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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第81章 if线 兰度穿到联姻后


    这是菲尼克斯一生中度过最难捱的寒冬。


    一月之前, 他还是社交平台上备受追捧的时尚新星,是家族中被备受呵护的独雌,拥有闪耀而无忧的未来。


    一个月后, 他的名字便与“罪犯”、“寡廉鲜耻”、“强迫雄虫”等字眼牢牢捆绑, 在星网舆论的狂潮中载声名狼藉。


    所有崩坏的起点,是突兀来临的休眠症。


    发作时, 深入骨髓的刺痛蔓延四肢百骸。每一根神经都在刺痛,催促他去寻找这场酷刑唯一的良药。


    他像一只濒死的困兽, 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颤抖着向当时唯一熟识的雄虫阿诺德发出了求救信号, 做出了逾越界限的举动。


    这一幕, 恰好被匆匆赶来的塞西尔尽收眼底, 他冷冷地向阿诺德提出了分手, 干脆利落。


    阿诺德的震怒可想而知。


    被无端卷入风波,眼见伴侣因此离去,为了自证清白, 更为了给塞西尔一个交代,他毫不犹豫地动用了法律武器。


    一纸诉状, 以“强迫、骚扰雄虫”的严重罪名, 将菲尼克斯告上了法庭。


    菲尼克斯的雌父耶尔,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手腕强硬的雌虫,为了挽救独雌,几乎动用了所有的虫脉与资源, 四处奔走。


    在有心势力的刻意放大与引导下, 这些努力被扭曲成了“意图贿赂司法官员”、“腐蚀帝国政法体系的肮脏交易”。


    往日隐藏在暗处的竞争敌手,嗅到了绝佳的机会,纷纷下场推波助澜。家族企业的股价接连暴跌, 长期合作的伙伴迅速划清界限,星网上充斥着要求彻查和抵制的狂热言论。


    菲尼克斯拖着因休眠症持续折磨而日益虚弱的身体,强撑着最后一丝尊严登门道歉。


    他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对着阿诺德和塞西尔,深深地弯下了腰,用干涩的嗓音诉说着最诚恳的悔意。


    他没有得到任何一丝怜悯的信息素,生理的痛苦依旧日夜不休地啃噬着他。但比起□□上的折磨,精神上的凌迟更让他痛不欲生。


    家族的灾难,双亲瞬间苍老的容颜,网络上滔天的恶意,还有内心深处对自己愚蠢行为的憎恶与绝望,一切都让他痛不欲生。


    这个从小被保护在象牙塔里,见惯了鲜花与掌声的亚雌,在短短一个月内,窥见了这个世界残酷的阴暗面。


    阿诺德听完了他的歉词,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将目光投向身侧的塞西尔。


    塞西尔眉头紧蹙,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脱了形的亚雌。记忆中那个总是高昂着头、像只骄傲小孔雀般光彩夺目的菲尼克斯,如今气若游丝,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他吹散。


    那双曾经盛满狡黠与张扬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空洞的死寂,以及清晰的自毁倾向。


    塞西尔的愤怒未消,但更多的是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不愿看到事情走向更不可挽回境地。


    “……是不是,有点过了?”他低声对阿诺德说,目光仍停留在菲尼克斯身上,“他不该承受超出罪责的惩罚。你也不该为此背上一条性命的重量。”


    阿诺德沉默片刻,最终,在塞西尔隐含请求的目光中,他选择了撤诉。至少,菲尼克斯免去了牢狱之灾。


    但这份宽容,对于已然倾覆的大厦而言,只是杯水车薪。


    *


    就在这个家庭最风雨飘摇、内外交困的时刻,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大摇大摆地登门了。


    普尔曼尼伯爵,带着几名侍从,仿佛参观即将到手的领地般,踏入了耶尔家的客厅。


    他的目光丝毫不加掩饰,像评估货品般,将静静坐在角落阴影里的菲尼克斯从头到脚细细打量、扫视。


    他是为了继续曾经悬而未决的联姻而来。


    勉强维持着礼节送走这位不速之客后,耶尔积压多日的怒火与屈辱再也无法抑制。他抓起桌上那封烫金请柬,狠狠掼在地上,坚硬的靴底反复碾过。


    “他分明就是落井下石!”


    一贯性情温和、擅长调和矛盾的格里芬特,此刻也面色铁青,眉宇间凝结着沉重的阴霾。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上前安抚暴怒的雌君,而是罕见地附和:“谁不知道他家里那个雄子是什么德行!虐打雌虫、性情暴戾的传闻早就不是秘密,也有脸上门来提亲?”


    压抑的客厅里,一个虚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让我去吧。”


    菲尼克斯看着短短一月便像老了十岁的雌父,心如死灰。


    刚才,伯爵透露了他的条件:只要联姻达成,普尔曼尼家族愿意伸出援手,利用其影响力与资源,帮助耶尔家族稳住局面,渡过眼前的难关。


    菲尼克斯不傻,他何尝不知道那个老狐狸打的是什么算盘。


    无非是看准了他们家此刻山穷水尽,以雪中送炭之名,行低价掠夺之实,未来更能凭借姻亲关系,名正言顺地插手、蚕食甚至吞并家族剩余的产业。


    这是一场饮鸩止渴的交易。


    但现在雌父他需要一个起死回生的机会。


    “不行!你想都别想!”耶尔面色发青地起身,刺耳的通讯铃声突兀响起,他看了一眼屏幕,脸上闪过更深重的疲惫与焦躁。


    他深吸一口气,对格里芬特快速交代:“我得去处理点事。”


    格里芬特满眼心疼地跟到门口,握住雌君冰凉的手,声音沙哑:“亲爱的……你也要注意身体。”


    耶尔用力回握了一下雄主的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知道。别担心,我可是从零开始白手起家的,没什么能真正打倒我。”


    他给了伴侣一个短暂的拥抱。


    随后低声叮嘱:“他只是生病了,一时糊涂……又能有什么错呢?看好小崽,别让他做傻事。”


    格里芬特重重地点头,目送着雌君匆匆离去的、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庭院门外。他转身,准备回去好好开导一下精神恍惚的孩子。


    可原本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的菲尼克斯不见了身影。


    他心头一紧,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菲尼克斯?”格里芬特的声音在空荡的别墅中回想,得不到丝毫回应。


    *


    菲尼克斯捡起那封被耶尔踩踏过的烫金请柬,他蹲在地上,指尖划过普尔曼尼家族的文章,目光久久停留在那行详细的地点上。


    雌父雄父绝不会容许他做出这个决定,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自己拖垮,看着家族数十年的基业彻底烟消云散。


    只能先斩后奏。


    因为这场危机,家族亏空的窟窿太多,没有强力的援手只怕会将船上的所有的虫都拖垮、沉入深渊。


    一切都是他的错,哪怕有一点点可能,菲尼克斯也要去尝试。


    他动作迟缓地戴上宽檐帽,拉高围巾,将大半张脸严严实实地遮住。


    直到现在,他的星网账号后台,仍充斥着阿诺德狂热粉丝不间断的谩骂与诅咒。他的照片被恶意P图后四处传播,他成了某些虫茶余饭后最不堪的谈资。


    他不想在出门时遇到任何可能的阻挠、指点或是更糟糕的情况。


    上一次坐公共飞行器是什么时候呢?


    记忆已经模糊。菲尼克斯蜷缩在角落的位置,将脸转向舷窗。


    窗外的恒星光芒依旧热烈而公平地洒向大地,街道上虫群熙攘,有的神色匆忙奔赴生计,有的闲适漫步享受时光。


    一切如常。世界的运转不会因为某个个体的崩塌而停滞分毫。


    只有他,只有他的天塌了下来。


    菲尼克斯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


    到站后,他像一抹无声的影子溜下飞行器。距离伯爵的宅邸还有一段不短的路程,他身上所剩的星币已不足以支撑更便捷的交通。他便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头很痛,休眠症的痛感一刻不停地折磨着他,只是他已然疼到麻木。只要他还能动弹,爬也爬过去,达成这场利益互换。


    *


    普尔曼尼路上一时兴起,去老地方添置了一批新玩具。飞行器开入庄园时,他才在侍从的小声提醒下,注意到了远远跟在车后、那个踉跄而单薄的身影。


    伯爵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慈祥的笑容。


    “你比你雌父识时务些。”


    普尔曼尼的住所修筑得豪华,说是堆金砌玉也不为过。


    菲尼克斯被引到客厅,坐在奢华却冷硬的沙发上,听到伯爵这句评价,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颤抖了一下,随即归于沉寂。


    他没有力气,也没有资格去反驳。


    一名气质温婉沉静的雌虫安静地走上前,为菲尼克斯斟茶。但就在他俯身时,宽松的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小截手腕——上面布满了新旧交叠、颜色深浅不一的伤痕,有些尚未完全愈合。


    菲尼克斯的眼皮猛地一跳,迅速垂下目光,盯着眼前冒着热气的茶杯。


    “……谢谢。” 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只能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这位应该就是托索罗,伯爵的雌君。但是在这个家里,他似乎连说话的分量都微乎其微。


    只有在伯爵目光默许的示意下,他才得以低声向菲尼克斯问好,声音平和,却听不出任何情绪波澜。


    “既然双方都有意向,” 伯爵啜饮一口茶,缓缓道,“那便早日将关系定下来,也好让彼此安心,不是吗?”


    在这个时代,缔结婚姻关系的手续早已简化到只需在官方星网系统提交双方身份信息与申请即可生效,无需繁复的仪式。


    短短几分钟,在冰冷的光屏提示和伯爵满意的目光中,菲尼克斯的身份信息旁,配偶栏悄然加上了那个他素未谋面、只闻其恶名的雄虫的名字。


    没有婚礼,没有祝福,甚至没有见到所谓的雄主一面。


    他就这样,将自己草率地售卖了。


    当然,若是普尔曼尼出尔反尔,他有的是办法拉着这家虫陪葬。


    “他今日不在,你就暂且住在客房吧。” 用过一顿食不知味的晚餐后,伯爵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瞟向托索罗,带着迫不及待。


    普尔曼尼挥挥手,随意安排了菲尼克斯的住处,便起身,近乎强硬地拉过沉默的雌君,向着主卧的方向走去,嘴里还低声念叨着新玩具的“妙处”。


    托索罗被他拉着,脚步有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凝滞,身体呈现出微弱的抗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植骨髓的麻木与认命。


    菲尼克斯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离去的背影。


    那……便是自己的未来吗?


    也好。他在心中对自己说。


    足够尖锐的疼痛,才能暂时覆盖灵魂深处那无穷无尽的负罪感的啃噬,才能让他觉得自己正在为犯下的过错付出代价。


    *


    在侍虫沉默而带着明显疏离的指引下,菲尼克斯一步步踏上铺着厚重地毯的旋转楼梯,走向二楼那间临时安置他的客房。


    行走在空旷华丽的走廊里,某个瞬间,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曾满怀憧憬地幻想过自己的婚姻。


    一定要有全星系最盛大、最浪漫的婚礼,鲜花铺路,星河为幕。他雄主也一定要是英俊强大、温柔专情的。


    当然,婚礼上最美的,必须是他自己。他甚至早早就在终端里存好了各式各样的礼服设计图,从材质到剪裁,从配饰到发型,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想象过。


    那时他的世界里充满了光。


    侍虫在一扇门前停下,推开,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将菲尼克斯的狼狈与落魄尽收眼底,眼里没有同情,只有事不关己的冷淡。


    菲尼克斯没有看他,径直走入房间。


    身后,厚重的房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一座监牢的门合上了。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同样冰凉的地板上,环抱住自己不断传来隐痛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吃瓜]if线开始喽。宝贝们点的番外我会尽量记录,正文全部完结后狠狠更之。


    [捂脸偷看]


    第82章 if线 兰度穿到联姻后(2)


    距离兰度抵达这个世界, 仅仅数日。上一秒他在丧尸口中死里逃生,刚刚觉醒异能,下一秒就穿越到了异世。


    这里的一切, 都和他熟悉的环境截然不同。智慧生命形态近似人类,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生理构造和社会规则。


    身为一个人类, 居然被丢进了虫子堆里,还要扮演其中雄虫的社会角色, 着实荒谬。


    那个看似对他不错的雄父普尔曼尼,兰度看着不舒服。


    至于雌父托索罗, 对他也满是疏离。


    占了人家孩子的身份,兰度不自在地躲了出去。


    大部分白日, 他游荡在这座巨大而陌生的城市里。


    他试图从街道、店铺、公共光屏、往来虫族的只言片语中, 拼凑出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社会阶层与潜在规则。


    只有当日光彻底被星光取代, 夜晚的寒意逐渐弥漫, 他才会循着记忆,返回那座象征着权势却也令他窒息的伯爵宅邸。


    这晚亦是如此。当他踏着铺着厚实地毯的楼梯走向二楼自己的房间时, 不同寻常的压抑的声响, 隐隐从走廊深处的主卧室方向传来。


    不太好的预感浮现,兰度毫不迟疑地敲响了那座房门。


    他名义上的父亲,披着件浴袍,打开了房门。


    “什么事?”普尔曼尼正是兴致高昂的时刻, 话语间充满了不耐。他抹了把带着点汗珠的泛光红艳面颊,像只下开水烫过的肥猪。


    房间内的灯光浮华暧昧,兰度余光一扫, 入目的是一排排的形制不同的刑具。


    托索罗背对着门的方向跪伏着。他身上仅有的单薄衣物被褪至腰间,背上布满鞭血痕,新伤旧疤层层叠叠, 几乎没一块好肉。


    “……”兰度一阵反胃,毫不迟疑地动用异能控制住眼前的施暴者。


    普尔曼尼伯爵脸上不耐的神情骤然凝固,潮红迅速褪去,变得呆滞而空白。他肥胖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自主意识。


    兰度认为他需要好好冷静冷静。


    “雄父,花园景色很美,你去看看吧。”


    在他的异能驱使下,普尔曼尼伯爵像一个被抽走灵魂的傀儡木偶,动作略显僵硬地转过身。


    甚至没顾上拉好松散的浴袍,普尔曼尼就这样穿着单薄的衣物,迈着有些踉跄的步伐,径直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推开通往庭院的门,步入夜晚凛冽的寒风之中。


    处理完最碍眼的存在,兰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这才将注意力完全放回室内。他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刻意避开视线,不去看墙边那些令人作呕的“收藏”。


    托索罗依旧保持着跪伏的姿势,身体紧绷,仿佛对身后的动静毫无反应,又或者是不敢有任何反应。


    “去擦点药吧。”


    兰度与托索罗也不相熟,如此尴尬的场面,不便多待。


    就在他打算转身离去时,在某种出神状态下的托索罗恍然惊醒,“他怎么了?”


    兰度应道:“我劝了劝雄父,以后他不会虐待你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离谱,也不符合他的人设。但是他也没打算真去做原主那样的纨绔子弟,这个家里还是要有个正常人和他在同一战线才行。


    托索罗沉默了,死寂般的沉默房间里蔓延。几秒后,他用手臂支撑着地面,极其缓慢试图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艰难,兰度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没有上前搀扶。


    任何贸然的接触,都有可能加重对方的不安。


    终于站直身体,托索罗没有立刻去处理伤口,反而转向兰度。


    “菲尼克斯在你的房间里。”


    苏尔曼尼嘴上说着让菲尼克斯先住客房,却私底下让佣虫将他直接带到兰度的房里,恨不得让他们一步到位。


    “谁?”兰度一怔,不明所以。


    “你的雌君。”


    兰度:“……”


    这个世界里,雌君是老婆的意思吧?


    他后知后觉地拿出用得不太熟练的个虫终端,帝国的婚姻登记所给他发了条注册成功的消息。


    而他的个虫信息栏中,雌君一行赫然写着:菲尼克斯。


    在托索罗简洁且不带主观色彩的叙述下,兰度勉强拼凑出了事情的轮廓:家族联姻、对方陷入危机、伯爵趁火打劫、一笔冷酷的利益交换。而他自己,则是传闻中性格暴虐、有特殊施虐癖好的“买方”。


    “既然是雄父与他达成了交易,现在便劳烦雌父从中斡旋了。”


    兰度对那些复杂的商战不感兴趣,“如果对两家都有益,正常合作就是,以后家里雌父说了算。”


    托索罗一脸不可置信,“兰度……你……”


    一个从根子上就腐烂、以施虐为乐、对雌父毫无尊重可言的虫崽,会突然之间改邪归正,甚至说出“家里雌父说了算”这种话?


    托索罗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但长期生活在高压与欺诈下的经验,让他将所有的惊疑死死压住,没有表露更多。他只是沉默着,用那种复杂到极点的眼神看着兰度。


    “那个……”兰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想起原主的那些畜生行径,更是一阵头疼,“总之先这样吧,雌父好好休息,我先去看看菲尼克斯。”


    真要命,一回来就多了老婆,还得想办法离了。


    *


    怀着复杂而沉重的心情,兰度走向走廊另一端,属于自己的那间卧室。几天住下来,他对这个空间的布局和陈设总算有了基本的熟悉感。他握住门把手,推开。


    室内一片漆黑,他下意识地抬手按向门边的开关。


    “啪。”


    柔和的顶灯亮起,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房间角落——那个他进门时因光线和角度问题未能第一时间察觉的蜷缩在地毯上的身影。


    那身影因突然的光亮而猛地瑟缩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小动物,随即仿佛才意识到什么,惊慌失措地试图站起来。


    “菲尼克斯?”


    兰度念着这个相对陌生的名字走近,那个瘦弱雌虫向前跪行几步,瑟瑟道:“雄主……”


    “……”


    兰度脚步一滞,被这过于卑微惶恐的姿态和称呼惊得下意识又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或许是察觉到他的远离,跪伏在地的亚雌微微抬起了头,动作小心翼翼,带着极度的恐惧与试探。


    灯光下,兰度第一次看清了这个“雌君”的模样。


    一头银发显得凌乱黯淡,几缕发丝汗湿地贴在苍白的额角与颊边。一张脸确实生得极为精致漂亮,五官小巧,轮廓优美,只是此刻血色尽失,像易碎的白瓷。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瞳写满了惊惶,视线与兰度对上,又受惊般垂下,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兰度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随即,他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这个房间里原本摆满了普尔曼尼同款的系列器物,先前为了不引起怀疑,他没有将原主的物品丢弃,只是收拾起来丢在角落,眼不见为净。


    难怪他吓成这样。兰度心头一沉,涌起一阵懊恼。


    “你……先起来。”他走近几步,将菲尼克斯扶起。


    陌生的气息十分难捱,兰度嗅到了浅淡的花香,身形僵了一下。


    他来自末世,习惯了与人保持距离,对陌生气息的靠近有种本能的警惕与排斥。他强行压下将人甩开的冲动,手臂保持着伸出的姿势。


    菲尼克斯先是顺着他的力道起身,随后便像没骨头一般,往他怀里一软身,双臂也缠上来。


    “唔……求雄主怜惜。”菲尼克斯将脸埋在兰度胸前,嗓音颤得不成样子,“我、我会听话的……什么都听……”


    他远没有自己设想的那般无畏。在独自待在这个房间的几个小时里,他控制不住地去搜索、想象那些角落里刑具的用途,脑海中反复播放着可能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惨状。


    时间在恐惧中被无限拉长,他甚至昏昏沉沉地打了个盹,梦里也全是血腥与痛苦的片段。


    太可怕了。


    他决定还是要为少受些皮肉之苦做点努力。


    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怀中是全然陌生的、温热的、颤抖的躯体。兰度彻底僵住了,手臂悬在半空,放也不是,推也不是。他从未遇到过如此直白投怀送抱,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这不合适。”他屏住呼吸,将菲尼克斯推开。


    “我知道你也不乐意就这样结婚,等你家的问题解决,我们就离婚。”


    “不——”


    菲尼克斯的反应很激烈,他重又扑上来,紧紧地扣住兰度的腰。


    “求求你,雄主,你喜欢什么我都会配合的。”


    兰度一时被勒得喘不过气,无奈道:“你先冷静点,我们好好谈。”


    此时已至凌晨,他原本困倦的精神也被一连串的突发事件吓得清醒了几分。


    他心想大不了彻夜长谈嘛。


    “我没什么奇怪的喜好,你家的事情我们慢慢解决。”


    兰度迟疑着伸手,抚了把菲尼克斯的银发,以示安抚。


    “具体的情况,等雌父明天跟你谈,好么?”


    或许是这不带任何情-欲或暴力的触碰起了作用,菲尼克斯这才缓缓松开手,抬起头,第一次将他雄主的面容看清。


    雄虫的长相,出于他的预料,简直不像普尔曼尼伯爵亲生的。


    若是从前的菲尼克斯,看到这样一张脸,哪怕对方是传闻中的恶魔,恐怕也会忍不住心跳加速,偷偷多看几眼。但现在的他,心中早已被恐惧、绝望和沉重的负罪感填满,没有丝毫欣赏美色的余裕。


    他只觉得困惑,更深的不安。


    菲尼克斯看不透兰度的想法。但他知道,此刻的顺从与表面的感激,是他唯一能做的,或许也是对方期待的反应。


    “多谢雄主。”他垂下眼睫,遮住眸中复杂的思绪,声音很轻,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虚弱。


    “客气。”兰度松了口气,眼前的少年看起来年纪也就是十八-九的左右,没有这么早就做人夫的道理。


    他顺手调出婚姻关系,本想直接申请解除,却没找到相应的功能。不信邪地退出官方页面,直接连接星网,输入关键词搜索“虫族婚姻解除条件”。


    搜索结果很快弹出,条款明确写着:婚姻关系受法律严格保护。除非一方出现以下重大过错,且经司法裁定确认,否则不得单方面或协议解除婚姻关系……


    列出的“重大过错”包括:叛国、严重刑事犯罪、对配偶造成不可逆的严重身体伤害或精神摧残、长期失踪且无法联系、经鉴定完全丧失行为能力且无法恢复……等等。


    而“感情不和”“非自愿结合”“缺乏共同生活基础”“一方希望解除”……这些在地球上常见的离婚理由,在这里,根本不被法律认可。


    兰度两眼一黑。


    看来,离婚这条路,短期内是行不通了。


    作者有话说:兰度:我要离婚。


    登记处:冷静期三年。


    三年后……


    登记处:还离吗?


    兰度:(抱着娃)不要破坏我的婚姻好吗?


    因为是还没经历过一堆破事的兰度,所以是个表面微冷的暖男,非常好攻略,正文里菲尼克斯花了俩学期慢慢渗透,这个番外不需要两天,非常不值钱。[吃瓜]


    第83章 if线 兰度穿到联姻后(3)


    是夜, 兰度睡不着。


    距离惯常的起床时间大约还有四个小时,他平躺在柔软宽大的床上,身体僵硬, 身边躺着那个顶着他老婆头衔的菲尼克斯。


    本意上,兰度是打算独自去寻一间客房安置的。这突如其来的婚姻与他毫无干系, 同床共枕更是远超他此刻心理能接受的界限,但是菲尼克斯抱着他的腰哭诉, 怎么也不同意。


    兰度不清楚菲尼克斯是害怕他在做什么测试,一切只是为了不久后好找理由责罚。


    拗不过泪眼朦胧的少年, 兰度尴尬地与之同床共枕。


    他看得出来菲尼克斯是畏惧自己的,只小心翼翼地蜷缩到床铺最靠边的角落, 扯过被子极小的一角盖在身上, 仿佛努力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兰度伸手关掉了床头那盏昏黄的夜灯。


    视觉被剥夺后, 其他感官变得敏锐。他能听到身边传来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 甚至能感觉到床垫因另一具身体的紧绷而传来的微弱震颤。


    兰度倏然惊醒,睡意全无。他撑起身, 借着窗外渗入的微光, 看向床的另一侧。


    只见菲尼克斯背对着他蜷缩着身体,双眼紧闭,牙关紧咬,面色发白。


    “你怎么了?”


    兰度心头一跳, 瞬间坐直身体,将其瘦弱的菲尼克斯一把捞起。


    “我送你去医院?”


    菲尼克斯闻言睁开眼,伸手攥住他衣领的衣料, 哽咽道:“雄主,给我一点……信息素。”


    又是信息素。这是他第二次向雄虫发出这样的祈求。话语出口的瞬间,菲尼克斯心中涌起滔天的自厌与悲哀。


    他痛恨自己是亚雌, 痛恨这具被生理本能奴役的身体,痛恨这将他拖入无尽深渊的休眠症。


    “信息素?”


    兰度动作一顿,眉头紧锁。这还真没有。


    他头疼不已,最后只得尝试动用精神系异能。


    “我试试吧。”


    没有时间犹豫和验证了。兰度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姿势,将颤-抖不止的菲尼克斯小心地揽进怀里,让他靠着自己坐起。一只手扶住他单薄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冰冷汗湿的额头。


    “可能会疼,忍着点。”


    好消息是,精神系异能有用。随着时间流逝,他逐渐抚平了大半脑域中的病变。


    毕竟刚获得这份特殊能力不久,对异能的应用称不上熟练。


    兰度的额角也渗出了细汗,脸色微微发白。但他能感觉到,怀中那具颤抖的身体,紧绷的肌肉正在一点点放松,紧抓着他衣襟的手指也慢慢失去了力道。


    菲尼克斯的症状平息些许,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兰度缓缓收回精神力,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与轻微的眩晕袭来。他靠在床头,微微喘息,平复着过度消耗带来的不适。低头看向怀中。


    少年苍白的小脸上痛苦的神情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眠中的恬静。只是那眼下浓重的青黑阴影无声诉说着长久以来饱受折磨、难以安眠的过往。


    环抱着少年的手臂开始传来酸胀感,盘坐的腿也逐渐发麻。兰度尝试着动了动,立刻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安地蹙了蹙眉,往他怀中更深处缩了缩,仿佛在寻找更安稳的热源。他僵住动作,不敢再动。


    若是将他放下,势必会惊醒这好不容易才陷入沉睡的少年。看着他安稳的睡颜,兰度心中叹了口气,任命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继续充当这个人形靠枕。


    反正也睡不着了。兰度用空着的那只手,摸索着拿起丢在床头的终端。


    屏幕的冷光亮起,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犹豫了一下,在搜索栏里输入了“菲尼克斯”这个名字。


    瞬间,海量的信息条目流瀑般刷出。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用词一个比一个激烈:“惊!贵族亚雌强迫雄虫未遂反被告!”“昔日时尚网红跌落神坛,竟是道德败坏至此?”“耶尔家族教子无方,企业陷贿赂丑闻!”……


    兰度浏览着那些信息,了解前因后果,眉头越皱越紧。


    那是铺天盖地的、充满恶意的狂欢。无数匿名的的账号,用最肮脏、最下流的词汇对菲尼克斯进行攻击,肆意侮辱他的容貌、家世、品性。


    一些阿诺德的狂热粉丝更是集结成群,用刷屏的方式发布各种侮辱性图片和诅咒言论,恨不得将菲尼克斯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太过了。


    看到评论区那些不堪入目指责谩骂后,他将屏幕一锁,丢到一边。


    这些躲在屏幕后的虫,一个个仿佛化身为正义的审判官,挥舞着道德的大棒,恨不能将菲尼克斯当作十恶不赦的战犯一样公开处刑、肆意辱骂。


    可追根究底,他只是在生理疾病的极端痛苦驱使下,失去了理智,做出了侵-犯了他虫边界的举动。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身败名裂,家族濒危,被迫嫁给传闻中的凌虐者。


    阿诺德作为受害者自然有资格指责,那评论区那些雌虫又何须跳出来自证拉踩呢?


    真荒谬。


    兰度火气上来了,气得更无睡意。


    这个姿势本来也是睡不着的,他不由地盯着菲尼克斯的面容描摹。


    眉毛是极淡的银色,细细弯弯;睫毛又长又密,同样是浅银色,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鼻梁小巧挺翘,嘴唇因为失血和之前的紧咬而没什么血色,但形状优美。皮肤白皙细腻,此刻在沉睡中透出一点极淡的暖粉色。


    这张脸,确实漂亮得不像真实,更像那些人气游戏中精心设计而出的虚拟角色。


    眼尾还有一点泪痕未擦净,兰度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将那点痕迹拭去。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温软皮肤的瞬间,他猛然惊醒,像是被电流击中般飞快地缩回了手。


    真要命。


    太不礼貌了。


    兰度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靠回床头,闭上眼睛,试图平复有些紊乱的心跳和呼吸,就这样在煎熬中直到天亮。


    *


    晨光照在菲尼克斯的脸上,他的睫毛轻轻颤动,却始终没有睁开眼。


    兰度盯了一会儿,注意到菲尼克斯的呼吸也乱了节奏。


    哦,装睡。


    不能惯着。


    他毫不迟疑地将其摇醒,“起来吧,该用早餐了。”


    菲尼克斯慌忙起身,眼眸湿润润的,小声嗫嚅:“雄主,你抱了我一整晚吗?”


    其实他刚醒时,偷偷睁开一点点眼睛,兰度撑着手臂阖目休憩的模样映入眼帘。


    雄主长得与众不同,没有过分深邃的眉眼,没有艳丽的毛发。但是很漂亮,充满异域风情,他的面目像是用画笔细细勾画而出,沉静像是古画中走出的角色。


    身体的病痛消退后,菲尼克斯逐渐苏醒了原来的小花痴属性。


    察觉到自己枕着对方大腿的现状后,他完全不知该怎么处理,只能慌忙闭上眼一直装作未醒来。


    但没多久就被戳破了。


    被问及是否抱了一夜,兰度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动了动几乎麻木的腿,缓了好一会儿,才语气平淡地说:“不必在意。你去洗漱吧。”


    菲尼克斯如蒙大赦,连忙从兰度身上起来。


    他站在床边,看着兰度有些艰难地试图舒展僵硬的四肢,忍不住小声道:“雄主,我……我帮您按一按?”


    “不必。” 兰度拒绝得干脆,扶着床沿慢慢站起,脚下传来针刺般的麻痒感,让他眉头紧蹙,“你去忙你的。”


    菲尼克斯很是听话地乖乖去了。


    兰度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开始在房间里慢慢踱步,活动着僵硬发麻的四肢。血液重新流通带来的酸麻感让他眉头紧锁,但活动开后,身体逐渐恢复了灵活。


    他心想:还好自己不是原住民,对菲尼克斯的那个称呼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不由脑补了一秒,少年要是用清亮的嗓音叫某个他更熟悉些的称呼的话……


    住脑!


    这跟意-淫有什么区别?


    摇了摇头,兰度也走向浴室。门没锁,他敲了敲,才推门进去。


    菲尼克斯已经迅速洗漱完毕,正拿着毛巾擦脸。看到兰度进来,他立刻放下毛巾,快步走到洗漱台前。


    兰度惯用的洗脸巾已经用温水浸湿、拧得半干,整齐地搭在一边;牙杯里接好了温度适宜的清水;牙刷上挤好了牙膏。一切都准备得妥妥当当。


    少年转过身,仰起脸看向兰度,眼眸清澈,因为洗漱而褪去了睡意和泪痕,显得格外明亮。


    “雄主,都备好了。”的声音轻快了些,带着点完成任务后小小的讨好意味。


    “嗯,”兰度走过去,顺手摸了把他打理好的丝滑银发。“下次不用这样了。”


    话一出口,菲尼克斯眼里就开始蓄水汽:“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嘶……”


    兰度一阵头疼,意识到对于初次加入陌生家庭的菲尼克斯而言,否定他的帮忙并不是明智之举。更何况这个少年还在努力融入雌君这个身份。


    “你做得很好,只是……算了,都随你。”


    菲尼克斯听了,眼中的水汽渐渐散去,他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成那种乖巧安静的模样。


    *


    餐厅里,长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早餐。托索罗早已端坐一旁,他没有立刻开始用餐,而是若有所思地环顾着空荡荡的餐桌主位,又看了看门口。


    当兰度带着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家居服的菲尼克斯走进来时,托索罗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他注意到兰度眼下淡淡的青色,也注意到菲尼克斯虽然依旧有些怯生生的,但气色比昨日刚来时好了不少。


    “他去哪里了?”托索罗问道。


    兰度意识到他问的是普尔曼尼,这才想起来这号虫物,轻描淡写地回答:“雄父这会儿应该还在花园赏花吧,”


    他说着,对旁边侍立的仆虫吩咐道,“去花园请一下伯爵,该用早餐了。”


    别墅外没有恒温系统,被仆虫发现时普尔曼尼已经昏倒在了花丛中不知多久。


    不多时,外面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呼。很快,那名仆虫脸色发白地匆匆返回,在托索罗耳边低声急促地禀报了几句。


    托索罗面色沉凝,诧异地看向对他而言无比陌生的孩子。


    “雄主他着凉生病,已经去请家庭医师了。”


    “嗯,那让医生好好看看。年纪大了,是该注意身体。” 兰度顾不得那些,转头给菲尼克斯喂了片涂着果酱的松软面包,小孩乖乖吃了。


    见菲尼克斯小口小口下咽,吃得很慢,便又端起手边一杯温热的牛奶,递到他唇边,“喝点牛奶。你太瘦了,得多补充营养。”


    “谢谢雄主。”菲尼克斯受宠若惊,连忙就着兰度的手小心地啜饮了几口。温热香滑的液体入喉,带来舒适的暖意。他隐约觉得兰度看自己的眼神和蔼到不对劲,又有些说不上来。


    兰度又喂他吃了块煎蛋,直到菲尼克斯摇着头说饱了,他这才收手,“那我们聊聊?”


    托索罗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见兰度细致地照顾菲尼克斯,新嫁进来的雌君也很是依赖,不由目露欣慰。


    就在托索罗思绪浮动之际,有仆虫疾步而来:“耶尔阁下带雄主前来拜访。”


    菲尼克斯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一紧,心虚地恨不得躲到餐桌下。


    “来得正好,”兰度淡声道,“请进来,雌父,接下来劳烦你了。”


    托索罗点点头:“初步的合作方案我先前已经整理出来了。”


    自家雄崽的雌君家有难,没有不帮的道理。


    作者有话说:兰度:他好漂亮……


    菲尼克斯:他好俊美……


    两个颜狗就这样在暗地里沉迷对方的美色。


    兰度:(腿麻得龇牙咧嘴这个场景不能让菲尼克斯看见,我有偶像包袱。)


    下一章这个if线就差不多啦,大家记得点梗,我正文结束后会写。[垂耳兔头]


    第84章 if线 兰度穿到联姻后(完)


    站在会客室门口, 兰度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某种近似于“儿婿见岳父”的微妙紧张感。


    待到所有虫都在会客室坐下后,最先出声的是耶尔:“兰度阁下,首先, 为我们家菲尼克斯的不懂事,给您和普尔曼尼家带来的这些麻烦, 表示歉意”


    他身旁的格里芬特,这位气质温和儒雅的雄虫, 脸上也挤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眼神却一直担忧地追随着自己雌崽, “菲尼克斯,还不过来, 好好跟阁下们道个歉。”


    天知道他们俩昨天有多紧张, 将家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瞧见菲尼克斯的身影, 要不是在监控里找到他独自出门的行迹, 他们都要怀疑雌崽被绑架了。


    一夜无眠,天色未亮便匆匆赶来, 心中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看到菲尼克斯全须全尾跟在陌生的雄虫身边时, 格里芬特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随即又被另一半更深的忧虑提起。


    菲尼克斯听着雄父的话,身体瑟缩着,非但没有起身, 还往兰度的方向靠了靠。


    “雌父雄父,我们已经登记了……”


    果不其然,耶尔重重地“哼”了一声, 脸色沉了下来,目光转向端坐在主位另一侧、神色平静的托索罗,“既如此, 我们想和伯爵谈谈。”


    “他生病了,现在家族的事业全权由我负责。”一旦进入工作状态,托索罗便摆脱了那股怯懦的气质。


    他微微倾身,启动会客室中的电子屏幕:“针对目前面临的危机与舆论压力,我初步拟定了一份应急纾困方案,核心是短期信用背书与供应链稳定支持。基于双方资源优势的长期战略性合作,需要和您详细沟通。”


    耶尔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他与身旁的格里芬特交换了一个眼神。


    接下来的主场变成了两位雌君间的交流。


    兰度适时地起身,礼貌地对格里芬特做了一个指引的手势:“……雄父,” 这个称呼让他停顿了半秒,但很快自然接上,“这里留给雌父他们谈正事。不如随我和菲尼克斯,去旁边的小客厅坐坐?喝点茶,说说话。”


    格里芬特看了看已然全神贯注投入讨论的雌君耶尔,又看了看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雌崽,点了点头。


    ……


    移步至另一间更为私密温馨的小客厅,侍从无声地奉上精致的茶点和香茗。格里芬特却没有半点品尝的心思,他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在菲尼克斯身上。


    见雌崽的气色焕然一新,心中却猛地一沉。只有雄虫信息素的彻底安抚与联结,才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对饱受休眠症折磨的亚雌产生这样显著的效果。


    这才一晚,就深度标记了?!


    格里芬特气恼又无奈,只重重地叹气:“你啊……雄父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菲尼克斯心虚地靠在兰度身边,小声辩解:“雄主对我挺好的。”


    兰度感受到身边少年依赖的小动作,没有太过明显的反应。经过昨夜和今晨,他对菲尼克斯的靠近已经逐渐脱敏。此刻在长辈面前,他更是拿出了十二分的“求生欲”和演技。


    “雄父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昨晚在浏览星网信息的过程中,他意识到这个世界对雌虫不只有道德枷锁,在他们婚姻关系的存续期间,至少短期内还是扮演恩爱夫夫更为合适,能避免更多的麻烦。


    眼见兰度不仅态度谦和,甚至自然而然地唤出了“雄父”,格里芬特心中再多的不情愿和审视,也不由得软化了几分。事已至此,婚姻关系已定,甚至可能连最深的标记都已完成,再多反对也是徒增烦恼。


    何况……他目光再次扫过兰度那张与普尔曼尼伯爵截然不同、堪称清俊出众的脸庞,心中了然。自家雌崽是什么德行他清楚,从小就喜欢漂亮东西,对着这张脸,恐怕早就晕头转向了。


    “唉,事已至此……” 格里芬特端起茶杯,又放下,终于松了口风,“我只希望,阁下您过去的那些个虫偏好,别用在我家雌崽身上。”他的语气带着恳请,也有一丝身为弱势方的妥协。


    兰度也不好解释,原主那些实打实的恶劣行径和特殊癖好,他无可辩驳,也无法立刻取信于对方。此刻任何苍白的保证都显得无力。他只能郑重地点了点头,应道:“我明白。请您放心。”


    接下来的时间,他只装聋作哑,任由他的雌君和雄父交流一些体己话。


    格里芬特仔细询问了菲尼克斯的身体状况,菲尼克斯起初还说得含糊,在雄父温和而坚持的目光下,才渐渐吐露了一些,省略了那些刑具带来的恐惧和深夜病发的痛苦,只含糊地说雄主待他温和,让他休息。


    直到确认雌崽身上没有新添的伤痕,精神也尚算稳定,格里芬特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下一些。


    不久,耶尔与托索罗结束了初步的会谈,两人面上都带着些微的倦色,但眼神清明,显然达成了某种共识或前进的方向。他们一同来到小客厅,准备告辞。


    站在宅邸气派的大门口,目送耶尔和格里芬特的飞行器缓缓驶离,兰度和菲尼克斯不约而同地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


    托索罗很快重新投入了繁忙的工作,带着与耶尔商定的初步方案,开始调动资源,推进合作。偌大的宅邸里,除了兰度和菲尼克斯,便只剩下各自安静忙碌的仆从以及一个病得说胡话的伯爵。


    原主自有其一套挥霍时光的奢华消遣,但那些项目对现在的兰度而言毫无吸引力。过去几天,他像个漫无目的的游魂,在这座陌生城市里闲逛,试图理解这个世界。如今身边多了个需要安置的责任,他不得不考虑得更周全些。


    “今天天气不错,” 兰度转向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菲尼克斯,试探着提议,“你想出门走走吗?或者去市区逛逛?”


    带他出去散散心,接触一下外面的世界,或许能让他更快地从阴霾中走出来。


    谁知菲尼克斯听了这话,下意识地连连摇头,又像是怕扫了兰度兴致,怯怯道:“我现在名声不好,会给您惹麻烦的。”


    兰度一怔,随即恍然。是了,那些星网上铺天盖地的骂名和恶意,并未随着婚姻登记而消失。菲尼克斯依然是被舆论钉在耻辱柱上的罪虫,轻易露面,很可能招致过激的行为。


    “好,那我们在家里找找其他项目打发时间。”做宅男兰度最在行。


    他带着菲尼克斯进了三楼的影音室。


    房间隔音极好,布置豪华,中央是可调节尺寸的超清屏幕,四周环绕着顶级的音响设备,靠墙的架子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娱乐载体和配件。


    兰度拿起触控板,准备找一部轻松的影片。当主界面亮起,推荐页面上自动推送的影片封面映入眼帘时,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怎么也没个血腥和十八禁的提示?!


    原主这个癖好让他风评被害。


    兰度手忙脚乱地关掉界面,耳根隐隐发热。他下意识地瞥向身旁的菲尼克斯。果然,少年的脸色比刚才提议出门时还要苍白,眼神惊恐地盯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身体微微后倾,脚尖挪动,恨不得拔腿跑路。


    “咳,算了。” 兰度果断放弃了这个选项,将触控板丢到一边,“我们……找点别的玩。游戏怎么样?”


    “游、游戏?” 菲尼克斯的脸色更难看了,显然这个词汇在他此刻的认知里,与某些更带有羞辱性质的“玩乐”联系在了一起,眼神里充满了抗拒。


    兰度立刻意识到他又想岔了,连忙快步走到架子前,取下那台经典复古款式的游戏主机和两只手柄,动作麻利地连接到屏幕上。


    轻快的启动音乐响起,充满了怀旧与童趣的氛围,瞬间驱散了方才的尴尬与惊惧。


    菲尼克斯愣愣地看着手中造型可爱的手柄,又看看屏幕上出现的色彩明快、画风卡通的游戏选择界面,紧绷的心神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雄主不玩全息游戏吗?” 他好奇地问,目光瞥向旁边架子上那个科技感十足、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全息头盔。那才是如今最流行的游戏方式。


    兰度已经坐到了柔软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开始浏览游戏列表。他对那种需要戴着头盔在房间里手舞足蹈、可能撞到家具的游戏方式敬谢不敏。


    “用手玩才有灵魂。”


    他最终选择了一款入门级的双人合作闯关游戏。画风可爱,操作简单,但需要一定的配合和默契。


    菲尼克斯挑了红色Q版小人,兰度自然而然选了剩下的蓝色角色。


    游戏开始。每一关的地图都设计巧妙,需要两人互相协助——一个踩住机关,另一个通过;一个制造冰块搭桥,另一个跳跃前进;一个吸引怪物火力,另一个背后偷袭。


    菲尼克斯显然极少接触这“古老的娱乐方式,操作起来笨手笨脚。跳跃时机总把握不好,经常掉进陷阱;需要配合按键搓出的组合技能更是手忙脚乱。


    “跳、现在二段跳。”


    “没事,陷阱有点多,再来一次。”


    “这里可能有点难,这里我先帮你过。”


    ……


    半个小时后,不知何时,兰度坐到了菲尼克斯身后,形成了一个半环抱的姿势,方便他看清屏幕和菲尼克斯的操作。


    菲尼克斯则完全沉浸在游戏的世界里,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注意力高度集中。


    偶尔,在需要完成一个稍复杂的连续技时,兰度会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覆在菲尼克斯握着手柄的手上,带着他的手指快速而准确地按过几个按键。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菲尼克斯的耳尖微微泛红,但眼睛却更亮了。他学的很快,操作逐渐流畅起来。


    “还挺有趣的。” 菲尼克斯小声嘟囔,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纯粹的笑容,眼眸里闪烁着专注的光彩。他甚至偶尔会忘了合作的本意,追着小怪穷追猛打,把需要他配合启动的开关和被怪物围住的队友抛在脑后。


    “不救我?”兰度无奈地将手柄放在一旁,偏过脑袋去看少年。


    菲尼克斯正忙着单挑这张地图的小boss,他表情严肃,嘴唇微微抿着,脸颊因为用力而鼓起一个可爱的弧度。


    “忙着呢,我能赢。”


    他嘀咕了几句,手指在手柄上按得飞快,恨不得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进去。


    没有队友的组合技能辅助,Boss的血条下降得异常缓慢。兰度瞥了一眼屏幕,又看看菲尼克斯那副如临大敌的认真模样,心中失笑,又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真是罪过,好像一不小心,带出来个潜在的网瘾少年。


    终于,在自己仅剩一丝血皮的情况下,菲尼克斯艰难地磨死了boss。


    “哇!我好棒!”


    眼见那只碍眼的怪炸成烟花,菲尼克斯转身下意识往兰度身上一扑,想要分享喜悦。


    “唔——”


    兰度完全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饿虎扑食”,猝不及防下,身体被结结实实地撞倒,两个人一起陷进了身后柔软宽大的沙发里。


    肢体交叠,菲尼克斯温软的身体压上来,扑面而来的是和自己同款的洗护用品气味。菲尼克斯的脸近在咫尺,因为兴奋和方才的紧张而红扑扑的,淡紫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纯粹的孩子气的快乐,呼吸还带着些许急促。


    无端暧昧的情绪弥漫。


    注意到回过神来的菲尼克斯的脸上闪过一丝无措,兰度手臂用力,撑着沙发坐直了身体,同时也将还趴在自己身上的少年稍微带起。


    “怎么一惊一乍的?”


    菲尼克斯手忙脚乱地从兰度身上爬起来,捂住脸,“对不起雄主,我太失态了。”


    兰度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尖,心中那点异样感悄然散去,反而觉得有些好笑。他隐约察觉到,菲尼克斯这些看似冒失的举动,或许并非全然无意,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没有深究,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转移了话题:“还玩吗?或者,聊点别的?”


    菲尼克斯慢慢放下手,偷瞄了兰度一眼,见他确实没有生气的迹象,才稍稍安心,重新挨着他坐下,只是这次中间刻意留出了一点缝隙。


    兰度想了想,问出了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你之后还打算回纳费斯特继续学业吗?”


    菲尼克斯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染上一抹黯淡的失落。他垂下眼睫,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声音很低:“我已经……被退学了。”


    虽然出事之后,是他自己先递交了休学申请,但纳费斯特学院的态度非常明确。一个卷入如此丑闻、甚至被提起刑事诉讼的学生,无论真相如何,对于校誉而言都是不可接受的污点。更何况,菲尼克斯此前在学业上的表现本就平平,校方做出切割的决定毫不意外。


    “……抱歉”兰度没想到自己一踩雷一个准,沉默良久才问,“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只要做好雄主的雌君就可以了,不是吗?”菲尼克斯自然而然回道。


    “你只是结婚了,不代表失去了自由,做什么我都不会限制的。”


    “我明白了,雄主。”菲尼克斯若有所思。


    兰度看着他似懂非懂的样子,欣慰地笑了笑,同时也将一丝自嘲压在心底。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摸索前行、寻找定位的迷途者呢?只是眼下,他需要先为身边这个更脆弱的少年,撑开一小片可以呼吸的天空。


    “事已至此,” 兰度重新拿起蓝色的手柄,语气轻快,“不如,再开一局?”


    经过大半天的游戏时光,菲尼克斯的拘谨少了许多,像是摸准了兰度的脾气,言行举止也变得稍微放肆了一些,偶尔会流露出几分被娇纵惯了的小性子。


    *


    夜色再次降临。


    洗漱完毕,兰度换上舒适的睡衣,躺进被窝,开始酝酿睡意。一天的带娃兼陪玩,让他这个习惯了独处的末世来客也感到了些许精神上的疲惫。


    就在他意识逐渐朦胧之际,忽然感觉身边的被子被轻轻掀开一角,一个带着暖意活物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结果触碰到了一大片温软细腻的肌肤。


    “!!!”


    意识到是个什么情况后,他猛地掀开被角,菲尼克斯那张漂亮脸蛋露了出来,毫不心虚地对他一笑。


    “雄主,怎么了?”


    被一片白皙刺中了双眼,兰度猛地将被子重新盖回去,声音因为震惊和尴尬而有些发紧,“你怎么……不穿?真有点过了。”


    菲尼克斯毫不客气地伸出双臂缠住雄主,“我们是合法的呀,哪里过了?”


    兰度很想挣脱,又怕碰到不该碰的,一时僵持。


    他略一思索,几年内恐怕都要和菲尼克斯保持婚姻关系,如果是对方有这个需求,在这个畸形的社会规则下,完全的柏拉图关系,对菲尼克斯而言,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否定和伤害?


    何况……他不得不承认,菲尼克斯对他而言并非全无吸引力。


    最终还是半推半就地从了。


    两个毫无经验的新手在黑暗中摸不准方位,直到后半夜才勉强成事。


    ……


    “雄主……标记我……”菲尼克斯声音破碎,勉强组成完整的句子。


    “叫我的名字。”


    “唔……”


    ……


    两年后。


    兰度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找不准自己定位,干脆做起了游戏主播。他没有表露性别,仅仅凭借技术,竟也慢慢积累起了一小批稳定而活跃的粉丝。


    他的直播风格以怀旧风为主,不搞噱头,节奏舒适,仿佛喧嚣网络中的一片清净之地。


    直到某个平和的下午,他正专注于一场高难度的BOSS战,屏幕角落的摄像头画面里,毫无预兆地探进来一张肉乎乎、白嫩嫩的小脸蛋。


    弹幕炸了。


    【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嫁出去生崽了?!】


    【可恶,又想骗我生虫蛋。】


    ……


    兰度正全神贯注于游戏操作,一时没留意弹幕的爆炸。直到感觉到腿边熟悉的扒拉感,他才低头,对上雌崽那双清澈懵懂的眼睛。


    冷峻的脸上瞬间冰雪消融。他暂停了游戏,随手将耳机摘到颈边,俯身,轻松地将那个沉甸甸、软乎乎的小肉团抱到了自己腿上坐好。


    “雪莱,睡醒了?”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是粉丝们从未听过的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语调。


    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雪莱的模样几乎是跟菲尼克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拥有同样漂亮的银发和浅紫色的大眼睛。


    虫崽破壳之后,兰度为此停播了一段时间,专门全职带娃。


    雪莱成长得很快,至少远超他这个人类的认知,大部分情况下,买来的保育机器虫就能完成看顾的工作,只是他自己不放心,总要让孩子待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才能精神放松。


    现如今,他直播玩的游戏都是可暂停的,方便他随时观察雪莱的状态。


    或许是因为他在育儿上投入了更多显而易见的时间和耐心,雪莱确实更亲近他一些。如今兰度拥有两个粘人精,至于大号的那个,现在忙着搞事业。


    菲尼克斯如今在耶尔和托索罗两位一把手的言传身教下飞速成长。在外虫面前,他逐渐能独当一面,举止得体,谈吐沉稳,几乎看不出曾经那个骄纵任性、陷入丑闻的亚雌影子。


    回到家里面对兰度时,那个成熟可靠的菲尼克斯便瞬间瓦解。他会迫不及待地脱下束缚的正式外套,踢掉鞋子,像只归巢的倦鸟般扑进兰度怀里。


    他总会喋喋不休地讲述一天的见闻、遇到的难题、小小的成就,或者只是单纯地赖着,索要拥抱和亲吻,抱怨两个雌父对他太严格。


    要是兰度真的提议挂个闲职去陪他上班,菲尼克斯又要摇头推拒:“雄主在家里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了。”


    他喜欢回到家就能看到兰度,喜欢兰度的生活重心围绕着这个家、围绕着雪莱和他。他的雄主那么好看,那么温柔,那么与众不同,他得想个法子独占。


    某种程度上,菲尼克斯和他那位同样强势、同样将伴侣视为最重要私有物的雌父耶尔,可谓一脉相承。


    兰度对此只是无奈地笑笑,揉乱他一头银发,并不戳破伴侣那点隐秘的小心思。


    这个世界很好,他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主线的兰度:(进最高学府,成为卷王)


    if线的兰度:(成为主播,轻松惬意)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环境真的很重要!


    另外这个if线里小菲因为经历过那些事,所以黑化程度百分之三十,当然总体还是甜甜的!撒花!!!准备开下一个单元喽!


    让我们先为057默哀一下吧,新单元我会对它很差。(057:?)[比心]


    第85章 第四个炮灰(加更)


    天光微亮, 神赐的光明尚未来临,科里米哀便已醒来。


    这是他十年如一日的习惯。老神父曾教导他,黎明前那段混沌时刻, 是人间离神最远、也最近的距离。


    他无声地坐起,双手在胸前合拢。


    床铺硬而单薄, 麻布被单洗得发白,边缘处针脚细密。


    那是去年冬天, 裁缝家的格洛瑞亚夫人执意为他缝补的。科里米哀当时推辞多次,妇人执意道:“神父, 您总想着别人,也让我们为您做点什么吧。”


    他最终收下, 并在次日弥撒后, 悄悄在她家的门廊放了一小罐自制的止咳蜜。


    晨祷的词语从唇间流淌而出, 这些句子他重复过千万遍, 每个音节都刻进骨髓里。但今日,某种难以名状的不安缠绕在祷词之间, 科里米哀皱了皱眉, 将之归咎于昨夜浅眠。


    祷告完毕,他赤足踏上冰凉的石板地,这能使他晨间难掩困倦的脑子保持清醒。


    房间狭小,一床一桌一椅, 墙上挂着木制圣徽。桌上摊开着一本厚皮笔记,羽毛笔斜插在墨水瓶沿。


    昨夜他整理完信徒的捐赠记录,又校对了一遍下周布道用的经文摘录, 直到白烛燃尽。


    他穿上神袍。白色亚麻布,袖口与领口已磨出毛边。这件袍子还是老神父留下的。老人临终前握着他的手,掌心枯槁:“科里, 你要记住,衣服会旧,殿宇会老,但光不会。”


    科里米哀系好腰带,手指抚过腰间悬挂的小皮袋。里面装着三样东西:一把采药用的短柄银刃,一份从不离身的手札,一卷经文。


    他推开房门。


    长廊幽深,纵使他时常擦洗,也抹不去老旧的意味。尽头的窗玻璃蒙着雾,将外界朦胧成一片灰绿。


    这座神殿确实小:一座主厅,两侧各有三个房间,后面连着厨房和储藏室。比起他曾随老神父远赴中央圣城所见的宏伟殿堂,这里朴素得像一座寻常的老宅院。


    他还记得那座光明主殿。高耸的穹顶绘满天国景象,彩绘玻璃将阳光切成无数碎金,洒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


    那里的神职人员穿着丝绸祭衣,金线绣出的神纹在行走时流淌着暗光。他们步伐整齐,神情肃穆。一位年轻执事告诉他,连扫地仆役都必须熟背八百条礼仪规典。


    老神父当时问他:“想留下吗?中央神殿的导师说,你的光明元素共鸣体质很出色。”


    十三岁的科里米哀仰头看着主殿神像。那尊八翼天使如山峦般矗立,低垂的眼眸用整块黑曜石镶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仿佛正凝视着自己。


    “我想回家。”他最后说。


    老神父什么也没问,只是用粗糙的大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几个月后,他们回到明萨那瓦。马车驶过镇口那棵老树,科里米哀明白:中央神殿不缺一个天赋尚可的学徒,但这座小镇需要它的神父,这位日益佝偻的老人需要一个能为他煎药、读经、在冬夜往壁炉添柴的人。


    而他,一个不知父母是谁、被遗弃在神殿台阶上的孤儿,需要这个被称作“家”的地方。


    *


    天光大亮。


    科里米哀站在主厅的神像前,结束了今日的正式晨祷。阳光透过高处那扇唯一的彩窗斜斜切过空气,落在神像肩头。


    这尊八翼天使像由本地杉木雕刻,漆已斑驳,翅膀边缘有几处虫蛀的小孔。但他的神情悲悯,略微垂眸,似在注视芸芸众生。


    “愿光明与我同在。”科里米哀低声说,划完最后一个手势。


    他转身时,长袍下摆扫过地面,扬起细微尘埃。


    储藏室的门吱呀作响。科里米哀清点药柜:艾草见了底,金盏花只剩半罐,止血用的藓草几乎用光。


    上个月铁匠的儿子爬树摔伤,猎人被野兽抓破手臂,还有面包师傅那顽固的关节肿痛……小镇的伤痛具体而微,他的药箱也因此空得很快。


    推开神殿侧门,湿凉的空气涌进来。


    明萨那瓦刚刚苏醒。面包房飘出第一炉麦香,铁匠铺传来叮当敲打声,几个早起的妇人拎着水桶走向公共水井。她们看见白色神袍,纷纷点头致意。


    “早安,神父。”


    “愿您今日平安。”


    “科里米哀神父,下午我母亲想来听听经文,您方便吗?”


    他一一回应,脚步未停。


    穿过最后一片民居,踏上通往森林的小径。走近人迹罕至的区域后,科里米哀一改方才肃穆沉稳的形象,撩起长袍下摆熟练地打了个结。


    白色的神袍不好清洗,林中满是污泥露水,刮破可就难办了。民众们的贡献他全部用来修缮神殿、印刷经文、组建活动,没有多余的份额留给自己购买个人物品。


    他小心避开荆棘,手指拂过沿途植物,一一辨认,采摘既定目标。


    森林是他的第二座圣殿。老神父曾说,万物皆承光而生,科里米哀在这里学会辨认植物的脾性,知道哪片树荫下会长出最好的疗伤苔藓,哪条溪畔的泥土富含矿物,能捣碎制成膏药。


    他的光明术法不是无穷无尽——过度使用会让他眩晕、指尖发冷,甚至短暂失明。


    神赐的能力不可滥用,切记。


    所以他学习草药,他的笔记里除了经文注解,还有密密麻麻的植物图谱和配方记录。


    阳光逐渐炽烈,林间的晨雾散去。


    科里米哀直起身,揉了揉后颈。篮子里已铺满层层药草,散发出苦涩气息。他掏出一卷羊皮纸清单,核对剩余所需。


    还差一份野山菌,他望向森林更深处的陡坡。那里林木更密,光线难以穿透,但正是其偏好的生长环境。


    雨水冲刷出的沟壑里积着腐叶,踩上去软得令人不安。科里米哀抓着裸-露的部分树根下行,长袍不时勾住枝杈。


    就在他接近坡底时,眼角余光捕捉到一抹突兀的色泽。


    旁边散落着布片,还有一只沾满泥土的靴子。


    科里米哀心脏一紧。他放下篮子,快步靠近,脚下落叶发出碎裂的脆响。


    那是个俯卧的人。


    身形纤瘦,黑发凌乱地贴在颈侧,破旧的旅行斗篷被撕裂,露出下面单薄的麻布衣。科里米哀跪下来,轻轻将人翻转,动作在触及对方背部时僵住了。


    三道深刻的抓痕,从右肩斜划至左腰。


    伤口新鲜,皮肉外翻,边缘泛着暗紫色,此刻还在渗血,浸湿衣料,染红了身下的大片草叶。


    顾不得探究,他下意识使用了治愈术。


    一阵光晕自科里米哀的掌心亮起,缓缓传递到黑发少年的伤口上,然而,向来无往不利的术法不仅没起到效果,似乎还产生了严重的排异反应。


    少年眉头紧蹙,下意识发出一声哀鸣。


    “呜——”


    科里米哀触电般收回手,光晕消散。


    他从未见过这种反应。光明术法可能因伤势过重而效果有限,可能因施术者疲惫而光芒黯淡,但绝不会引发如此剧烈的排斥。


    伤者蜷缩起来,黑发下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很年轻,可能不到二十岁,五官罕见的精致漂亮,但此刻因痛苦而扭曲。他眼皮颤动,挣扎着睁开。


    瞳孔是纯黑的,没有一丝杂色。


    科里米哀心头一沉。在明萨那瓦,乃至整个大陆,黑发黑眼是都是罕见的。圣典的插图中,黑暗神的眷属常被描绘成这般模样。


    少年看着他,眼神涣散,嘴唇动了动。


    “疼……”


    科里米哀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无论对方是谁,此刻只是一个濒死的生命。他撕开自己的神袍下摆。好在布料因多次浆洗而脆弱,轻易能够撕裂成长条。


    他用布条紧紧压住伤口,缠绕,打结,血暂时被止住了。


    “你能说话吗?”科里米哀问,“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少年眨了眨眼,似乎花了好一会儿才理解问题。“卓……拉。我从北边来……想去神殿……”


    “我就是神父。”科里米哀扶他坐起,发现对方轻得惊人,骨架纤细得像林中鸟雀。


    “光明会指引你,现在告诉我,你遇到了什么?”


    “野兽……”卓拉闭上眼睛,眉头紧锁,“很大的爪子……”


    科里米哀环顾四周。落叶有拖拽痕迹,但未见野兽足迹。这三道抓痕间距宽阔,绝非普通狼或熊所能造成。但这片森林临近小镇,多年来从未有魔兽出没的报告。


    这样的样貌在小镇里恐怕不会受欢迎,但他不能眼睁睁看到一条性命陨落于此。


    “我带你回神殿。”科里米哀蹲下身,将卓拉的手臂环过自己肩膀,“那里有圣水,有更齐全的药物?”


    他的能力有限,但若是向神虔诚祈祷,或许能有一线生机,这座大陆从不缺乏神迹,留在森林里只有死路一条。


    卓拉没有反对,只是将脸埋在他肩头,呼吸微弱而滚烫。


    回程路显得格外漫长。


    科里米哀背着少年,脚步比来时沉重数倍。卓拉偶尔发出痛苦的抽气声,每次都会让他加快脚步。他们穿过森林边缘时,午时祷告的钟声正从镇中心传来。


    ……


    神殿前的小广场已经聚起人群。


    周日午祷是明萨那瓦一周中最重要的集体时刻。


    农夫暂时放下农具,工匠洗净手上的污渍,妇女们换上最整洁的围裙,领着孩子走来。他们低声交谈,交换一周的见闻,然后在踏进神殿门槛时归于肃静。


    所以当科里米哀背着个浑身是血的人出现时,引起的骚动可想而知。


    “神父!”


    “发生什么了?”


    “让开,让神父过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但无数目光黏在他背上。修女芙洛拉最先反应过来——这位六十岁的老妇人曾是校师,退休后自愿来神殿帮忙,做事向来有条不紊。


    她小跑着取来圣水和干净亚麻布,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卓拉脸上时,脚步猛地顿住。


    芙洛拉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更多眼睛看向卓拉的脸。黑发被汗湿贴在额前,露出完整的五官,以及那双紧闭眼睛下纯黑的睫毛。


    “黑色!”


    “不详……”


    “我主能否容许……”


    “该不会是……”


    科里米哀无暇解释。他冲进主厅,将卓拉平放在长椅上。芙洛拉递来圣杯,里面盛着经过晨祷祝福的清水,通常用于清洁伤口或安抚病痛。


    科里米哀接过,小心地淋在卓拉背部的布条上。


    又是一阵“嘶”响。


    那些伤口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如同被烈火灼烧般泛起焦边。


    “唔……”少年拧着眉又是一阵痛呼。科里米哀手一抖,手中的圣杯差点滑落。


    人群一时陷入了沉寂。每个人都见过神父使用圣水:经过赐福、蕴含光明神力的水总能带来舒缓,哪怕不能即刻治愈,也从不会加重痛苦。


    “神父,他是哪里来的?”


    有人发出了质问。


    科里米哀也从未遇到这种情形,“他是冒险者,在林中遇到了魔兽,不幸受伤。”


    这种情况并不鲜见,他时常会救治些陌生的伤员,神殿的人员亦是见怪不怪,最多感慨一句科里米哀神父足够虔诚,一刻不停地播撒光明。


    “或许是他的体质特殊?”


    科里米哀看向卓拉。少年意识模糊,嘴唇无声地开合,似乎在重复某个词。他弯下腰,凑近去听。


    “……光……”


    他在呼唤光明?


    科里米哀扶起卓拉走向神像。


    人群静默,没有阻拦,但有无数道怀疑的目光落在那个少年身上。


    他们只在经文中读过,代表黑暗的魔族,那些黑暗神的信仰者才会在光明的神力前无处遁形。


    他们在神像前跪下。


    科里米哀开口准备祈祷,第一个音节还未吐出,异变就发生了。


    神像基座周围,那些平日里被认为是装饰性雕刻的纹路,此刻逐一亮起乳白光芒。


    一道白色光刃打在少年身上,后者哀嚎一声,随后产生了异变。


    “!!!”


    “他、是魔族!”


    最糟糕的预想成了真,卓塔的额前长出了弯曲的魔角,身后是末端为桃心状的长尾。


    角、尾,这些都是魔族的特征,霎时间群情激奋。


    “神父,快动手!”


    “那是魔族啊,要用光明术法净化他!”


    “太可怕了!”


    有人恐惧着后退,有人拿着武器向前。


    盯着他身上浮现的赤色-魔纹,科里米哀心中疑窦丛生。


    怎么会有这么脆弱的魔族?


    最先控制不住自己的是镇上的铁匠,他的兄弟死于魔族之手,自然不得容忍仇敌的同类活在自己眼前。


    他抄起一旁的烛台,就要往卓拉的头上砸。


    科里米哀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阻止,卓拉是他带回来的,他自然有责任。可这一路上,这名魔族没有分毫要伤害他的意象,难不成这也是伪装的一部分?


    烛台边缘距卓拉的头颅只剩半尺,科里米哀下定了决心,只是他尚未出手,神殿里忽然光芒大作。


    他永远不必做出选择了。


    光吞噬了一切。


    科里米哀睁不开眼,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但他强迫自己睁着,哪怕视野模糊成一片炽白。他必须看见,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主降临了。


    灿金长发无风自动,每一缕都流动着光晕,八只羽翼在身后展开,纯白圣洁,宛若遮天蔽日。


    祂的面容笼罩在光辉中,无法直视,无法记忆。


    但科里米哀看见了祂的动作。


    神明俯身,手臂穿过卓拉身下的血泊,将那个半魔化的少年揽入怀中,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随后一抬手,世界开始崩塌。


    *


    科里米哀感到自己的意识从身体剥离,所有的感知都消失,陷入陷入一片虚无。


    没有疼痛,没有恐惧,绝对的寂静。


    他意识到自己死了,死在所信仰的神明手中。灵魂没有被接引至经文描述的光明国度,也没有堕入黑暗。只是飘浮,在某种非存在与非不存在的间隙。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蓝色出现在纯白废墟中。


    它飘近,是颗光滑的球体,表面流淌着细微的光纹。它绕着他转了一圈,像是在扫描,然后发出声音。


    【……你好?】


    科里米哀没有回应,只是不解,神殿的废墟里,为何找不到任何其他灵魂的痕迹。镇民们,那些虔诚的、平凡的、今早还与他互道早安的人们,他们的灵魂去了哪里?也被一并抹除了吗?


    【你好?】蓝球又唤了一声,语气小心翼翼,【能听见我吗?】


    “……能。”科里米哀终于开口,“你是谁?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吗?”


    那颗光球见他终于回神,做出了回应,开心地晃了晃。


    【我是系统057,你在这个世界已经死亡,要不要跟我去其他世界做任务?完成后你就能复活啦!】


    “神明已赐予我死亡。”科里米哀淡淡地阖目,即使他不知缘由,神既做出决定,自有祂的道理。


    【“%¥#@&……】


    057可不想浪费积分再找新的宿主。


    【想知道为什么光明神要杀了在场所有人吗?】它调出这个世界的概览,展开一面光屏。画面流转,声音涌入:


    一个黑发少年,卓拉,他在奢华寝宫中醒来,身旁躺着金发神明的人间化身。他们亲吻,缠绵,依偎。然后某天夜里,少年推开寝宫高窗,化身黑雾消失。神明惊醒,震怒,神格苏醒,搜寻每一寸土地。


    画面切换:卓拉在森林中逃亡,遇到风神化身——一位吟游诗人,赠他隐藏气息的护符。又遇水神化身——一位船商,助他渡河。还有生命神、甚至黑暗神……每一位神祇都对他展露痴迷,每一位都渴望独占他这位魅魔。


    最后画面定格:光明神在废墟中抱着昏迷的卓拉,眼神是疯狂占有欲。


    【这个世界,本质是个多神争宠的恋爱剧场。魅魔卓拉是主角,诸神是围绕他的追求者。你的神明发现爱人受伤,而伤害来源指向祂自己的信徒,于是祂清理了现场。】


    “……”


    科里米哀错愕地睁开眼。


    他的信仰,他背诵的经文,他奉行一生的准则,在那些画面前碎成粉末。


    圣典说神明克制欲-望、博爱众生,可画面中的神沉溺情-欲、滥杀无辜。圣典说光明与黑暗永恒对立,可画面中光明神与黑暗神为了同一个魅魔既争斗又合作。


    “不,我不信我主会是这样的……神明。”


    可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本质。


    若是如此,他们这些信徒对神明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一直以来稳固的世界在他的眼前坍塌,他不可避免地想到,若不是他将卓拉带到神殿,那些无辜的民众是不是本不会有事?


    可事已至此,他又该如何赎罪呢?


    【……喂,】057不满地叫魂,【看吧,你的神明根本不在乎你,赶紧麻溜地跟我去做任务吧!】


    科里米哀叹息:“我不知你是哪位神明,但显然,我没有力量帮助你,对不起。”


    【算我求你了!】057秒滑跪,【你可以在异世重新活一次,要是完不成任务我也得被主系统回收,就不能救我一命吗?硅基生命也是命!】


    科里米哀听不太懂这个光球的部分措辞,但他听懂了其中的恳求意味。


    “好,如果你希望我这样做。”


    “愿光……不,我会尽力,感谢你赐予我新生。”


    作者有话说:系统:……雷神、兽神、精灵神、光明神……全都是他的追求者。


    科里米哀:……


    系统:误~闯天家~劝余放下手中砂~


    科里米哀:……(泪目)


    ok啊让我们欢迎新的受害者登场!!![眼镜]谁看了不说一句这孩子实在惨。[比心](出bug了本来0点更新的莫名其妙给我放出来了,疑似我把主角写太惨遭报复……那这章大家就假装是18号发的好吗?好的)


    第86章 开局一个球


    全星际最繁华的主星, 也会有恒星照不到的阴暗角落。


    科里米哀站在一扇窄窗前,望着窗外。恒星的光芒需要穿过层层叠叠的非法建筑、横跨空域的悬空管道、以及终年不散的工业废气,才能抵达地面。


    他的房间在第六层。按D区的标准, 这里算中层,不像地下楼层要忍受永无日照的潮湿阴冷, 也无需忍受顶层金属板被炙烤过的热度。


    视野所及是密集如蜂巢般的建筑群,外墙覆盖着修补的痕迹。空中不时有飞行器略过, 快到看不清外壳的颜色。


    D区拥有主星最复杂的虫员构成,这里挤满了其他星系里的偷渡客。他们没有合法的公民身份, 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没有未来。


    科里米哀成为了其中之一。


    在这个世界中, 所有的人形生物, 大部分为雌虫, 有各自的虫型, 少量雄虫,无虫型, 但信息素可以安抚甚至控制雌虫。


    【现在你的身份就是D区的一名普通雄虫了。】057晃在科里米哀身边, 有些心虚。


    宿主的开局身份是随机的,但系统可以花费额外的积分兑换更好的身份,以增加任务成功率。但是057心有余悸,对刚到手的一点点积分拿捏得死死的, 生怕入不敷出。


    科里米哀转身,重新审视这个房间。


    他处在一间面积狭小的单间中,墙壁是压抑的灰蓝色, 单人床贴墙放置,床单是工业纤维织品,印着几近褪色的几何图案。一张固定于地面的桌子, 一把可折叠椅。


    唯一奢侈的是窗户,能够看见天空的房间,租金要贵两成。


    他走到桌边,手指抚过桌面。材料触感平滑冰冷,没有任何木头的纹理,也不像他熟知任何一种石材或金属。桌面上嵌着一块黑色面板,此刻暗着。


    【那是老式个虫终端接口。】057引导道,【用手掌按住它三秒,启动身份绑定。】


    科里米哀照做。面板亮起蓝光,扫过他的掌纹,随即投射出一面浮空光屏。字体是陌生的扭曲文字,但他能理解含义——系统提供了实时翻译。


    【账户余额:0 信用点】


    【身份状态:未登记(临时居住许可剩余29天)】


    【社会贡献值:0】


    057随口道:【我的第一任宿主一开始跟你的境况差不多,但他成功地完成了任务,你要向他学习。】——除了分数不能比他低。


    “嗯。”科里米哀环顾周围的环境,试探性地在那张单人床上坐下。比起他原来睡的冷硬木板床,这张床铺要更加柔软舒适。


    在系统的提示下,科里米哀起身走向房间另一侧。墙内嵌着一个银色柜体,表面没有任何把手。他伸手轻触,柜门无声打开,冷气涌出。


    “是冰系魔法?”他讶然抬眼,可这里并没有魔法师的踪影。


    【是虫族的科技啦。】057倒也习惯了给不同世界观背景成长起来的宿主扫盲,他大略科普了虫族的科技水平现状。


    冰柜内部里面整齐码放着两排银色软包,每包约手掌大小,表面印着细小的字:“基础营养剂-通用型-保质期30天”。


    他取出一包。材料柔韧冰凉,内容物在半透明包装内缓慢流动,用手指按压,能感到粘稠的阻力。


    “这是食物?”


    【最低限度的营养补充物。】057的声音有点心虚,【蛋白质、碳水化合物、必需维生素和矿物质的合成混合物。味道不怎么样,但能保证你不饿死。这个月的份量我已经预付了,下个月开始你得自己买。】


    科里米哀撕开包装顶端,仰头喝了一口。质地比看起来更顺滑,但吞咽后口腔里残留着粉质感。味道确实寡淡,仅有少许咸味。


    “像稀释的麦糊。”他平静地说完,将一整包慢慢喝完,没有浪费一滴。空袋自动收缩,变成指节大小的一团,他依057的提示将其投入墙角的回收口。


    【接下来你得找份工作。】057调出光屏,显示D区的就业市场,【临时身份只能从事低保障工种:清洁工、流水线分拣、废料处理……时薪大概15星币。房租每月2000点,营养剂每天至少需要2点,还有水电网费……】


    数字滚动,科里米哀默默计算。即使找到时薪最高的工作,每日工作十小时,扣除基本生存开销,也几乎攒不下钱。


    “可我不了解做那些需要什么技能。”科里米哀自认唯一会的,就是向神祷告。


    【不会就学吧。】系统淡淡说完,一个类似怀表的扁圆形不明器物随之出现在他的掌心。


    科里米哀依言点开那个小小的装置,一个浮空屏幕出现在眼前。


    【现在,你可以搜索你想要知道的信息啦。】057在屏幕上划出一个查阅范围。


    “……”科里米哀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到处翻找。


    【你做什么呢?】


    “没有笔墨,如何书写?”


    【……】057只好解释,他只需要在屏幕上用手书写就好,当然更加快速的拼写方式还需要时间学习,宿主目前只能先使用手写输入法。


    【或者语音输入,这个更快。】


    看着宿主一笔一划勾勒字样,系统开始不耐烦起来。


    “……好,多谢你的教导。”


    电子屏幕显示的星网首页丰富多彩,他点进一个热门视频,里面清晰地展示了主星所处的星系外观,画面不断穿梭在几个星球间的风格迥异的自然景观。


    和空间魔法一样神奇,科里米哀这样想着,页面上忽然跳出了鲜红的提示。


    【功能受限,请您完成实名认证。】


    “这是何意?”科里米哀疑惑地输入自己的姓名,却提示认证失败。


    【哦……你还是个黑户来着,虽然暂时不会被驱逐出境,但无法在星网正常发声。】057尴尬道:【我可以直接给你伪装好公民身份,但是有被发现的风险,保险起见,宿主最好还是凭借自己的力量拿到合法身份。】


    说着,他调出了星网上最全的拿到身份卡攻略。


    开头的阅读提示写得明明白白:如果你是雄虫,去就近的雄虫公会填基础信息,随后义务提供信息素三个月,就能稳稳拿到身份卡。


    如果是雌虫,这里那这份十万字攻略一定用得上,理想情况下十年内就能攒够奉献点数拿到合法身份。


    “……”科里米哀陷入了沉思,“信息素?”


    【缓解雌虫的休眠症用得上,之后有需要我可以给你加设定。】057心想,宿主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能不用还是不用的好。】


    毕竟他给了信息素的两人宿主都没能促成主角攻受正常在一起,唯一一个没给这个功能设定的宿主反而达成了任务拿了好分数。


    因此,系统得出了简单的规律:最好不要给宿主太多金手指,不过多干涉做任务的过程更有利于提高完成度。


    “好。”科里米哀逐渐理解了一切,“所以这个世界的人都是原型为各种虫类的兽人,雄性无法化形?”


    【你就这么理解吧。】057心想,还好这个宿主所处的原世界什么魔族、精灵、兽人都有,对虫族的设定更好接受。


    科里米哀沉默片刻。他走到卫生单元,隔门感应到人体靠近,自动滑开。内部狭小但功能齐全。


    盥洗台前的镜面映出了他的模样。


    科里米哀怔住了。


    前世他只在溪流倒影、偶尔打磨过的金属表面见过自己的轮廓。而此刻,每一个细节都毫无保留地呈现。


    铂金色的长发垂至腰际,眼瞳是清澈的碧蓝色,皮肤是近乎病态的苍白。


    科里米哀从未如此细致地观摩过自己的长相。


    传言王室贵族才享用得起水晶镜,难不成对这个世界的人而言,这些都是唾手可得的么?


    科里米哀觉得镜中人的面目格外陌生,他靠近镜子,呼吸在镜面蒙上薄雾。雾气迅速消散,而镜框边缘忽然亮起一圈暖黄色的光带。


    “光明?”


    他近乎本能伸出手,意念微动,掌心随之凝聚起一圈乳白的光晕。


    科里米哀疑惑地蹙眉。


    为什么?


    他应该是被光明神厌弃的人,为何还能调用光明元素?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光明神,那么光明又是从何而来?


    “057,”他看向一旁的光球,问道,“这个世界有神明么?”


    【等我查查,】057的瞬间抓取星网的数据流,根据所有的信息得出结论,【这个世界的神是虫神,主星的虫族基本都是虫神的信众。祂拥有千足千翼万目,最初的雌虫和雄虫由祂创造,每一个种系的雌虫都是虫神的某一面……你问这个做什么?】


    科里米哀没有回应。他仍在看自己的手,仿佛第一次认识它。


    掌心的光彻底消失了,但那种“能够召唤”的感觉还在。


    “多谢你为我解惑。”


    科里米哀终于回过神,关闭镜子光源,房间重归冷色照明。走出卫生间时,窗外的天色已暗了一层。


    “我现在就出发,尽快拿到身份证明,为后续的任务做准备。”


    科里米哀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他准备出门去面对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时,却被系统拦了下来。


    【我的确很希望你尽快到核心区域完成任务,但是……】057提示道:【你这个样子大晚上出门,会被D区的雌虫瓜分蚕食的。】


    他的新宿主长得年轻貌美气质温和,还是个没有攻击力的治愈系奶爸,057实在不能像对第一个宿主那个糙汉一般放心随意。


    “这个种族还会蚕食同类的习俗么?”科里米哀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哀怜,“还是说,他们已经困窘到不得不同类相食的地步?”


    【……】其实是另一种食用。但是现任宿主简直就像未染尘埃的白纸,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眸,057不敢说出粗鄙之语。


    【总之,这里治安不好,你不要晚上出门,明天白天再说。】


    科里米哀没有反驳系统的意见,他很感激057给予了他新生,不论如何,他都会这一段异世的旅途充满感恩之心。


    作者有话说:系统:根据星网总结……这个世界有神明!


    一段时间后


    科里米哀:……有神明?


    系统:……不关我事啊我只是总结了一下。


    大家不能太相信ai总结就是说。因为昨晚的bug,不如以后更新时间都改成晚上吧,我也是尽力了。


    第87章 特殊职业


    黑暗尚未完全退去时, 科里米哀睁开了眼睛。


    没有黎明前祈祷的钟声,没有透过彩窗渐变的微光,一切寂静得不寻常。


    起床洗漱过后, 他咽下又一袋营养剂。这个世界的食物很方便,一天只需进食一次, 省下的时间可以做许多事。


    他习惯性地走到床边,交握住双手置于胸前, 这是十年来每个清晨的固定动作。


    嘴唇微张,第一个音节即将溢出喉咙——即将出口的那个神圣的名讳, 那个他曾无数次呼唤、相信能穿过神座,抵达人间播撒光明与爱的名字。


    祂的名卡在了喉口。


    是啊, 他死在了自己信仰的神明手中, 又如何继续做祂的信众呢?


    科里米哀阖目良久, 缓缓放下手。


    他走回床边, 从简易衣柜里取出这个世界的衣物。


    一套深灰色的工装:贴身的长裤,带有多个口袋的上衣, 布料是合成纤维, 触感光滑但缺乏织物的柔软。他一件件穿上,动作缓慢。


    衣料紧贴着皮肤,勾勒出身形,这让穿惯宽松白袍的他有些不适应, 他转身看镜子,镜中人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应系统的要求,科里米哀散着头发, 并戴上了口罩,遮掩住部分面容。


    “咚咚咚!”


    正当他打算启程时,一阵急促粗鲁的敲门声响起。


    科里米哀愣了一下。在这个地方, 他没有访客。


    不容拒绝的蛮横敲击还在继续,木板门都在震颤。他走向门口,手放在把手上时犹豫了一秒,还是拧开了。


    门刚开一条缝,一股力量就从外推入。


    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由分说地挤进来,粗壮的手臂就要往他的腰上揽。


    “可让我好找啊,宝贝儿。”


    低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陌生地气息袭来。科里米哀心头一紧,勉强闪身避开了这场突袭。


    来者完全挤进了房间。


    是个雌虫,异常高大,目测超过两米,肩膀宽阔得几乎堵住整个门框。他穿着无袖背心,裸露的手臂肌肉虬结,他脸上带着不悦,眼睛眯起来。


    “做生意还有拒客的道理?”


    “你是谁?”科里米哀后退几步,目露迷惑。


    雌虫正要开口,对门传来“吱呀”一声。


    一道身影倚在门框上,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这儿呢。你找错地方了。”


    那样貌凶悍的雌虫转头望去,心道了声晦气,疑心自己方才是对着个雌虫耍了流氓。


    他当下退了出去,科里米哀也得以看清了对门邻居的模样。


    那是个雄虫,看起来二十出头,个子不高,身形清瘦得像营养不良。他穿着丝质的睡袍,深紫色,领口敞着,露出苍白的肌肤。


    他脸上带着浓重的倦意,眼睛下方有深色的阴影,但五官确实秀丽,眉目之间说不出的困倦慵懒。


    他对着客虫挑挑眉,踮起脚凑上去吻了一下,动作快到科里米哀来不及礼貌地避开视线。


    “行了,下次再来找我,记得认准位置。”


    邻居淡淡地下了命令,看似脾气不好雌虫像被驯兽师安抚好的野兽,乖乖点头,应声离去。


    走廊重归安静。科里米哀还站在门口,犹豫着是否该打个招呼。


    邻居打量了他几眼,意味深长道:“新来的?”


    “是。”


    “我叫莱芙迪,有需要可以来找我,看在刚刚让你无辜受惊的份上,第一次免星币。”他说完,噘起嘴,朝着科里米哀的方向做了个夸张的飞吻动作。


    科里米哀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面前的邻居做的什么生意。


    “感谢你的善意,但我没有这个需求。”


    莱芙迪正准备回房,听到这话,动作停住了。他转过身,上下重新打量科里米哀。


    “哦?”他挑眉,“你是雄虫?”


    “是。”至少在这个世界里,他的确符合这种定义。


    D区底层的雄虫只有一个活法,要么被一个或几个踏实肯干的雌虫养着,要么像莱芙迪这样,自由接客。本质上都是依赖雌虫,无甚区别。


    “你准备去哪?”


    莱芙迪把玩着自己的发丝,饶有兴致地打探新面孔的情况。他有着相当艳丽的红发,只是在那刺目的艳色下,更显得面色不太康健。


    “雄虫公会。”


    “……”莱芙迪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他相当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在雄虫公会只能卖信息素,没有额外服务你怎么赚星币?就那么点补贴,还要被抽走一半,剩下的够干什么?买最便宜的营养剂都得精打细算。”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科里米哀更近些。现在科里米哀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廉价香水气味。


    “我看你顺眼。”莱芙迪压低声音,一副过来虫的口吻,“要是担心前期没客源,我这边很多熟客可以介绍给你。他们出手大方,要求也不高。保准比去公会赚得多,快得多。”


    “……我想拿到身份证明。”科里米哀还是对这个格外热忱的邻居说了实话。


    “哦,又是一个有梦想的。”


    “新来的都有这个通病。”他的目光飘向走廊尽头,不看向科里米哀,“觉得只要拿到合法身份,就能往上爬,离开D区,去C区、B区,甚至更上面。觉得低等雄虫也能翻身。”


    “高等级的雄虫自然有资格被追捧。他们一出生就在上面,基因检测是A或B,信息素浓度足够安抚高等雌虫,甚至能影响他们的情绪。他们住着带空中花园的公寓,出门有专用的飞行器,过着我们想象不到的奢靡生活。”


    “但我们这些D区的低等货呢?我们唯一的价值就是数量——因为高等雄虫太少了,不够分。所以我们像廉价的替补品,早点认命,日子反而好过点。”


    他等了几秒,见科里米哀没有回心转意的意思,兴致缺缺地转过身。


    “我等着你来求我的那一天。”关上房门的前一秒,他意味深长得丢下这句话。


    “……”


    “他真是个善良的人。”科里米哀缓缓道。


    【……啊?】057似乎没跟上宿主的这个结论。


    科里米哀为这个嘴硬心软的邻居停驻几秒,真诚地祝福他生活顺利,得偿所愿。


    *


    这栋建筑没有楼梯,常规的楼梯早已被各种违章扩建堵死,取而代之的是三台老式升降梯。


    科里米哀走进其中一台,金属栅栏门合上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升降梯启动,透过栅栏能看到各层楼门缝里透出的光、晾晒的衣物、堆积的杂物。


    一楼大堂挤满了早出的住户。雌虫们匆忙走向出口,大多穿着工装,神色疲惫麻木。


    科里米哀拉低口罩,穿过人群。走到街道上时,冷空气扑面而来。


    街道两侧的建筑大多老旧,全息广告牌在墙面上滚动播放,内容闪烁不定,清洁机器虫沿着道路边缘缓慢移动,吸走垃圾和灰尘。


    这只是主星最贫困落后的区域,依旧足以令异世来客心中称奇。


    他遮掩着面容,穿着也不似有油水,倒也没被有心虫盯上。


    越靠近C区边界,街道越整洁,建筑越规整。D区那种混乱拼贴的风格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统一样式的公寓楼,外墙涂着灰蓝色涂料,路上的悬浮车也更新,型号更统一。


    雄虫公会的大楼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栋纯白色的建筑,造型简洁,线条流畅。


    科里米哀穿过自动感应门,走进大厅。内部比他想象的空旷。地面是光洁的合成石材,反射着天花板的冷光灯。几排等候椅零星坐着几个虫。


    科里米哀走向服务台。那里有三个窗口,两个关着,只有一个后面坐着工作虫员。


    他走到窗口前,站定。


    里面的雌虫漫不经心地抬眼,目光扫过科里米哀——先是扫过他普通的工装,然后是他散乱的长发和口罩,最后落在他露出的上半张脸上。


    “日安,请问我能否注册身份,并在此工作?”


    “口罩摘了。”雌虫困倦地打了个哈欠,雄虫本就稀少,抵达主星的雄虫一来就会被筛走大半,留在D区的自然没有什么好货,大多也不会来做提供信息素的志愿者。


    直到科里米哀露出完整的五官,他呆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原本瘫在椅子里的身体慢慢坐直,甚至清了清嗓音,“阁下,请往前一步,扫描面容信息。”


    科里米哀依言上前。窗口下方升起一个圆盘状装置,发出柔和的蓝光,从他头顶扫到脚底。


    “面容信息录入完成。”电子音提示。


    “接下来是等级认证。”雌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仪器。形状像小型的手持扫描枪。他将其对准科里米哀的额头,保持约十厘米的距离。


    “请放松,不要动。”


    仪器前端亮起浅绿色光点。光点在科里米哀眉心停留了两秒,然后“滴”的一声轻响。


    电子音自动报备:“D级。”


    雌虫脸上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但很快恢复专业态度。他将仪器放回抽屉,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D级雄虫志愿者,可服务最高B级的雌虫,不过通常只会分配C级及以下的客户,高等雌虫轮不到我们分会。”


    他边输入边快速说出要点:“每月基础补贴3000星币,按实际服务次数有额外津贴。服务期间不可私下接单,违者罚款并处罚金,严重者注销身份、驱逐出境。”


    光屏转向科里米哀,显示出一份电子协议,条款密密麻麻。


    “确认无误后请在这里按指纹。”


    科里米哀快速浏览。大多数是责任条款、保密协议、行为规范。他伸出右手食指,按在光屏指定位置。


    “好了。”雌虫操作完毕,科里米哀的终端震动了一下,提示信息更新。他点开,看到自己的临时身份信息中,“居住许可有效期”从原来的29天变成了59天。


    “今天就可以开始值班。”雌虫指向大厅一侧的电梯,“二层是雄虫休息室和准备区,你找个空位坐下。系统会根据客户需求和你的评级自动匹配,有合适的会给你终端发送提示,你去相应编号的接待室就可以。”


    他顿了顿,补充道:“能明白吗?满勤有额外补贴,旷工超过三天取消下个月的资格。”


    “明白。”科里米哀点头,“感谢您的指点。”


    他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雌虫压低的声音:


    “阁下,我之后可以挂你的号码吗?”


    科里米哀回头,看见雌虫的表情变得有些局促。


    “如果你需要。”他平静地回答。


    雌虫明显松了口气。“谢谢。我就在一楼服务台轮班,周三周四都在。有任何问题可以来找我。”


    科里米哀点头致意,走向电梯。


    *


    二楼是完全不同的氛围。


    电梯门打开时,首先涌入耳朵的是一阵嘈杂:游戏音效、交谈声、笑声,还有某个角落传来的轻微鼾声。


    这是一个宽敞的圆形空间。中央是一圈环形沙发,足够容纳二三十人。此刻沙发上坐着十几个雄虫,姿态各异。


    每个雄虫胸前都贴着一个圆形标签,上面印着编号。


    科里米哀走进来,脚步声被地毯吸收,几乎无声。但还是有虫注意到了他。


    边缘的一个雄虫,他有着蓝色的短发,微胖,脸颊圆润,正全神贯注盯着面前的全息游戏屏幕。听到动静,他头也不抬地问:“新来的?”


    “玩不玩新出的《征服星际》?我正缺个队友,这局快输了。”蓝发雄虫说话很快,手指还在快速操作。


    科里米哀还没回答,胸前编号为1225的蓝发雄虫暂停游戏抬头瞥了一眼来者,在看清其面容的一瞬间爆了句粗口。


    “我靠,兄弟。你长得这么牛还来做这个?”他将终端丢在一边,眼神变得微妙起来,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身体前倾:


    “不会是想走老路吧?听哥一句劝:这招以前可能管用,现在行不通了。接待室做了全面隔断。物理隔板加全息屏蔽,对面雌虫别说看见你长什么样,连声音都会处理成电子音。”


    “……”


    科里米哀不解道:“什么招?”


    1225见他表情困惑,以为他没听懂,更急切地解释:“就是以前有些长得有些姿色的雄虫,故意来公会,想借服务的机会接触高等雌虫。万一被看上了,就能被包养,甚至正式登记成伴侣,一步登天。


    “但后来出了几次纠纷:有雌虫投诉被骚扰,也有雄虫被强迫。公会就把所有接待室都改造了。现在纯匿名,编号对编号,完事儿各走各的。”


    他说完,见科里米哀还是那副平静中略带困惑的表情,长长叹了口气。


    “……念出了科里米哀的编号,“你继续保持,很多高等雌虫就喜欢你这样长得漂亮还有点傻的。”


    这个世界的雄虫雌虫说话都很奇怪,科里米哀只能努力适应,理解他们话语中的真意。


    恰在此时,1225手中的终端响起一声提示音,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得,来活了,我一会儿回来再教你玩新游戏,绝对上瘾。”


    作者有话说:系统:嘿嘿,第一个宿主对这个职业不屑一顾,新宿主还不是来做愈疗师了?哼哼。


    科里米哀:……好多奇怪的人。


    韦萨利:怎么还不让我出场?


    科里米哀:……你更奇怪。


    可怜的小科来做特殊职业了,但是放心,只卖艺不卖身哈。[狗头]记得投喂营养液噢![爱心眼]


    第88章 更有效的方式


    等待的时间比科里米哀预想的要更加漫长。


    1225离开后, 休息室里短暂地安静了片刻。剩下的几个雄虫都没有主动和他搭话的意思,各自低头忙活自己的事。偶尔抬头的,还会投来略带敌意的目光。


    科里米哀保持着端正的坐姿, 双手放在膝上,思绪飘回明萨那瓦。


    在那里, 他的白袍是身份的象征,也是责任的重量。镇民们看见他, 会停下手中的活计,微微欠身问候。孩子们会围上来, 问他今天有没有新的故事。老妇人会在傍晚送来新烤的面包,用粗布仔细包好, 悄悄放在神殿门廊的木箱上。


    科里米哀能够从那些莫名出现的生活物资中分辨出来是谁施了善心, 之后再想方设法为之祈祷, 制作护符。


    但当人们投来冷漠甚至敌意时, 他确实不知该如何应对。


    前世不是没有过叛逆的少年。他们当众质疑神的存在,拒绝参加礼拜, 偷偷跑去邻镇喝酒赌博, 被逮到时满脸不屑。科里米哀试过温和的劝导,试过引用经文,试过讲述圣徒如何在困境中保持信念。


    效果有限。


    最后他用了最直接的方式:当铁匠的儿子在林中摔伤腿时,他用光明术法治愈了伤口;当猎人的侄子高烧不退时, 他用圣水混合草药缓解了病痛;当那些年轻人因醉酒冲突受伤时,他同样施以治疗,不问缘由。


    光可以平息疼痛, 可以驱散高热,可以让撕裂的皮肉愈合。


    这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那些叛逆的面孔在柔和的光芒中逐渐平静,眼中的抗拒慢慢消融, 最终化为羞赧的感激。


    但在这个世界,他不能轻易使用光明术法。


    约莫一小时后,科里米哀手腕上的终端震动起来。


    【匹配通知】


    客户编号:B-7743


    需求雄虫等级:D


    接待室:207


    请于5分钟内抵达。


    他站起身,抵达相应标号的接待室,狭小的房间中间被用类似磨砂玻璃的挡板隔开,只能看见对面模糊的人影。


    科里米哀扫过房间的装置,到指定的位置坐下。


    几乎同时,隔板对面传来声音。那声音经过处理,失去了所有个性化特征,变成平滑的电子音,连性别都难以分辨:


    “您好,愈疗师。我需要信息素安抚,感谢您的慷慨。”


    “我会尽我所能。”科里米哀回应。他的声音同样被处理过,变成中性的电子音调传递雌虫的耳朵里。


    【宿主,需要我给加信息素功能么?】眼见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程度,057不得不细数剩余积分,准备咬咬牙加上这个设定。


    科里米哀却在这时阻止了它,【等等,我能感到对面生命体的存在,或许,光明术法会有用。现在四下无人,对面的患者也看不清我的模样,可以一试。】


    【别别别!】


    057赶忙提醒对科技一无所知的宿主:【你先别用!这个房间里到处都是监控,不能被原住民发现你的异常。】


    【监控?】


    【意思是你做什么都会被记录下来,等我修改下这里的电子设备。】


    系统领到拿手绝活,轻而易举得修改了监控的记录,随后通知:


    【我暂时屏蔽了这个房间的监控系统,现在可以了!使用光明魔法吧,宿主!】


    科里米哀有些不理解这个疑似掌控了时间与空间法则的神明(疑似)为何总是一惊一乍。


    他一如往常地夸赞了对方的能力,在057得意地在会客室中打着圈飘来飘去时,施展了最基础的光愈术。


    他阖目感受,一道微弱的光芒透过隔板,落在对面的雌虫身上。


    片刻之后,旁边的扩音装置传来了处理过后的声音,难掩激动:“我的情况好多了,就连旧伤都愈合了,您是怎么做到的?”


    “……”科里米哀沉默几秒后回道,“我的信息素特殊,请您保密。”


    “哦,当然。”雌虫努力平复涌动的心绪,他原本只是随意点了个D级的编号,不曾想还有如此意外的收获。“向虫神起誓,我会对今日的一切守口如瓶。”


    “时间到了。”科里米哀站起身来。


    “感谢您,愈疗师。”对面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如果有机会,我希望再次匹配到您。”


    科里米哀没有承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尽管对方看不清。他推门离开,回到接待室。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科里米哀又接待了三个雌虫。


    每一次,057都会提前屏蔽监控,他则调用越来越艰难的光明术法。今日的消耗过多,达到了阈值。


    1225终于回来了——已经是下午五点,他看起来相当疲惫,一屁股坐在科里米哀旁边。


    “累死了。”他嘟囔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营养剂,仰头喝光,“今天碰到个难缠的,B级雌虫,需求高得离谱,我差点没撑住。”


    他侧头看科里米哀,注意到他的状态,挑了挑眉:“你也接了几个?看样子消耗不小啊。新手都这样,慢慢适应就好了。”


    科里米哀勉强点了点头。他没有力气说话。


    “对了,我教你玩游戏的事改天吧。”泰伦打了个哈欠,“今天太累,我先回了。明天见,1678。”


    他摆摆手,拖着脚步离开休息室。


    科里米哀又坐了十分钟,等眩晕感稍微缓解,才起身打卡下班。系统显示他今天完成了四次服务,基础补贴加绩效奖金已汇入临时账户。


    走出雄虫公会时,已是傍晚。


    D区的天空染上了一层浑浊的橙红色,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经过中央广场时,巨大的公共屏幕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周围聚集了一些路过的虫族,大多行色匆匆,只有少数几个停下脚步,仰头观看。


    科里米哀本打算直接离开,但屏幕上的画面让他停住了脚步。


    新闻播报员正有条不紊地叙述:“F797星系最大的星盗组织‘神明之踵’头领韦萨利现已落网,由圣庭司铎艾德里奇阁下主导进行净化,愿虫神能赐予迷途者归处。”


    屏幕上播放着一段录像,首先是一个摇晃的、低角度的镜头:一艘民用星舰的驾驶舱,地板上躺着几具生死不明的虫族。


    一个雌虫站在中央,背对镜头,黑长直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他的肩甲上有一个醒目的标志——一只被箭矢射穿的脚踝图案。


    雌虫转过身。画面质量不高,但能看清他的脸:肤色偏深,五官锐利阴狠似蛇蝎,嘴角挂着一丝慵懒的笑。他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新式脉冲枪,枪口随意地指向瘫坐在舰长席上的另一个雌虫。


    “密码。”星盗说,声音通过录像设备收录,有些失真。


    舰长颤抖着依言输入星舰控制码。


    就在这时,镜头剧烈晃动。拍摄者似乎被发现了。画面旋转,最后定格在天花板,同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只穿着金属战靴的脚踩进画面,重重踏在拍摄者身上。骨骼碎裂的声音通过音频采集器传来,画面一黑。


    短暂的静默后,屏幕切换。


    前一秒恣意万分的雌虫,此刻黑发披散着,遮住部分面容。脖颈上套着厚重的金属项圈,项圈延伸出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握在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中。他的手腕和脚踝都铐着同款镣铐,嘴上戴着口枷,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


    牵着他的虫完全出现在画面中。


    他穿着纯白的长袍,袍角绣着金色的、复杂的纹路。他面容肃穆,白发向后梳理得精细得体,金色的眼睛直视前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手中握着的锁链绷得很直,仿佛牵着的不是个活物。


    画面跟随他们移动。那栋灰白色建筑越来越近,那是主星中央圣庭的主体建筑,整体像是被剥夺了色彩一般沉闷。


    星盗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镣铐限制了他的步伐,项圈勒进皮肉,但他依然试图抵抗,身体向后倾斜,用全身重量对抗锁链的牵引。然而司铎的手很稳,力量看似不大,却让反抗显得徒劳。


    走到建筑台阶前时,星盗忽然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司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手腕一抖,锁链传来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那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星盗挣扎着站稳。就在这时,画面边缘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那是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一眼就能看出和星盗的亲缘关系,同样肤色偏深,只是身形瘦削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也许是因为年纪小威胁性不高,只带了手铐。他低垂着头,默默地跟在星盗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步伐小而快,努力跟上。


    科里米哀顿住了脚步,听见身旁的路虫窃窃私语:


    “被圣庭的司铎看上就是好,还能免除牢狱之灾。”


    “哈,要是训诫所说你净化失败,直接送去见虫神都有可能,还不是那群白袍一句话的事儿?”


    “也是,去监狱好歹还有个固定的刑期呢。”


    “算了,圣庭的事还是少议论为妙。”


    “怕什么?咱们D区的,本来就没人待见。再说,那韦萨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神明之踵’劫了多少商船?杀了多少虫?”


    “但他劫的都是贵族的商船,抢来的东西有些还分给了贫困星区……”


    “噤声,别议论这些是非。”


    ……


    【韦萨利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哦,他的官配是牵着他的艾德里奇。说起来你们也是同行,都是神职人员。】057激动地窜了出来,【宿主,一定要让他们俩圆满地在一起,知道吗?】


    科里米哀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直到视频结束,开始播放下一则讯息,这才收回目光。


    “这里的司铎可以有私心,与他人结合?”


    在他的认知里,将身心完全奉献给神明的信徒,应当摒弃个人情-欲,对众生平等慈悲。与特定对象结合,甚至是与一个罪行累累的星盗,这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在这个世界,圣庭的司铎理论上也必须保持独身和纯洁。】057解释道,【所以艾德里奇的行为是背叛教规的。但爱情嘛,总能冲破一切束缚。最后他放弃了圣职,选择了爱情。很浪漫,对吧?】


    科里米哀沉默。


    他想起光明神怀中那个黑发的魅魔。神明可以为私欲屠杀信徒,司铎可以为爱情背叛誓言。


    那么信仰究竟是什么?规则又为何存在?


    “那个星盗组织呢?”他问,“‘神明之踵’的其他成员?”


    【呃……】057顿了顿,似乎在查阅资料,【原剧情没详细交代。大概……解散了吧?或者被其他星盗团吞并了。重点是他们俩的爱情故事嘛。】


    【要是宿主能帮忙补足剧情,说不准我们最后的评分也能高一些。】


    科里米哀不再问。他转身,继续朝公寓方向走去。


    天色完全暗下来了。D区的街灯逐一亮起,但很多已经损坏,闪烁不定,投下破碎的光斑。


    他走得很慢。


    不同世界,相似的故事:神圣与罪恶纠缠,规则被私欲践踏,信徒的性命轻如尘埃。


    如果神圣本身已经堕落,那么信仰它的人,该何去何从。


    【宿主?】057小心翼翼地问,【你在想什么?】


    科里米哀缓缓道:“圣庭在A区,下个月拿到身份证明后,我会努力向上走,接近任务中心。”


    057满意地晃动身体,随之消失在了空气中,继续挂机状态。


    作者有话说:韦萨利:我本来该有个帅气的出场的,这样搞?


    科里米哀:……虫神的信徒也很奇怪。


    这个单元的受是黑皮来着,很黑的那种。


    对了你们怎么知道我姬友给我画了韦萨利的人设图啊?哈哈哈也没什么好炫耀的,真的画得很好,太带劲儿了,我也不是很想强调这个,不过有姬友给画人设图这件事雀食很值得高兴。也没有其他意思啦就是随便提一嘴。明天看看能不能把人设图放出来给各位鉴赏之。[星星眼]别忘了浇灌营养液噢么么么。


    第89章 老子有的是力气


    A区, 圣庭训诫所。


    艾德里奇站在门禁前,发布访问信息。


    不到一分钟,紧闭的门扉无声打开, 几名白袍助祭鱼贯而出。


    为首的那位对着司铎躬身行礼,语气平直汇报训诫的结果:“迷途者韦萨利, 受洗礼72小时,未能通过神选测试, 建议进入第二阶段训诫。”


    艾德里奇淡声应道:“知道了,接下来由我来对他进行播撒福音, 你们都退下吧。”


    “是。”


    助祭们依次离开,手中托着的银盘里整齐地陈列着工具:带刺的长鞭、盛满盐晶混合液的圣水瓶、数排不同规格的能量抑制钉, 还有一本厚重得需要双手托举的《圣律典章》。


    艾德里奇深吸了一口气, 缓缓踏入狭小的受训室内。


    房间不大, 四壁是毫无装饰的灰白色石材。唯一的照明来自天花板中央悬浮的光球, 那光芒经过精密调节,亮度足以看清每一个细节, 只因圣庭认为阴影是心灵的藏污纳垢之处, 真正的净化必须在完全的光明中进行。


    一个雌虫被牢牢禁锢在合金十字架上,手腕和颈部被厚重的能量抑制环锁死,环内嵌有微小的探针。


    上半身赤-裸着,灰黑色的皮肤布满各色伤痕:鞭痕、灼痕、穿刺伤没深浅不一, 蓝色的血液不断渗出。


    他的头颅低垂,黑发散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遮住了大部分面容。胸膛几乎没有起伏, 像是已经失去了意识。


    多美的画面。


    艾德里奇努力抑制住沸腾的心绪,维持着司铎应有的仪态:背脊挺直,步伐沉稳, 表情肃穆。一步,两步,三步……走向房间中央,走向那个被束缚的生命。


    从第一眼在泄露的监控影像中看到这张脸时,艾德里奇就知道,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这个品种的雌虫他没见识过,漂亮又危险,带着邪气。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眸时,他就像瞬间被洞穿了心脏。


    他调阅了所有关于“神明之踵”星盗团的档案,反复观看那段仅有的、韦萨利亲自出镜的劫持录像。他看见那个雌虫如何漫不经心地持枪,如何用鞋尖碾碎偷拍的镜头,如何在杀-戮间隙露出那种慵懒而残忍的笑。


    韦萨利在他的心里放了把火,叫他日日都夜不能寐。


    现在,这团火终于落到了他的手中。他以“此迷途者有特殊净化价值”为由,越过常规司法程序,将韦萨利直接带入了圣庭管辖的训诫所。


    没有虫质疑。只因他是艾德里奇,圣庭史上最年轻的司铎,唯一的S级雄虫,下一任主教的有力竞争者。他的判断,就是神的意志在世间的延伸。


    艾德里奇在刑架前停下。


    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韦萨利脸颊上方几厘米处。黑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他轻轻拨开那些发丝,露出底下的面容。


    那是张可以成为性感代名词的脸。


    即使伤痕累累,即使疲惫不堪,这张脸依然有着独有的冲击力。略带几分阴郁的气质,五官线条锋利得像刀刻斧凿,眉骨高,眼窝深陷,眼睫密而长,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凌厉。


    他的肤色是罕见的灰黑,带着稀有的质感,暗色嘴唇此刻微微张开,呼吸微弱但平稳。


    缺了点什么。


    艾德里奇的指尖落下,想触碰那片皮肤的温度。


    下一秒,韦萨利俶尔睁开眼,将头猛地一抬——


    他的动作快得像扑击的毒蛇,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丝毫迷茫混沌。他张嘴,牙齿狠狠咬向艾德里奇的手指,齿缘擦过指腹,带起一阵锐痛。


    险些被咬断手指的艾德里奇缩回手,对上那双燃着熊熊怒火,如点墨般漆黑的眼瞳,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鲜明的笑意。


    这就对了。


    要用这双永远不被驯服的眼瞳瞪视他,用永远打不垮的身躯对抗他,这样才能激起他的兴致。


    “醒了?”艾德里奇重新上前,这次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迷途者韦萨利,我代表圣庭与虫神的慈悲,对你进行训导。愿你能早日抛却仇恨、重拾良善,回归祂为你准备的道路。”


    “呸!”


    韦萨利朝地面啐了一口。唾液里混着蓝色的血丝,落在地面上,在灰白石材上晕开一小片暗渍。


    他反胃极了,面对圣庭的白袍狗,恨不得将舌头嚼碎了吐到对方的脸上。


    “很遗憾。”白发的司铎露出惋惜的神色:“你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为何要选择一条与神意背道而驰的路?”


    “为了……”韦萨利的嗓音沙哑,经过几天几夜的折磨,他依然吊着一口气,“取…你的狗命。”


    如果不是眼前这个披着白袍的伪君子在星港伪装遇袭,如果不是那声恰到好处的呼救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绝不会暴露身份。更不会……连累阿蒙。


    那个瘦小的、总是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身影,此刻不知被关在何处。


    “你们把他怎么样了?”韦萨利问。


    可怜的雌虫不知道自己的伪装在偷偷踏上主星的第一时间,就被对他念念不忘的艾德里奇看破,他此刻心里只有对先天不足的弟弟的担忧。


    艾德里奇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他看到了那份担忧,这让他心中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圣庭不会苛待一个未成年的虫崽,”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你的弟弟目前在庇护所,接受基础教育和心理评估。如果他证明自己并未沾染你的罪行,将有机会获得新的身份,在监管下开始新生活。”


    “我是艾德里奇,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韦萨利显然只听见了前半段。直到眼前步步逼近,称得上容貌过虫的家伙眼眸里燃起欲-火,他这才意识到什么。


    “哈……”韦萨利失笑,胸膛震动时拉扯到伤口,但他没什么特殊反应,因为痛意在他身上早已只剩下麻木。


    他早就听说过这个名字,在那些被他们绑架的富商绝望的祈祷词中。而在星盗团内部,雌虫们谈论他时语气相当复杂:敬畏他的地位,垂涎他的血统,又鄙夷他那套高高在上的圣庭做派。


    主星声名最盛的雄虫,唯一的S级雄虫,圣庭最年轻的司铎,谁都知道他前途无量,可偏偏——


    真晦气。


    “圣庭的其他虫知道你是什么货色吗?”


    这个所有虔诚信徒的代表,是个私心满满的亵渎者,纵使韦萨利出身贫瘠偏远的星球,因而不信仰虫神,也觉得讽刺。


    “他们不需要知道。”


    艾德里奇望着这个格外符合他心意的雌虫,决定还是要动用些非常手段。显然,肉-体的折磨并不能使这个星盗折服,那么,更加本源的东西呢?


    S级雄虫信息素在狭小的训诫室内蔓延。


    “唔……”身为雌虫的韦萨利死死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眼中布满蓝色血丝,可他的身体违背着主虫的意志,金色的虫纹从背脊蔓延,骨骼深处传来咯咯的轻响。


    右臂最先失控。皮肤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甲壳从裂缝中增生,整条手臂膨胀成一柄巨大漆黑的螯肢。


    未着寸缕的背部上,一节节如墨的外骨骼破体而出,沿着脊线排布,每块骨节都带着尖刺。


    尾椎延伸,长长的尾巴翘起,硕大的尾部是一个倒钩螫针,泛着冷光。


    “原来是只小蝎子,真可爱。”


    艾德里奇满意地看着显露虫型的韦萨利,“让我瞧瞧,你能在信息素下坚持多久不求饶吧。”


    语毕,他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的石椅上,甚至取出一份经书,开始一字一句诵读。


    那是虫族最古老的祈祷文,用于晨昏礼拜,赞美虫神赐予生命、光与秩序。词句优美,韵律庄严,曾经在千万个星球的神殿中被无数信徒吟唱。


    艾德里奇读得很慢。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每一处停顿都精确。他的目光偶尔从书页上抬起,投向刑架方向,观察雌虫的状态。


    “……”如果不是弟弟在他手里,韦萨利宁死不受此辱。


    无论如何,他也要先送这个&*白袍狗去见他¥%的虫神才是。


    韦萨利闭上眼,努力维持神志清醒,可那些高阶的信息素无孔不入,无刻不在挑动他的神经。


    不,他不会对任何虫臣服。


    ……


    日落西沉,艾德里奇终于收起了经文。没有虫知道他在这次的祷告过程中,有多少违背教义的亵渎想法,这场对韦萨利的酷刑,于他自身而言也是煎熬。


    艾德里奇等得有些心焦了。


    他迫不及待地向前观察雌虫的状态。


    成果很是喜虫:韦萨利汗湿的躯体像是从水里捞出一般,低垂着头颅,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面颊上。原本灰蒙蒙的皮肤也在水液的滋润下泛着诱惑的光泽,原本气势汹汹扬起的尾巴此刻恹恹地垂落,可怜兮兮的。


    一寸一寸地观摩,艾德里奇对这份成品满意极了,今日的时光没有白费。


    此时终端震动,提醒他到了固定的时间。


    “咚咚咚,”门外准时响起三道响声,于此同时还有助祭的声音:“司铎,伊迪斯阁下邀您共进晚餐,探讨圣律。”


    艾德里奇闻言最后扫了一眼昏迷过去的韦萨利。


    佳肴要等到最完美的时机享用,现在显然还不到火候。


    说来也巧,自己送上门来的那个贵族雌虫味道不错,可以供他泄泄火。


    “砰——”


    艾德里奇转身离开后,原本状似昏迷的韦萨利毫无预兆地睁开眼。


    若是那个白毛金眼的雄虫胆敢凑过来,就会被他咬断咽喉。


    但他的虫化状态短期内恢复不了,韦萨利盯着自己硕大的螯肢,向里是被合金固定住的小臂。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手臂肌肉暴突,猛地一拧——


    整只螯肢齐根断开,重重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蓝色的血雾。


    他撕下身上残破的衣物,在断臂处紧紧缠了几圈,勉强止血。他喘息着,深色的唇发白,又被齿重重研磨,转移痛感。


    艾德里奇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大概就是将他直接带到了训诫所。主星没有他的身份信息,自然也就无虫得知,他真正的等级。


    很快,血液止住,韦萨利甩脱桎梏,用完好的左手,捏碎了脖颈上的项圈。


    他得逃离这里。


    以及……找到阿蒙的下落。


    作者有话说:韦萨利:老子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系统:你的手真的断了啊啊啊啊……


    韦萨利:鬼叫什么?能长回来。


    写这一章的时候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ok啊,家人们,接下来可以鉴赏俺们韦萨利的人设图,噢不,虫设图了。


    第90章 大麻烦找上门


    科里米哀遇到了点小麻烦。


    今日下午, 他结束了最后一次服务。


    这次是个患有严重神经痛的中年雌虫,他一直没能与雄虫结合,休眠症也就折磨了他大半辈子。


    科里米哀消耗了比往常更多的精力, 光愈术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时,他甚至感到一阵短暂的耳鸣。


    效果依然显著。


    雌虫离开时反复喃喃着“虫神在上, 这是奇迹”。科里米哀只是平静地点头,在对方离开后, 阖眼许久,等待那阵眩晕感过去。


    他打卡下班的时间比规定早了半小时, 但不会有人会对此持有负面看法。


    科里米哀的服务时长都远超D级雄虫的平均水平。公会系统记录显示,编号1678的愈疗师平均单次服务时间仅为标准时长的三分之一, 但客户满意度评分却稳定在满分。


    这种异常不可能被忽视。


    事实上, 今天上午, 他就被请去了三楼的管理办公室。科里米哀也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在系统的建议下, 他对着公会的会长诉说:自己的信息素产生了些许异变,虽然等级不高, 但有更好的治疗效果。


    这个理由不算高明, 但会长也没有细究的意思,只是用意味深长眼神看了他许久,又提醒他不要私下进行信息素交易。


    此后,他的基础补贴被调高了许多。这听起来像是奖励, 但科里米哀看出了潜台词:用更高的报酬换取他的配合,同时也将他更牢固地绑定在公会体系中。


    科里米哀知道自己的特殊或许隐瞒不了多久,他需要在一个月后找个合理的方式离开。


    下了楼, 他没有走正门。


    雄虫公会的“志愿者专属通道”是一条隐蔽的后巷通路,入口伪装成清洁用品储藏间。这是为了保护雄虫,避免他们被急需信息素的雌虫围堵或骚扰。


    科里米哀喜欢这条通道。它的寂静与昏暗, 让他想起前世神殿的回廊。在那里,他常常独自走过,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像是某种孤独的祈祷。


    此刻,当他推开通道尽头的金属门时,感到了微妙的不适。


    科里米哀改变了路线。他没有走通常的主干道,而是拐进一条更窄的支路。这条路虫迹罕至,两侧是废弃的仓库,墙面上涂满了层层叠叠的标记。


    没多久,他就敏锐地察觉到身后紧随的步伐。


    他拐到虫群少些的小路,并加快速度。


    不多时一个身影便紧跟上来,几乎是扑到了他的脚边。科里米哀回过头,抓住他脚踝的不是手掌,是弯钩状的粗黑虫肢。


    “阁下!求求你,救救我!”


    声音嘶哑,带着濒临崩溃的哭腔。抓住他的雌虫颤抖着抬起头。


    那是一张很难形容的脸,勉强维持着人形的轮廓,但眼球已经虫化成密集网状的复眼,每一格都在反射着巷口透进的微弱天光。额头两侧伸出两根纤长的触角,顶端膨大,无规律地摆动着。


    科里米哀呼吸一滞,头皮发麻。


    但这是一条生命,他迟疑半秒,刚想让他闭眼,自己好施展术法,但……雌虫的休眠症状况很严重,不仅四肢已是虫肢的形态,眼皮的结构也已经消失。


    “好吧。”


    科里米哀顾不上隐瞒自己的特殊,强行驱动光明元素融入眼前雌虫的身体,缓解他的病痛。


    今日他的精力已然消耗殆尽,需要时间恢复,因而这次光愈术的效果不尽如人意。


    随着时间流逝,雌虫的肢体面容勉强恢复了正常,但头上还顶着一对纤长的触角。


    科里米哀轻叹:“抱歉,我尽力了。”


    原本只是强撑着一口气的雌虫也爬了起来,他低头看着自己恢复正常的手掌,几乎要喜极而泣。


    “多谢您,还要……跟您说声对不起,我付不起找愈疗师的星币,只能蹲守去过雄虫公会的所有虫,只有您愿意帮助我。”


    科里米哀看着他。这个雌虫有一头凌乱的金发,在昏暗光线下像褪色的麦穗。他的五官其实很端正,如果没有虫化异变,应该是个英俊的年轻雌虫。


    现在,那些狰狞的特征消退后,脸上只剩下大病初愈般的苍白和疲惫。也许是初次发作休眠症,他没有意识到方才发生的一切与雄虫的信息素并无关联。


    “能帮到你就好。”科里米哀说,声音因为消耗过度而有些飘忽。


    年轻雌虫挣扎着站起来。他比科里米哀低半个头,但此刻佝偻着背,像是还不习惯这具重新恢复部分控制的身体。


    “阁下,您……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我,我没有纠缠的意思,只是想……”


    他没有说完,但眼里的恐惧清晰可见。休眠症不是一次性治愈的疾病。它像潜伏的病毒,一旦发作过,就会周期性地复发,直到患者彻底虫化或死亡。与雄虫建立长期的信息素连接、标记,是唯一的控制方式。


    柯罗西知道方才强迫雄虫的行为足够自己去牢狱待上几年,但仰头看着那个格外与众不同的伟岸身影,他心中升起了一丝奢望。


    “……好。”科里米哀应下。


    愈疗师的信息素等级越高,能够起到的效用越好,通常同等级的雄虫信息素可以使休眠症几个月内不复发。


    科里米哀这个特殊存在的治疗效果大概就是雌虫的一个繁育周期,也就是一年左右。这些都是系统经过扫描后得出的推测结论,科里米哀也就将其当作真理信任。


    今日他的治疗效果不佳,这个年轻雌虫的病症定然会在几个月内复发一次。


    “明日,还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我再为你做一次治疗。”


    柯罗西加上通讯号,报上姓名后千恩万谢地离开。


    科里米哀又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直到确认柯罗西真的离开,周围再没有其他气息,他才重新迈步。


    看来简单的伪装不太够用了。


    *


    回到公寓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D区的夜空看不见星辰,道上的路灯有一半不亮,剩下的也大多闪烁不定。走到黑漆漆的小区楼下时,科里米哀顺手将一次性口罩摘下,丢到垃圾箱中。


    一楼的大厅空无一虫,那些在工厂劳作的雌虫们往往要等到凌晨才会回到狭小的租房中,又在天不亮前抵达工位。


    抵达6楼之后,科里米哀从升降梯中探出的第一步时,就察觉到了异样。


    走廊没有灯。这一层的照明三天前就坏了,物业一直没来修。唯一的光源来自电梯轿厢内漏出的冷光,在他身后投下一道狭长的影子。


    他试探性地向前迈出几步。


    浓重的血腥味道铺面而来,随着一道劲风吹过,他被一道黑影狠狠按在了墙面之上。


    后背撞击墙面,他闷哼一声。紧接着,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


    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准:没有立刻捏碎气管,但足够让他呼吸困难,发不出任何声音。


    陌生的雌虫贴了上来,嗓音低哑:


    “总算等到了。听着,我知道你做的什么生意,老老实实的,懂么?”


    掐在脖颈上的拇指是冰凉的,还威胁性地捏紧了咽喉两侧,科里米哀无法发声,只得在黑暗中点头。


    “现在,施放信息素。”雌虫命令道,声音里压着濒临极限的紧绷。


    科里米哀艰难地抬手——


    一点光,在掌心凝聚。微弱的、飘忽的,像风中残烛,可在绝对的黑暗中,它足以照亮彼此。


    科里米哀看见了一张他永远不会忘记的面容。


    雌虫的头发是黑色的,凌乱地散落在额前和肩头,几缕□□涸的蓝色血液黏在脸颊上。


    深色的皮肤,像是某种金属。眉毛浓黑,眼角内勾眼尾上翘,虹膜是纯粹的漆黑,深邃又狠戾。


    他唇原本紧紧抿着,直到突兀的光亮浮现,瞳孔错愕地扩张了一丝,随后钳制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力度。


    “**的,什么东西?”


    雌虫被突兀的光亮吸引了一瞬间的注意,回过神来又对上了一双清澈的、毫无负面情绪的碧蓝眼瞳。


    他不相信神明,在有神子之称的艾德里奇道貌岸然地诵经时,烦躁得只想拧下对方的头颅。


    如果神明有凡间相,或许该是眼前雄虫的模样。


    一张完美又神情淡漠的脸,好似凡子的任何举动都不能引动他的情绪偏移半分,可他又是慈悲的,从那双眼里,能读出宽恕世间万事万物的意味。


    “……”


    科里米哀的视线下移,准确地捕捉到雌虫还在不断渗出蓝色液体的断肢。那里被用布条包裹着,是血腥气最大的来源。


    雌虫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见自己正在滴血的断臂。他的表情扭曲一瞬,冷声道:“看什么?老子用一根手指照样能碾碎你。信息素!立刻!”


    这种程度的伤口,凭科里米哀现在消耗一空的精力是无法治好的。他略微偏头,将手腕递到他的唇边:“……我的血肉,有用。”


    光熄灭了,黑暗重新吞没走廊。


    科里米哀的每一寸血肉,都经过光明元素的浸透。先天的光明元素共鸣体质足够留在前世的神殿做圣子,只是他选择了回归明萨那瓦,因此无人知晓他的血肉才是世间最好的良药。


    “咬下去。”科里米哀淡声说着,将手臂循着记忆的位置,往前又递出一寸,直到与那冰冷的唇相贴。


    他认出了雌虫的那张脸。这是主角之一,但不论此时此刻向他求助的是谁,科里米哀都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长久的沉默过后,原本嚣张又阴狠的星盗便像是被蛊惑住一般,张开唇,咬住了那片温热的皮肤。


    两种血腥气在空中弥漫……交融。


    作者有话说:莱芙迪:666又抢我的客户。


    科里米哀:……还给你。


    莱芙迪:不敢,溜了溜了。


    韦萨利:(掀桌)**的你把我当什么?!


    大概就是科里米哀蓝条耗完开始耗血条这样。记得……营养液,懂?[星星眼]


    (接下来会美美同居一小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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