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057番外(6)
走出弗勒塔的卧房后, 057没有回到自己那个安静得过分的小房间。
他漫无目的地在长廊闲逛,下楼,远离主角们的所在,而脑海里却满是埃德莱那个近乎漠然的眼神。
按照原剧情, 此刻应该发生的事情清晰明确, 但那份清晰此刻只带来更深的焦灼。
脚步不知不觉将他带到了庄园的后花园。
高大的观赏树木枝叶交错, 空气清凉,带着草木与夜露的气息。
园丁正兢兢业业地修剪灌木的枝条, 忽得被管家夺走工具。
“你回去休息吧, 这里交给我。”
“……好的。”园丁一脸莫名地提前下班,看着管家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沉郁的脸,所有疑问和劝诫都堵在了喉咙里。
俗话说,工作能够让人忘记烦恼。让身体忙碌起来, 让肌肉重复单调的动作, 或许就能让过于活跃的思维暂时停摆。
“咔嚓。”
一段不规则的枝条应声而落, 露出新鲜的断面。
他不再去想象主卧室里可能正在上演的任何画面。不去想埃德莱此刻是沉默忍受还是被迫迎合, 不去想弗勒塔是粗鲁急躁还是醉态朦胧。
“咔嚓, 咔嚓, 咔嚓……”
一口气将那些树木修剪完毕,057想了想,又将修草坪的机器推出来。
还没正式启动, 背后忽的刮起一阵风。
紧接着, 一双有力的手穿过他的腋下, 将他提溜起来。
双脚离地了,烦扰就关闭了。
修剪机因为失去掌控,歪斜着撞向一旁的玫瑰花丛,发出一连串枝干折断的闷响。
眼见自己凭空飞起, 057还没来得及惊叫出声,就被来者紧紧捂住嘴、环住腰。
“安静点,别让我动用非常手段。”一个声音紧贴着他的耳廓响起。
是埃德莱。
057勉强稳住心神,却又受制无法开口询问。
一些糟糕的想法不断在心中浮现。
如果埃德莱没有跟弗勒塔缠缠绵绵,说明他定然对主角攻不感兴趣,而自己作为囚禁他的帮凶……
057瞬间了悟埃德莱现在挟持自己跑路的原因。
是为了报复!
思及此,他怂怂地将痛觉敏感度调到最低,以免遭受严刑拷打。
是啊,这才合理。
一个S级的军雌,一个从地狱般的审讯中活下来的强者,怎么可能真的像他面前表现的那样柔弱顺从、任其摆布。
所有的乖巧,所有的依赖,所有的脆弱眼神和低声恳求……或许都只是麻痹他、降低他警惕的伪装。
呼啸的冷风灌进耳道,眼前的场景飞速变幻。他们飞得很高,很快,方向不明。
很显然,埃德莱的实力已经完全恢复,这让057的心情很是复杂。
十多分钟后,那双飞速震动的羽翼终于将他俩送至一块平地。
脚踏实地后,057的腿有些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全靠身后埃德莱手臂的支撑。
曾经他作为系统的圆球身体总是在空中飘飞,不觉得有什么奇怪。拥有脆弱的人形后,身体腾空会让他不自觉地心头发慌。
他们落在一片开阔的平地上。四周是低矮的植被,看不到任何明显的非自然光源。
埃德莱松开了环在他腰间和捂着他嘴的手,向后退开半步,但仍站在一个随时可以控制他的距离内。
057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转过身看向埃德莱。
“你……”
057看着雌虫那张平静的脸,不由地想到某个最坏的可能。
“弗勒塔……还活着吗?”
埃德莱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死了又怎么样?”
057两眼一黑:“你不喜欢他可以告诉我的,何必呢。”
就算他注定是个拿不到高分的系统,但得到最糟糕的成绩,也是会失落的。
雌虫双手抱臂,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这么关心他的安危,难不成……你是雄性恋?”
057瞪大双眼,恨不得以头抢地,毕竟弗勒塔那种类型的他是真的不会爱。
“你怎么能凭空污我清白?”
见057急得直跳脚,埃德莱欣赏够了他紧张局促的模样,这才缓缓说出后续。
“放心吧,他只是被罗卡尼带走了。”
“罗卡尼?”057又是一怔。那个总是哭哭啼啼、柔弱无助的新雌侍?怎么老有配角跳出来抢戏,扰乱既定的感情线呢?
没等他理清楚这几个之间的情感关系,埃德莱又补充了一句:
“罗卡尼也是阿加曼德的雌虫。”
057彻底愣住了。
罗卡尼是间谍?这些雌虫为什么都这么会演戏?
良久,他幽幽叹息:“我就说明明不该有这号角色的……”
明明还没到阿加曼德军队入侵的时间,也许是因为他过于积极主动将艾德莱调养好,这下时间线、感情线全都乱作一团。
埃德莱没听清他的自言自语,在敏锐地捕捉到某种破空声后,他取出终端打开探照灯的功能,在空中有节奏得开关几次。
不到半分钟,那阵破空声迅速接近,由远及近,最终在离他们不远处降低高度。
一架通体灰黑色、线条流畅、没有任何标识的小型飞行器,悄无声息地垂直降落在平坦的地面上。
057一脸迷茫,正打算问清楚目前的情况,就被埃德莱抓住手腕,然后——
“咔哒。”
一对玫瑰金手镯戴在他的手腕上。
“谢谢啊。”057垂眸看了眼手铐,心想:这真是风水轮流转。
埃德莱没有回应他这句不知是自嘲还是讽刺的话。他握着057被铐住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他轻而易举地拽上了飞行器。
驾驶位上坐着的,赫然是罗卡尼。
与057记忆中那个总是红着眼眶、神情怯懦的亚雌判若两虫。他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便装,坐姿端正,双手稳定地放在操控杆上,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的仪表盘。
听到动静,他侧过头,目光先是在埃德莱脸上停留一瞬,微微点头示意,然后扫过被埃德莱带上来的057,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低声与埃德莱快速交流了几句,用的是一种057听不懂的语言,显然是阿加曼德的某种方言或内部用语。埃德莱同样简洁地回应,声音压得很低。
057被安置在靠后的一个座位上,安全带自动弹出,将他固定住。
在更后排的位置,蜷缩着一个身影,被用一种看起来就很不舒服的方式五花大绑,嘴里塞着东西,眼睛也被蒙住,正处于昏迷状态。
他定睛一瞧,略显凌乱的红发,以及那身价格不菲的丝绸睡袍清晰地表明了对方的身份。
呦,巧了这不是。
难兄难弟凑在一块,只可惜,一个昏迷不醒,一个身陷囹圄,连个眼神交流都做不到。
埃德莱与罗卡尼的简短交流似乎结束了。罗卡尼点了点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驾驶舱。
然后,埃德莱转向舱门。他抬手,似乎在检查自己手腕上一个类似微型终端的东西。
下一刻,在057惊愕的目光中,埃德莱毫无预兆地向后一仰,倒着跃出了尚未关闭的舱门。
“哎?”
057猛地向前探身,安全带勒得他胸口一痛。他扑到舷窗边,脸紧紧贴在冰冷的透明材质上。
舱外,夜色浓重如墨。只见一道身影在空中急速下坠了几米,紧接着,两对宽阔有力的半透明翅翼“唰”地一声完全展开。
翅膜在月光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冷冽光泽,只振动了数下,便稳住了下坠的势头,然后一个流畅的转折,朝着与飞行器航向完全不同的方向疾射而去。
埃德莱很快就在夜色中缩成了一个小点,随即彻底消失不见。
057呆呆地趴在舷窗上,心中坠坠。
“他要去哪?”他忍不住转头,问驾驶位上的罗卡尼。
罗卡尼一改曾经对他小心讨好的态度,亦没有面对埃德莱时的尊敬顺从,而是冷着脸快速启动飞行器。
“少打听中将的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乖乖坐着,别动不该有的歪脑筋。”
057被怼得一噎,不敢再说什么,生怕激怒这位忍辱负重的卧底雌虫。
飞行器很快越过边境线,一路直飞至阿加曼德境内,畅通无阻。
偶尔有其他的飞行器或侦察机的信号灯在远处天际闪烁,但它们对这架灰黑色的飞行器似乎视若无睹,仿佛它根本不存在,或者拥有某种高级别的通行权限。
又飞行了一段时间,天色已然大亮。下方是一片广袤的、种植着某种057不认识的作物的平原,望不到边际。平原中央,孤零零地矗立着一栋建筑。
飞行器开始垂直下降,精准地朝着那栋建筑前的空地落去。
轻微的震动传来,起落架接触地面。引擎关闭,舱内陷入一片寂静。
“下来。”
罗卡尼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已经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站起身。他走到后排,毫不费力地将依旧昏迷、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弗勒塔扛在肩上。
057解开安全带,手腕上的镣铐限制了他的动作,他有些笨拙地挪到舱门边,跳了下去。
双脚重新踏上实地,他深吸了一口气。
眼前是一栋风格简洁的别墅。白色外墙,占地面积不小,但在这片辽阔的平原背景下,依然显得孤寂。
别墅周围有低矮的围墙,更远处除了那望不到边的作物,杳无人烟,只有一条不算宽的硬质道路通向未知的远方。
罗卡尼扛着弗勒塔走到他面前,将一张薄薄的深蓝色的金属卡片递给他。
“这是埃德莱中将名下的住宅。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就住在这里。”他的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交代,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别墅内外,包括周围五公里范围内,都处于不间断的监控之下。不要试图逃跑,那没有意义,而且只会让你自己陷入危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057手腕上的镣铐和那张尚显迷茫的脸,补充道:
“你是肯瑞瓦的雄虫,是敌国贵族的心腹。如果私自逃出这个区域,无论被哪一方发现,你的下场都不会太好。留在这里,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057没有反驳。罗卡尼说的是事实。失去弗勒塔和庄园的庇护,他独自在阿加曼德境内,确实寸步难行。
“这是中将的卡,权限已经为你临时开通。”罗卡尼将那张蓝色金属卡塞进057制服的上衣口袋。
“别墅里有基础的智能家居系统,连通着最近城镇的配送网络。有什么生活需要,可以用它在线下单支付,物品会由无虫机配送过来。”
交代完这些,罗卡尼似乎一刻也不愿多留,扛着弗勒塔转身就要走。
057赶忙喊住他:“你要把侯爵带去哪里?”
罗卡尼看似温柔的脸上蓦的露出笑意:
“我当然是会……好好管教尊贵的侯爵了。”
057在心中为可怜的弗勒塔默哀几秒:活着就好。
他抬起手腕:“那埃德莱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先给我解开?”
罗卡尼显然有些不耐烦,冷下声线:“中将处理完前线的战事自然会回来,密钥在他那里,你只能在这里等着中将回来为你解开枷锁。”
语毕,他扛着弗勒塔离开,而那辆飞行器就大喇喇地停在原地。
难不成这个也是埃德莱的私产?
057只能认命地走进那座完全陌生的住房。
作者有话说:埃德莱:金屋藏娇,快哉快哉。
某上司:刚打完,你不帮着处理战后事务,急着休假是怎么回事?
埃德莱:别管,家里有雄虫等我临幸!
057:好想来一段落跑的剧情。
今天没怎么亲密接触,下一章应该就能美美水碱了。[抱抱]
第122章 057番外(完)
要说任务失败也是常态。
一回生二回熟, 这都第五回,057早就学会了泰然处之。
属于埃德莱的这座别墅内部很空旷,057知道原因。
埃德莱是个孤儿,在福利院成年后, 便选择参军入伍。他的天赋很高, 年纪轻轻屡立奇功, 一路攀升成为中将。
而这些光辉的过往,就像游戏角色面板上的数值, 是为了让他最终能与主角攻匹敌、能经历虐恋、能奉献牺牲而预设的背景板。
时至今日, 057也未能窥见埃德莱的全貌。
在原剧情线中,他是个沉默寡言又坚贞不渝的军雌;在057眼里,埃德莱温柔脆弱 、需要保护、偶尔带着哀怨的依赖,令他忍不住生出恻隐之心。
可昨夜, 埃德莱毫不犹豫地撕开伪装, 暴露自己冰冷的本性。
057看得有些害怕。
他还是更喜欢那个会可怜兮兮地求他陪伴, 搂着他轻蹭的埃德莱。
但057又忍不住好奇, 真正的埃德莱是什么样的?
那张卡片让他去哪个房间都畅通无阻, 因此057毫不犹豫进了埃德莱的主卧。
这里只有最基础的家具, 没什么多余的个虫用品。仿佛居住者只是一个暂歇的过客,随时准备拎包离开,不留下丝毫属于自己的痕迹。
057找了一圈, 像个变-态一样翻抽屉、掀衣柜, 在浴室流连。最后, 在书桌最底层一个带锁的抽屉里找到一张老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建筑,门楣上挂着模糊的铭牌,似乎是某个福-利机构。
前面站着几十个年龄不一的孩子,穿着统一的的衣服。孩子们的表情各异, 有的对着镜头咧嘴笑,有的显得拘谨,有的目光游离。
而埃德莱,站在最后一排最边缘的位置。
那时的他看起来还很年轻,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身形比现在单薄得多,脸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青涩。金棕色的头发比现在短,柔顺地贴在额前。
他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做出明显的表情,只是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着,形成一个清浅的弧度。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望着镜头的方向,眼神像清晨尚未散尽的薄雾,朦胧而遥远。
057坐在床边看了许久,最后偷偷联系上自己的第一个宿主。
【嗨,格雷。你最近怎么样?】
那边很快发来消息:
【系统?真是你啊,我就说通讯器里怎么突然多了个陌生人。最近怎么样?还在带宿主吗?】
057斟酌着打字:
【……是这样的,自你之后,我又失败了好几个世界,这次我亲自上场,但是主角受只把我掳走,好像并没有爱上主角攻。】
【……】格雷沉默良久,才回道:【拒绝不了就享受吧。对了,你怎么知道厄兰这次休长假?我们准备补一个蜜月。】
【???】
057感觉自己可能找错了咨询对象,毫不犹豫地切断通讯,转而去联系自己的第二任宿主,将方才的问话复制粘贴上去。
涂生:【不知道,我的情感之路很曼妙……小珠精,我到现在也没搞懂陛下怎么就爱上我了,唉,任务失败我也很遗憾。】
057面无表情地继续联系唯一让自己获得过高分的宿主。
兰度:【爱是不能被预设和强求的,经过这么多个世界还不明白吗?你好像那种封建大家长。包办婚姻不可取。】
057深吸了口气,去找最后一任宿主哭诉:
【亲爱的宿主,我有罪。明明经历了这么多,还是奢望能够掌控主角的命运,让他们达成既定的结局。现在我该怎么做?】
这次等了许久才得到长长的回复。
科里米哀:【好久不见,057。根据你描述那些细节,我可以肯定你和埃德莱对彼此都有好感。我很幸运,能够遇到韦萨利,一直都是他勇敢地向前,坚定地将我带离那片污浊之地。所以,请你跟随自己心走吧,不要留有遗憾。】
一向靠谱的神父也开始胡说八道了。
看完回复,057无力地躺到那张陌生的大床上。
这是埃德莱的床,但雌虫离开太久,属于他的气息都已被时间涤荡干净。
他……喜欢埃德莱吗?
057茫然地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简洁的线条。他知道自己是一个有自我意识的系统,这意味着他会学习,会记忆,会从经验中形成偏好,也会畏惧失败、畏惧被格式化销毁的结局。
但他也会爱上谁吗?还是这具雄虫的身体带给他的错觉呢?
无所事事的白日如此漫长,057购买几袋营养剂,中途醒过一次喝下,又在属于埃德莱的床上沉沉睡去。
无法面对现实时,逃避就成了本能。对于系统而言,睡眠本不是必需功能,但此刻,强制进入低功耗待机状态,让纷乱的思绪暂时停摆,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
*
意识在无边的深海中沉浮不定。
一些破碎的、陌生的、不属于他自身数据库的画面和感受,如同深海中悄然上浮的气泡,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意识层。
057本没有做梦的功能,但现在他也只能任由那些陌生的感受蔓延……
“无期……无期……”
是谁在呼唤?声音很近,又似乎很远,带着气音。
似麻似痒,似有电流划过,酥麻感沿着脊椎向上攀爬,让他忍不住想要蜷缩,又忍不住想要追逐那模糊感觉的来源……直到某个临界点到来——
“啊!”
057猛地从深海中挣脱,弹坐起来,一把掀开蒙头的被子,大口喘息。
卧室里灯光大亮,刺得他一时睁不开眼。
埃德莱那张冷冰冰的脸出现在眼前,也许是因为在里面闷了许久,明亮的灯光下,潮-红异常明显。
他笑着抹了抹色泽比平时更加艳丽的嘴唇。
“醒了?”
看到057惊醒,埃德莱丝毫没有慌乱或尴尬,反而极自然地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角,将那点湿痕卷去。
“你、你……”
057的头脑一片空白。
碳基生物的处理器就是没有他原本的好用,遇到刺-激就瞬间报废。
他本能地向后挪动,想要拉开距离,却发现自己腰部以下几乎使不上力气,动作笨拙而狼狈。
这家伙怎么就吃上了?
“不要乱动,亲爱的。”
埃德莱轻易地制止了他微弱的挣扎,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057的耳廓。
他显然刚刚处理完紧急军务,只是此刻,外套最上面的几颗扣子解开了,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衣领口,衬衣也微微有些凌乱。
“我以最快速度处理完那些杂事,第一时间赶回来,就看到我心爱的雄虫,正躺在我的床上,睡得毫无防备……”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057汗湿的额头,带着某种欣赏的意味。
这不就是在邀请他开动么?
而现在,餍足之后,看着雄虫终于从梦中惊醒,露出这副震惊又茫然的、如同受惊小动物般的模样,埃德莱眼中笑意更深。
“是不是让你等太久了?”
他开始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军装外套剩余的扣子,动作从容,带着展示的意味。纽扣一颗颗解开,逐渐露出底下精悍的身体。
057呆愣住了。
他见过埃德莱形销骨立的模样,一点点看着这具残破的身体补足。
曾经被消磨得只剩下骨与皮肉,现在充满了线条凌厉漂亮的肌肉。
让人挪不开眼。
埃德莱很满意057眼中毫不掩饰的惊艳和呆滞。他动作不停,直到坦诚相见。
直到这时,057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同样一丝-不挂,那身管家制服不知何时早已不翼而飞。
“不对,不对。”
骤然踏足到陌生地领域,难以抗拒的快意上涌,057下意识感到恐慌。
但埃德莱显然不会因为他的“不对”而停下。他甚至没有给057太多适应和思考的时间。
雄虫身体的反应远比他的话语更加诚实。
“早晚的事情,怕什么?”埃德莱低声哄着。
他低下头,吻去057因为过度刺-激和恐慌而溢出眼角的泪花。那吻很轻,落在湿漉-漉的睫毛上,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和占有。
057还是怕。
他的身体遇到了bug,他无法调用自检程序,无法进行逻辑分析,只能任由这具脆弱的躯壳,在埃德莱的掌控下,朝着某个完全未知的的方向沉-沦。
房间的灯太亮了。
亮到能看清埃德莱每一根颤动睫毛投下的阴影,看清他额角滑落的汗珠如何沿着清晰的下颌线滚落,看清他白皙的皮肤上如何蒸腾起一层细腻的水光,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随着动作的起伏,那些水珠沿着腰线滑落,渗进被褥。
一团糟。
057抬起手,那里还被禁锢住无法行动,可他非得做点什么不可。
“……埃德莱,帮我解开它。”
雌虫的动作一顿,伸手将散落在额前、沾着汗水的金发向后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因情-欲而越发深邃的银灰色眼眸。
“怎么,还想跑?”
他忽然收了点劲儿,像是无声的警告。
057被他眼中的冷意刺得一颤,呜呜咽咽地解释:“我只是想抱抱你……”
埃德莱一怔,但这种时候他自然不可能起身去找什么钥匙。
于是他伸出手扣住手铐的连接处,用力一掰——
卡扣断了,但那两个环状金属还套在雄虫的两个手腕上。
057终于摆脱了桎梏,像他的宿主说的那样,顺从自己的心意。
他支起上半身,紧紧地抱住埃德莱。
“对不起,其实我不喜欢那样……”
“哪样?”
埃德莱暂时摆脱情-欲的控制,任由这个略显温馨的拥抱延长。
057吸了口气,在雌虫的肩头蹭了蹭,抹去眼尾产生的泪意。
“其实我不想……让你和弗勒塔好。”
昨夜他差点把整个花园的植被剪秃噜皮,那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烦躁和抗拒,此刻找到了根源。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说。”埃德莱笑着扣住雄虫的后脑,毫不迟疑地吻上去。
在此之前,057也曾目睹过宿主们和他们的对象咬嘴巴。在他看来,这就是互相贴在一起蹭蹭,表达亲密的行为。
但亲身体验之后,他才发现接吻是多么……感官多么刺-激的体验。
唇舌相交的瞬间,所有理性的认知都被抛弃,头脑一片空白,对方的每一次吮吸、舔舐、轻咬,都像是直接作用于他的神经中枢,引发一阵阵战栗和眩晕。【只是接吻】
只剩下两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彼此应和,越来越响,越来越同步。
不知持续多久的吻之后,057开始觉得有些不上不下。
埃德莱拉过他的手,贴在自己紧实的小腹上。
“在这里。”
他说着,又往上移了几厘米。
“无期,你得加把劲儿。”
057意会了一切。
他们需要更加密切、更加深-入的沟通交流,才能对彼此更加了解。
他磕磕绊绊地开始学习。
好在他是个系统,最擅长的就是模仿、学习、迭代升级,直至找到最优解。
很快,埃德莱便被带着攀上另一个巅峰。
057到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那又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在埃德莱断断续续、伴随着低哑喘息的指导下,他终于完成了初步的探索。
被雌虫温柔而彻底地包容、接纳的感觉,难以用任何数据语言描述。
那是一种灵魂都被熨帖的满足感,紧密到近乎疼痛的联结感,所有边界都消融、只剩纯粹生命律动的融合。
所有、所有的一切数据乱作一团,057觉得自己的cup都要被那种高热烧坏掉。
他变成了一个只会盲目追求某种单一感官刺-激的低等生物。
在释放之后,埃德莱便贴了上来,满意地亲吻他的嘴角和汗湿的颈侧,低声称赞:
“做得真好,亲爱的。再来一次,好吗?”
057被他低哑的嗓音、毫不吝啬的美妙称颂迷惑,情不自禁地点点头。而后陷入了一个又一个循环,直到天光破晓。
*
第二日的下午,057迷迷糊糊地醒来,感觉身体被掏空。
埃德莱揽着他的肩,跟他亲亲蜜蜜地咬耳朵。
“如果你昨天选择逃跑,那等待你的就是另一个剧本了。”
057下意识地战栗,但又忍不住好奇:“你会打我吗?”
埃德莱微微一笑:“我会像昨晚那样对你,但是严苛千百倍。”
057不敢回应,因为他隐约察觉到,就算不跑,自己未来的日常莫约也差不离。
“其实我不是雄虫,跟你不是一个物种。”
057坦白自己的身份,丝毫不顾保密条例发出的警告。
他手速极快地给主系统发出一张辞职信。
不,他还没正式入职,应该叫离职申请。
这么做有点缺德,因为几个世界下来,他不仅没有赚到合格的积分,反而还为了拯救宿主,贷款了一笔积分,总归是笔烂账。
但是057不想管了,主系统经营了那么久,麾下那么多优秀能干的正式系统,偶尔碰上他这么一个离谱的,干啥啥不行、欠债第一名的实习系统,大概也是……它命中该有的劫数吧。
埃德莱听完他的坦白后脸色一变,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我不会把你弄傻了吧?才一晚,至于吗?”
“……算了。”
057不再纠结那些物种问题,缩回埃德莱的怀里,惬意地闭上眼,像是甩掉一个重担。
以后再睁眼,就不会有任务在后面追了,真好。
057终于过上了理想中的退休生活。
在埃德莱的怀里。
作者有话说:057:原来有老婆的感觉这么好,我不做系统啦!
主系统:666
系统的番外就到这里,接下来是各种杂七杂八的if线以及小天使们点的梗啦!大家还可以继续点梗喏![摸头]给点营养液,还有……预收的收藏,拜托了!![求你了]
第123章 格雷相亲记(1)
什么事件能让一个向来不拘小节的Alpha破天荒地早起, 并且费心折腾起自己的外表?
早起本身倒不是什么难事,但格雷一向认为Alpha魅力就在于纯粹的力量与战场上的实绩,其他都是旁门左道。
至于那些涂抹打扮的工夫,他一向视为无用的点缀, 甚至略带鄙夷。
变化发生在一个月前。
在边际星域的驻防部队里浸淫多年, 他刚参与了一次针对虫族指挥节点的斩首行动。
命是捡回来了, 代价是几乎拆散架的重伤。或许上司心里还残存着些许同袍情谊,大手一挥, 批给他整整一年的长假。
起初格雷觉得这假期长得离谱。
他习惯了被任务和纪律填满的日子, 无法想象无所事事地挥霍光阴。
接着,他便在修复舱里半死不活地躺足了三十天。
满血复活之后,一个完全在他经验范畴之外的难题,紧接着砸到了眼前。
官方匹配系统发来通知, 为他链接了一位Omega, 匹配度赫然标注着百分之百。
还有这种好事儿?
加上联系方式后, 格雷乐呵呵地敲定了今天的会面。
正当他预备出门时, 却被自己的亲爹拦下。
“你就打算这么邋里邋遢地去见人?”贝塔上下打量着他, 眼神里写满了不赞同。
“好歹收拾一下, 第一印象多重要。收收你的直A味儿,别给人家Omega吓着。”
贝塔是各类情感文艺作品的忠实消费者,理论经验丰富。
格雷对此通常不置可否, 但此刻, 他余光瞥见了站在贝塔身后、沉默不语却微微握起拳头的另一个父亲阿尔法。
出于对贝塔这个老资历的尊重, 格雷还是把踏出门的脚收了回来。
偷一点封建大爹的发蜡,格雷勉强抓出一个像样的头型。
为表隆重,他翻出了压箱底的定制西装。
两年前离家时合身的剪裁,如今却要吃力地包裹他因长期高强度训练而更加魁梧的身躯。
但现在要换也不赶趟。
格雷走出房间时, 贝塔正舒舒服服地窝在阿尔法怀里,对着光屏上新出的家庭伦理剧看得津津有味。
今天是休息日,阿尔法难得清闲。
这个中年老派的Alpha明明已被剧中琐碎的对白催生出睡意,却还得强打精神,努力在伴侣面前表现出同样浓厚的兴趣。
听见脚步声,贝塔从光屏上移开视线,瞟向格雷。
目光触及好大儿那胸前那显眼的紧绷轮廓时,他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哇,来头不小!”
“你对你儿子胡说八道什么?!”
阿尔法屈指敲了下爱人的脑壳,又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锻炼得当的胸膛上:“我觉得我的来头更大。”
格雷忽略掉那对在沙发上打闹不嫌丢人的伴侣,径直出门。
阳光格外好,惠风和畅,街道上行人步履悠闲,面容似乎都比平日和善几分。
真好,他很快就能拥有一个香香软软的Omega老婆了。
他坐进车里,心情莫名雀跃,难得地没有选择常听的新闻播报,而是点开了流行情歌榜单。
舒缓的旋律流淌出来,为这趟行程平添了几分仪式感。
为了显示诚意,他特意将见面地点定在一家以精致闻名的甜品店,并且提前了近一小时抵达。
Omega数量稀少,体质与Alpha、Beta相比也更为纤弱敏感。
格雷模糊记得一些社交指南上的建议:与Omega约会,环境务必舒适雅致,细节需多加留意。
真坐下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格格不入。
店内的装修风格甜美梦幻,入口处垂着缀满细碎水晶珠串的纱帘,光线穿过,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斑。
墙壁是渐变的,从屋顶清新的天蓝色,柔和地过渡到墙脚温柔的藕荷色。
最显眼的是一整面墙的橱架,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毛茸茸的玩偶。
周围几桌客人大多是结伴而来的Omega,衣着精致,低声谈笑,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甜点香气和花果调香水味。
格雷一个西装革履、气质粗犷的Alpha在这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只得掏出手机,无意识地滑动和那位陌生Omega的对话界面。
匹配系统虽然出示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但这并不意味着万事大吉。
最终决定权牢牢握在Omega手中,见面后的实际相处才是关键。
对话记录还停留在他昨天发去的甜品店地址和确认时间。对方,那位名叫厄兰的Omega,只是简短回复了“收到”,便再无下文。
这沉默让格雷心里有点没底。
格雷倒也不是多高冷的人,只是对待相亲对象的线上聊天需要慎之又慎。
前车之鉴不远:他的一位战友,同样通过匹配系统认识了一位Omega,加上通讯号后兴奋过头,消息如连珠炮般轰炸。
结果自然不妙,面都没见上,就被对方直接拉黑删除。
战友事后捶胸顿足,悔不当初。其他没这等福气的光棍们则纷纷嘲笑。
格雷深以为戒,秉承“言多必失”的原则,线上交流仅限于互通姓名和约定时间,其他的全交给线下开盲盒。
贝塔总说他这个儿子长得还算周正,可惜长了张嘴,不会讨人欢心,若不靠系统匹配,怕是得孤独终老。
格雷对此不服,辩解说自己常年在边际星域驻扎,连个活生生的Omega都难得遇见,怎么发展关系?
最后往往演变成他向两位父亲抱怨,催促他们给自己介绍温柔可人的老婆。
到头来,还是冷冰冰的官方系统解决了他的人生大事。
约定的时间一分一秒逼近。
格雷不自觉地又用黑掉的屏幕当镜子,检查了一下他那用发蜡固定的头发是否还保持着形状。
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稳定而清晰,最终停在了他的桌旁。
格雷抬头,看见一位青年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来人身形高挑,肩背挺直,面容是那种极具冲击力的英俊。
灰蓝色的短发打理得干净利落,一双碧绿的眼睛尤为引人注目,像质地上乘的翡翠。
他穿着简单的休闲裤和衬衫,但格雷只消一眼瞥见他挽起袖子露出的的小臂,以及那隐约的肌肉维度,就能判断出对方是个练家子。
一看就像个Alpha。
格雷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店内座位已满,只有自己对面还空着。
看着青年与自己如出一辙的、与这家甜品店氛围格格不入的气质,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微妙共感油然而生。
他身体前倾,脚撑着地,让椅子向青年的方向滑近了些,压低声音:“哥们儿,你也是来相亲的?”
青年气质偏冷,像是个寡言的性格,闻言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承认。
“哦。”格雷理解地点点头,又瞥了眼时间,自己的相亲对象看来注定要迟到了。
他对此并不恼火,Omega出门前总要花费更多时间准备,迟到个十分二十分钟,完全可以理解。
“那商量个事儿,”格雷冲对方挑挑眉,手臂很自然地搭上了青年的椅背,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肩膀。
“等会儿我那位到了,这位置……恐怕得麻烦你腾一下。兄弟我单身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不能在临门一脚出岔子。”
青年似乎不太习惯这种过近的距离,身体向另一侧偏了偏。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碧绿的眼睛看向格雷,清晰地吐出几个字:“我就是你的相亲对象。”
格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不对吧?”
他错愕地睁大眼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重新在青年脸上、身上仔细扫过。
挺拔的身姿,宽阔的肩膀,收紧的腰线,包裹在休闲裤里依然能看出力量感的长腿,还有那副棱角分明、毫无柔美可言却英俊得极具侵略性的面孔。
格雷又不死心地探头去看对方的后脖颈——还真有个基础款抑制贴。
某Alpha后知后觉地触电般缩回那只冒犯的手。
坏菜了。
他喃喃自语,像是要说服自己:“不对啊,系统显示我的匹配对象是个Omega……”
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他想起了贝塔强迫他看过的某部狗血连续剧里的桥段,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替你亲戚或者朋友来的?先来考察一下我?”
名叫厄兰的青年闻言,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他看向格雷的眼神里,那份早有所料的淡然被一层清晰的冷意覆盖。
“阁下,你不满意我的外表可以直说,我们各自安好,没必要这样质疑我的身份,这很失礼。”
“抱歉抱歉,我只是没想到……”
格雷讪讪地将椅子挪回原位,收起方才吊儿郎当的模样。
现在再演戏好像也来不及了,他给Omega留下的印象恐怕很灾难。
尽管眼前这位“Omega”与他脑海中那个温柔娴静、说话轻声细语的经典形象相差甚远,格雷还是迅速挺直了背脊,拿出了汇报工作的架势,开始一板一眼地背诵早已准备好的个人资料。
“我叫格雷,二十八岁,现役军人,目前处于休假期。家庭方面,有两位父亲,职业分别是…………”
还没等他从内袋里掏出那张列有他名下资产和存款数额的清单,厄兰便出声制止:
“格雷,我想我们还没有到那个程度。”
他垂眸,语气平静地叙述:“我很清楚自己的外貌和性格,与普遍认知中的Omega标准相去甚远。
“这大约也不符合您,或者说,大多数Alpha对伴侣的期待。
“既然如此,我们没有必要在这里消耗彼此的时间,进行一场注定徒劳的对话,不是吗?”
格雷怔住,准备好的那些套话都卡在了喉咙口。
厄兰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太大波动,但能捕捉到一丝被努力压抑下去的失落。
或许是对又一次类似反应的疲惫,或许是对自身处境的某种无奈。
就算是格雷这种神经大条的Alpha也能看得出来。
看来自己先前的失态反应显然伤到对方了。
格雷用力搓了把脸,试图驱散尴尬,语速加快地解释:“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并没有预设一定要找某种特定类型的Omega,我只是……”
厄兰抬眸,一哂:“你不是我的第一个相亲对象。”
某种模糊的危机感忽然掠过格雷心头,他神色一紧:“什么意思?”
“就算你现在说,能够接受我这样的Omega,但没多久就会改主意。”
青年淡淡地陈述:“因为我不温柔不精致,也不会事事顺从,反而对格斗技巧和战术推演更感兴趣,甚至目前还是军校的在读学生……”
格雷猛地抓住重点:“你还是学生?!”
这不造孽吗?
就算厄兰看起来就很年轻,格雷也没想到他们会有这么大的年龄差。
这不得被损友们骂畜生?
他急切地追问:“你现在的年龄是?”
厄兰被格雷突兀的反应一噎,俊美的脸上浮现出迷惑的神情:“我今年二十……你有没有在听重点?”
“二十?”格雷肩膀垮了下去,一脸失落。
“对不起,我想我们可能真的不太合适。我比你大了整整八岁,这太老了,配不上你。”
厄兰要被他的答非所问气笑了:“我的意思是,你如果喜欢传统的Omega,我没办法满足。这么点年龄差距为什么要纠结?”
“那就是说我还有机会?”格雷眼睛一亮。
见厄兰沉默地抚额,格雷连忙找补,试图证明自己并非顽固不化:“其实我见过更凶残的Omega,这次在战场上,还是他救了我半条命。”
“哦?”厄兰终于提起兴致,但眼神愈发的冷淡,“那阁下应该很感激那位英勇可靠的Omega?”
哦豁,完蛋。
格雷背上直冒冷汗。
即使没谈过恋爱,也曾听闻一些铁律,例如:
不能轻易在潜在的发展对象面前面前夸奖另一个同龄的Omega。
作者有话说:格雷:嘿嘿,我要有香香软软的老婆了。
厄兰:是不是很失望?
格雷:咱们可以做兄弟嘛。
再后来……
格雷:兄弟,你好香。
这是之前一位小天使在评论区点的梗,我来尝试写一下。不知道为啥格雷就是一个很谐星的形象,一写到他的剧情我就想笑。他的父母我懒得取名字了就叫阿尔法和贝塔,如此好记忆。(大家继续点梗吧,有灵感的我都会写的喔)[猫头]依旧求给预收点点收藏,拜托拜托![比心]
第124章 格雷相亲记(2)
格雷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明明目前还是单身状态,但对上厄兰那双冷淡的绿眸,他竟生出一种被恋人质疑的恐慌感。
回想起那场对战,格雷尚且心有余悸。
他和那个名为莱特的Omega孤军深入, 与虫王交战时险些丧命, 最后还是莱特凭借SS级精神力力挽狂澜。
他一开始还瞧不起看似瘦弱的Omega, 现在想想真是汗颜。
“……就是这样。”
格雷隐去了具体的作战内容和需要保密的部分,只说自己被对方救下, 还受重伤修养了一段时间。
厄兰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流露出向往的神色:“那位Omega前辈很强大,只可惜我做不到……”
“你也很厉害啊!”
格雷语无伦次地反驳:“军校开始收Omega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吧?说起来……你在哪所学校?我们说不定还是校友。”
厄兰说出了那所军校的名字,果然是格雷的母校。
“我就知道你很优秀!”他身体下意识地前倾,手臂抬起, 几乎又要像对待军团里那些过命的兄弟一样, 习惯性地揽上对方的肩膀。
却在半途硬生生刹住。有些不自然地收了回来, 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略一沉吟, 做出了决定。
不管厄兰是否符合他最初对Omega伴侣那模糊的的想象, 也不管这次见面最终会不会有他曾经期待的那种结果。
至少, 他应该给眼前这个独自坐在他对面、气质独特却显然经历过不少失望的青年,一个完整的、像样的、被尊重的约会过程。
但谁让他心善呢。
他见不得这么优秀的Omega受人冷眼相待,被那些Alpha嫌弃。
厄兰没有详细叙述, 但格雷猜的到这个与众不同的Omega以前匹配到的对象会是什么反应。
因为格雷曾经就是直A癌中的一员。
并且时至今日他依然还是直A癌患者, 只是由重度转成了轻度。
“不聊那些了, 咱们去看个电影?”
这是相当老套的约会项目,格雷着实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只能按刻板印象的流程来。
厄兰点点同意了,心中却有些讶异, 拿不准格雷是个什么意思。
以往相亲见的那些Alpha,坐下聊不了几句,对方通常接个闹钟就走,他也习惯了这样的流程。
离开那间满是甜腻香气的甜品店前,格雷折返回柜台,点了两杯招牌的焦糖珍珠奶茶。
直到将其中一杯递到厄兰手里,看着对方自然地接过,他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他可能并不喜欢这种甜饮。
但送都送了,他只好挠挠头,带着人走向最近的商业影院。
周末的影院大厅人流密集,随处可见依偎着的情侣或结伴的朋友。
巨大的电子屏滚动播放着各类预告片,声音嘈杂。
格雷看着排片表,目光在爆炸连连的星际战争片和画面唯美的爱情片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指向了那部新上映的爱情电影。
“这个?”他征询地看向厄兰。
厄兰无可无不可地点了头。于是,格雷买了两张相邻的票。
影厅内灯光暗下,世界被收束到前方巨大的银幕上。
格雷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将注意力投入到剧情中。
影片讲述了一个Omega主角伪装成Beta进入军校,周旋于冷酷教官、温柔学长、热情学弟等多个Alpha之间的故事。
情节走向几乎是教科书式的套路,不到十分钟,格雷已经能猜出后续的大致发展。
他趁着主角又一次陷入情感纠葛时,悄悄掏出通讯器,给贝塔发了条简短的消息:【《O装B进军校后我遭遇火葬场》,强力推荐,感人至深,不看后悔。】
——不能让他一个人的眼睛受苦。
既然猜透了剧情,格雷便失去了认真观看的兴趣。他的余光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向身侧的厄兰。
Omega坐得笔直,目光专注地落在银幕上。
他偶尔会低头,就着吸管喝一口奶茶。
格雷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细节:厄兰每次吸上来几颗珍珠,都会面无表情地认真地咀嚼,一下,两下……足足要嚼上二三十下,才喉结一动,吞咽下去。
有那么值得品鉴吗?
格雷心下好奇,也忍不住吸了一口自己那杯。
茶底的清香首先漫开,焦糖的甜味并不浓腻,珍珠软糯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嚼劲,浓郁的焦香在齿间弥漫。
风味儿不错,就是有点费腮帮子。
银幕上,剧情正发展到高潮。
主角Omega在训练场上“不小心”跌入温柔学长的怀抱,两人眼神拉丝;下一刻,冷酷教官出现,一把将主角拉开,开始用另一种方式表达关心。
格雷看得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但他瞥见厄兰的神情,却从最初的专注,慢慢变得有些……困惑。
厄兰的眉头在主角与学长暧昧时还只是微微挑起,显出几分“原来如此”的观察意味。
当教官加入战局,他的眉头便蹙了起来;等到主角周旋于更多Alpha之间,眉目传情、误会又和好,他的表情渐渐变成了一种纯粹的迷茫。
影片在一片梦幻的光晕和主角与一位Alpha的拥吻中落幕。灯光亮起,观众们纷纷起身离场。
出影院时,格雷看他的神色似乎看的不是很愉快,不由暗恼自己的选择糟糕透顶。
“那什么,这个片子的剧情……还挺通俗易懂的。”他斟酌着开口。
厄兰一脸迷茫:“主角为什么能一直在谈恋爱,无缝衔接?”
“万人迷是这样的,要不是不能过审,照理应该是np的结局。”拜他的老父亲贝塔所赐,格雷对这些情感作品的常规设定谙熟于心。
厄兰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我理解不了……爱不应该是从一而终的吗?”
“但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幸运,能够一次就碰到真命天子吧?”格雷的反驳型人格瞬间上线。
他的情商刚好卡在脱口而出后才发现自己不该开这个口的程度,见厄兰沉默不语,格雷尴尬地顿住。
厄兰没有再开口,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街道上流淌的车灯,侧脸在渐浓的暮色中神色说不出的孤寂。
就在这时,格雷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如蒙大赦般掏出来一看,是贝塔发来的消息:
【感谢你推荐的史,还有,你出门前在网上订的花,忘了取。】
格雷一拍脑门,这才想起还有这茬。为了这场相亲,他确实按照攻略提前订了一束花,结果紧张加意外,完全忘到了脑后。
“不好意思,我上个卫生间,你等等哈。”
不等他回应,格雷就转身快步离开了。
厄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轻轻叹了口气。他原本打算就此提出告别,看来还得再等一会儿。
他低头喝完杯中最后一点已经凉透的奶茶,将那空杯准确地投进几步外的垃圾桶。
今天的约会时间比他想象得要更加漫长。
就在他漫无目地低头查看手腕上通讯器信息的时候,一片浓烈而鲜艳的色彩,毫无预兆地侵入了他的视野。
是一大捧红玫瑰。
用简单的深色皱纹纸包裹着,系着朴素的丝带。花朵开得正盛,花瓣上还带着新鲜的水珠,在傍晚的天光下,红得几乎有些灼眼。
“原本刚见面就该送给你的。”格雷的呼吸有些急促,额角甚至渗出一点细汗,将花束往前递了递。
临时找的花店购买而来,看起来不够精致漂亮,他有些懊恼。
厄兰怔怔地接过花束,大片艳丽的花朵像是将他冷硬的面容也映红了些许。
“谢谢,这是我第一次收到Alpha送的花。”
格雷正暗自庆幸对方没有嫌弃,听见这话,将眉头一挑:“咋?有很多Beta和Omega给你送?”
厄兰没有直接回答,笑而不语。
格雷顿时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的确,厄兰的样貌明显更吸引同性,被追求想来也是常有的事。
他脑子里甚至迅速闪过几个军校里可能出现的场景,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但很快又把这归结为Alpha的竞争心态。
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格雷正在心里盘算着下一个流程:是不是该邀请Omega吃个烛光晚餐?
厄兰抢先开口:“我得回家了。”
“成,我送你吧。”格雷提议。
厄兰倒是没拒绝,他当然有车,只是临出门前被父亲强行收走了钥匙,说是要给相亲对象一个表现的机会。
他原本打算自己打车回家,也差不离。
回程的路很短暂,格雷像是想展示自己的驾驶技术,开得飞快又稳健。
如果可以,他更想开着战舰在厄兰面前秀一圈,那个劲儿大。
厄兰一路上都很安静,大部分时间都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怀里依旧抱着那束玫瑰。
偶尔低头,目光落在层层叠叠的花瓣上,眼神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到了。”
格雷看了一眼导航上显示的地址,踩下刹车。
车子停在一个环境清幽的高档住宅区入口附近。
他还没来得及构思一个得体又不失风度的结束语,厄兰已经动作利落地解开了安全带,抱着花推开车门。
“谢谢今天的招待,还有电影和花。”厄兰站在车门外,对他点了点头,“再见。”
“再见,路上小心。”格雷只能应道。
他看着厄兰转身,刷卡进入那个需要严格验证身份的门禁系统,抱着那捧醒目的红玫瑰,身影很快消失在步道深处。
格雷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透过车窗,又仔细看了看这片住宅区。他知道这个地段,也知道住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看来,厄兰的家境比他预想的还要优越得多。
格雷心想还好没把自己的存款掏出来丢人。毕竟在军队多年,津贴和任务奖金积攒下来也颇为可观,但那些额度对普通人而言或许还算丰厚,在真正有底蕴的家庭面前,恐怕不值一提。
如此看来,他们之间的可能性,似乎又渺茫了几分。
除了那个冷冰冰的系统匹配数据,他还有什么优势呢?年龄偏大,职业风险高,性格也不够体贴,家境更谈不上匹配。
他轻敲了下方向盘。
纠结这个做什么?
他自嘲地想。从一开始,厄兰就不是他幻想中那种会依赖他、仰望他、需要他保护的Omega。
他们之间,从外貌、性格到成长背景,都横亘着巨大的差异。
在意识到和厄兰之间的巨大鸿沟之后,格雷没有觉得轻松,对这个本该乐见其成的结果,偏偏觉得心口发闷得厉害。
夜色已浓,车窗外是都市永不疲倦的喧嚣光影。格雷收拾好心情,汇入夜晚繁忙的车流。
作者有话说:格雷:不是我的菜。
……
格雷:好像配不上?
……
格雷:不行,我这个胜负欲上来了。
厄兰依旧是个看起来很独立的恋爱脑纯爱战士。依旧吐血求收藏预收。[可怜]
第125章 格雷相亲记(3)
厄兰推开家门, 室内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回来了?”
听到动静,他的父亲拉维亚从厨房匆匆走出,身上还穿着围裙。
这是个气质温和、身形甚至有些单薄的男性,与刻板印象中的Alpha完全不符。
见到厄兰怀里的醒目的花束, 他眼睛一亮。
“这次有戏?”
厄兰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束花轻轻递过去, 像卸下某种无形的负担, 然后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地舒了一口气。
每次相亲对他而言都算是精神肉-体的双重折磨。
拉维亚接过花, 转身去储物间找出一只素净的磨砂玻璃花瓶。
他动作娴熟地拆开包装, 修剪掉多余的叶子和可能影响吸水的茎部末端,将玫瑰一枝枝插-入清水中。
拉维亚背对着厄兰,状似无意地问:“这次的这个Alpha怎么样,没给你气受吧?”
“没有。”厄兰说。
没等父亲露出欢喜的表情, 他便补上一句:“但刚见到我的时候, 他很不可置信, 我想他大概也和其他Alpha没什么不同。”
总归不会有结果。
拉维亚将最后一枝玫瑰插进花瓶中, 低叹:“不着急, 你还这么年轻, 总会遇到合适的。”
他转过身,将花瓶放在客厅的矮几上,那抹热烈的红色顿时成了客厅里最鲜活的点缀。
厄兰没再接话。他站起身, 走向自己的房间。
“我收拾一下东西, 明天一早返校。”
拉维亚望着儿子挺拔却显得有些孤直的背影, 欲言又止。
厄兰的父亲拉维亚,是一个分化成Alpha,却先天体质孱弱的特殊存在。
他的信息素淡薄,肌肉力量和耐力甚至不及普通的Beta。
在极度慕强的Alpha群体中, 这样的异类自学生时代起便是被无视、排斥甚至欺凌的对象。
直到他遇到另一个奇葩——卡伊。
卡伊是厄兰的另一位父亲,一个Omega。
在那个对Omega束缚更为严苛的年代,卡伊骨子里却充满了不服输的劲头。
他隐瞒性别,以Beta的身份考入顶尖学府,在竞争激烈的科技领域硬生生闯出了一片天地,创立了自己的公司。
他强势、果决、目标明确,是厄兰从小崇拜和仰望的对象。
今天在影院,厄兰看得那么专注,并非被狗血剧情吸引,而是在下意识地观察、分析,并与自己父亲的经历对比。
结论是,电影里那个靠着暧昧周旋的角色,远不及他父亲卡伊万分之一的魄力和实力。
这样两个背离了社会常规期待的AO结合,生下了厄兰。
厄兰崇拜并渴望成为父亲卡伊那样的Omega,所以在那些相亲对象对他的外表不满意的同时,他内心同样对那些满口“Omega就该如何”的规训言论感到无趣甚至厌烦。
Omega被Alpha吸引是天性,厄兰并不打算违背。
正因如此,想找到一个温柔顾家、甜甜软软的Alpha的目标,比想象中还要难达到。
同一时间,格雷也免不了接受盘问。
“怎么说,没被对方骂直A癌吧?”贝塔忧心忡忡地冲着好大儿发问。
格雷把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面色沉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喜怒,但那种沉默本身就让贝塔心里打鼓。
“都怪你爸,成天都是那些封建言论,把你带累坏了!”
某个将传统大Alpha主义刻进骨子里的男人正坐在一旁假装看新闻。
听到老婆的抱怨,他粗犷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想反驳又不敢,最终只是默默站起身,端起自己的茶杯,迈着尽可能轻的步伐,战术性撤退回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格雷沉默良久,才回道:“我们应该没可能,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样啊……”贝塔略一思索,还是劝导,“是长得不够漂亮?我说你啊,人家好歹是Omega,抢手着。只要不是太糟糕,你就将就将就。”
“这么说吧,”格雷举了个例子,“我俩走在一起,像是AA恋。”
“呦,还是强强!”
贝塔喜笑颜开:“那你加把劲儿,咱家就缺个Omega。”
“……我不。”
格雷拿出手机给厄兰发消息:“但是我也不能一回来就断了联系,免得他多想。”
贝塔翻了个白眼:“那我和你爸去给你准备结婚的启动资金。”
格雷没听清他爹说的什么,只摆摆手随他去了。
而后低头噼里啪啦打字:【你到家了吗?明天是不是要返校上课?】
这条消息发送过去不久,便收到回复。
【厄兰:是。】
格雷忽然觉得这套西装勒得他喘不过气,抬手解开几颗纽扣。
【那你好好休息,学校的训练强度对Omega而言还是挺不容易的。】
【厄兰:我的体质是SS级。】
【……哈哈,那没事了。】
格雷脱下外套,无力地将手机丢到一边。
这样尬聊算个什么事儿?
厄兰不会觉得自己有病吧。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来,混杂着无处安置的精力。格雷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向自己亲手改装出的训练室。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训练室里只剩下沉重的击打声。
汗水浸湿了背心,格雷觉得心里那团乱麻般的郁气似乎被这纯粹的体力消耗暂时压制了下去。
到了夜深人静躺在床上的时候,白天发生的一切又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回放。
翻来覆去,睡意全无,一个念头紧跟着冒了出来。
要不,明天回母校瞅瞅?
这么多年没回去看望□□们,有点不够意思。
*
翌日,格雷起了个大早。
他三两下解决掉早餐,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对着自己那一头倔强的短发犯了难。用水打湿,试图抓出个更精神点的造型,却总有几撮不听话地翘着。
贝塔不知何时晃悠到了门口,倚着门框,睡眼惺忪却带着调侃。
“不是总说大老爷们儿寸头最帅,懒得打理吗?今儿个怎么准备开屏啊?”
格雷正捯饬他的发型,闻言心里发虚:“我正要回学校看看新兵蛋子们的精神面貌,不收拾利索点打个样怎么成?”
“噢,我还以为你有约会呢。”
贝塔一听儿子是要去拜访那所让人听了就萎的封闭式军校,兴致缺缺地又晃悠出去。
“……啧。”
格雷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也觉得有些没意思。好像无论怎么解释,都带着点欲盖弥彰。
他胡乱用毛巾擦干头发,随手从衣柜里抓了件舒适的旧训练服套上,出了门。
在学校是一家子,毕业了就是社会闲散人士。
校门口有严格的门禁,好在格雷有军衔在身,多少算是个名誉校友。
出示证件后,堂而皇之地进了大门。
演练场辽阔,正是训练时间。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将跑道和沙土地面晒得发烫。
远处,几个方阵的新生正在练习基础格斗,呼喝声伴随着身体碰撞的闷响;更远的跑道上,队伍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口号震天;偶尔还能听到射击场上传来的练靶声。
到处都是年轻、鲜活、带着汗水和斗志的面孔。他们皮肤被晒成小麦色,眼神明亮或坚毅,是这个国家未来边疆最基础的砖石。
格雷背着手,慢悠悠地在训练场边缘踱步,看着这些新兵蛋子在教官的呵斥下摸爬滚打,心里莫名涌起一种过来人的优越感
有点想搬个凳子、切个西瓜,坐下来好好欣赏一番。
不远处,一个班的学员似乎刚结束一轮体能训练,正集合听训。
从他们略显松垮的站姿和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涩与紧张来看,这应该是个新生班。
领头的□□背对着格雷,身材高大,肩背宽阔得像一堵高墙。
格雷眯起眼睛,觉得那背影有点眼熟。再往队伍里一扫——他的目光骤然定住。
队列中段,一个灰蓝色短发、身姿格外挺拔的身影,即便穿着统一的训练服,也醒目如鹤立鸡群。
格雷的脚步顿住了。与此同时,那位教官似乎训完了话,转过身来。
一张黝黑严肃、法令纹深重、眉毛粗黑的面孔映入眼帘。正是格雷当年的格斗课教官,有“黑面神”之称的默克。
格雷悠哉悠哉地晃过去:“呦,默克□□,练着呢?”
一见格雷的模样,默克那张本就黑黢黢的脸色愈发深沉。
他沉默几秒,一把将格雷扯过去。
“新学员们,这是你们已经毕业多年的老班长,特地给你们做实训来了。”
□□的嗓音大如洪钟,底下的新生们原本被烈日和训练折磨得有些发蔫,此刻闻言,纷纷精神一振,好奇、探究、不服气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格雷身上。
站在队列中的厄兰,绿眸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恢复了平静,只是看着格雷,眼神复杂。
格雷被默克拽到队伍正前方,面对几十双年轻的眼睛,尤其是其中那双熟悉的碧绿眼眸,尴尬得脚趾扣地,恨不得当场打一套军体拳来缓解这诡异的气氛。
“□□,□□!”他试图挣扎,压低声音,“我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纯属缅怀青春,您这就抓我当壮丁,不合适吧?我这也没准备啊。”
“怎么不合适?”默克将粗黑的眉毛一拧,“这帮小子练得死气沉沉,正好你来了,给他们醒醒神。你当年不就是最爱当刺头、挑事儿吗?现在正好,跟这批新刺头们互相磨磨,看谁更硬。”
格雷摸-摸鼻子,刻意放大了嗓门:“我这枪林弹雨里练出来的野路子,伤到新学员们多不好啊。”
他和默克一唱一和,底下的年轻新兵们果然被挑起了斗志。
见他们跃跃欲试,默克冷笑一声:“那就让你们瞅瞅差距。”
语毕,他压低了嗓音冲着格雷说:“可别打输了,给我丢人。”
格雷活动活动手腕,咧嘴一笑:“您瞧好了吧,要是打不过这种新兵蛋子,我也没脸说是你教出来的。”
默克的面部线条瞬间绷紧:“打得过也最好别说是我教出来的。”
“成,”格雷朝底下勾勾手指,“谁先来?”
最先跳出来的是个Alpha,一看就是憋不住脾气的急性子。
格雷连外套都没脱,只是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
那新生攻势凶猛却套路明显,格雷侧身格挡、下绊,不过三五招,那个Alpha新生就狼狈地摔在了沙土地上。
干脆利落,气都没多喘一下。
格雷如同一个沉稳的擂台主,来者不拒。
他用的都是最基础有效的格斗技,没什么花哨,却精准狠辣,经验老道。对付这些新生,他往往能在三五招内找到破绽,迅速结束战斗。
气氛越来越热烈,连附近其他班级训练的□□和学员都被吸引,悄悄围过来看热闹。
看着这些年轻面孔上的挫败、不甘,以及随之燃起的更旺斗志,格雷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他也曾是新生中最刺头、最不服输的那个,然后被当时返校的老班长用类似的方式,揍得找不着北,灰头土脸,却也激起了拼死也要超越的狠劲。
今天成为那个教训别人的角色才明白——满级后重回新手村,怎一个爽字了得。
接连放倒了十来个挑战者后,剩下的新生们面面相觑,终于将目光投向了队列中一直沉默观战的那个人。
“厄兰,快上!”
“让他体会一下SS级体质的强度!”
“打败他你就是我们班的最强Omega!”
班里唯一的Omega学员厄兰听了这话,嘴角一抽,还是从人群中迈步走了出来。
说实话,他没有想到和格雷的第二次相见会是在这种场合。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静静地对望。
Omega穿着一身基础的训练服,身形高大、眸光锐利,训练服贴在他身上,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
英俊板正得能马上拉去拍摄征兵宣传片。
格雷莫名收起了先前随性的态度,站姿都不自觉地挺拔了几分。
欺负一个Omega?
这多不合适啊!
格雷迫不及待道:“开始吧。”
作者有话说:格雷:来互相磨磨,看哪个刺头更硬。
厄兰:……流氓。
这个番外不好看吗?感觉没啥反馈。但是不管了,硬着头皮写。大家别忘了给预收《雌虫怎么找老婆》点点收藏噢!拜托拜托![比心]
第126章 格雷相亲记(4)
格雷是个精神体质双A级的Alpha, 这个评级在现役军人中已属佼佼者。
在遇见厄兰之前,他对于Omega的认知,长久地停留在一种模糊而固化的印象里:纤弱、珍贵、需要被妥帖安置在安全的后方,是需要予以保护的存在。
厄兰挥出的第一拳就打碎了他的认知壁垒。
SS级的体质名不虚传, 拳风扑面时, 格雷甚至能感受到那股压缩空气带来的压迫感。
他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 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闪避。
但厄兰的攻击未有停顿,几乎在他重心转移的同一瞬, 一记低扫带着破风声袭向他刚站稳的支撑腿。
——但这选择本身, 露出了破绽。
厄兰还是太年轻,初出茅庐,轻易暴露了下盘的弱点。
格雷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拧转,左臂如铁箍般下沉, 精准地卡住了厄兰扫来的小腿。
入手便是包裹在训练服下、紧绷而充满弹性的结实肌群, 蕴藏着澎湃的力量。他顺势向自己身侧一带, 破坏对方平衡。
厄兰的反应速度极快, 借助格雷拉扯的力道, 拧腰送肩, 另一只拳头直袭格雷面门。
可这依旧不够。格雷清楚地感受到,那一拳虽然凌厉,却在最后关头留了半分余地, 似乎顾虑着“点到即止”的默认切磋规则。
格雷偏头, 拳风擦过耳廓, 他们贴得极近,Omega带着抑制贴的后颈几乎擦着他的鼻尖而过。
他的呼吸迟滞了一瞬。
一股清淡却带着冷冽穿透力的气息,混杂着汗水蒸发后的微咸,丝丝缕缕渗入他的感官。
不是Omega常见的甜暖花香果香, 更像某种生长在苦寒之地的松木,带着细微苦涩的木质香气。
清浅的气味被百分百匹配的契合度瞬间放大,烙印在格雷的脑海中。
他这才恍然意识到和自己对打的是个异性,钳制住对方腿肉的手一松。
这一瞬间的迟疑是致命的,紧接着迎面而来的便是疾风骤雨般的攻击。
好在无数次生死之间磨砺而出的战斗本能挽留了格雷脸面,几分钟后,他成功将空有力度但缺乏经验技巧的厄兰压-在身下。
周围纷纷响起掌声,就连一向黑着脸的默克也流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好样的厄兰。”
“打得真精彩!”
“有来有回的,真有面儿!”
格雷起身,便厄兰伸出手:“承让了!打的漂亮。”
厄兰缓了几秒,才握住格雷的手,借力站了起来。他揉了揉因格挡和锁技而隐隐作痛的手臂与大-腿,气息还未完全平复,但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多谢指教,前辈。”
在厄兰擦肩而过,准备回归队列时,格雷忽然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带着点痞气地低语了一句:“我可以给你当私人陪练。”
默克低头看了眼时间,沉声宣布:“时间到,休息半小时。”
新生们立刻松懈下来,不少人围到了厄兰身边,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刚才的交手,语气里满是佩服和好奇,Alpha和Beta都有,不见丝毫因性别而产生的轻视或隔阂。
厄兰被围在中间,简短地回答着问题,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疏离,却又奇异地融入了这个集体。
格雷看着看着,又有些不爽。
怎么没有那种经典剧情?
厄兰身为Omega被其他学员和□□看不起,私底下被刻意为难,然后他出手英雄救美,成功打动冷面Omega冰封的心。
这样多好。
可现实是,这群年轻学员围着厄兰,态度热络甚至带着崇拜,默克□□显然也对他青眼有加。这里没有需要被拯救的“美”,只有一个凭实力赢得认可和尊重的强者。
格雷连找个由头凑过去多说几句话的机会都捞不着。
得出这个结论的格雷有点悻悻然。为了缓解这莫名的尴尬和失落,他借口重温校园,真的沿着当年走过无数遍的林荫道、训练场、教学楼慢慢踱了一圈。
最终,他带着复杂言的心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母校。
*
自打休了假,格雷便开始无所事事。
没有紧急集合的号角,没有虫族袭来的警报,没有需要时刻绷紧神经的拼杀。
为了避免归队时懒怠退步,他刻意加大了每日的训练量,力求进步再进步。
期间,贝塔和阿尔法都曾以各种方式关心过他的相亲进展。贝塔是拐弯抹角的刺探,阿尔法则用沉默和偶尔扫过来的眼神施加压力。格雷一律用摇头和沉默应对。
他自己也理不清。
与厄兰的对话框自那日约会回来后再没有更新。
他猜Omega在军校的全封闭训练中肯定忙得脚不沾地,没空也没精力应付闲聊。
又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周末下午,格雷刚结束一轮高强度体能训练,正瘫在地板上望着天花板放空。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屏幕自动亮起,显示出一条新消息的预览。
发送者的头像是简洁的默认风景照:
【厄兰:上次你说私教的事,还作数吗?】
格雷老脸一红。
他当时在训练场那句话,大半是胜负欲驱使下的随口调-戏,心里其实没抱什么期望,甚至觉得厄兰可能会觉得被冒犯,要是自己再多说几句,没准真得去警务处喝杯茶。
可现在,是对方主动提的。那点烫意迅速转化为一种掺杂着惊喜和跃跃欲试的情绪:
【免费,随叫随到。】
是不是有点油腻了?
格雷正思考需不需要发个表情包缓解一下时,那头直接发来了具体地址。
他瞬间摆出苦大仇深的脸色,苦口婆心地规劝:【你怎么能给不熟的Alpha发精确到具体楼栋的住址呢?万一有个什么……】
【厄兰:来不来?】
【格雷:马上到。】
他将训练器材丢到一边,快速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出门,一路上几乎开出了竞速赛的架势。
莫约二十来分钟的功夫,将车稳稳停在厄兰家所在的高档住宅区外。
他按照坐标快步走去,远远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倚在入户门廊的柱子旁。
今日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潮湿闷热。
厄兰穿着一件单薄的深灰色训练背心和同色运动长裤,抱着手臂站在那里,似乎等了有一会儿。
看到格雷,他抬起手简单示意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格雷敏锐地察觉到,Omega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比天色更沉的倦怠与低落,像是被什么沉重的心事压着。
“进来吧。”厄兰的声音也有些淡,侧身让开门。
格雷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那件背心勾勒出的、线条清晰流畅的臂肌和肩颈轮廓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立刻移开,心里莫名有点发虚。
但转念一想:他是来当正经陪练的。厄兰是个好苗子,为国家操练优秀的士兵,他骄傲!
于是昂首阔步进了门。
进到玄关,他才做贼心虚般询问:“你家里人在吗?”
厄兰给他拿了双新鞋:“他们今天不在,跟我来。”
他领着格雷穿过客厅,走到一扇厚重的隔音门前,按下指纹锁,面的景象让格雷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现役军官,也微微挑起了眉毛。
这是一间设施极其专业、空间开阔的训练室。
各种型号的力量训练器械、有氧设备、反应靶、沙袋、模拟障碍一应俱全,分区域摆放得井井有条。
如果不是帝国法律对私人持有大型杀伤性武器有极其严格的限制,格雷几乎要怀疑自己能看到一整面墙的枪械陈列。
显然,这间训练室的主人不仅是个行家,而且得到了家庭毫无保留的支持——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财力上。
“开始吧,先测测你的各项基础数据。”
格雷拿出□□的做派,熟练地调整器械,设定参数。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厄兰而言无疑是漫长而煎熬的。
格雷的要求严苛,每一个动作都必须达到标准,每一次反应测试都追求极限。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背心,顺着脖颈和绷紧的手臂线条滑落,在地垫上洇开深色的水渍。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肌肉因过度负荷而剧烈颤-抖,脸颊因用力而涨红。
但他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抱怨或质疑,甚至没有主动要求暂停。他只是咬紧牙关,碧绿的眼睛死死盯着目标,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格雷设定的看似不可能完成的指标。
当最后一组极限耐力测试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时,厄兰几乎是脱力地直接坐倒在地,连抬起手臂的力气似乎都耗尽了。
格雷关掉记录仪器,看向光屏上汇总的各项数据,不由咂舌。
SS级的体质天花板,配合厄兰这种拼命三郎的训练态度,展现出的潜能和现有实力,远远超出他最初的预估。
“歇会儿。”格雷也出了一身汗,陪练和记录并不轻松。他走到墙边的恒温柜,拿出两瓶能量饮料,拧开一瓶,走到厄兰身边。
厄兰低着头半天回不过神,格雷见状贴心地将瓶盖拧开,这才递过去。
“谢谢。”厄兰就着喝了几口。
汗水浸渍下,后颈上那片基础的抑制贴边缘已经卷翘起来,黏性大减,随着他喝水的动作微微偏移。
他显然感觉到了不适,眉头微蹙,几乎是下意识地,反手一把将那已经半脱落的抑制贴撕了下来,想换个新的。
在那瞬间——
浓烈的松木味道信息素不受控地溢出,几乎瞬间充盈着整个训练室。
百分百的契合度,在这一刻展现出它霸道不讲理的一面。
格雷在嗅到的第一时间心率失衡,头脑昏沉。更糟糕的是,某种沉睡的属于Alpha的原始冲动,在匹配度极高的Omega信息素刺-激下,开始不受控制地苏醒、躁动。
他脸色大变,捂住口鼻,声音含糊:“你干什么,没把我当Alpha?”
厄兰也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的脸色在汗水浸泡下显得有些苍白,迅速将那块失效的抑制贴重新按回后颈,用尽全力压住,阻止更多信息素逸散。
但他的动作因为脱力而显得有些笨拙,眼神里闪过罕见的懊恼和窘迫:“抱歉,我去处理一下。”
在出实训室的门之前,他指了指内置的浴室:“您可以先过去清洗。”
格雷不敢在留有Omega信息素的空间内多待,快步走向那间小浴室。
快速冲洗掉一身黏腻的汗水,也仿佛想冲掉那萦绕不去的挑动神经的气息。
冲洗完毕,他才发现这里不是自己家,只得挂空挡。
一会儿得找厄兰借套衣服穿,格雷想,他们身形相差不大,应该能穿。
是不是有点刻意了?
但他转念一想,是厄兰主动提出让他洗澡的,也是他自己信息素管理疏忽造成了这场意外。
借件衣服合情合理,自己有什么好扭捏的?这么一想,他又理直气壮起来,围着那条对他来说有些短小的浴巾,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厄兰重新回到训练室。
他换了身宽松的衣物,后颈也贴上新的抑制贴。
见格雷裸着半身,也没露出异样的表情:“谢谢您今天的帮助,我学到了很多,数据记录也很有用。”
格雷抱臂调侃他:“这都还没开始正式特训,还谢上了。”
厄兰垂着眸不知在思索什么,过了半晌,才问了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你对我有什么想法吗?”
“什么想法?”格雷有种被戳中的心虚,“咱们就算不那么合适,也可以做兄弟的吧?”
他自觉条件大概配不上厄兰,但仍旧不愿跟这个特别的Omega断了关系。
空气沉默了几秒,厄兰那双碧绿的眼瞳里无甚情绪波动。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会向匹配系统重新申请。”
这么快就把他踢出局了?
格雷喘了口粗气,不死心地追问:“你这么着急?找伴侣还是得精挑细选,不然等终身标记了……”
厄兰打断了他的絮叨:“就是标记的原因。我今天收到了体检结果,发-情期会在一个月内到来。”
“您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吗?
“如果不找一个Alpha进行终身标记,那我将无法继续留在军校。”
格雷张张嘴,又闭上。
一个随时可能进入发-情期、散发出诱导性信息素的Omega,在满是年轻气盛Alpha的封闭式军校里,无异于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不仅是他个人的安全无法保障,整个集体的秩序都可能被扰乱。校规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我还以为你会想找个自己喜欢的……”格雷自言自语。
“来不及了,”厄兰摇摇头,“如果您对我没想法,我需要抓紧时间找下一个。考上军校花了我很大心血,我没有放弃的理由。”
Omega的眼神坚定,显然已经将那些情爱之事抛诸脑后。
“如果我愿意呢?是不是对你来说太过屈从?”
格雷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今天初见时,笼罩在厄兰眉宇间那层挥之不去的愁绪从何而来。
他也知道,厄兰不是个会拖泥带水的人,如果今天就这样结束对话,一个月内他没准就会收到这个Omega的新婚请帖。
“我当然不会委屈自己。”厄兰奇怪地看了格雷一眼,难得话多解释了几句。
“格雷前辈很优秀,也尊重我的想法,没什么排斥值得的理由。如果标记的对象是您,我会很高兴。”
格雷的脸瞬间翻涌上热意。
但仔细一品厄兰的话,那股被肯定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升起,另一种微妙,不那么满足的情绪又冒了出来。
“听起来好像只是因为我姑且算个正常人,所以你能接受。我就没有什么优点吗?”
厄兰一怔,忽得移开与他对视的目光:“您还很……愣。”
格雷这回真愣住了。
但以厄兰的性格,当面用不那么正向的词描述他,恰恰消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感。
“是说我好骗的意思?”格雷开玩笑地反问。
Omega像是坚定了决定,重新抬眼直视着格雷的面容:
“是想要尽快确定关系的意思。”
谁家Omega会是这种做派?
格雷不太好意思地嘟囔了一句:“你这样可不行。”
“为什么不呢?”
厄兰观察着格雷的反应,向前逼近一步:“有喜欢的东西就要争取,有想达到的目标就要付出努力。这才是获得成功的不二法则。”
格雷被Omega大胆的言论震慑到,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兄弟,我想和你认真相处试试看的。”
厄兰点点头,像是在做严谨的规划:“嗯,我们可以慢慢相处培养感情,但最好在下下个周末前,成功进行深度标记。”
“今天,要不要先从临时标记开始?”
他轻声说着,侧过身去,拨开发尾,露出后颈那块皮肉。
一个简素的抑制贴恪守本分待在那里。
格雷目瞪口呆。
格雷两眼发直。
作者有话说:厄兰:(撩头发)标记不?
格雷:天降老婆让你吃,你吃不吃?你死都要吃!
这一对其实就是经典的先做后爱,培养感情,日久生情这样。[狗头]
第127章 格雷相亲记(完)
“这对吗?”
格雷像是受到了某种原始蛊惑, 不由自主地伸手轻轻撕掉那个抑制贴。
这个过程中,他感受到了Omega后颈上热烫的皮肤温度。
Alpha的天性在咆哮,对标记的渴望在血液中奔涌。残存的理智让他没有像头野兽般探头去撕咬。
格雷的喉结滚动,感到犬齿发痒, 嗓音干涩地挤出顾虑:“但是我年纪比你大得多……”
厄兰维持着那个略微低头的姿势, 气息有些不稳:“没有那么夸张, 而且,我不在意。”
“咱们才刚认识没多久……”
“未来我们会有很多的相处时间, 我不在意这个。”
格雷咬紧牙关:“我的休假时间只有一年, 迟早要重回军团,我们大概率会聚少离多。”
“毕业后我会加入军团,”厄兰轻声回应,“我的步伐不会禁锢在主星, 不论我们相聚的时间有多少, 都在同一条征途中。”
格雷深吸一口气, 在浓郁的信息素浸染下, 还是说出了最深的顾虑:“被标记意味着你会终生只对一个Alpha发-情, 只与他结合, 你会甘心吗?”
“这不是相互的吗?Alpha也只会对标记的Omega硬得起来。”
格雷还没来得及给出肯定得回应,厄兰终于受够了这种无休止的催促,忍不住道:“你咬不咬?不咬我就去找别人!”
他一手用力却又不失小心地环住厄兰的肩膀, 将他的身体微微带向自己, 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对方的额头, 固定住他的姿势。
格雷凑过去,安抚性地舔吻那块皮肤。
他没有立刻下口。紧实平滑的后颈皮肉下,藏着一个小小的腺体。先是用温热的舌尖,轻轻舔吻过那块区域。
皮肤细腻, 带着沐浴后清爽的淡香,但更深处,是属于厄兰木质信息素的本源味道,清苦而迷人。
(……)
他感受着舌尖下皮肤的细微战栗,用牙齿轻轻啮咬着腺体周围的皮肉,既是一种更进一步的安抚和试探。
这个角度看不到厄兰的神情,但在舔吻之余,他听到了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节奏、带着鼻音的喘-息。【只是咬脖子】
这种难耐的厮磨与Omega而言更加煎熬,他哑着嗓子催促:“……快点。”
格雷狠狠心,用力咬下去。
清甜的柑橘味信息素一点点注入Omega的腺体。
属于Alpha的信息素没有闻起来那么无害,而是肆意地攻略城池,与Omega自身的本源信息素交融、渗透、乃至重新书写一部分规则。
厄兰的身体在格雷的怀中不断地颤-抖,呼吸破碎不堪,这个过程持续了不知多久。
格雷始终紧紧搂着他,下颌抵着他的发顶,感受着怀中躯体的每一次战栗,听着他紊乱的呼吸和心跳逐渐从暴风雨般的激烈,慢慢转向平缓的余波。
空气中,原本泾渭分明的两种信息素,已经完美地交融在一起,难分彼此。冷冽的木香被注入了阳光的甜暖,苦涩的底蕴被柑橘的清新调和。
像雪后初霁的松林,阳光穿过枝桠,照在挂着冰凌的松针上,蒸腾起清冽又温暖的水汽。
“谢谢。”从某种假性发-情状态退出后,厄兰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清明。他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脱离格雷的怀抱,但身体还有些发软。
这段时间,他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释放信息素,还陷入过几次轻微发-情的症状。
今天将格雷喊来,也存了几分摊牌的心思。他知道自己有赶鸭子上架,甚至带点利用匹配度道德绑架的意思,好在格雷没有拒绝。
如此,便解决了一个人生大难题。
“你的信息素味道闻起来比我A多了。”格雷闷声抱怨,指责自己的先天条件。
而在Omega信息素的催化下,格雷不受控制地起了难堪的反应,他又只围了条浴巾,一览无余。
在他怀里的厄兰很快反应过来,毫不迟疑地伸手:“我帮你。”
格雷紧紧按住他的手腕,俊脸憋得通红:“这算啥,礼尚往来?”
厄兰正色道:“提前履行伴侣的义务。”
“……”
格雷松开手,不敢直视Omega此刻莫名正义的眼神。
“……也行,婚前是该给你验验货,免得叫你吃亏。”
(……)
但这种陌生而直接的刺-激,对于早已在信息素和标记行为双重作用下敏感至极的格雷而言,已经足够致命。
“额……我可以解释的!”
几分钟后,格雷脸色难堪又难看。
“我正常……不这样。”
正所谓男人一快,话就会变多。
他局促地试图辩解,又因为这件事本身耻度太过,支支吾吾更显得可疑。
“没关系。”
厄兰其实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镇定,耳根通红地站起身,急着去清洗手上的痕迹。
*
格雷最终还是掏出了自己的存款。将那串余额展示给Omega看时,觉得有些拿不出手。
“少了点,实在不行我问问家里,能不能啃老。”
这种近乎小夫夫商议家计的氛围,驱散了之前标记和意外接触带来的激烈情绪。
厄兰看着那串数字,又看看格雷脸上那认真又窘迫的神情,一直微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面色也自然了许多。
格雷还在兀自琢磨着是不是该现在就给贝塔发个通讯求助,怀里忽然一沉。
“情侣……是这么相处的吧?”
厄兰试探性地靠上他的肩头,双手环住格雷的脖子。
这样小鸟依人的姿态放在身形高大挺拔、气质冷硬的厄兰身上,确实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但格雷很是受用。
他不自觉地挺直肩背,试图让个子并不娇小的Omega依偎得更舒服一些。
安静地依偎了片刻,格雷不自觉地恨嫁了:“咱们什么时候结婚?”
“领证的话随时都可以。”
经过各项极限测试,又完成临时标记的厄兰有些疲惫地闭上双眼:“但是这几年内我都不打算要孩子,你会介意么?”
格雷怒目圆睁:“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又没有繁殖癌……你现在才多大!先正经毕业再考虑那些有的没的。”
“我还要好几年才能毕业,你能等吗?”厄兰睁开眼,坐直了身体。
怀里的温暖离去,格雷缓了缓,品了品厄兰这话的含义:“你担心我到时候的种子质量不行?”
“我是担心你家里人会催……你的关注点为什么总是这么奇怪?”厄兰叹了口气。
格雷不自觉地轻咳几声:“放心,我家里人开明着呢,倒是你的双亲,我怕他们看不上我的条件。”
事实证明,双方家长都对他们的结合乐见其成。
他们很快去登记处领取了具有法律效力的伴侣证书。由于厄兰学业繁重,加上两人都对盛大仪式没什么执着,婚礼被暂时搁置,留待将来有闲时再补。
一年的长假中,格雷格外珍惜每周的周末,那是他为数不多能与厄兰相处的时光。
因此,每周这两天的安排,他无不精心规划,力求充实高效。
其中一天需要拿来开小灶,检查厄兰的训练进度和效果,将自己的经验一一传授,免不了还有实战互殴的环节。
另一天也是实战,只不过地点从训练室转到了卧室。
深度标记的那天可谓灾难现场。
即使做足了理论知识,格雷依旧被某种尴尬的境况卡得进退两难。
“我知道你现在很痛,但是……放松点可以吗?”
厄兰背对着他浑身发-抖,脸色发白,额头渗出冷汗。
(……)格雷无奈地叹息:“算了,我也跟着一起哭吧。”
Omega颤巍巍的,后颈上的腺体被啃咬得满是齿痕。
“……好。”他睁开满是水意的眼瞳,实则根本听不清格雷的话语,只得在难耐……中无力地弹动一下身体。
两人的信息素不要命地释放、融合。房间内满是他们……的气息,有如实质。
一切……后,两具同样健硕的身躯紧紧地相拥,汲取彼此的温度。
格雷将脸深深埋进厄兰的后颈,鼻尖贴着那一片红肿带伤的皮肤,用夸张的语调感慨道:“啊,这个男人的味道该死的甜美。”
也许是他们天生契合,以至于厄兰信息素的气味,格雷怎么都闻不够,像上了瘾。
连带着Omega的腺体总是遭殃,平日里这个娇嫩脆弱的部-位就免不了被啃噬,正式标记时更是伤痕累累。【只是咬脖子】
尚在余韵中的厄兰闻言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格雷的后脑上。
“以后在床上别说这种怪话。”
“成,那咱们继续?”格雷挨了一下,非但不恼,反而得寸进尺地蹭了蹭。
众所周知,Alpha与Omega的深度结合与完全标记,远非一日之功。它需要多次彻底的交融,才能让信息素纽带稳固,生殖腔完全适应并接纳。为此,厄兰特地向军校申请了整整一周的假期。
此刻,床边的桌上摆着一堆营养剂供他们疲累时补充体力,还有一整箱的保险套,格雷觉得自己能用得上。
刚刚结束一次的厄兰有些疲惫。
(……)
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平坦的小腹,仿佛这样能安抚体内那不同寻常的热流和悸动。
很快,新一轮的的热潮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吞没了他刚刚恢复的一丝清明。大脑再次变得一片混沌,只剩下最原始的渴望和本能。
“快,快点。”厄兰不知是在向谁求助,但格雷是结结实实压了上去。
谁让他是个热心人呢。
如此吃了睡睡了吃,床单换了好几套,地上都是散落的包装盒。战场不断转移,房间内的每个角落,到处都是他们遗留的痕迹。
*
四年之后,厄兰成为了格雷的同僚。
但格雷不快乐,因为他的老婆现在将SS精神力,现在已经是联邦少将的莱特视为偶像,满心满眼的都是如何超越他。
又过了几年,厄兰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军部简报和星际新闻中。
他与那位早已功勋卓著的莱特少将,一武一文,在数次重大战役和外交危机中表现出色,逐渐被媒体并称为“联邦的双子星”。他们成为了无数Omega的榜样和偶像。
某个黄昏,格雷在边际星搂着厄兰感慨:“你们俩倒是声名远播,还有嗑cp的,眼见的我这把老骨头是过时了。”
“长官,您真爱开玩笑。”
厄兰笑着去亲吻他的面颊,轻轻抚过对方面颊上新添的伤疤,柔声安慰:“你也是我一直追逐的目标啊。”
我们是彼此的引路星。
作者有话说:依旧时间大法好。[星星眼]每日一问:给预收点收藏了吗?速速加入收藏,不要放过这个勤快日更的小作者。[比心]
第128章 涂生的躺平之路(1)
那是个与星辰和麦浪共享的秘密。
卡萨维斯是一个虫奴, 这些片土地上,和牲畜别无二致。
他们和贵族老爷们呼吸同一片天空下的不同空气。
白日里,他的脊背浸在鞭影与叱咄声下,同在主虫家劳作的哈尔西恩常说, 他们这样的虫奴, 能活着喘气便是神明的恩赐。
每夜收工, 哈尔西恩瘫在稻草铺就的角落,鼾声立刻响起。
卡萨维斯却无法那样睡去。
身体内的每一寸筋肉都在发酸, 可有什么在他的胸腔内不断扑腾。
促使他悄悄地溜出贵族老爷的庭院, 到那片麦田之中。
外面是更广阔的世界。
比卡托是个小小的乡村,彼时卡萨维斯尚且不知,他眼中高高在上的主虫,也不过是个小小的乡绅, 这个世界原比他设想的还要广大。
只是他依旧不服气, 即使从小被打骂责罚, 卡萨维斯依旧坚信自己不会一辈子受鞭打, 在繁重的体力劳动中度过一生。
田垄间的土路被月光染成银灰色, 两旁是无边无际的麦田。麦子已熟透, 在风里沙沙响着。
卡萨维斯熟悉这里的每一道田埂。
他快步走着,脚底板感受着土块的坚实与草叶的柔软。远处零星农舍的灯火早已熄灭。
他走向某块田地中间一处孤零零的草垛。
前些天,他在这个位置发现了一只漂亮小生灵一闪而过。
他屏住呼吸, 看着它立起尖尖的耳朵, 蓬松如云朵般的尾巴在身后缓慢摆动。
那生灵回头望了他一眼, 眼睛在黑暗里亮着两点幽光,而后没入麦浪深处,不见踪影。
传言森林中有似犬似狼,叫声如婴孩的狐狸, 卡萨维斯从没见过那样的生物,美丽得近乎虚幻。
今夜他决定再来碰碰运气。
草垛安静地伏在原地。他放慢脚步,几乎是用脚尖试探着靠近。
夜风吹过,几缕散落的麦秆轻轻滚动。就在他以为又将空等时,草垛顶端,那道粉白的身影再次浮现。
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它身上,那身皮毛流淌着珍珠般的柔光,尖耳边缘透出淡淡的粉,尾巴慵懒地环在身侧。
它不像地上的生灵,更像是神明豢养的灵兽。
卡萨维斯停在十步开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那生灵似乎察觉了他的存在。它转过头,长耳倏然竖起,身体绷紧了一瞬。
但它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逃开,而是轻盈地跃下草垛,落在地上。
它回头看了卡萨维斯一眼,然后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沿着田埂向林子方向走去。
像是受到了蛊惑一般,卡萨维斯没有任何犹豫,随着它离开麦田,跨过小径,走进漆黑的森林。
它的步伐越来越快,在林中敏锐地穿行。卡萨维斯已经丧失了理智,借住透过林间缝隙投下月光,艰难地寻找那道粉白的身影。
或许是什么引诱虫类的精怪。
他的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但却没有停下脚步。
草木枝条划过他的亚麻衣衫,不知名的尖刺刮破他的面颊,直到他眼中指路明灯蓦的消失不见。
卡萨维斯眼前白光一闪,他猛地回头,天地变色,周围的一切都变了模样。
*
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冷。
刺骨的、针扎般的寒冷,钻进他每一个毛孔。卡萨维斯睁开眼,发现自己蜷缩在硬邦邦的地面上,身体被粗糙的麻绳捆得结实,动弹不得。
头顶是陌生低矮的木梁,身下是冰凉的石板。
嘈杂的声音涌进耳朵。许多虫在说话,语调急促,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他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在一间宽敞的土坯房屋里。
屋里聚满了异族,穿着古怪厚重的深色衣物。
他们都瞪大眼睛看着卡萨维斯,眼神里充满惊骇、戒备,还有毫不掩饰的嫌恶。
“醒了!妖怪醒了!”一个瘦高的男人指着他大叫,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翻身后的条凳。
人群骚动起来,低声议论像蜂群般嗡嗡作响。
卡萨维斯试图说话,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音节,只能吐-出几个破碎的虫族语词汇。
这一下,人群更是炸开了锅。
“听见没!说的什么鬼话!”
“定是咒语!山里的精怪都会下咒!”
“林二这回可没吹牛,真是妖怪!”
那个被叫做林二的男人站在人群前面,满脸得意,又带着点后怕:“我就说嘛!大清早我在山坳里捡柴火,看见这玩意躺在溪边。
“头发像着了火,眼睛黄澄澄的,不是妖怪是啥?
“我喊了大柱他们,费了好大劲才按住!力气大得吓人,抵得上一头小牛犊!”
一个须发花白、穿着相对整齐的老者走了过来,村民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蹲下身,皱着眉,仔细打量卡萨维斯。
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浑浊但锐利的眼睛,还有那种久居人上的沉稳气质,让卡萨维斯想起主虫家的管家。
老人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卡萨维斯的头发,又在半空停住。
他转头对林二说了几句,语气严厉。林二缩了缩脖子,嘟囔了几句,便和另外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走上前,将卡萨维斯粗暴地拎了起来。
接下来的半天,对卡萨维斯而言是一场屈辱的旅程。
他被捆着手脚,塞进一个由两根长木杆和绳网制成的简陋担架里,由四个汉子抬着,走上了山路。
沿途不断有村民加入队伍,指指点点,小孩捡起土块远远扔过来,又被大人喝止。
风很大,卷着沙尘和碎雪,刮在脸上生疼。
他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从那些眼神和手势里,他明白自己被视为某种不祥之物。
乌合山中设有大大小小的神庙,山脚的村民们世代在此居住,大事小情都会请示山神。
山顶上那一座,传言离神明最近。
几个壮劳力也是鼓足了勇气,一路将那不断挣扎的小妖怪抬上了山顶,将其丢到破财的庙宇门口,这才心里打着嘀咕,各自壮了胆下山。
卡萨维斯被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骨头硌得生疼。他挣扎着坐起,环顾四周。
那是一间很小的庙宇。
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天光,他能看见中央有一座石雕的神像,约莫一人多高,但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蛛网,面目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出人形轮廓。
神像前有一个歪倒的石质供桌,空空如也。地面是坑洼不平的石板,积着尘土和枯叶。
门外很冷,里面好歹能遮蔽风雨。
被粗粝麻绳捆了个结实的卡萨维斯勉强蛄蛹着进了陌生的建筑物。
世界仿佛陷入了沉默。
卡萨维斯不知为何自己会如何出现在异世,为何会有奇装异服的家伙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又将他丢在这里自生自灭。
他打了个寒颤,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他必须先摆脱这束缚。
心念一转,他的身体开始变化收缩,化为一团乳白色的、拳头大小的幼蛛形态。
粗糙的麻绳失去了捆绑的目标,松脱开来。他迅速解除虫化,恢复人形,裸-露的皮肤立刻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自由了,但处境没有多大好转。
他走到门口,外面是一片冰天雪地,除却林木,肉眼看不见任何活物。
饥饿感这时才猛烈地袭来,胃部传来阵阵绞痛。
作为虫奴,挨饿是常事,他早已学会忍耐,并寻找一切可能的机会获取食物:偷啃仓库角落发芽的土豆,捉田里的蚂蚱,甚至嚼能提供少许淀粉和水分的草根……
该出去寻找食物吗?
夜幕正在迅速降临,最后的天光被深蓝吞噬。没有火,没有御寒之物,贸然出去,很可能在找到食物前就冻僵在某棵树下。
他退回庙内,开始在有限的空间里仔细搜寻。供桌底下,神像背后,墙角裂缝……除了灰尘和碎石子,一无所获。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在神像右侧最里面的墙角,他发现了一小片区域。
那里铺着一层厚厚的、金黄的干稻草,散发着干燥洁净的气息,与庙内其他地方的脏污破败格格不入。
外面的风雪愈发凌冽,破败的庙宇防不住冷风,刮过破漏的墙体时,宛若凄厉的哀鸣。
卡萨维斯的体力已近耗尽,寒冷和饥饿抽走了他最后的气力。
他不再犹豫,蜷缩身体,躺进那个稻草窝里。
稻草虽然不能完全隔绝地面的寒气,却比冰冷的石板好上太多,而且意外的柔软,还带着一丝阳光晒过的暖意。
他紧紧抱住自己,将身体缩成最小的一团,试图保存体温。
意识在寒冷和疲惫中逐渐模糊,耳边只有永无止息的风声。
他会死在这里吗?一只被遗弃的虫豸,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冻僵,而后被风雪掩埋。
*
夜色渐浓,一只粉白的狐狸跃进了破败的门槛。
他抖落身上的碎雪,准备回到自己的小窝酣睡时,发现那里已被旁人占据。
人类孩童?
涂生心中一喜,几步跃到高高的供桌之上,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白高兴一场,他又焉哒哒地跳下来。
涂生是生长在此间山林中的狐妖,某一年的年节,他发现几十个人类在此打扫破败的庙宇,焚香祭祀,大唱颂词。
他原本只觉得吵闹,然而那些人类走后,却在供桌之上留下了贡品。
斩杀的猪羊头颅,用珍贵的香料卤制置于盘中,几里外都能闻见醇厚的香气。
涂生那一日吃了个饱足,连带着桌上的瓜果也没放过。
于是他便就在此庙宇之中安家,特地在秋天下山,取些人类遗落的稻杆蓄窝。
此地远离人烟,一年祭祀只有一回,涂生尝过人类的手艺后,便时不时下山,以解嘴馋的毛病。
这回人类不送吃的,怎的送了个幼崽过来?
涂生就着月色靠近那陌生的孩童。
角落里无甚光亮,只能看见一个赤金色长发的小人类缩成一团,只披着件单薄的亚麻衣衫,胳膊、小腿露在外面,冻得发红。
涂生迈着四条腿,甩甩三条尾,凑了上去,用温暖的皮毛将瑟瑟发抖的小孩圈在怀中,抵御寒风。
没多久,小孩不抖了,双手还不自觉地缠上来,抱住他的腰腹,呼吸逐渐绵长。
涂生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稚嫩面容,伸出爪子,用柔软的肉垫触碰那头色泽鲜亮的长发,电光火石间想起了什么。
这些天,他总梦到自己在拿稻杆做窝,却又屡次被人类发现。昨日更是梦见被一个橙发金瞳的孩子追着跑,一路撵上了山。
涂生大惊失色。
不就偷了点稻杆,怎么还从梦中追到现实里来了?!
作者有话说:幼年体的虫帝也是萌萌哒。天降童养媳说是,大狐狸要加油养啊。大家别忘了给预收点点收藏,拜托拜托!有想看的梗可以点喏,写完if线后我会酌情加到福利番外里hhh。[比心]
第129章 涂生的躺平之路(2)加更
到底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 涂生还是有些自信,不畏惧一个小小的人类孩童。
他微微调整姿势,让怀里的孩子贴得更紧些,三条尾巴将漏风处严严实实盖住。
对方小小的呼吸拂过他颈部的绒毛, 是温热的。
涂生垂下眼, 借着破庙缝隙漏进的微光打量这孩子。
太瘦了。胳膊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连睡梦中都抿着嘴,像在忍受什么痛苦。
那身亚麻衣服粗糙得能刮伤皮肤, 补丁叠着补丁, 针脚歪歪扭扭,显然出自极不熟练的手。
脚上连双像样的鞋子都没有,只有用破布条草草缠裹的痕迹,露出的脚踝处布满细小的划伤。
这样的孩子, 怎么会出现在这荒山野岭的破庙里?
涂生这些年没少在人间走动。
他爱热闹, 爱那些鲜活的人间烟火。
他常常蹲在茶楼屋檐上, 听里面的说书先生拍醒木, 讲前朝旧事、江湖恩怨;又溜进戏园后台, 看伶人们描眉画眼, 咿咿呀呀唱念做打;偶尔化作书生模样,在繁忙的集市上摇扇听几声吆喝……
左右不过是人世间的爱恨别离,于他而言却是精彩纷呈。
他给自己取名叫“涂生”, 便是因为百年前在某处戏园, 听了一出叫《狐说》的戏。
戏里那只修行千年的白狐就名唤涂生, 为报恩情入红尘,历经悲欢,最后在雪夜归隐深山,只留下一段传说。
那时他还只是只刚开灵智、连人形都化不完整的小狐狸, 蹲在戏台横梁上,看得如痴如醉。戏散场后,他溜进后台,偷走了那件白狐戏服的一角绒毛。
此刻,怀里的孩子便像极了一出悲戏的开场。
涂生脑中的戏台已经拉开帷幕:或许是家中贫寒,父母无力抚养;或许是天生异相,橙发金瞳被视为不祥,遭亲族厌弃;又或是年幼失孤遭虐待,被趁着寒冬扔进深山,美其名曰“献给山神”……戏文里不都是这么写的么?
接下来,该是山神显灵?还是精怪作祟?
他轻轻嗤了一声,鼻息吹动孩子额前的碎发。
若真有山神,这座破庙也不至于荒废至此,供桌上的灰尘积得能埋下半只爪子。若真有山神,他这些年偷吃的贡品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次,早该降下雷霆劈他了。
可见要么山神是聋子瞎子,要么,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神祇。
他低头,用湿润的鼻尖碰了碰孩子冰凉的额头。
噢,真是可怜可叹。
涂生学着那些戏迷们的做派唏嘘了一番,将小孩搂紧了些,而后沉沉睡去。
*
天光透过破败的屋顶缝隙,斜斜地照进来时,涂生醒了。
他先是感觉到怀里空了。
一惊,立刻睁开眼。
却见那孩子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蹲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抱着膝盖,一双金澄澄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见他醒来,那孩子张嘴就是一串他听不懂的音节。
涂生大惊。
他活了百余年,不敢说通晓天下语言,但大江南北的官话、方言,乃至塞外胡商带来的异邦腔调,多少都能听懂几分。
可这孩子说的,他一个字也不明白。
“是你带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吗?”
卡萨维斯又问了一遍,不知自己该不该怨。
一觉醒来,身处绝境,寒冷饥饿,语言不通,被视作怪物捆绑丢弃。可也是在这个绝境里,他见到了梦寐以求的、温暖的毛茸茸。
漂亮的粉白狐狸有一双黑润润的眼睛,眼睫浓密纤长,皮毛比外面的飘雪看起来更洁净。
他想起醒来时,自己被这温暖包围,冻僵的身体一点点回温。
是它救了自己吗?
犹豫着,卡萨维斯伸出手。手指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呜呜……”
没等涂生反应过来,那金眸男孩便已经揉弄上他头顶的毛发,一点点向下,抚过他的颈侧。
连带着耳朵也被那只冰凉凉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涂生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耳朵。有点痒。
他偶尔也会以原形在人间行走,当然,得非常小心。
山林边缘的村落,黄昏时分的田野,他悄悄路过,远远看着农人归家,炊烟升起。但从不靠近。
狐狸皮值钱,猎人的箭矢和陷阱从不长眼。
就算他能轻易躲开,甚至教训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猎户,可一旦“山里有成了精的狐狸”这种传言散开,引来那些真正有本事的修道之人,麻烦就大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靠的不是法力高深,而是谨小慎微,懂得避开真正的危险。
若是成年人,他此刻早已跃开,隐入山林。可眼前只是个孩子。一个瘦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眼神里有警惕却没有恶意,甚至带着点笨拙讨好意味的孩子。
涂生眯起了眼睛。
那只手还在他背上抚摸,动作渐渐大胆起来,又去碰他的尾巴。孩子嘴里依旧嘟囔着他听不懂的话,但语调轻柔了许多,像是无意识的呢喃。
涂生决定享受一下。
他微微抬起下巴,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主动将脑袋往那微凉的手心里蹭了蹭,又把一条尾巴甩到孩子腿边,毛茸茸的尾尖扫过对方冰冷的手背。
卡萨维斯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抓住了那条尾巴,小心地拢在手里,用指尖梳理着柔软的毛发。
真暖和。他从未触碰过如此温暖柔软的东西。
主虫家倒是养了几只猫,但那些猫高傲得很,从不靠近虫奴,偶尔路过也是弓着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
“呜……”
涂生索性整个靠了过去,将大半个身子倚在男孩怀里,用温暖的皮毛裹住对方单薄的身体。
男孩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手臂环住了他,将脸埋进他颈侧厚厚的绒毛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咕噜……”一阵沉闷的肠鸣打破了宁静。
卡萨维斯身体一僵,有些窘迫地松开了手臂。
胃部传来尖锐的绞痛,提醒他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
昨晚之前吃了什么?好像是半块掺了麸皮的黑面包,硬得能崩掉牙。
然后就是追着那道粉白影子跑进森林,再醒来,便到了这里。
涂生抬起头,看着男孩瞬间蹙起的眉头,和下意识捂住肚子的手。金瞳里的光彩黯淡下去,又变回了那种强撑着的带着忧虑的茫然。
大雪封山,一个人类幼崽想来也寻不见可以入口的吃食。
涂生自己是从不担心饿肚子的。
狐狸本就杂食,果子、虫子、鸟蛋、田鼠,什么都能下肚。
开了灵智后,更是方便。
化作人形,用点小法术迷惑一下摊贩掌柜,或者干脆拿些无主之物,至少在他眼里,那些晾在院子里无人看管的食物和山里自然生长的野果没什么区别,总能填饱肚子。
寒冬来临前,他还会特意储存一些耐放的食物,埋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他“噌”得从男孩怀中一跃而起,四肢着陆,飞快奔到门外的一颗老松树下。
在奋力刨开积雪之余,他抽空回头看了一眼,男孩抱着臂冻得瑟瑟发抖,不在角落躲着,而是走到门口,朝他的方向观望。
涂生安抚性地叫嚷了两声,刨开雪层,又刨开冻得硬邦邦的土层,很快,一个用厚实油布紧紧包裹的包袱显露出来。
涂生松了口气。还好,没被其他动物发现。
他用嘴小心地叼出包袱,放在一旁干净的雪地上。
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土和雪水的两只前爪,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他转身将爪子埋进旁边干净的积雪里,反复蹭擦,直到污渍基本去除,只留下些许湿意。这才重新叼起包袱,小跑回庙里。
“呜——”
他将包袱放在男孩脚边,用鼻子往前顶了顶,仰头看着他。
“给我的吗?”
卡萨维斯蹲下身,看着这个还带着土腥味的布包。
他伸出冻得通红僵硬的手指,摸索着解开上面系着的粗麻绳结。
布包展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一条条深褐色的、风干的肉条,整齐地码放着,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看起来像是果仁的东西。
是食物。
卡萨维斯愣住了。他抬起头,看向蹲坐在面前的狐狸。
粉白色的生灵歪着头,黑眼睛清澈地看着他,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摆,像是在说:吃呀。
见男孩只是看着不动,涂生干脆上前一步,叼起一根肉干,放到男孩摊开的手心里。
卡萨维斯低头看着手心里的肉干,又看看狐狸,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他拿起肉干,送到嘴边,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很硬,需要用后槽牙用力才能撕下一丝。
咸味立刻在口腔里漫开,接着是某种香料的味道,有些陌生,但并不难吃。他将那一丝肉干含在嘴里,用唾液慢慢濡湿,然后开始咀嚼。
给空瘪的胃里送去一些食物,卡萨维斯不那么虚弱,又揉了揉嚼得发酸的两腮,这才搂住小狐狸:“谢谢,但这些食物是不是有主的?”
涂生自然是听不懂的,但他在男孩的怀里蹭了好一会儿,又觉得对方没有皮毛,衣着单薄,这很难在寒冬生存下去。
一个念头悄悄在脑海中探出来:他决定要收养这个人类幼崽。
人间那些戏文里,不常有这样的故事么?
书生救了受伤的狐狸,狐狸化作美人报恩,洗衣做饭,红袖添香。又或是樵夫帮了迷路的小狐,日后山中遇险,便有狐仙现身相救。
那么,反过来呢?
若是他救助一个落难的人类孩童,将他抚养长大。等这孩子有了本事,岂不是……就该轮到他来报答自己了?
彼时的涂生尚且不知有个词语叫“挟恩图报”,只是贪图人类的手巧,总能做出精妙的玩具、华美的衣裳、美味的食物。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极。
涂生活了这么多年,大部分时间独来独往,偶尔也会觉得山林寂寞。养个人类幼崽,听起来就很有趣。
下定决心后,他便从男孩的怀中跳出,准备去人间借一些生活必需品。
无他,人类幼崽实在是太脆弱了,不能受寒,不可挨饿,生一场小病都有可能活不下去。
可涂生没迈出几步,就被男孩拦住:“去哪里?”
卡萨维斯的声音带着急切。
他听不懂狐狸的嘤呜,但他能看懂对方要离开的姿态。在这个完全陌生、冰冷、充满敌意的世界里,这只温暖的狐狸是唯一的依靠,他不能让它走。
涂生回头,看见男孩金眸里清晰的不安和挽留。他想了想,走回来,咬住男孩破烂的衣角,轻轻往庙里拽。
男孩顺从地跟着他回到那个铺着干草的角落。涂生用爪子拍了拍干草,又用脑袋拱了拱男孩,示意他坐下,待在这里。
卡萨维斯很不安,他抱着此间唯一的对他释放善意的生灵不松手。
“你也要离开我吗?”
他低声喃喃,不愿放这个漂亮的生灵离去。
涂生无奈只得出卖色相,他嘤嘤呜呜叫着,在对方怀里狂蹭一通,又去□□男孩的面颊,试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玩闹了一阵,男孩的精神似乎松懈了些。涂生趁机靠着他趴下,将温暖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尾巴盖在他身上,做出要一起睡觉的姿态。
卡萨维斯也确实累了。
狐狸身上传来稳定而令人安心的暖意,规律的呼吸起伏像是最好的催眠曲。
又过几个小时,待到男孩呼吸渐沉,小狐狸这才找到机会,偷偷从小人类的怀里溜走。
男孩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温暖的离去,眉头立刻蹙起,无意识地蜷缩起身体,手臂环抱住自己,单薄的身子在冰冷的空气里微微发抖。
涂生注视了好一会儿,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一闪身轻巧地越出庙宇。
下山的路对涂生来说轻车熟路。
他避开可能有猎户设陷阱或活动的区域,在积雪覆盖的林间快速穿行。
到了山脚,涂生寻了处隐蔽的灌木丛。片刻后,从灌木丛后走出的,已是一位身着绯色长衫、眉目如画的年轻公子。
乌合镇就在山脚往东十里。今日恰逢大集,又是年关将近,镇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比平日热闹数倍。
涂生步入镇口时,喧嚣的声浪便扑面而来。人们裹着厚厚的棉衣皮袄,脸上带着节前的喜气和忙碌的红晕,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某个富商家的公子晃着脑袋一路招猫逗狗,惹得赶集的娘子们远远就要避开。
他正嘚瑟着,大冷天晃着个折扇自诩风雅,不其然与路人相撞。
“哎呦!哪个不长眼的?”
他满脸不耐地抬眼,只见一张天仙的面容从眼前一闪而过:
眉如墨画,眼若含星,肤白似玉。一袭绯衣,衬得他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一枝红梅,清艳夺目、不染凡尘。
公子哥儿看呆了。手里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他长这么大,在这乌合镇乃至附近几个县城,也算见过不少美人,可何曾见过这般颜色?
他呆愣在原地,面露痴相。直到对方远去只剩个绯色的背影,他还兀自陶醉。
回过神来后,他正打算花些银子好打听那位美人的消息,往怀里一掏,却发现自己的钱袋子不见了踪影。
可恶的扒手!平白坏了他的好事!-
而此刻的涂生,早已远离了喧嚣集市,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他从袖中掏出那个沉甸甸的锦缎钱袋,掂了掂,满意地勾起嘴角。
得抓紧时间了。
破庙里那个小家伙,还等着他救命粮草呢。
作者有话说:涂生:养儿防老,我将全职在家望子成龙!
卡萨维斯:我会努力的。
谁还记得小狐狸点满的“顺手牵羊”技能?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欢这个调调,别忘了给专栏和预收点点收藏噢!另外月末了,营养液有多余的话,我将乞讨一下!(这个作者真的话好多希望大家别嫌烦)
第130章 涂生的躺平之路(3)
养育狐狸崽子想来只需要教教打猎, 至少涂生自己只在母亲身边待了一小段懵懂的时日。
三个月,或许更短,他便开始独自面对这莽莽山林。饿了找虫鼠,渴了舔露水, 冷了钻进树洞蜷缩;受伤了, 也只能自己舔舐伤口。
生老病死, 弱肉强食,山林自有其法则。学会这些, 便能活下来。
但人类不是这个养法。
他混迹人间百余年, 观察过无数人类家庭。
那些幼崽,被包裹在柔软的襁褓里,一哭便有人围上来,温言哄劝。蹒跚学步时, 总有一双手在身后虚虚护着, 摔倒了, 立刻被抱起来拍灰, 心疼地吹气。
再大些, 送去学堂, 识文断字,学习那些在涂生看来繁琐又无用的礼仪规矩。
有些孩子,明明已长得比父母还高, 却依旧饭来张口, 衣来伸手, 甚至娶妻生子后,还要仰赖家中接济。
一胎大多只生一个,养得如此精细,耗时如此漫长。
涂生起初觉得不可思议, 甚至有些鄙夷——这般娇惯,如何能在世间立足?可看得多了,又隐约咂摸出点别的滋味。
人类用漫长的时间和无穷的耐心,将脆弱的幼崽一点点塑造成“人”,将那些属于山林野性的部分小心剥离,注入伦理、情感、责任,以及名为“爱”的复杂东西。
他不完全理解,但既然决定要收养这个小东西,似乎就得按人间的规矩来。
涂生握着新鲜得来的钱袋子,第一站,得去弄身能御寒的衣裳。
乌合镇最大的成衣铺子坐落在镇东头最宽敞的街上,门面阔气。
寻常百姓家,多是扯几尺厚实耐穿的粗布或棉花,回家自己缝制,省下不少工钱。舍得来成衣铺直接买成品的,要么是赶时间的行商旅人,要么便是家境殷实、讲究体面的人家。
临近年节,别的铺子人声鼎沸,挤得水泄不通,这里却另有一番光景。
客人三三两两,不慌不忙,手指拂过架上一匹匹光泽柔滑的绸缎、厚实挺括的毛料,低声与掌柜讨论花色、款式、绣工。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倚在柜台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算盘珠子。门帘被掀开,他抬头望去,眼睛立刻亮了。
进来的是一位年轻公子。一身绯色长袍,墨发用一根简雅的白玉簪子束起,眉眼是精心雕琢过的俊逸,
那双微微上挑的狭长眼眸,眼波流转间,似含春水,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
通身气派,绝非寻常富户能养得出的。
“有没有棉衣?小孩穿的。”
涂生自是没有做针线活的手艺,只得来买成品。
他比了比到自己腰间的高度,补充道:“这么高,很瘦。”
“有有有,”掌柜的热情应道,引着他往店内一侧走去,“时兴的花样,鲜亮着,最适合孩子穿着,喜庆!
“这边还有配套的绒帽,店里的绣娘琢磨出一个钩织的法子,拿毛钱勾出的帽子里衣和袜子都是一等一的暖和!
“镇上的老爷夫人们都差人采买了许多,再晚些可就没了!”
涂生看着货架上摆着的毛线帽,眼中兴味满满:“那个虎头纹样的不错,来一个。棉衣要最厚最暖和的,你这儿有鞋吗?”
掌柜的一喜,忽悠着涂生又乐滋滋地采买了好几双麂皮的小靴。
“这狐皮斗篷成色上佳,几个猎户一整个冬,寻了二十多只狐狸,舍了有破损、成色差的不要,请了府城最好的皮匠精心鞣制缝制而成,您看……”
眼见涂生眼睛都不眨的购置这么多,掌柜的两眼一转,开始推销奢侈品。
“就是价格上……贵些,但也值得!”
原本一脸和气的涂生看着那两件不知死了多少只赤狐同胞才制成的斗篷,面色一黑:“不要。”
诚然,那毫无杂色的斗篷色泽鲜亮又保暖,但……
毕竟是同胞,物伤其类。
掌柜的察言观色,看出这位公子是真心不喜那狐裘,虽心下惋惜错过一桩大生意,但也不敢再多言,连忙取下那两件雪白的兔绒斗篷。
兔绒柔软洁白,虽不如狐裘华贵炫目,却也温暖可爱。
最终,涂生提着几乎抱不住的几个大包袱,离开了铺子。
他又去粮铺买了足量的米面、易于存放的腊肉、咸菜、干枣,去杂货铺定了一口厚实的铁锅、几个陶碗陶罐、一把木勺,还不忘添置黄铜打造的的汤婆子。
等他采买完毕,日头已经偏西。
手里的大包小包堆成了小山,走起路来磕磕绊绊,引得街上的行人纷纷侧目。这么一大堆东西,寻常人怕是得雇辆驴车才能拉走。
涂生面不改色,拐进了通往乌合山的小路。
待身后镇子的喧嚣和人烟彻底被林木隔绝,他四下张望,见无人迹,便不再掩饰。
周身雾气微漾,几个起落便没入山林。
此去时日良久,也不知小孩饿了没有。
可当他提着东西回到山神庙,角落里,那个铺着金黄稻杆的小窝空空如也。
去了哪里?
不安感悄然滋生。他放下东西,鼻尖贴近地面,仔细分辨着气味轨迹。这会儿雪是停了,但山林中也并不安全,他衣着单薄,保不齐要出事。
各种不好的想象掠过脑海。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竟在为一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人类幼崽感到焦虑。
气味一路蜿蜒向下,最终在山脚附近一棵老树桩后停了下来。
涂生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绕到树后。
男孩果然在那里。
他背靠着粗糙的树皮,身上还是那件单薄的亚麻衣,此刻沾满了雪沫和泥土,看起来更加狼狈。
涂生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恼火。
“你在这做什么?”
男孩像受惊的小兽般猛地抬头,金瞳里满是猝不及防的惊惶。待看清来人的面容,那惊惶中又掺入了一瞬间的怔忡和惊艳。
卡萨维斯确实被眼前人的样貌震住了。
他在庙里醒来不见狐狸的踪迹,便将剩下的肉干带在身上,打算寻找其他生路,顺道看看能不能将粉毛狐狸找回来。
可偏偏好不容易下了山,寻到了路,便看到远处有几个熟悉的身影。
他害怕被那些村民们看见,到时候又不知会怎么处置自己。
未曾想,还是被此地的人发现了行踪。
他回过头来,便被来者的样貌惊艳得心跳加速。
自从醒来后,他见到的那些人不说衣衫褴褛,也是满面尘霜,身上都是劳作的痕迹,又是冬季,不爱洁净的身上的气味自然称不上好闻。
可眼前的男子,不仅衣袂飘飘,肤色白皙,俊美到妖异的程度,身上更是飘着浅淡的香气。
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生灵。
和那只狐狸一样漂亮。
只可惜,卡萨维斯只听得他清凌凌的嗓音,却不解他话语中的意思,只得迷茫地摇摇头。
涂生上前一步,见男孩的衣服里鼓胀胀的,探头一看,差点气笑了。
“你把稻杆子塞那么多进去顶个什么用?”
他语气不自觉放软了些,带着点无奈的意味,伸手想去碰碰他鼓起的衣襟。
男孩却反应激烈地向后一仰,金瞳警惕地瞪大,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类似警告的嗬气声。
涂生停下动作,叹了口气。他想了想,慢慢伸出手掌,掌心向上,摊开在男孩面前。这是一个毫无攻击性、甚至带点邀请意味的姿态。
“跟我走?”他用口型慢慢地说,手指了指山上庙宇的方向。
又试探了几个来回,见他没有恶意,卡萨维斯求生的本能和对温暖的渴望压过了恐惧和警惕。
他恍然想起什么,蹲下身,用双手捧起一捧干净的积雪,用力搓洗自己脏污的手掌和手指,然后,他才小心地将自己冰凉的手,轻轻放在了那只温暖的掌心里。
“你这孩子。”
涂生看着他不知是冻得还是羞的泛红面颊,脱下外袍将他裹紧。
“总能叫我心软。”涂生嘀咕了一句,抱着他一步一步,踩着来时的足迹,重新向山顶走去。
回到破庙,将男孩放在地上,涂生明显感觉到对方松了一口气。金瞳里的警惕退去不少。
见他乖乖巧巧裹着宽大的外袍,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自己,不吵不闹,涂生便转身去收拾那堆采买来的东西。
先从干粮包袱里摸出一块碗口大的、厚实坚硬的烙饼,塞到男孩手里,示意他吃。男孩犹豫了一下,抱着烙饼,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涂生怕他噎着,拾了枯枝,用陶锅装了洁净的雪,忽得一拍额头:“坏了。”
光顾着买穿的用的,竟忘了最紧要的火折子。
没有火,怎么烧热水?怎么煮热食?
男孩听到他出声,抬起眼,投来疑惑的目光。
涂生扯出一个讪讪的笑,摆摆手:“你吃你的,没事。”
趁着男孩低头的功夫,涂生指尖掐出一抹火光,这小小的妖术很管用,火苗窜其舔舐着锅底,不多时,那些雪便渐渐融化、沸腾。
他并不想暴露自己是妖的事实,免得将其吓坏。
接下来,得给这小人类布置个像样的窝。涂生走向那个铺着金黄稻杆的角落,准备将稻杆清理一下,铺上买来的被褥。
他刚弯下腰,衣袖就被人轻轻拽住了。回头,见男孩不知何时放下了啃了一半的烙饼,正拉着他的袖子,将他往庙里另一处相对平整的空地拖。
“什么意思?”涂生好脾气地问,任由他拉着走。
卡萨维斯将他拉到那片空地,然后松开手,转身指向那个铺着稻杆的温暖小窝,又抬起双手,在自己头顶比划出两个尖尖的耳朵形状,接着用力摇了摇头。
涂生愣了一下,随即福至心灵。
这意思是……那个窝,是留给小狐狸的?不让他动?
他心中一软,揉了揉男孩的发顶:“好好好,我换个地方给你置床铺。”
凭空抬一张木床上山显然不太合理,涂生买了两床锦被,一床铺在地上,一床盖在身上,好歹是隔开了寒凉的石板地。
忙活完,他掂了掂已经瘪下去的钱袋,里面只剩几个铜板和一点碎银。这一趟采购,几乎将顺来的银钱花了个干净。
养孩子果然费钱。涂生心里嘀咕,但看着那铺好的、暖融融的被窝,又觉得这钱花得值。
锅里的水已经滚开,白色的水汽袅袅上升。
涂生用陶碗盛出一些晾着,又兑了些雪水,调成温热,浸-湿一块新买的细软棉布。
他拉过还有些懵懂的男孩,用温热的布巾,小心地擦拭他脏污的脸颊、脖颈、小手。男孩起初有些僵硬,但温热的触感和对方专注的神情让他渐渐放松下来。
擦洗过后,涂生拿出新买的棉衣棉裤,还有那顶虎头帽,一样样给男孩换上。
柔软的棉布贴着皮肤,厚实温暖。虎头帽戴上去,有些大,歪歪地盖住了眉毛,只露出那双澄澈的金色眼睛,虎头威风凛凛地顶在脑袋上,配上男孩瘦削严肃的小脸,可爱得紧。
最后套上麂皮小靴,算把一双冻得通红的脚包了起来。
涂生将他拉到铺好的被窝边,示意他坐进去。
又将烧热了水的汤婆子用布包好,一个塞进他怀里,一个放在他脚边。
瞬间,温暖从前后两个方向包裹上来,驱散了骨髓里积存的寒意。
男孩舒服地轻轻喟叹一声,不自觉地将汤婆子抱得更紧,身体也放松地靠在了墙上。
涂生看着他渐渐舒展的眉眼,心中升起满足感。正打算离开,却被男孩拽住了衣角。
抬眼一看,那双藏在虎头帽阴影下的金瞳,不知何时蓄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眼眶微微泛红。
他就那样看着他,不说话,只是紧紧抓着,仿佛一松手,这唯一的温暖和依靠就会消失。
可怜见的。
语言障碍也不影响涂生抱着他好一通哄。
怪不得说拴住孩子就是拴住了爹娘呢,谁能不对这样可爱的孩子心软呢?
最终还是睡到了一个被窝里。
待到月上枝头,涂生搂着男孩,一句句地教:“哥哥……”
按理说,他该是小人类的养父。可实际年龄,他做祖宗都绰绰有余。于是美滋滋地给自己降了辈分,抱着孩子叫了一宿的哥哥,终于得到了磕磕绊绊的回应。
“鸽…格?”
“唉!对咯。”涂生感动得热泪盈眶,捧着小孩的面颊狂蹭一通。
没一会儿,他又觉得心酸。
寻常孩童这个年岁,脸颊都是肉嘟嘟的,偏生自家的这个消瘦得不成样子,得好好养着才行。
作者有话说:涂生:等你长大了,我就享福了。
卡萨维斯:(脱衣服)嗯,哥哥,我会让你舒服的。
小狐狸以为是养小人类,实则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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