中品出了不对劲,只是彼此都心照不宣,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
至于主角们的恋情进展,出于与系统的保密协议,兰度不能透露任何关于“世界线”、“主角”本质的信息,目前这种“主角恩爱,男配消停”的平和局面,正是他乐见其成的。
这次任务与兰度而言,基本上已经提前宣告了胜利,就连原定的恶毒男配都走上了正轨。
如今兰度看菲尼克斯,就像看一个烟酒都来的叛逆青春少年老老实实听课学习,不禁老怀甚慰。
可偏偏这时,亚雌紧盯着他,没头没尾地甩出一句:
“我装不下去了。”
“?”
兰度尚且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见冷了他快一个月的亚雌忽然扑到他怀里,毫无自觉地掀开学院发的基础款被褥,一扭身躺在他的身侧。
丝滑小连招?
菲尼克斯抱着兰度的手臂满足地蹭了蹭,闭上眼睛时,还不忘数落一句:“你怎么还用这么丑的床褥,赶紧换掉。不行就让我来挑。”
兰度身体僵硬,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和匪夷所思的言行弄得一时懵住。他快速检索记忆,确认自己绝对没有按剧情跳过,也没给菲尼克斯灌輸过什么奇怪的信息。
他一挑眉:“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菲尼克斯终于睁开眼,仰头看着垂眸的兰度,自信满满,“算我输了,没你沉得住气。”
“说清楚。”兰度觉得他们的对话仿佛不在一个频道。
“你不是喜欢我吗?”
“你做梦梦见的?”
菲尼克斯却完全不为所动,甚至觉得兰度这是在嘴硬。在他看来,像兰度这种性格冷硬、喜怒不形于色的雌虫,搞暗恋怎么可能直白地说出口?肯定要百般掩饰,直到被聪明的他发现蛛丝马迹。
“之前,我每周订了放在你桌上的那些花你都没有扔掉,”菲尼克斯笑得狡黠,“现在,你柜子里的干花都快放不下了吧?”
要不是无意间窥见这个秘密,他也不会确认这个闷骚雌虫的小心思。
兰度暗恋自己,这个认知让他止不住的雀跃。但先前菲尼克斯先前已然下定决心要做一个冷酷无情的亚雌,因此强撑着改掉自己黏糊的性子,也不好拉下面子说破这个秘密。同时他也脑补了无数和这只雌虫谈恋爱的场景。
如果能和兰度谈恋爱,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他即期待,又羞赧,还带点别扭。
“少自作多情。”兰度就像被造了黄谣一样无力。只是出于最基本的礼貌,他不忍心糟践别人好意送的礼物,因此认真保存,仅此而已。
菲尼克斯轻哼一声,显然不信。他将脸又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兰度的下颌:“还有,你总是在我提起阿诺德、想办法追他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泼冷水,说各种难听的话……其实也是因为吃醋,对不对?”
他自以为得到了正确的答案,笑得志得意满,整张脸都焕发出夺目的光彩。
亚雌很久不用香水,买来的香薰也落了灰,兰度只能闻到浅淡的沐浴露味道,垂落的银丝扫过兰度的面颊,泛起一丝痒意。
“不要在这里说梦话。”兰度将他凑近的脸推开。
“唔,都说了算你赢了,怎么还不肯承认……”
菲尼克斯努力对抗着兰度手掌的力道,脸颊被挤得微微变形,出口的字句也变得含糊不清,但眼神依旧锲而不舍。
眼见兰度还是一副岿然不动的状态,他福至心灵地握住那只手掌,闭上眼暧昧地轻蹭。
那触感柔软、温热,带着依赖的亲昵。
“恶心到我了。”兰度像被烫到般飞速缩回手,自顾自地打开通讯器,飞快滑动界面,不知道在忙什么。
“赶紧回你自己的床上,少在这里卖蠢。”
“我不要,”菲尼克斯自认为抓住了兰度最大的把柄,自然不肯善罢甘休,“我有那么拿不出手?只要你承认喜欢,就能得偿所愿了。”
谁知道这只亚雌是不是又在打什么歪主意,或者只是无聊了想找新的乐子?兰度心中冷笑,觉得不能再这样被他牵着鼻子走了。看来,不吓一吓他,他是不会知难而退了。
他忽然放下终端,揽住亚雌的一把细腰,掼进怀中,虎口卡住尖俏的下巴,捏着那软乎乎的面颊质问,“知道我喜欢的是雌虫,还敢往我的床榻上爬,一点防虫之心都没有?”
“哇,”菲尼克斯丝毫没察觉到危险,眼里泛着崇拜的光,“好霸道,我好喜欢。”
他轻轻闭上眼,眼睫颤动如蝴蝶振翅。
“接下来是不是强吻环节?”亚雌嘀咕了一句,“要不等我吃颗糖……”
兰度:“……”
没招了。
当菲尼克斯不要脸面的时候,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兰度不去看他闭目索吻的神情,投降般抬手松开对方,又无力地紧握成拳。
“求你了,换个虫折磨吧。”
菲尼克斯听了这话,意外地睁开眼。他仔细观察兰度的神情,确定找不到破绽之后,神色也严肃起来。
“你真的对我没感觉?”
自己分析如此缜密,兰度没道理不喜欢自己的。
为了彻底断绝他的念想,兰度斩钉截铁地回答:“如果有,我跟你姓。”
“哎呀,”菲尼克斯不好意思地红透了脸颊,“我还没想进度那么快的,你已经想跟我姓了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飘忽,完全是一副被直球击中、手足无措的害羞模样。
【他什么意思?】兰度不解其意,果断向最全知全能的系统提问。
057正好没挂机,启动检索功能:【根据虫族历史社会形态演变资料,远古时期曾存在过短暂的‘雌尊’社会阶段,那时婚姻制度中,迎娶进门的雄虫通常需要改随雌主的姓氏,以示归属和臣服。后来因为雄虫数量锐减、生理地位变化等原因,社会结构反转,进入漫长的‘雄尊’时期,姓氏传统也随之改变。】
它补充:【总之在现在说随对方姓,通常是一种情话。】
兰度:“……”
原来是文化差异。
就在他停下来询问系统的间隙,菲尼克斯已经自我攻略完成,不好意思地扯扯兰度的袖子。
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但他已经调整好了心态,“我们先从谈恋爱开始,好不好?现在说那些还太早,我雌父那边……”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跟雌虫搞在一块,指定没有好果子吃。
菲尼克斯想到这里,打了个寒战,又重申道:“没有轻视你的意思,只是我现在还不能直接带你回去见家虫。”
“我真的没那个想法。”
兰度承认自己的确对菲尼克斯有些异样的感情,对这个少年的接近,他总是不如表现出来的那般排斥,但自认还不到喜欢的浓度。
菲尼克斯却是不乐意了,他摆出了能做出的最凶悍的表情。
先前一次算他自作多情,再一不再二,不能再让这么丢脸的事情重复一次。
今天兰度是非得喜欢他不可,不行就强取豪夺,死也要争口气。
“你最好乖乖跟我在一起,否则,”菲尼克斯摆出一副恶霸嘴脸,“我就要用权势压垮你。”
沉默了几秒,兰度看着眼前像只炸毛小猫的亚雌,轻哂。
他低低地开口:“看着我。”
“嗯?”菲尼克斯应了一声,原本清亮的眼神变得迷蒙。
他瞬间失去了自我意识,直到坐定,身体接触到自己熟悉的、柔软的丝绒床罩,菲尼克斯眼中那层薄雾才骤然散去,神智瞬间清明。
他猛地低下头,看看自己坐着的位置,又猛地抬头,看向对面床铺上依旧维持着坐姿、表情平淡无波的兰度。
“???”
大白天的见鬼了?
作者有话说:菲尼克斯:我的高冷学霸虫设坚持不过一章吗?可恶……
兰度:先治治自恋吧,还有大白天说梦话。
菲尼克斯:不许这么说我,我还有一个虫设。
兰度:……(粘人精?)
怕上章看得不爽,还是一起放出来好惹。依旧求营养液之。[三花猫头]
第73章 假期意味着
菲尼克斯已经想不起来阿诺德姓什么了,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想让某个黑发雌虫承认自己的感情。
兰度很头疼,自从撕开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后,亚雌就不再装高冷, 而是没脸没皮地恢复了粘人精的本质。
这日是课程的最终小组项目汇报日。按最初的分工, 最终演示环节本该由菲尼克斯负责,最初他们都觉得上台展示的工作可以交给擅长吸引眼球、不怯场的亚雌。
但是随项目的深入, 这货在技术理解上的短板暴露无遗。他或许能记住一些名词和结论,但对其背后的原理、数据之间的关联, 以及可能存在的漏洞几乎一无所知。
怕他答辩环节出问题拖累整组,兰度还是决定自己上。
此刻, 兰度站在讲台前, 身后是全息投影出的复杂而精密的舰载辅助武器系统三维模型, 他穿着整洁的学院制服, 身姿挺拔,每一个用词都经过斟酌,将小组创新的设计思路、解决的技术难题、模拟测试结果以及存在的局限性, 有条不紊地阐述出来。
面对台下教授偶尔插入的提问,他也能迅速抓住要点, 给出简洁的回答。他的表现堪称出色, 甚至超出了许多同班同学的预期。
这个平日里总是坐在后排、沉默寡言、除了和菲尼克斯“纠缠”外似乎没什么存在感的雌虫,竟然在专业领域展现出了相对扎实的功底。
兰度一结束汇报,在礼貌性的掌声中走下讲台,一回到座位, 菲尼克斯便自觉地黏上来:“你讲得真好。”
兰度看着他如同八爪鱼一般缠上的手臂, “你真的有在听?”
在台上时,这只亚雌只顾着盯着他的脸犯花痴了,哪里还记得看他们组员辛苦努力的成果?
“当然有啊, 我提的那些关于外观配色和流线型优化的意见,一个都没被你们采纳。”
菲尼克斯撇撇嘴,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方面的确不擅长。
此时下一个小组开始展示,兰度也收起了逗弄亚雌的心思。
“收声,尊重他虫的劳动成果。”他的目光已经投向新的演示者,神情专注。
假正经。
菲尼克斯暗中吐槽一句,乖乖不再出声,或许是刚才兰度的汇报消耗了他本就有限的“认真聆听”配额,也或许是这位同学的讲解风格确实比较平铺直叙,没过几分钟,一阵熟悉的倦意便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昨晚为了调整一个妆容细节睡得有些晚,此刻在昏暗的教室和不算刺激的听觉输入下,他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兰度听得很认真,他深知自己与这些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天赋出众的同学之间存在巨大的知识鸿沟。
过去的一学期,他近乎疯狂地恶补,才勉强追赶到能理解课堂内容、参与小组讨论的程度。
但要想真正融会贯通,甚至在某些方面有所见解,他需要抓住每一个学习的机会,吸收任何可能的知识养分。台上的演示,无论精彩与否,都有值得分析或借鉴之处。
肩头蓦的增加了不可忽视的重量,兰度的眼神没有从讲台上偏移半分,握着触控笔记录要点的手指甚至没有停顿。他知道,那是菲尼克斯又扛不住睡意,习惯性地倚靠过来了。
这个专业或许不太适合他。
工程学需要严谨的逻辑、扎实的数理基础、持久的专注力和对抽象原理的热爱,这些似乎都与菲尼克斯的天性相去甚远。
纵使他混过这几年,靠着家族荫蔽,毕业后也不会有生存压力,可以继续过他优渥的生活。
但兰度潜意识里,并不希望看到菲尼克斯一直被困在一个他既不擅长、也未必真正感兴趣的环境里,仅仅为了“不挂科”或“证明什么”而虚度光阴。
他放下对主角攻的执念了吗?
兰度不清楚,只是很久都没有从亚雌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了。
如今的菲尼克斯又恢复了初见时的模样,喜欢穿花花绿绿拖累他颜值的服饰,喜欢给自己挂上亮闪闪的金属宝石饰品,喜欢研究那些稀奇古怪的妆容。
几天前,菲尼克斯兴奋地凑到他眼前,展示他最新的研究成果。
鹅黄、浅绿、嫩粉,三种清新的色彩在他的眼尾层层晕染过渡,饰以粼粼细闪的亮片,亚雌用磨炼好的技术,将满目的春色凝在脸上。
非常漂亮的妆容。
要知道不久前,这家伙尝试跟着那些星网的网红化妆时,脸上还像是打翻的颜料盘,不堪入目。
他的眼神在那副画卷上游移,在那质地水润饱满,像刚刚沾染了晨露的蔷薇花瓣般的唇上略作停顿,随后移开目光。
“进步很快。”
纵使是兰度这样不解风情不懂艺术的铁直男,也不得不承认这副妆容的艺术性。
得了夸奖的亚雌没有像往常一般露出得意的神情,反而怔愣了几秒,眼里氤氲出水汽。
他猛地转过身,手忙脚乱地抓起卸妆棉和清洗液,“还戴了凝胶瞳片,不能哭。”
兰度看着亚雌面无表情地扒开眼皮,稳稳将那个碧绿色的瞳片徒手摘下,不禁升起一丝敬意。
至少在做这个动作时,他自己做不到眼睛都不眨一下。
清理完毕的菲尼克斯素白着一张脸,期期艾艾地贴了过来。
“我好像不是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对吧?”
俗话说得好,自卑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医美。至少兰度对上那样希冀着苛求认同的眼光时,不由自主地心尖一软。
“你该学艺术的。”
说不准那些稀奇古怪的搭配是他不懂欣赏,前世不小心刷到那些时装秀场时,兰度也是满头问号。
那次对话似乎成了一个转折点。
菲尼克斯好像真的重新拾回了一些东西。他开始更认真地经营自己那个原本只是随意分享生活的星网账号,发布一些妆容教程、穿搭心得、甚至是关于“如何追求一只冷淡系雌虫的日常”的幽默小片段。
凭借着他出色的外貌、日渐精进的技巧和真实又逗趣的性格流露,粉丝数竟然真的在稳步增长,开始有小范围的品牌找上门来寻求合作。
*
此时最后一个小组演示完毕,课堂上响起了如雷的掌声。
菲尼克斯从睡梦中惊醒,他先是心虚地瞟了兰度一眼。坐正身体,揉揉酸胀的脖颈。见兰度没什么反应,又神情自若地靠了回去。
“你假期打算做什么呀?”
听到这句问话,兰度记录弗雷德克尔教授总结的手一顿。
“回家。”
这是这学期的最后一堂课,结束后便是长达一个月的假期。
在这个世界,他有家可回。纵使他对那个陌生的家庭或许还没有宿舍熟悉,有亲切感。
课铃响起,同学们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离开。
“走吧。”
眼见教室里只剩他们,兰度没注意到菲尼克斯莫名低落的情绪,查到公共飞行器的排班后打算直接离校。
“你,直接就走吗?”
见兰度没有会寝室收拾物品的意思,菲尼克斯有些急了,他还想多单独待一会,多说几句话的。
“你还有事?”
“……我们要分开很久的,你会不会想我?”
菲尼克斯鼓足勇气问出了这句话。
“这好像不是该出现在我们之间的对话。”兰度怀疑这只亚雌又自顾自地进入了恋爱模式,完全没过问他本人的意见。
“怎么,追不到阿诺德,就拿我当代餐?”
他略带讽刺地吐出这句话。
原本靠在他怀里的菲尼克斯“腾”得站起身。
“什么代餐,我最讨厌代餐了!”
菲尼克斯身为一个漂亮亚雌,总是被雌虫追求,最大的原因就是,那些冷硬的雌虫拿他当雄虫的平替。
将兰度的质问再咀嚼一遍,菲尼克斯那颗不算太聪明的脑瓜忽然灵光一闪。
“你是不是吃醋了?”
要是兰度确实对他有点意思,还要眼睁睁看着他追逐雄虫,着实是闹心。
“对不起嘛,我以前的确做得不对。”
回想起自己那些倒贴的举动,菲尼克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和你作对,证明自己的魅力。”
那段时日,他甚至在梦里都编排着剧本:他成功赢得了阿诺德的喜爱,在兰度面前风光无限,然后这只总是冷冰冰的雌虫终于对他露出了敬佩、甚至倾慕的眼神,由衷地赞叹:“菲尼克斯,你果然是最美、最迷虫的亚雌。”
只有在那样的梦境里,他才能心满意足地笑着醒来,然后看着现实里的雌虫满眼都是冰冷的知识,对他不屑一顾,菲尼克斯只能忍受这种落差,差点把自己逼得精神失常。
“……”
菲尼克斯沉默了片刻,恍然大悟,“原来我那么早就很在乎你了。”
自我剖析完毕的亚雌又缠了上来,兰度只感到一阵无奈,“但是……”
“我知道!”菲尼克斯打断他,“你不用说,我都明白。我充分尊重你的个虫意志,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我只会追求,不会给你带来太多麻烦的。”
兰度低头,看着自己被菲尼克斯揽住,无法挣脱的手臂,眉峰一挑。
“是吗?”
“是呀!”
“那放开。”
“不放。”
最后,菲尼克斯是被他那架准时抵达、造型炫酷的私人豪华飞行器接走的。驾驶者是他的雌父耶尔,一位看起来精明强干、眉眼与菲尼克斯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为冷硬的中年雌虫。
菲尼克斯趴在飞行器控制台侧面的透明观察窗上,脸颊紧贴着微凉的材质,眼眸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车窗外那个逐渐远去、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的身影。
——兰度正走向通往星际空港的公共飞行器站点。
直到完全看不见了,他才长长地、带着无尽惆怅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般瘫在舒适的座椅里。
“雌父,我想开学了。”
耶尔操控的手一抖,差点开出航线外。
看来这纳费斯特大学果然名不虚传!学风优良,环境上佳。竟然能把他家这个厌学、骄纵、整天只知道打扮和追星的小祖宗,熏陶得如此积极向上、热爱学习,甚至到了假期都依依不舍、渴望回归课堂的地步。
“这么乖?那雌父奖励你零花钱翻倍。”
这最高学府居功至伟,回头再捐两栋楼好了。
作者有话说:菲尼克斯:要想我噢~
兰度:……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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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苦命鸳鸯
普尔曼尼是在一阵强烈到刺眼的光线中不情愿地睁开眼, 厚重的窗帘不知被谁拉开一道缝隙,过分充沛晨光肆无忌惮地泼洒进来,将室内的陈设照得纤毫毕现。
他感到一阵宿醉般的晕眩茫然, 好似大梦初醒。
雌君托索罗已然在穿衣镜前穿戴整齐, 留意到动静,这才缓缓转身, 面上没有丝毫的恭谨,反而露出了意味不明的轻视笑意。
“雄主醒了?正好今天兰度回来, 和我下去迎接吧。”
他这是什么口气?
普尔曼尼撑着虚胖的身体坐起身来,瞪视眼前仿若脱胎换骨般的雌虫。自己这段时日总是迷迷瞪瞪, 记忆也有些模糊, 但这不意味着托索罗这个玩物能够爬到他头上来。
“谁给你的勇气, 这么跟我说话?看来是太久没好好教导你, 忘了自己的本分了!”
托索罗嘴角的笑意更深,毫不畏惧地迎上普尔曼尼那浑浊的眼睛,“雄主若想教导, 不妨等晚上再说,我们的雄子大概到门口了。”
这个神情普尔曼尼看着很陌生, 在他眼中, 这个雌虫应该永远都是低眉顺眼、神情隐忍,默默承受他施加的一切才对。
“哼!”
普尔曼尼最终只是从鼻腔里重重地哼出一声。他虽然荒淫,沉迷享乐和折磨,但还没堕落到要在大白天就急不可耐地动用刑房的地步。
在外界, 在社交场合, 他一向自诩能伪装出衣冠楚楚、颇具风度的古老贵族绅士做派。这点表面功夫,他还是愿意维持的。
托索罗照常给他更衣,许久不干这项活计, 他的动作有几分生疏。
普尔曼尼本就心情恶劣,见状更是火冒三丈。眼见托索罗又一次笨拙地试图帮他抚平衬衫的褶皱,那副心不在焉、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样子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他想也不想,如同过去千百次那样,习惯性地扬起粗肥的手臂,带着风声,朝着托索罗清瘦的脸颊狠狠扇去。
但那只挥到半空的手腕,被一只骨节分明、力量十足的手稳稳地攥住了。
普尔曼尼愕然对上托索罗那双平静无波的紫灰色眼眸。托索罗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手腕,那力道之大,让他感到一阵清晰的痛感。
虫族社会赋予雌虫远超雄虫的天然体能优势,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法则。过去几十年,托索罗之所以忍受,是因为精神上的驯化、家庭的拖累、以及那份契约的束缚。
当他决定不再忍受时,这具清瘦身躯里蕴含的力量,足以让养尊处优、早已被酒色掏空了大半的普尔曼尼,感到无力与恐慌。
“走吧,雄主。”托索罗嫌恶地将他的手甩开,不再去看那个愚蠢中年雄虫错愕的、不可置信的神色,转身下楼。
*
“合该我去接你的,怎么自己就坐公共飞行器回来了?”
托索罗在家门口等候,远远瞧见兰度的身影,忙向前快走几步迎接,顺手接过那只轻便的行李箱。
“不麻烦。”
兰度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雌父。仅仅半年多未见,托索罗的变化却堪称脱胎换骨。不是外貌,而是精气神。那张清俊的脸上,长期笼罩的阴霾和怯懦消散了大半,眼神清明坚定,背脊挺直,穿着得体,整个虫散发着一股沉淀内敛的力量感。
看来,过去这半年多,没有普尔曼尼持续在身边施加精神与□□的双重压力,也没有了自己这个麻烦雄子需要操心善后,他终于能喘过气来,重新找回了一点自我,挺直了腰杆生活。
兰度原本想拒绝对方帮忙拿行李——他自己完全可以,也不是需要接送呵护的幼崽。事实上,他下了公共飞行器,走到能看到宅邸的距离,才给托索罗发了消息,就是不想劳烦对方。
但略一思索,还是由他去了。
“谢谢雌父。”他低声说。
托索罗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那层因为久别和生疏而覆上的局促神情,如同被阳光融化的薄冰,悄然化开。
“一家虫,说什么谢呢。”
恰在此时,普尔曼尼迈着沉重的步子下了楼,见兰度和托索罗气氛和谐,心中涌起不快。
“小崽子,见了你雄父不知道问好,你的教养呢?”
兰度置若罔闻,径直走过。
“你——”被如此彻底地无视,普尔曼尼残存的那点理智瞬间被怒火烧穿。像是为了确认自己的权威,他的巴掌再一次扬起。
兰度头也没回,轻描淡写打了个响指,那个正打算动怒的中年雄虫便身形一顿,沉着面色,一言不发地转身回了楼上。
在原来的世界里,他控制住那些异能者,时效不会超过一天,但是虫族的精神力似乎很好攻破,以至于先前留给普尔曼尼的精神暗示直到近日才失效。
目睹这一幕的托索罗眼里闪过一丝惧色,他定定神,试探性地开口:“在学校,还习惯吗?”
问出这句话时,他心情复杂。半年多前的兰度,还是那个仗着贵族雄子身份和雌父善后,在外惹是生非、厌学逃课、恶习沾染了不少的纨绔子弟。送他去纳费斯特,托索罗最初并未抱任何期望,只求他别再惹出无法收拾的麻烦就好。
“嗯。”兰度的回应依旧简洁,但不再是以往那种轻视傲慢的敷衍。他推开卧室门,顿了顿,补充道,“过几天期末成绩出来,我会发给雌父过目。”
托索罗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好,好。”
兰度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骤然从紧张充实的校园生活切换到完全放松的假期状态,兰度竟感到一阵短暂的空洞迷茫。
以前,他是个深度游戏迷,虚拟世界是他逃避现实、获取快乐的重要途径,但经过末日,他已然丧失了这个爱好。
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虫族社会,游戏会是什么样的呢?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和打发时间的念头,他点开个人终端,接入星网,开始漫无目的地浏览娱乐板块。
琳琅满目的游戏宣传扑面而来。全息实景战斗、星际战略模拟、角色扮演冒险……光影效果炫目,宣传语一个比一个夸张。他随手点开一个标注着“史诗级剧情”、“第一视角沉浸”、“驾驶传奇星舰征战星河”的图标。
兰度手痒地下载,然而打开游戏后……
宣传视频是驾驶星舰打异族,打开游戏是雄性向后宫游戏,各类雌虫抱回家。
怎么还有经典宣传片诈骗环节?
算了,来都来了。
接下来的时日,兰度难得放纵自己沉迷游戏,有条不紊地推进剧情,对那些可攻略雌虫没有多看一眼,直到——
某次任务结束后,在返回虚拟基地的过场动画中,一位新出现的、拥有银色长发“精英雌虫军官”角色,拦住了他的去路。建模确实精致得无可挑剔,让兰度感到一丝诡异的眼熟。
那角色抿着唇,忽然开口,声音通过优质的音频设备传出:
“我最讨厌你了。”
兰度手指一僵。
屏幕上的银发雌虫继续说着台词,表情别扭:“明明说好了这次行动让我做先锋,你又把我安排在后方支援。你不让我跟着你上前线,我就……我就一直缠着你!直到你答应为止!”
说完,他像是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孩子气,猛地移开视线,但白皙的建模脸庞上,非常逼真地渲染出了两团生动的红晕。
兰度盯着屏幕,沉默了三秒。
光速关闭游戏,一键卸载,将终端丢到一边。
说起来,那只亚雌现在在做什么呢?
*
菲尼克斯在闹脾气。
他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感觉假期才开了个头,时间流淌得缓慢无比较对着满桌由家中顶级厨师精心烹制大餐亦是食不知味。
他正打算回自己的卧室,关起门来,好好琢磨一下该如何给那个分别了许多天的的雌虫室友发条消息,好刷刷存在感。
在他蹑手蹑脚准备开溜时,却被一直安静用餐的雄父格里芬特温和地叫住了。
“菲尼克斯,等一下,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妙的预感。紧接着,雄父说出的话,无异于平地惊雷。
“联姻?”
菲尼克斯不可置信地惊叫出声,“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还搞这套!”
他激烈的反应在预料之中。格里芬特无奈地看了一眼旁边依旧慢条斯理切着牛排的雌君耶尔。
唯一合理的解释瞬间窜入菲尼克斯混乱的脑海,他强行压下怒火,平息了一下过于激动的情绪,带着点试探和惊恐地问道:“雌父,咱们家是要破产了吗?”
所以急需卖子求荣,和没落贵族联姻换取喘息之机?星网小说里都这么写!
耶尔终于放下了刀叉,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自己一惊一乍的雌崽,“没有,家族产业运行良好。”
“只不过,你的年纪也差不多了。普尔曼尼伯爵家虽然声势不如从前,但底子还在,贵族头衔和某些领域的虫脉仍有价值。我和你雄父评估后,认为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选择。门当户对,年龄相仿,正好。”
一旁的格里芬特也点点头,语气比耶尔柔和许多,“这件事其实在你决定去纳费斯特之前,双方家族就有过接触和商议。菲尼克斯,你的休眠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正式到来,我们必须为你早做打算。找一个家世清白、知根知底的雄虫,总比你到时候病急乱投医,或者被些不三不四的雄虫骗了要好。”
“……我不要跟什么伯爵家的雄子联姻。”
菲尼克斯只恨不能原地翻个白眼,“什么伯爵家的雄子,听都没听过!现在那些旧贵族,家底指不定还没我们丰厚呢,空有个架子!”
更何况,他现在有了喜欢的雌虫,更不可能再去什么雄子缔结婚姻关系。
“现在星网上爆出来有特殊癖好、心理变态的雄虫还少吗?你们就这么把我往火坑里推?”
这话说得有些口不择言,耶尔了解自家雌崽的脾气,倒也没动怒,“放心,既然要考虑,自然会遣虫进行详尽的背景调查。如果那位普尔曼尼雄子真有什么问题,或者风评不佳,我们自然会拒绝,再物色其他合适的对象就是了。你的安全和发展,始终是第一位的。”
“可我——”菲尼克斯张张嘴,还是没有把实话说出口。
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喜欢上了同宿舍的雌虫,别说继续去纳费斯特上学了,恐怕立刻就会被锁在家里,切断一切对外联系,直到被打包送去联姻为止。
“我,我年纪还小呢。”他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而且你们知道我喜欢的是其他虫。”
“你就是玩星网玩傻了,一年换十个雄虫网红追。”耶尔冷笑一声,“花出去那么多星币,有摸到手吗?”
“……”
菲尼克斯心虚地低下头。
“这败家雌!星币丢水里还能听个响呢,你除了倒贴还会干什么?”
格里芬特适时地打圆场。
“雌崽年少慕艾,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外面很多雄虫啊,心思不正的太多。我和你雌父想着,找个家底差不离的,也省的你被哄骗。”
“我有那么笨么……”菲尼克斯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耶尔将刀叉一丢,想起小亚雌的做派,气都气饱了。
“只怕找个漂亮的雄虫对你笑一笑,你下一秒就能晕头转向把家底掏出来!”
菲尼克斯听了这话想反驳,但转念一想——
如果……如果是那个总是冷着脸、对他爱答不理的兰度,突然某天对他温柔地笑一笑,用那双沉静的黑眸专注地看着他,低声对他说几句软话……
还真说不准。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噎住,反驳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颊甚至可疑地红了一瞬。
格里芬特看着雌崽这副样子,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继续打圆场了。
毕竟,菲尼克斯以前确实有过被某个星网小有名气的雄虫网红迷得神魂颠倒,豪掷千金冲到打赏榜第一,结果对方主动私信联系想要维护金主关系时,他又吓得连夜删号跑路的先例。
耶尔还有堆积如山的事务要处理,见雌崽虽然依旧满脸不情愿,但至少没再激烈反对,似乎默认了这件事需要被纳入考虑范围,便不再多言。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准备离开餐厅。
格里芬特照例起身,在耶尔脸颊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告别吻,然后走到依旧蔫头耷脑坐在椅子上的菲尼克斯身边,安慰地摸了摸他柔软的银发。
“别太担心,我们说这事也只是让你心里有个底,接下来就好好享受假期,回了学校也专心学业。其他的事情,有我和你雌父会处理妥当。我们总归是为你好的。”
“哦。”菲尼克斯闷闷地应了,内心已经做好被逐出家门的准备。
作者有话说:菲尼克斯:呜呜呜我们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兰度:……没那么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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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暧昧期
短暂的假期一晃而过。
空气里还残留着冬日未尽的寒意, 但阳光已经变得明亮夺目,照在冒新芽的枝桠和尚未完全返青的草坪上。
兰度刚走到宿舍楼投下的那片宽阔阴影边缘,一个裹得严严实实、色彩却异常醒目的“毛球”, 预谋已久般, 从楼门侧的立柱后猛地弹射出来,将他扑了个满怀。
一招饿虎扑食, 让兰度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菲尼克斯今天穿了一件毛茸茸的浅紫色长款外套,帽子边缘还装饰着同色系的软毛球, 脖子上围着厚厚的针织围巾。
整个虫看起来圆滚滚、暖呼呼,像一只精心打扮过, 迫不及待迎接主人归来的娇贵宠物。
“这么久没见, 有没有想我?”菲尼克斯将脸深深埋进兰度穿着深色外套的胸前, 声音隔着织物传出来, 有些闷。
兰度空出的那只手轻轻按在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隔着柔软的帽子揉了揉,坦然应了一声:
“嗯。”
“嗯??”菲尼克斯一个猛抬头, 眼里满是惊喜。
“我还以为你又要说什么自作多情之类的话。”
兰度看着他这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有些不明所以。
他不知道自己早被菲尼克斯打上了“闷骚”“口是心非”之类的标签, 只是将菲尼克斯因为抬头动作而滑落些许的毛绒帽檐往下拢了拢, 更好地遮住他被寒风吹得愈发红润的脸颊和耳朵。
“何必在外面找罪受?”
“我乐意!”
菲尼克斯相当殷勤地接过兰度手中的个虫物品,“走走走,快回宿舍,外面好冷!”
他催促着, 提着袋子率先转身, 脚步轻快,银白色的发尾从帽子边缘漏出几缕,在阳光下跳跃。
兰度被感染了几分, 加快了步伐,跟上了前方那个色彩明快、叽叽喳喳已经开始规划晚上吃什么的身影。
但他打开宿舍门时,被眼前的一幕震慑住。迟疑着回头对上亚雌满心期待夸奖的眼神,兰度长舒了口气。
“你把我的床位也占了?”
原本属于他的那一半空间,记忆中朴素到近乎简陋的灰白色学院标准款被褥,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与宿舍另一侧菲尼克斯同款,只是颜色和细节略有不同的“公主床”:
精致的白色铁艺床架上缠绕着优雅的蔓草花纹装饰,挂着层层叠叠、质地轻软的浅粉色纱幔和同色系的厚重床帘。
床铺上铺着看起来就价格不菲、柔软蓬松的羽绒被和成套的靠枕,色调是饱和度偏低的雾粉。
“哪有,这是我精心布置的!”
菲尼克斯立刻不满地反驳,他推开不解风情的雌虫,展示自己准备的成果。
“看,我专门挑了跟我的同款。我是不是超级有效率?假期一回来就弄好了!”
“……”兰度艰涩地回答,“你可以不用这么有行动力的。”
“不是说要尊重劳动成果吗?你不能双标的。”菲尼克斯很是不满,为了迎接兰度,他特地提前回校,布置了整整一天。
“你都不知道挂那个床幔有多麻烦!”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辛苦不被理解,漂亮的眉眼都耷拉下来。
——行吧,也挺可爱的。
兰度接受了这个事实,捏了把菲尼克斯气鼓鼓的脸颊,略作安抚:“挺漂亮的,谢谢你这么用心帮忙。”
亚雌原本爆满的怒气值就这样被巧妙淡写地抹去,转而露出了略带傻气的笑容。
宿舍的恒温系统无声地运行着,将室内温度维持在宜人的区间。
兰度脱下厚重的深色外套,里面是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领针织内搭,妥帖地勾勒出他锻炼得当、肌肉线条清晰流畅的肩背和胸膛轮廓。
他将外套挂好,开始整理自己带回的少量生活物品和新的学习资料。
一边整理物品,他一边顺口问:“开学注册的程序都走完了?”
等了几秒,没等到预想中的回答。
兰度疑惑地回头,菲尼克斯呆呆地看着自己不说话,眼神飘忽,只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你热就把外套脱了,傻站着做什么?”
他心道,一个月不见,菲尼克斯好像又呆了一点。
菲尼克斯像是被这句话惊醒,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开始解自己那件毛茸茸外套的扣子,动作间透着明显的慌乱,脸颊更红了,几乎不敢再看兰度。
他胡乱地将外套扯下,扔到自己床上,只顾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兰度看着他这副反常的样子,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深究。他走到自己那张焕然一新的床边坐下,指尖拂过柔软光滑的床品面料,触感确实比学院发的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思考了一下,觉得有必要和菲尼克斯谈谈接下来的学期计划。
“你……要不要考虑转专业?”
新学期的课程难度又上了一个台阶,兰度在假期提前学过一部分,想着菲尼克斯或许跟不上,迟疑之后还是决定提出这个建议。
“我不要!”菲尼克斯骤然听此噩耗,吓得脸都白了,“我不要跟你分开。”
“又不是生离死别。就算不同专业,也还在同一个学校,想见面随时都可以。”兰度见他有些过度反应,将其拉到身边坐下,摆出一副心理委员谈心的积极友好氛围。
“我们慢慢物色喜欢的专业,当然了,要想顺利转专业,你的绩点还不能太差,这学期我会监督你的。”
“那如果我学进去了,成绩过得去,不是更没必要转专业了么?”
菲尼克斯难得聪明了一回,将兰度说得哑口无言。
“好吧,”兰度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纠结这个短期内无解的问题,“按你自己的意愿来。但是,课业上不能掉以轻心,我会盯着。”
菲尼克斯羞涩一笑,窝进兰度怀里,擅自将原本的学术氛围搅得暧昧。
“……”兰度的表情空白一瞬,但他没有将其推开,而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然后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伸手拿过了床头的便携光屏,调出下一门课程的预读资料,就着怀里这个“暖炉”般的姿势,神色如常地开始了阅读和学习。
待到夜色渐深,宿舍的自动照明系统切换到了柔和的夜间模式。
洗漱完毕的菲尼克斯,穿着一身毛茸茸的、印着卡通图案的浅蓝色睡衣,顶着一头半干的银发,非常自然地爬上兰度的床,心安理得地在兰度身侧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安稳地窝好。
“回去。”
单人床的宽度本就不算宽敞,挤上另一个成年体型的虫后,剩余的空间立刻变得逼仄。
身体不可避免地紧紧相贴,隔着不算厚的睡衣,体温和轮廓都清晰可感,这对兰度而言无疑是个考验。
但恋爱脑上头的菲尼克斯显然没有退缩的意思,“怎么,是不是又想用你那招了?”
“哪招?”
“催眠术啊!”菲尼克斯理直气壮,“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我就是看着你眼睛,然后莫名其妙就自己走回床上去了!你肯定偷偷辅修了什么心理学,会那种催眠的招数对不对?”
“我告诉你,这次可不行了!”菲尼克斯宣布,同时更加用力地收紧手臂,整个人像一只死死抱着树干不放的树袋熊,紧紧缠在兰度身上,“不许拿这招对付我!我只要不看你的眼睛,你就催眠不了我!”
他自认为找到了破解之法,然后真的紧紧闭上了眼睛。
被勒得喘不过几乎要喘不过气兰度心想:你又何尝不是呢?有点阴招尽对着我使了。
精神系异能自然不受什么闭不闭眼的限制,只要兰度想,随时都可以控制怀中亚雌的所思所想。
压在身上的重量沉甸甸的,很陌生。
他最终没有使用任何能力。既没有推开,也没有施加暗示。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任由自己逐渐适应这份过于亲密的桎梏,任由那份紧贴的温暖一点点渗透进习惯冷硬的躯壳。
*
收留菲尼克斯同床共枕,绝对是个错误的决定。
这是兰度在经历了一个堪称磨难的夜晚后,得出的明确结论。
这个亚雌不仅睡相奇差,攻击性还奇强无比。在他身上滚来滚去,后半夜还死死勒着他的脖子不放。
兰度在天色将明未明时醒来,感觉像是经历了一场无声的贴身搏击。
他艰难地地将菲尼克斯埋在自己胸前的脑袋搬开,又费了些力气才扯开那被口水浸湿了一小块的内搭布料。低头看着那枚清晰的的鲜红齿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孩子饿了能咋办呢,给他整点吃的吧。
任命般地起身,动作尽量轻柔,没有吵醒依旧睡得香甜、甚至咂了咂嘴的菲尼克斯。
兰度走进那个被改造成小厨房的角落,熟练地起锅,倒入少许食用油加热。
菲尼克斯虽然做事三分钟热度,但在布置和采购方面倒是考虑周全。小型冷藏柜里整齐码放着各种真空包装的半成品食材。
取出两块标注着优质产地的牛排,半解冻后放入已经微微冒烟的平底煎锅,滋啦一声,香气立刻被激发出来。
他默数着时间,精准地翻面,将边缘煎出漂亮的焦褐色。接着,又从恒温保鲜格里取出两枚新鲜的禽蛋,单手在锅边轻轻一磕,蛋液滑入热油中,瞬间凝固成完美的圆形,边缘泛起诱人的酥脆焦边。
这会儿,他没有刻意收敛动静,食物的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宿舍。将煎好的牛排和太阳蛋分别装盘,挤上现成的黑胡椒酱汁,简单摆盘后,他走到床边,毫不客气地将还在梦乡中的亚雌拖了起来。
“醒醒,吃饭。”
菲尼克斯睡眼惺忪,被食物的香气勾得迷迷糊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桌上卖相不错的早餐,又看到兰度已经换上了简单的居家服,站在厨房边擦拭台面,眼眸里立刻涌上毫不掩饰的叹服。
“你怎么什么都会啊……”他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我现在看到油锅还有点怕呢,都不敢碰。”
自从上次被热油溅到,留下了一点小小的红印,这位细皮嫩肉的亚雌就对需要煎炸的烹饪方式产生了心理阴影,转而迷恋上了更安全的煲汤。
大多数情况下,他只需要按照星网食谱的指示,买齐相应的食材,一股脑丢进智能炖锅里,设定好程序,最后出锅前根据口味调调味即可。
当然,那些或寡淡或鲜美、或成功或略欠火候的汤品,最终大部分都进了兰度的胃里。原因无他,兰度平生最看不得食物被浪费。
“你放了油,又把表面还带着水珠的食材直接丢进高温的锅里,油水相遇,自然迸溅。”
兰度平静地解释,将热好的牛奶倒入杯中,“我这只是把现成的食材加热一下,谈不上厨艺。”
他自认水平仅限于弄熟、能入口。
“反正我不敢再碰了,”菲尼克斯撇撇嘴,趿拉着拖鞋走到桌边坐下,用叉子切了一小块带焦边的鸡蛋送入口中,眼睛微微眯起。
“唔……火候刚好。好贤惠哦,亲爱的。” 他顺口调侃道。
兰度端热牛奶的手一抖,“别用这么恶心的称呼。”
“以后你做菜,我炖汤怎么样?”
吃饱喝足后,菲尼克斯懒洋洋地撑着下巴提议。
“不如我顺手准备食材,顺手帮你炖上,再顺手帮你调味?”
兰度启动家务机器虫清理厨房,冷冷戳破了菲尼克斯的小心思。
“嘿嘿……”菲尼克斯被拆穿,也不尴尬,反而笑得更甜了,照例凑过来挽住兰度的胳膊轻轻摇晃,“我都没怎么尝过你的手艺嘛……以后多做好不好?我想吃。”
兰度看着他充满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了:“如果课业不忙,可以。”
这算是默许,他心里却已经开始下意识地琢磨,是不是该尝试复现一些前世记忆里的中式菜式了。总是啃牛排、吃草料或者用营养剂凑合,确实也有些腻味。
“今天还要晨练吗?”菲尼克斯眼睛一亮。“你之前都起得太早了,其实我也想锻炼锻炼的。”
宿舍楼底层确实有一间设施相当不错的公共健身房,不过工程系的雌虫学生们大多醉心学业或实验,热爱体能锻炼的比例不高,至少兰度以往早起去的时候,那里总是空荡荡的,难得见到几个身影。
至于菲尼克斯,他觉得兰度的肌肉练得刚刚好,也想拥有同款。
“你目前最要紧的是先增加能量摄入。”
兰度圈了一把亚雌细骨伶仃的手腕,“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的原型是竹节虫。”
“喂!很多超模虫形就是这个,你真没品位!”
菲尼克斯顿时拉下脸,“跟你这种铁直雌虫真是聊不来。”
“多吃点吧。”兰度不懂艺术,只知道这个亚雌瘦得不像话,先前揽他腰时就被那细细的一小把吓了一跳。
“好哦,”菲尼克斯听出兰度语气里的关心意味,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之后要喊我一起锻炼,别忘了。”
“嗯。”
作者有话说:菲尼克斯:记得喊我锻炼!
几个小时后……
兰度:起床。
菲尼克斯:这么冷的天正适合长肉,你说对不对?
不知道大家会不会乐意看小情侣日常,先这样吧。其实兰度的能力是很适合上战场的但他是ptsd人士,就让他过个和平美好的校园生活吧。[彩虹屁](我已经想好一个番外要码什么了嘿嘿嘿)
第76章 性冷感
新学期伊始, 纳费斯特学院的课程表便给了兰度一个下马威。他要忙着补基础知识,想到之后的实训课更是头疼,省心些的课程少得可怜。
纳费斯特虽然不算军校, 但从中毕业的学子多是会进入研究所或是军工企业工作, 因此,像今天这种思想理论课自然也是不能落下。
曾经的文科生兰度对此可谓得心应手, 一边划重点,一边还能抓住身边菲尼克斯的手指美美把玩。
但是今天一向黏人的亚雌却像转了性子, 只顾低着头拿着终端和旁虫热聊。
兰度先是瞥了一眼,然后是第二眼、第三眼。
【菲尼克斯:你要不要回来住啊?】
【塞西尔:不太方便吧?】
【菲尼克斯:放心啦, 现在我和兰度在一起了, 不会打你对象的主意。】
【塞西尔:你很有勇气呢, 不过, 前些天阿诺德搬过来了,所以……】
【菲尼克斯:我的天哪,好劲爆。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塞西尔:这……】
【菲尼克斯:哦没有打听你隐私的意思, 就是我觉得兰度有点性冷淡,所以想找你出出主意, 毕竟我也是第一次谈……】
兰度看不下去了, 伸手不由分说地没收了亚雌的终端,用气声道:“好好听课,少编排我。”
菲尼克斯立刻扭过头,淡紫色的眼眸泛起水光, 嘴唇微嘟, 试图发动他最擅长的卖萌攻势。
然而兰度只是平静地将终端塞进自己抽屉深处,指尖在桌面轻敲两下,示意他收声回神。
卖萌无效的亚雌只得悻悻然闭上眼, 开始痛苦地背诵大段大段关于职业道德与行业操守。
好不容易捱到一天的课程结束,还要被兰度逮住抽查要点。
“你要是能抽查点别的就好了。”
夜色降临,菲尼克斯已经换好了睡衣,正准备挨挨蹭蹭,见兰度又拿出了题集,不禁两眼一黑、口出狂言。
兰度品了品这话,良久品出点颜色,顿时额角青筋直跳。
“别皮,否则哭的是你。”
但是性压抑的菲尼克斯不管这些,他灵活地翻身,径直坐上兰度腰间,双手撑在对方肩侧,眼眸在昏暗床头灯下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
指尖不安分地滑过兰度的睡衣领口,顺着颈线向下,带着明显的挑逗意味。
“你怕什么嘛,都是雌虫又不会怀虫蛋。”
哪有谈恋爱会不喜欢亲密接触的呢?菲尼克斯理所当然地想着,忽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他。他脸色骤变,撑起身子,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兰度平静无波的脸。
“你、你不会想让我做攻方吧?”
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雌虫对这方面好像没什么需求,但是如果要自己效仿雄虫对冷淡的兰度这样那样的话……
菲尼克斯咬咬牙,觉得自己又行了。
“要我含泪做1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我没什么经验,你的体验感不一定很好,多多包容。”
他换上了一副牺牲颇大的神情,深吸一口气,像接受凌迟般动作迟缓,充满不情愿。
兰度一把握住他准备解开扣子的手,“不是这个原因。”
亚雌卸了气,重重躺在兰度身侧。
“那是什么原因,纯粹不行?”
兰度沉默片刻,才幽幽开口:“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宿舍。”
“所以?”菲尼克斯没跟上思路。
“不要在宿舍乱搞,这是基本原则。”
“那我们正着搞。”
“……给学校一点尊重。”
兰度有些啼笑皆非。他翻身侧卧,将闹别扭的亚雌揽入怀中,手指轻柔地穿梭在那如绸缎般顺滑的银发间,安抚着他躁动的小情绪。
“这种事,我希望是婚后再做。”
“你是哪个王朝复活回来的吗?”菲尼克斯吐槽,“都雌雌恋了还搞贞洁观念。”
“……”
兰度不理会亚雌欲求不满的碎碎念,只是低下头,微凉的唇轻轻碰了碰那白嫩透红的耳垂,继而沿着柔和的颊侧线条,最终落在菲尼克斯因抱怨而微微撅起的唇上。这是一个短暂而温柔的触碰,浅尝辄止。
菲尼克斯瞬间僵住,随即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连脖颈都染上绯色,活像一只被丢进沸水里的虾蟹,头顶几乎要冒出实质的热气。
眼看他这副不堪一击的模样,兰度不禁失笑:“又菜又爱挑衅。”
肆意嘲笑的后果就是挨了亚雌羞愤欲死的几拳。
打打闹闹,相拥睡去。再醒来时,兰度面对的就是一只誓死与床铺共存亡的瞌睡虫。
“起来,”兰度握着菲尼克斯纤细的脚腕,试图将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不是说好一起晨练?”
菲尼克斯则死死扒着床沿,闭着眼睛,整个下半身悬空也绝不妥协,含糊哀求:“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然后就该上课了。”兰度哪能不知道菲尼克斯在想什么,五分钟过去之后,他只会央求下一个五分钟。
一番拔河未果,兰度忽然松开菲尼克斯,一言不发转头离去。
“诶?”
失去对抗力的菲尼克斯愣了一下,随即慌慌张张地爬起来,光着脚丫就跟了上去,像条小心翼翼的小尾巴。
“真生气啦?我不是故意说话不算话的……阿嚏!”
早春清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喷嚏。兰度停下脚步,回头看见菲尼克斯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就跟了出来,眉头立刻皱紧。
“怎么不知道多穿点?”他不由分说地将人推回宿舍内,语气带着责备。
“如果你真的不习惯早起,我们可以改成夜跑。我没有生你的气,只是不想浪费时间。”
“和我玩闹算浪费时间?”菲尼克斯又不高兴了,见兰度没有真的生气,便开始作。
“你什么意思啊?嫌我烦了?”
“……不是。”兰度有些头疼。他只是觉得,强迫菲尼克斯改变长久以来的生活习惯来完全迎合自己的步调,并无必要,也显得自私。
“我们没必要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
至少,他希望菲尼克斯能得到充分的休息,而不是因为恋爱而顾此失彼。他们每日同寝,亲密无间,理应不至于陷入这种难舍难分到影响作息的境地。
“你说没必要?!”菲尼克斯差点气晕过去,冷着张小脸气呼呼地将兰度关在门外。
“那你忙自己的去吧!”
“……”
结结实实吃了个闭门羹的兰度沉默几秒,回想要是在游戏里遇到这种情形该如何挽回好感度。
按理该送点礼物的,但是菲尼克斯会喜欢什么呢?那些化妆品首饰他不太懂,思前想后,还是向唯一熟悉些的雌虫求助。
【兰度:雌虫会喜欢什么?】
【塞西尔:你不就是吗?】
【兰度:……我在想给菲尼克斯的礼物。】
【塞西尔:钱。】
【兰度:你是本虫吗?】
【塞西尔:现在是阿诺德,总之你的雌虫缺钱那就给钱,但是不能直给,得绕点弯子;你的雌虫缺爱,那就给他很多爱。】
【兰度:受教了。】
【塞西尔:都老乡客气啥,我先删聊天记录,让塞西尔知道我偷看他通讯器,就甭想进房门了。】
【兰度:……好。】
没想到主角攻受的进度如此之快,倒是阿诺德的风格和他初见时温和有礼的个性大相径庭,或许这才是他的本性?
放下终端,兰度陷入沉思。菲尼克斯显然不缺星币,纵使他表现得再恋爱脑,出身和自身能力也决定了他物质丰裕。那么,是缺爱吗?似乎也不尽然,他性格开朗,追求者众,家庭也是美满幸福。
兰度想不出什么太好的主意,至少菲尼克斯喜欢黏着他,那就随他的想法尽量陪着他好了。
晨练结束后,兰度比往常更早地回到寝室。刚推开房门,一个带着浓郁橙花香气的身影便扑了上来,但在即将撞入他怀中的前一刻,又硬生生刹住。
“哎呀,我忘了。”菲尼克斯慌忙后退几步。
“有个香水品牌方找我做推广,我就试了一下味道,”他神色紧张地问道,“你现在怎么样?会难受吗?要不先出去,等空气循环系统工作完再进来?”
兰度打了个喷嚏,但没有产生过度的生理反应。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会和旁人保持较远的距离,反感身边有旁人的气息,反感别人入侵他的私人领地,也算是一种自我保护。
当然,他一直践行的边界感早就被菲尼克斯肆无忌惮地践踏得乱七八糟。
“没事,”兰度将略显不安的菲尼克斯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以后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好温柔哦亲爱的。”菲尼克斯先是幸福得眯起眼睛,随后反应过来什么,猛地挣脱出来。
“你把我搞得发型弄塌了!一会儿还要录视频呢!”
以前菲尼克斯对账号的事情不算太上心,但自从新学期开始,他放了百分之二百的心思在上面,即使那点收入还不够自己平日生活费的零头,但他已经做好了以后陪兰度吃糠咽菜的心理准备。
兰度见他努力发展自己事业,虽不知其背后的原因,也为他能够发挥自己的特长感到欣慰。
“之前惹了你生气,我还想做点什么补偿,你有什么想要的?”
眼见着亚雌的面色可疑地泛红,眼神也变得飘忽不定,兰度果断打上补丁,“不能是带颜色的。”
“那就没有了。”菲尼克斯甩下这句话,回到桌前整理发型。
这个世界上暂时只有兰度的美色能让他提起几分兴致。
作者有话说:菲尼克斯:都是雌虫是不是能随便搞?
兰度:又在作死。
全网最尊重学生宿舍的1出现了,非常有公德心的一个兰度。谁看了不泪目一下?ok依旧求营养液之。
第77章 泼点绿色(加更)
菲尼克斯最近很奇怪。
某个午后, 他失手打碎了一个香水瓶,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寝室中显得格外刺耳。
兰度抬眼时,看见菲尼克斯就那样怔怔地站在原地, 垂眸盯着脚边的碎片, 一动不动。
他自觉地上前帮亚雌收拾,反倒是被如梦初醒的菲尼克斯用手肘推开。
“怎么了?”
“没、没事。”
兰度下意识探出手, 想要确认亚雌是不是生了病。
菲尼克斯像是被这触碰惊醒,猛地向后小退半步, 眼睛里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抿着唇转身走向阳台, 留兰度一人处理那片狼藉。
随后几日, 菲尼克斯常常陷入长久的出神。那双惯常灵动的眼眸时常失去焦点, 他多次呼喊,才能将他从那种茫然的状态里唤回。
中邪了?
到了晚上,菲尼克斯仿若未觉地晃回了自己的床位, 兰度终于坐不住了。
他起身将亚雌拖回自己的床上,低声质问:
“又爬墙了?”
这个亚雌疑似想断崖式分手, 回想起对方三分钟热度的先例, 兰度不得不防。
“怎么可能!”菲尼克斯激烈地反驳。
“……”兰度张了张口,又不好意思问他为什么要自己睡。而他此前还一再要求菲尼克斯保持距离,难不成要自打脸?
“别挪窝了,麻烦。”
兰度不再多解释, 将洗香香的亚雌塞进自己的被窝里, 假装无事发生。
怀抱充盈的瞬间,某种潜藏的不安悄然平复。他习惯了怀中有他的重量、他的温度、他的气息。
但要兰度承认自己离不开亚雌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说不出口。
*
一切的异常并非无迹可寻。对于菲尼克斯而言, 达摩克利斯之剑早已悬在头顶,他只是没想到,它会落得这样快。
从他知道自己爱上一个同为雌性的存在开始,就隐约预感到这一天。
雌虫与雌虫的相恋,在虫族社会并非没有先例,但结局往往令人叹息。不是因为世俗眼光,而是源于残酷的生理机制:休眠症。
拥有雄虫伴侣的雌虫或亚雌,可以通过与雄虫信息素的交融平稳度过,甚至能借此增进亲密。而没有雄虫信息素抚慰的个体,则会逐渐陷入失控。
最初是细微的肢体不协调,拿不稳东西,脚步虚浮。接着,虫类的特征开始不受控制地显现。
或许是眼瞳变色,或许是虫纹浮现蔓延。他背后蝶翼的根部持续传来难耐的酸胀和痒痛,挣扎着想要突破皮肤的束缚,完全展开。
若始终得不到信息素的缓解,症状会步步加深,最终导向两个结局:要么在极致的痛苦和混乱中完全虫化,失去理智,沦为只凭本能行事的怪物;要么,在意识尚且清醒时,做出绝望的选择,向某个雄虫寻求“庇护”,代价往往是失去自由,成为附庸。
菲尼克斯不想认命。他咬牙忍着,一天,两天。身体内部的痛感拉扯他的神经,他必须耗费巨大的心力去压制这种本能,这让他精神疲惫,注意力涣散,对周遭的一切都反应迟钝。
不能再等了。
菲尼克斯在黑暗中睁着眼,感受着身后兰度平稳的呼吸。他悄悄摸出藏在枕头下的终端,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他惨白的脸和眼底挣扎的痛苦。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他曾经追逐、如今却最不愿联系的名字。
既然需要信息素,那就去找。菲尼克斯给唯一熟知的雄虫发去了信息。
这是背叛。
看着那条消息转为已读,菲尼克斯晕红着眼,将终端攥紧,又无力地松开。
这是背叛。
但他不敢告诉兰度这一事实,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向其他雄虫索求信息素,只怕他们之间再也没有继续的可能。
或许,等熬过这一次,等拿到一点点信息素缓解了症状,他就能继续瞒下去。或许,他能找到别的办法……菲尼克斯将脸埋进枕头,压抑着喉咙里快要溢出的呜咽。
*
次日下午,阿诺德站在少有虫至的林荫角落,指尖在终端上敲了几下,分别给塞西尔和兰度发了条定位和简短说明。
他答应见面,纯粹是看在这两位雌虫的面子上。对菲尼克斯这小少爷,他早先被纠缠得头疼,后来对方和兰度走到一起,总算清静了,那份不耐也淡了许多,剩下点旁观者的轻松。这次对方语气急切,他虽觉麻烦,倒也不至于置之不理。
远远的,他看见那个亚雌的面色时,心中察觉到有一丝丝不对劲。
以前的菲尼克斯来找自己时,总是带着灿烂的笑意,后来他和兰度走到一起,看自己的眼神就变成了尴尬不耐。
但如今他看起来更像是失魂落魄的行尸走肉,每一步都像是犯人艰难地走向刑场。
阿诺德皱起了眉。
“你没事吧?””他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探究。菲尼克斯抬起头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挣扎痛苦,看得阿诺德心头一跳。
“没事。”
菲尼克斯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向前走了几步,距离越过了寻常朋友社交该有的界限,停在一个过于靠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位置。
阿诺德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拉开了距离。
然后,他听见菲尼克斯用那种视死如归般的颤抖的语调诉说:“阁下,能不能给我一点你的信息素,你要什么都可以。”
阿诺德错愕地睁大了眼睛,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这句话的含义太过直白,太过越界,简直是明晃晃的勾引。可菲尼克斯的神情和语气,却没有半分旖旎或算计,只有濒临崩溃的祈求和无助。
即使如此,这句话的含义也过于越界。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阿诺德的语气沉下,如果这只亚雌旧态复萌,死性不改,那他必须立刻撇清关系,并且第一时间通知兰度。他可不想惹上任何“勾引朋友伴侣”的嫌疑,塞西尔知道了非炸了不可。
他正思忖着,手中的终端轻轻震动了一下,大概是塞西尔或兰度的回复。阿诺德还没来得及低头去看——
菲尼克斯突然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抓住了他的手腕。
“拜托了,我真的很需要……你要多少星币都可以。”
他的状态明显不对劲。脸色白得像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抓住阿诺德手腕的力道时紧时松,整个身体都在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你生病了?”
阿诺德拧着眉,“生病了不该找我。”
他抬手,略带强硬地将菲尼克斯从身前推开,想结束这场荒唐又危险的对话。
就在他推开的瞬间,菲尼克斯的眼睛倏然失去了焦距,身体晃了晃,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牵线木偶,软软地向后倒去。
阿诺德暗骂一声,本能地伸手想去捞他。虽然麻烦,总不能真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摔伤。
然而,另一双手臂比他更快。
那双手稳稳地、精准地接住了倒下的亚雌,将他打横抱起。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阿诺德抬眼,对上了一双沉静无波的墨色眼眸。兰度不知何时已赶到,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松了口气,指了指他怀里的菲尼克斯,“管好你家的。”他可不想再沾上任何麻烦。
“嗯。”兰度应了一声,低头看向怀中的菲尼克斯。亚雌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眉头紧蹙,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承受着痛苦,无意识地偏过头,将脸颊往兰度胸口埋了埋,蹭到一个相对安稳的位置。
兰度的目光扫过菲尼克斯略显凌乱的衣领,又落在他后背。
那里,单薄的衣料被某种东西不规则地撑起,隐隐透出挣扎的轮廓,像是某种异性要破出。
“应该是休眠症发作了,”阿诺德也注意到了,语气严肃了些,“赶紧送校医院吧。不过有没有储备的雄虫信息素可用,就得看运气了。”这种涉及生理需求的病症,医院通常只能提供常规镇静,关键的信息素缓解剂属于稀缺资源。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如果兰度开口,看在塞西尔的这层关系上,他或许可以“友情提供”一点点,以解燃眉之急。但这涉及界限和后续更大的麻烦,他不能主动提。
“多谢,给你添麻烦了。”兰度语气听不出是否领会了阿诺德的言外之意。他调整了一下怀抱的姿势,将菲尼克斯护得更稳。
“塞西尔看到了刚才的一幕,你记得跟他解释清楚。”
剧情的不可抗力或许就在此,菲尼克斯的举动还是引起了误会,兰度没忘了自己的任务目标。
“靠!”阿诺德低咒一声,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看塞西尔的回复,顿时头大如斗。他顾不上再多说,转身就走,一边疾步离开一边疯狂拨打伴侣的通讯号。
至于兰度,他没有按照阿诺德的建议送去校医院,而是将亚雌一路抱回了寝室。
*
回到熟悉的寝室,兰度反手锁上门,将怀中的亚雌小心地放在他自己的床铺上。菲尼克斯依旧昏迷着,呼吸微弱而不稳。
兰度解开他外套的扣子,将衣物轻轻褪下。当最后一点束缚离开时,一对美丽的翅膀,终于彻底挣脱出来,再无遮掩地呈现在空气里。
菲尼克斯昏迷着趴在床上,白皙细瘦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
他的背上从脊骨出蜿蜒出叶脉般的荧光蓝色虫纹,此刻像是能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起伏浮动。
一对硕大的翅膀从他的蝴蝶谷下方展开,淡淡的乳白色做底,翅翼薄如绢纱,珍珠般温润的光泽,贝壳内壁似的虹晕,以及随着角度变换、时隐时现的蓝紫色偏光。
它们安静地垂落在菲尼克斯身体两侧,边缘处有着优雅的波浪弧度,静止时,仿佛收拢着一场静谧的梦,美得不似凡间生灵。
【宿主,需要我给你加上雄虫信息素的设定吗?】
它确实乐见兰度和菲尼克斯发展,毕竟这是它带的几个宿主里,唯一一个对主角受没兴趣、安安分分走自己剧情的。想到上个世界好不容易赚来的一个积分,心中沉痛,【我可以用仅有的积分给你加上,这样你就能解决菲尼克斯的休眠症了。】
【不必。】兰度淡淡地回应。
他的精神异能施展,进入菲尼克斯毫不设防的脑域。
兰度很快看到了问题的核心:一片本应平稳运转的神经丛区域,此刻闪烁着紊乱的能量信号,某些节点出现了异常的增生和萎缩,正是这些生理结构的改变,引发了信息素渴求的幻觉和身体的连锁崩溃。
找到了病灶,接下来的事情对兰度而言,更像是一种精密的修复工作。他操控着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剥离那些异常的增生,抚平紊乱的能量流,修复萎缩的节点,补充亏空的区域。
整个过程需要极致的专注和掌控力,不能有分毫差错,否则会对菲尼克斯的脑域造成永久性损伤。
一切结束后,兰度疲惫地闭上眼,平复脑中因过度使用异能而产生的一阵阵刺痛。
“唔……”
床上的菲尼克斯发出一身低吟,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起初是茫然的,带着刚脱离深层昏迷的恍惚。随即,记忆回笼,身体的感觉也变得清晰。
附骨之疽般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松乏轻盈。大脑清明,四肢百骸都恢复了掌控力。
他眨眨眼,适应着光线,然后猛地意识到自己身处的环境,而兰度,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
菲尼克斯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他低头看到自己光裸的上身,以及垂落身侧、无法忽视的蝶翼,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又被惊慌的潮红覆盖。
“兰度!你……我怎么在这儿?”
菲尼克斯满脸心虚,就差在脸上明晃晃写上“我-干了坏事”。
兰度冷着脸,难以抑制的愤怒压在心口,沉甸甸的。
“为什么瞒着我?”
菲尼克斯发生异常的第一时间,他没有发现原因,只是懒得深究他奇怪的举动,在他心里亚雌一向是如此古灵精怪的形象,哪天踏踏实实乖乖巧巧的才算是反常。
“我……”菲尼克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场面就是他骑在墙头被逮了个正着,“我没有……出轨。”
这话有点强词夺理,毕竟他都直白地向别的雄虫索求信息素了,菲尼克斯不安地低下头,“能不能……不,不分开。”
休眠症的痛楚消失,他还以为自己的确吸收了阿诺德的信息素。
兰度一言不发地起身,捏住亚雌纤细的后颈将他压回了床上。
那双漂亮的蝶翼还没有收起,菲尼克斯瑟瑟发抖,不敢有任何意见。
兰度现在对他做什么都是正当的,他这样想。
“不乖的孩子,该接受惩罚。”
兰度淡淡地出声,不容置喙地按住亚雌难耐的细微挣扎。
“别动。”
兰度的话语很冷,指腹却是温热的,菲尼克斯感觉到,微凉的手指落在了他翅翼与背部连接的根部。那是蝶翼最敏感的区域之一,布满神经。
缓慢地、带着探究意味地抚过那精细的翼骨结构,顺着翅脉的走向轻轻滑动。
菲尼克斯僵住了,连呼吸都屏住。可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浮现:他的翅翼很漂亮,有些心理扭曲、拥有特殊收藏癖好的雄虫,会以收集不同亚种的美丽翅翼为乐。难道兰度这个雌虫也会有这种阴暗的嗜好吗?他想要割下自己的翅膀作为惩罚吗?
他忽然失去了全部心力,瘫在那里,像只死虫。
“你想要,就割下吧。”
算是赔罪还是补偿?菲尼克斯也搞不清自己的想法,只是忽然觉得自己很悲哀。
“……”
兰度的动作一顿,刚研究明白那双翅膀从哪里长出,又亲手测量了厚度,就听到菲尼克斯生无可恋的这句话。
“收起来,”他避开翅翼,拍拍那把细腰,“把衣服穿好。”
菲尼克斯乖乖照做,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兰度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惊魂未定的样子,堵在胸口的闷气,忽然散了一些。他伸手,用指尖拨开菲尼克斯额前汗湿的银发,露出那双红肿的、写满不安的眼睛。
他失笑:“吓到了?该你的。”
菲尼克斯呆呆地看着他,眨了眨眼,劫后余生的恍惚感慢慢退去,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委屈和后怕潮水般涌上。
“我还以为……你要搞些血淋淋的爱好。”他小声嘟囔,鼻音浓重。刚才雌虫冷着脸说要“惩罚”的样子,确实把他震慑得不轻。
兰度没接话,他俯身,在亚雌发白的唇上惩罚性地咬了一口,随后扣住他的后脑,试探性地吻得更深入几分。
先前菲尼克斯心里挣扎时,咬破了舌尖。兰度安抚性地舔舐过伤口,与之交缠。
清甜的,又带着一点血腥气。
“唔嗯……”
菜鸡互啄了一番,兰度看着眼里湿润润的亚雌,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异常、思维异常、肢体也有些失控。
“先这样,”他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声音比平时低哑,“我再研究研究。”
兰度触及到了知识盲区,直觉自己的技术应该不算太好。
“好……”菲尼克斯也有些不知所措,原本苍白的面色晕开羞赧的红,随时可能再昏过去。
作者有话说:兰度:爬墙?
菲尼克斯:……不敢。
写到这一章的时候感觉咱们兰度有点s的倾向,但他是个温柔的人,不会真动手的哈哈哈。一口气解决误会绝不拖到下一章!![捂脸偷看]
第78章 坦诚相见
一切平息之后, 兰度紧紧地抱着菲尼克斯。
亚雌的身体纤瘦,骨架精巧,此刻软绵绵地嵌在他怀里, 严丝合缝, 仿佛生来就该如此贴合。
他的下巴抵在亚雌的肩头,贴着菲尼克斯微凉的面颊蹭蹭, “放心吧,你的休眠症我已经解决了。”
“?”
菲尼克斯试图偏过头, 又被兰度不容置疑地掰了回去,随后他不满鼓起的脸颊肉也被咬了一口。
“你怎么回事呀, 一直咬我。”
还总是在他意乱情迷沉浸在兰度少有的温情亲昵触碰时, 猝不及防给他来一口, 不算疼, 但也够讨嫌的。
“惩罚。”兰度说着,在白嫩的耳垂上也来了一下。
“嘶……”说到这里,菲尼克斯总归是理亏, 不敢再发出异议。
安静了片刻,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说的解决休眠症是怎么回事?”
兰度终于住了嘴, “我能力特殊, 帮你根除了病灶。”
他猜测雌虫的这个病症应该是进化中-出的bug,虽说有雄虫的信息素可以中和缓解,使得雌虫雄虫强绑定以延续种族发展,但是……都什么年代了, 这种设定也该改改。
“……好玄幻。”
菲尼克斯陷入沉思, 随后勉强接受了这个设定。
嗯,他看上的雌虫有点特殊能力也很正常。
“那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吗?”他这样问道。
“很多,”兰度思考自己的来时路, 本质上来说,他和菲尼克斯甚至都不是一个种族的,“但是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他的来历,他的任务,系统057的存在,穿梭世界的经历……这些都是深埋的秘密。穿越之初,与系统签订的保密协议条款冰冷而绝对,约束着他不能向任何本世界土著透露核心信息。
菲尼克斯没有追问,也没有流露出失望。他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你不愿意说就不说呗,我这么聪明能靠自己发现的。”
谁都有秘密,他自己不也藏着一个吗?菲尼克斯想起那个婚约,心头一沉,他迟疑半晌,还是决定先不告诉兰度。
先不提那件事还不到迫在眉睫的地步,要是让雌虫知道,自己和一个贵族雄虫搞包办婚姻,要是自卑了怎么办
兰度不知道亚雌腹诽的内容,早就不记得未婚夫设定的他美美抱着对象睡去,第二天才想起来提醒菲尼克斯:
“你昨天做的坏事被塞西尔看见了。”
“啊?”菲尼克斯正艰难地啃着水煮蛋,闻言噎了一下。
现在他可丝毫没有当初那种“给塞西尔添堵”的幼稚心态了,满心只剩下尴尬和懊恼。
“我去跟他道个歉吧。”
欣赏了一会儿亚雌手足无措的尴尬模样,兰度这才悠悠地说道:“替你解释过了。”
“……那就好。”菲尼克斯明显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但脸上的愧疚感并未完全散去。
他坐如针毡地吃完早餐,还是忍不住拿出终端,点开与阿诺德和塞西尔的聊天界面,手指噼里啪啦地敲打起来。他斟酌词句,认真写了两段诚恳的道歉和说明小作文,分别发送出去。做完这些,他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放下终端,他抬头看向兰度,眉头又轻轻蹙起,这次换上了忧虑的神色:“你的能力这么特殊,真的没问题吗?一定要藏好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要是被发现了,那些研究所啊、医药公司啊,肯定会想方设法把你抓去切片研究的!”
他简直不敢想象,能够根治休眠症的方法一旦问世,会引发多大的震荡,带来何等惊虫的利益。而作为方法本身的兰度,将会置身于怎样危险的漩涡中心。
“放心,救完你,够我歇半年的了。”
这并非全然是安慰。他毕竟不是专精治疗的精神系异能者,强行深入修复菲尼克斯脑域的精密异常,对自身精神力的负荷远超寻常。短期内,他的确无法再动用类似程度的能力。
菲尼克斯听了,这才稍稍安心,“那我们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吧。”
*
日子平淡如流水,大学生活紧张又充实,但对兰度而言,简直是度假一般的幸福平淡时光。
唯一的烦恼大概就是,菲尼克斯不知道为何过于急切,想多进行更进一步的交流。
嗯,很不矜持。
这一天是亚雌的生日,兰度请了假,带着对象在城市周边的景点玩了一圈。
星际时代的许多游乐设施很有趣,悬浮车穿梭过茂密的仿生雨林,巨大的透明观光球载着他们缓缓升上树冠,全息模拟的星际探险项目里,菲尼克斯大呼小叫地抓着他的手臂……
兰度本人对什么都提不起劲,但看着菲尼克斯兴奋张扬的神色,就觉得幸福拥抱了自己。
眼见天色将黑,菲尼克斯红着脸,欲盖弥彰道:“我知道一家酒店的早餐还挺好吃的……”
兰度侧过头,看着亚雌明明意图昭然若揭,却还要强装只是对早餐感兴趣的别扭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们几乎形影不离,菲尼克斯何时独自在校外住过酒店?
他没有戳穿,只是低下头,在菲尼克斯光洁微红的面颊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今天你说了算。”
打开预定好的套房门时,他先前的一点笑意顿时消失不见。
柔和的暖光下,房间宽敞奢华,这在意料之中。但那些随处可见的、造型别致奇特的装饰,墙上挂着用途一目了然的艺术品……一切都是看一眼就需要打码的程度。
“咳咳。”兰度将口袋里的某个小盒子推到更深处,决定还是把某个计划延迟。
毕竟在他心里,求婚还是该神圣点,至少不该在气氛这么银秽的场面达成。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菲尼克斯,在门关上的瞬间,脸上那点强装的羞涩和随意立刻消失无踪,露出险恶的笑容。
“今天你再也跑不了了,看你这次还有什么理由!”
兰度迈步走向房间中央那张尺寸惊人的圆形大床,姿态从容地直接向后一倒。
“来。”他躺平,双手摊开,摆出一副彻底放弃抵抗、任由处置的姿态。
这下轮到菲尼克斯不知所措了,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床头柜上摆放整齐的一排毛绒饰品上。耳朵,尾巴,手铐,脚链,都是柔软蓬松的材质。
“我知道你气力比我大,戴了就不能动。”
兰度依旧好整以暇地躺着,闻言甚至配合地微微偏头,方便他的动作。墨黑的发丝衬着那对突兀的、毛茸茸的黑色猫耳,冷峻的眉眼与可爱的饰品形成奇异又和谐的冲击感。
菲尼克斯的呼吸屏住了一瞬。他眼睛发亮,原本的紧张被兴奋的创作欲取代。
他跪坐在床边,开始专心致志地装扮他的伴侣。毛绒耳朵戴好,配套的带有小巧铃铛的黑色毛绒颈圈轻轻扣上,然后是同样带有软垫和铃铛的毛绒手铐、脚链……
“太可爱了!”
菲尼克斯退后两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脸颊兴奋得发红。平日里兰度总是穿着简单,颜色素淡,几乎浪费了那张俊美到有些凌厉的脸和挺拔优越的身材。
兰度纵容着菲尼克斯过足装扮的瘾,墨色的眼底深处,却悄然沉淀下一片蓄势待发的暗色。
最后,菲尼克斯那些怀揣着坏心思订购的道具全部转移到自己的身上,一个也没落下。
“叮铃铃——”
“这个声音很响亮,你眼光很好。”
“唔……唔唔……”
“哦,我忘了你现在说不出口。”
“怎么办呢,都是你自己挑的,你应该很喜欢才对。”
“!%*#……”
“蒙着眼看不见,想办法让你听到,好不好?”
*
压抑太久了也不太好。
第二天清晨,兰度的心里浮现了这个想法。
以前亲亲抱抱就能解决的问题,以后恐怕没那么简单了。
房间里依旧昏暗,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绝大部分光线,只有床头一盏夜灯散发出暖黄的光晕。
身边是菲尼克斯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他侧躺着,蜷缩在兰度身侧,银发铺了满枕,露出的半张脸恬静安睡,只是眼角还残留着些许未干的泪痕,脸颊和颈侧零星散布着些暧昧的淡红印记。
他就是又菜又爱玩的代名词,每天在作死的边缘疯狂地试探,兰度忍了一学期,终于还是一朝破功。
他动作极轻地起身,没有惊动菲尼克斯。走到房间另一侧,从自己外套内袋深处,取出了那个被推迟了计划的丝绒小盒。走回床边,他单膝蹲下,就着夜灯温暖的光,轻轻执起菲尼克斯搭在被子外的细白柔软的右手。
冰凉的金属环圈,镶嵌着一颗不大却璀璨剔透的粉紫色宝石,在昏黄光线下流转着如梦似幻的光彩。兰度记得在商场橱窗外一眼看中它时,就觉得这颜色很配菲尼克斯的眼睛,活泼中带着点骄矜。
抬起他细白的右手,兰度将备好的戒指一点点推到无名指。
宝石的光芒映着亚雌白皙的皮肤,格外醒目。兰度欣赏了一会儿,没忍住又在泛粉的指尖轻咬了一口。
不知从何时起,自己染上了这个毛病,亚雌只要和自己在一起,身上就没几块好肉。
他面无表情地想,自己是从末日来的,感染点丧尸爱咬人的毛病很正常。
像是为了弥补什么,他像个慈父一般,面色和蔼地将菲尼克斯抱起,给他穿衣、刷牙、擦脸、喂饭。
一通折腾下来,菲尼克斯也没了睡意,只是依旧像是没骨头一般瘫在兰度身上喘气。
“真不敢了,再没有下次。”
这家酒店的早餐的确味道不错,但是他因为昨晚的经历,实在是心有余悸。
“亲爱的,避雷吧,以后不来这家了。”
“嗯。”兰度淡声应了,帮亚雌吹头发。
昨夜流了很多汗,几轮结束后,很有攻德心的兰度给昏昏沉沉的伴侣洗澡洗头加按摩,因而菲尼克斯醒来后没有太多不适。
“回学校吧,”亚雌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大床,着实产生了心理阴影,“落了一天的课程,不敢想错过了多少知识,我从未如此热爱学习!”
说这话时,菲尼克斯的郑重其事脸颊上还有未完全消退的红印,兰度心虚着没有提醒,只应了一声:
“好。”
作者有话说:兰度:(咬)
菲尼克斯:你变异了?
兰度:嗯。
美美达成大和谐了嘻嘻,说好先结婚再那啥的,小菲求仁得仁和炫压抑这一块。[吃瓜]
第79章 身份暴露
理论课堂总是弥漫着催眠般的氛围, 菲尼克斯盯着光屏上的冗长理论条文,注意力涣散。
“塞西尔,你们的误会解开没有?”
他悄悄将身体往旁边倾斜几度, 用气声向坐在另一侧的塞西尔搭话, 妄图用八卦转移注意。
没办法,一到上课时间, 任何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变得无比有趣。
三虫组如今又聚在了一块,所有小组作孽都是绑定一起完成。塞西尔以出色的组织协调能力稳坐组长职务位, 负责规划方向分配任务,引领团队的航向;兰度负责搭建项目的坚实骨架, 至于菲尼克斯, 大多数时候提供一些后援支持, 倒也算配合默契。
“嗯。”塞西尔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笔记上, 闻言轻轻应了一声,这堂水课的确很是无聊,饶是他也没忍住开了点小差。
“那就好, ”菲尼克斯说着,超绝不经意地抬手捋捋额前的碎发, 露出亮闪闪的戒指, “我是真怕影响你俩的感情。”
塞西尔的目光果然被那道闪光吸引,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再抬眼看向菲尼克斯努力掩饰得意的神情,心下了然, 很是上道地主动夸赞:“你的戒指很漂亮。”
菲尼克斯还没来得及展开细说, 就感觉到兰度放在自己大腿上的手轻掐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提醒自己回神听课的意思,但还是执意继续炫耀:“其实是兰度给我买的,真是的, 非说是什么关系更进一步的标志。他还挺有仪式感,我就想不到这些。”
兰度尴尬地收回手,假装自己已然原地坐化。
这时,他听到塞西尔带着笑意回道:“嗯,你怎么知道我和阿诺德领了证?”
“?”兰度惊讶地抬眼看过去。
“?”菲尼克斯笑意凝固,满眼写着不可置信。
接下来的课程,菲尼克斯都恹恹的,时不时瞥一眼塞西尔的方向,又看着手上的戒指出身,俨然一副被比下去、不甘心的模样。
*
这股郁闷之气,一直持续到他们回到寝室后。门刚关上,菲尼克斯就转过身靠着门板,大声宣布:“我也要领证!”
“行吧。”
毕竟没有吃了不认账的道理,兰度拿出终端给托索罗发消息。
【兰度:雌父,我想结婚了。希望您能帮忙安排相关事宜。】
消息发送,那边很快就有了回复。
【托索罗:!!!】
【托索罗:这样的话,先前你雄父还给你安排了婚约,是不是要先取消?】
【兰度:不用,就是他。】
【托索罗:原来如此,怪不得你非要去纳费斯特。放心吧,雌父马上就着手准备。】
兰度关掉终端,转向一直眼巴巴看着他的菲尼克斯,语气平静地宣布:“已经跟家里说了。你可以在假期里挑个好日子,安排结婚。”
效率高得令人咋舌。从菲尼克斯提出要求,到兰度联系家长、获得支持,前后不过几分钟。
菲尼克斯彻底傻眼了。
在他的想象中,这件事的剧本不该是这样的。他设想的情节是:在某个被迫出席的奢华订婚宴上,他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勇敢地宣布自己早已心有所属,对象是一位平凡但他深爱的雌虫。然后在家族震怒和其他虫或惊讶或鄙夷的目光中,毅然“逃婚”,奔向自由。
从此,两只虫或许要过上一段拮据但充满爱情光芒的生活,挤在小小的公寓里,分享简单的食物,为未来共同奋斗。
直到在很久以后的某个夜晚,兰度搂着他说,“宝贝,我终于攒够钱了,咱们结婚吧。”
菲尼克斯下意识地抬起手,目光落在那枚粉紫色宝石戒指上。宝石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切割工艺极尽精妙,绝非廉价之物。他之前沉浸在“兰度送礼物”的喜悦中,竟未深想这枚戒指本身代表的价值。
或许兰度的家境没有自己设想的那般清贫。
但婚约总归是个定时炸弹,他尴尬地笑了笑,“亲爱的,如果我说,我家里虫可能不太同意我随意结婚的话……”
“为什么?”
兰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和他的信息不对等,看着菲尼克斯心虚的神色,他没有急于说出自己就是他未婚夫的事实,而是欣赏着他尴尬纠结、一秒八万个微表情的生动脸蛋。
果然,菲尼克斯的表情更丰富了。他眼神飘忽,吞吞吐吐地开口:“就是,我家有点小钱……”他飞快瞥了兰度一眼,生怕这话伤到对方的自尊心,慌忙打了补丁,“没有说看不起你的意思,总之就是我雌父雄父好像,可能,大概很久之前就给我定了门婚事。”
“所以呢?”兰度继续扮演不知情的角色,语气平淡地追问。
“所以,以后可能,咱们得上演私奔的戏码。”菲尼克斯略显尴尬地笑笑,试图缓和气氛。
兰度沉默地看着他,眼里情绪复杂难言:“那以后过日子,你会不会后悔这个决定?”
“你可以不高兴,但不能质疑我的喜欢!”菲尼克斯真急了,面对如此质问,他又委屈又难过地背过身去,“我们还没有结成家庭,你就这样想我,太过分了!”
兰度一看。逗弄过头,真把他惹生气了,忙上前一步,试图将其捞到怀里。
“放开!别碰我!”菲尼克斯挣扎起来,力气还不小。他此刻情绪上头,又委屈又生气,比过年时的猪还难按。兰度费了点劲,才将他牢牢圈进臂弯里,任他怎么扑腾也不松手。
“对不起,我口不择言了。”
兰度逗弄伴侣翻了车,现在只能好声好气地哄着,“我没有质疑你的意思,别生气了,其他你担心的事情我会去解决,好不好?”
他一遍遍低声哄着,手掌轻轻拍抚着菲尼克斯的后背。怀里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平复下来。
很久以前的幻想成了真,菲尼克斯被柔声细语地哄得就差回家掏家底了。
他乖乖地依偎着兰度,“嗯,我也会想办法和家里沟通的。都什么年代了,要婚恋自由!”
只是没到晚上,他就收到了一条噩耗。
菲尼克斯正窝在兰度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星网上的时尚资讯,个虫终端忽然震动了一下,显示收到来自雌父的新消息。
【耶尔:好消息,普尔曼尼伯爵的雌君今天亲自给我们递了请帖,态度非常友善。看来,你和他门家少爷的婚事,可以正式提上日程了。】
文字下方,还附了一张烫金请帖的扫描图,典雅华贵。
菲尼克斯两眼一黑,飞快地打字。
【菲尼克斯:下次这种事就不要通知我了!】
【耶尔:你不想看看未婚夫长什么样子?说起来你们现在还是同校生。】
【菲尼克斯:不不不不……】
【耶尔:(证件照.jpg)】
【菲尼克斯:不……不看不行了。】
加载完成的瞬间,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俊美面庞,出现在了他的屏幕。
冷峻的眉眼,挺直的鼻梁,略显淡薄的唇……正是兰度那张让他神魂颠倒的脸。照片似乎是官方证件照,背景纯色,表情严肃,但无损其魅力。
菲尼克斯瞪大眼睛,将图片放大缩小,刷新好几次,确凿无疑就是那张将他迷得神魂颠倒的俊美冷脸。
“兰度!!!”一声怒吼响彻了607。
兰度今晚没能进寝室。
直到凌晨,被反锁的房门才偷偷打开了一点缝隙。
菲尼克斯抱膝坐在床边,面朝着窗户的方向,只留给他一个沉默的的背影。听到他进来的声音,也没有回头。
“你不该瞒着我的,太过分了,知道吗?”
他转过头,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他眼圈微红,但表情已经冷静了许多,只是眉宇间依旧凝结着怒意:“你为什么要骗我,看我傻乎乎纠结自己的性取向很好玩吗?”
兰度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对不起,我不该骗你的。”
但是菲尼克斯真的有纠结性取向的环节吗?
他仔细回忆,发现亚雌几乎是及其顺畅地就自我攻略完成,反倒是他自己当初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有些懵。
“所以关于婚约的事情……”菲尼克斯咬牙切齿,“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
“还真是。”这倒是实话,学习、任务、应付菲尼克斯的热情……那个背景板一样的婚约,确实被他抛到了脑后。
菲尼克斯气得又想踹他,但看着兰度坦然认错、毫不推诿的样子,那股火气又有些发不出来。他憋了半天,忽然想到另一个关键问题,语气变得迟疑:“所以,你算雄虫么?”
“我没有信息素,天生残缺。”
兰度不能透露自己的真实种族,只能说清楚自己与雄虫区别。
“啊……”菲尼克斯果然忘了自己还在生气的事情,目露怜惜。“没关系的,虫神给你关了一扇门,不是还给你开了一扇窗吗?”
他走近,怜爱地抱住兰度,搜肠刮肚着安慰的语句。
“你不嫌弃我就好。”兰度顺着台阶就上,“谢谢你的宽容,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亚雌抬眸,“你这么叫我是不是有点太生疏了?”
兰度张张嘴,但是那些宝贝、甜心、亲爱的之类的称呼还是叫不出口,他心情有点复杂地抿了抿唇,选择了沉默。
“……下次再谈这件事,”菲尼克斯想起什么,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小腹,“等等,你要是雄虫,那我岂不是有可能……”
“怎么办,要是怀了虫蛋,雌父会很生气的。”他急的快哭了,眼里蓄起雾气。
兰度喊了系统出来问:【我是人类,菲尼克斯有可能怀上吗?】
057秒答:【有可能的宿主,只不过经过检测,他现在还没怀上虫蛋。】
【除非您本身的生育功能有问题,否则这都是早晚的事。】系统想起上个宿主跟主角受几乎生了一个球队,见怪不怪。
兰度松了一口气,菲尼克斯长得显嫩,加上性格天真,如今的身份又是个学生,要真怀了,他禽-兽的头衔怕是很难摘掉。
“有检测手段吗?”他不好直接说系统给的答案,只好提醒菲尼克斯用虫族的方式确认一遍。
“……我查查。”菲尼克斯也是个生理知识为0的家伙,闻言赶忙在万能的星网查询。
“上面说,正常雌虫能感应到虫蛋的形成,需要确认的话得去医院做检测。”他放下终端,手轻轻按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眉头紧蹙,努力感受着。
“我好像有点感觉……”
“什么感觉?”兰度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脑中已经开始飞速思考:如果真的确认怀孕,他需要立刻恶补照顾孕雌和虫蛋的知识,需要调整未来的计划,以及需要做好被菲尼克斯雌父雄父混合双打的心理准备。
菲尼克斯将手往上移了一点点,按在胃部的位置,“感觉……有点饿了,能给我做点夜宵吗?”
兰度:“……”
看着伴侣充满渴求的小眼神,一股无奈又好笑的感觉涌上心头。
“等着。”他站起身,揉了揉菲尼克斯的银发,转身朝寝室配备的小厨房走去。
作者有话说:菲尼克斯:哎呀,肚子疼。
兰度:你摔了个屁股蹲应该是屁股疼。
依旧二人转,感觉这一对已经没有任何矛盾了哈哈哈哈你看这事儿闹的。[捂脸偷看]
第80章 我嫁(加更)
入学纳费斯特之后, 菲尼克斯几乎切断了与往日那个浮华圈层的联系。
曾经能与他玩在一处的亚雌或雌虫,多是倚靠家族荫蔽、耽于享乐的二世祖。他们起初听闻菲尼克斯为追求那位声名赫赫的阿诺德阁下,竟真的跑去以课业繁重著称的纳费斯特, 大多抱着猎奇与看热闹的心态, 等着这位娇气的小少爷何时哭闹着退学。
后来,他们看见菲尼克斯在公共社交平台上“抛头露面”, 录制分享穿搭、美妆甚至学习日常的视频,接洽一些在他们眼中不上档次的平价品牌推广。
私下的聊天群里, 表面是捧场的喝彩与调侃,字里行间却浸着冰冷的嘲讽与隐约的优越感
这些, 菲尼克斯并非全然无知无觉。他只是选择了将那些嘈杂的声音关在心门之外。他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内容创作, 账号关注数在稳步增长, 逐渐成长为拥有固定受众、在年轻虫族时尚领域颇具影响力的网红。
当他某次无意间点开那个沉寂许久的旧友群, 看到里面依旧不咸不淡、暗藏机锋的议论时,心中已激不起太多波澜。他平静地划掉界面,甚至懒得去解释或反驳。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他们并不真的盼着我好。” 一个和煦的午后,菲尼克斯挽着兰度的手臂, 漫步在学院林荫道上说着小话。
“以前我追不上阿诺德的时候, 他们会好心安慰,说我眼光太高,转头就要给我介绍其他真正出色的雄虫。”
“后来我的账号做起来了,他们又开始在群里阴阳怪气, 说些‘真不容易’、‘也算找到条出路’之类的话。”
兰度安静地听着, 目光落在菲尼克斯被光影勾勒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上。
少了些从前刻意张扬的神气,多了几分沉静。
“真正的朋友需要三观契合,哪怕兴趣不同。”兰度揉揉伴侣的脑袋, “不喜欢他们就少接触,不要影响自己的心情。”
菲尼克斯笑着点头:“是呀,我和塞西尔更聊得来,哪怕他对时尚根本一窍不通。”
其实我也一窍不通。兰度心虚地想着。如今他的衣柜都是伴侣一手操办,原先那些旧衣物被菲尼克斯喊着“老土”“辣眼睛”全部回收了事。
当然,亚雌还会暗戳戳夹带私货买些大尺度的服饰,给自己加餐。
兰度大部分情况耐不住菲尼克斯的软磨硬泡,最后只能被按对方的癖好装扮。
但他也不是肯吃亏的性子,每次菲尼克斯都得为自己的喜好付出相应的代价。
“你可以多交一些朋友。”兰度将走偏的思绪扯回,“比如,工作或兴趣领域有交集的?或许能有更多共同语言。”
菲尼克斯闻言,却轻轻叹了口气,将半边脸贴在兰度肩头。
“每天和不同品牌方沟通细节、敲定方案就已经够耗费心力了。我还要绞尽脑汁想新的视频创意,怕内容重复,怕粉丝厌倦。再加上专业课也不能落下……”
菲尼克斯叹了口气,“话说,既然我们都挺富裕,为什么还要这么努力呢?”
有时菲尼克斯也会想回到曾经只需要考虑吃喝玩乐的快乐时光。
兰度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给出答案。有些关于自我实现、价值追寻的话题,需要菲尼克斯自己去体悟,更何况这家伙只是嘴上抱怨,却是更新比谁都勤快。
就在这时,几个年轻的雌虫学生迎面走来,目光触及菲尼克斯时明显亮了起来,彼此兴奋地低语了几句,随即有些害羞又期待地走上前来搭话。
又是他的粉丝。
兰度安静地向后退了几步,将自己隐入路旁的树影里,目光却始终落在被围在中心的亚雌身上。菲尼克斯言笑晏晏,举止大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靠张扬跋扈来吸引目光的小少爷。他有了自己的领域,自己的追随者,自己在专业上的追求和成绩。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兰度心中缓缓弥漫。
他偶尔也会怀念,那个更早的、眼里心里仿佛只盛得下他一个、全心全意依赖着他的菲尼克斯。但这怅惘很快又被满足取代:他见证并参与了一只蝴蝶破茧展翅的过程,而这只美丽的蝴蝶,依然选择栖息在他的掌心。
礼貌热情地那几个雌虫道别后,菲尼克斯带着灿烂地笑意扑过来。
“这个周末记得请假跟我回去见家长!”
“……好。”
*
有些事提上日程后,进度比想象中要快。
菲尼克斯的家虫定居在主星的中心城区,兰度应邀独自上门拜访。
此前,托索罗已以普尔曼尼家族雌君的身份,与菲尼克斯的雌父耶尔进行过正式会晤,两家初步商定了婚期,就在两个月之后,一个被认为适宜嫁娶的吉日。
“……”
开门的是菲尼克斯的雄父格里芬特,一位气质儒雅、相貌俊秀的中年雄虫。他脸上带着礼节性的微笑,但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显得有些勉强。
站在他身侧的雌君耶尔,更是将“皮笑肉不笑”演绎得淋漓尽致,语气客气而疏离:“兰度阁下来了,请进吧。”
兰度心中警铃微作,面色却依旧沉静,将备好的礼物递给侍从,礼貌地问候后步入客厅。
落座后,短暂的寒暄结束,场面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耶尔借口要去看看晚餐准备,并安排菲尼克斯收拾客房,起身离开了客厅,将空间留给了格里芬特和兰度。
兰度趁着间隙,飞快给自从回家后就“失联”的菲尼克斯发了条消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回复。
坐在客厅之中,场面一度尴尬得有些安静。
格里芬特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菲尼克斯是我和雌君唯一的孩子,性子也骄纵些,劳你多担待。”
“他很好,”兰度回想起他们谈恋爱的相处状态,“我很感激他能出现在我的生命中,说来惭愧,我性格沉闷无趣,在许多方面,是他包容我更多。”
格里芬特闻言面色好转些许,“他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又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只不过长这么大,我们也没让他吃过什么苦头。”
他略作迟疑,还是步入了正题,“听闻阁下有些不便开口的爱好?我们略有耳闻。”
“……”
这是性格阴郁的原身留下的坑。
和普尔曼尼一样的爱好,只不过原本的伯爵之子做得隐晦些,清贫些的雌虫与之交易以此赚些外快,那笔交易的款项足够治疗鞭笞的伤口再富余许多。
兰度占了他的身份,也不能完全否认那些既定的事实,听起来有些狡辩,也不可信。
“那些行为,源于一种心理上的病症。我一直在接受严格且持续的治疗。并提供心理评估与诊疗记录。我向您保证,那已经是过去式,并且永远不会再发生。”
解释不清楚这个,只怕到手的老婆得飞。没有哪个家长会把家长会把孩子交给一个有暴力犯罪前科的家伙,无论他此刻表现得多么诚恳。
“……菲尼克斯也一直在为你说话。”格里芬特想到这个也有些头疼。
得到兰度那些明晃晃的调查资料时,耶尔罕见地大发脾气。
至于菲尼克斯,他不敢置信地为兰度辩解。见耶尔打算退婚,这才毅然决然地抛出重磅炸弹:
“我们已经深度标记了。”
深度标记对于雌虫或亚雌的影响几乎是终身的。强行洗去标记不仅过程极度痛苦,更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严重损伤,对于体质相对更脆弱的亚雌而言,说是去半条命也不为过。
“无论如何,雌父都不能看着你跳火坑。”
耶尔又惊又怒,更多的是心痛。他关了菲尼克斯的紧闭,通讯也被限制,直到今日见了兰度没个好脸色,怕有损风度,随意找了个借口避开,由自己的雄主负责沟通。
“我我理解二位的担忧。如果你们不放心,可以由我嫁给他,婚后我们可以居住在这里,或者附近。这样,二位也能随时看到菲尼克斯的状况,确保他一切都好。”
兰度略一思索,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格里芬特端茶盏的手一抖,茶水险些溢出。
“这……自然是再好不过的诚意。” 格里芬特稳了稳心神,谨慎道,“只是,普尔曼尼伯爵会同意吗?” 他无法想象那位以强势著称的伯爵,会允许自己的唯一继承虫做出如此安排。
兰度淡淡道:“我说了算。”
家里的产业都是托索罗管理,他愿意分多少算多少,就全当作陪嫁好了。
至于普尔曼尼,谁在意?
兰度果断在线拨打了托索罗的通讯号,表达自己的意愿。
接下来的一切沟通都顺畅得不可思议,格里芬特喊了耶尔回来,婚事流程洽谈到后期,变成了两个雌虫的商业会谈,达成一系列的初步合作意向。
“……”
“……那么,具体细节我们后续再详谈。” 耶尔结束了与托索罗的通讯,转向兰度时,脸上已挂上了堪称和煦的笑容,与方才判若两虫。
“去二楼找菲尼克斯吧,那孩子念叨你好一会儿了。房间已经让侍从收拾好了,今晚就在这里住下。”
兰度自觉起身,给两位长辈私聊的空间。
*
来到菲尼克斯的房门外,他刚抬手准备敲门,门扉却先一步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客、客房在隔壁那间!已经收拾好啦,你快过去休息吧!” 菲尼克斯语速很快,试图把人往外推。
兰度看着他写满心虚的小脸,手臂抵住门框,纹丝不动:“我想进你的房间看看。”
“那个,能不能等我再收拾一下?就一会儿——”
菲尼克斯话音未落,就被兰度不容置疑地推开。
很快,他就明白了亚雌满头大汗的原因。
房间整体是菲尼克斯偏爱的、明亮又带着点梦幻感的风格,浅色系为主,装饰着许多精致的小物件。
但此刻,靠近书桌的那半边墙面,明显被匆忙清理过,还残留着些许胶痕和色差。而另外半边墙上,则堂而皇之地贴满了各式各样的海报——全是不同时期、风格各异的俊美雄虫明星。
书桌上,立着几个做工精细的等比例缩小立牌,旁边散落着一些徽章和周边产品。兰度随手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是码放得还算整齐的杂志和更多海报。
兰度挑起一边眉毛,目光缓缓扫过墙上那些或冷峻、或阳光、或软萌的陌生雄虫面孔,最后落回僵在门口的菲尼克斯身上。
“吃得挺杂?”
“唔……”菲尼克斯捂着脸恨不得躲到门后,“每届顶流我都追过。”
事实上,他家里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房间,用来堆放这些阶段性-爱好的周边产物,下单时兴致勃勃,大多数快递拆开后,欣赏一番就塞进了储藏室。
兰度走到书桌前,很自然地在那把浅紫色的舒适座椅上坐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最近在追的,是哪个?”
极强的求生欲让菲尼克斯瞬间动了。他几步冲过来,像只树袋熊一样从背后一把抱住兰度的脖子,温热的脸颊贴着他的耳侧:“是这个!根本不出周边制品,我无处可买,只好收藏本尊了。”
兰度轻笑,手臂向后一揽,轻易便将挂在身后的亚雌捞到了自己腿上坐着。
“正宫要嫁进来了,这些记得清理干净。”
“啊?”菲尼克斯没缓过劲来,“雌父同意了?他先前还骂你是额……”
说到这个,他的脸色也不太好,“你以前跟其他雌虫玩得很花?”
兰度沉默几秒,“我没有干过这种事情,也没有奇怪的癖好。”
菲尼克斯将信将疑:“真的?以前的事情我不追究,如果你真有那种需要,”他垂眸,眼睫轻颤,“我也不是不能配合,但是你知道我怕疼,得悠着点来。”
“……”兰度揽着他的手一紧,随后狠狠戳了戳这个笨蛋的脑门,“谁有伤害你的想法,你都要远离,包括我。”
“知道了,”菲尼克斯捂着额头往后缩,“你先前可是说要嫁进我家的,还敢对雌主不敬?”
“……那便求雌主怜爱。”兰度起身,单手将菲尼克斯抱起,安置到柔软的大床上。
一番玩闹温存之后,菲尼克斯面颊绯红地溜进浴室清理。水声淅沥中,传来他含糊又带着点羞恼的抱怨:“晚上还要和雌父雄父一起用饭呢……你也不怕等会儿尴尬。”
兰度靠在床头,闻言,眼底漾开一丝笑意,扬声问:“需要我伺候吗,雌主?”
浴室里的水声似乎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不用!”
就在这时,久未主动出声的系统057冒了出来。
【全世界最伟大的宿主,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说。】
【咱们的评分结果出来了,想不想听?】057欢快地绕着宿主飞了几圈,正想挨着蹭蹭时,发现了兰度颈窝上一片片红痕,尴尬地顿住。
【额,评分结果:80,评审员评价:主角设定鲜明,关系张力充足,但感情发展线索过于平顺,缺乏足够曲折的戏剧冲突,总体瑕不掩瑜,完成度良好……】
由于兰度出现,转移了菲尼克斯这个男配的注意力,使得阿诺德与塞西尔几乎没什么阻碍地走到了一起。
系统没想到感情线顺利居然也是扣分点,但从未上过70分的057还是感动到几乎落泪。
【真是恭喜我们了。】
【那多的20分我拿走了哈?】057动作熟练地将积分划到自己账户。
兰度幽幽道:“谁同意了?”
057:“……”
见系统卡壳,兰度失笑:“逗你的,尽管拿去吧,需要的话我给你打好评。”
【很有道理,我认为主系统的确可以加上这个宿主反馈的功能。】
057默默幻想了一会儿,到时候自己成为最受欢迎系统,该怎么发表获奖感言。
激动了好一会儿,057才逐渐平静下来。【总之,合作愉快!我要去绑定下一个宿主了。】
空中的光球逐渐淡去,直到完全消失。一切归于平静。
兰度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谢谢你,057。”
很庆幸系统的出现,让他在异世收获了不一样的人生,拥有了心意相投的伴侣。
浴室的门被轻轻拉开,带着清新水汽和暖意的菲尼克斯走过来,很自然地靠进他怀里,仰起脸,“快换衣服,该下楼了。雌父刚才发消息催了。”
兰度收回思绪,在伴侣带着水意的脸颊边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好。”
作者有话说:057:这是我配拥有的分数吗?感天动地。
[捂脸偷看]正文差不多就这样啦,这俩就是这样甜甜蜜蜜之。依旧点播番外吧家人们。[三花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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